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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吧]少不更年[第1页]

作者:顾左右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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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提说明
    小叔长时间外出,让我替他看房子。    百无聊赖中翻翻了书柜,居然找出了两本手抄本。    看样子是小叔写的小说。    
    心中犯疑,他也会写小说?那么一个看似跟文艺绝缘的小叔嘛。    再一看他写的前言,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完成的,屈指算来他那时也不过才二十三四岁呀,也就比我现在大一两岁。    扪心自问我可没有写小说的本事,别说写了连看一部长篇的兴趣都无
    于是揣着复杂的心情翻看了那几本软面抄硬面抄。    看完后,不由得佩服小叔了。    语言流畅,情感丰富,故事安排得还挺曲折。    惊奇地发现现在很多影视作品中的桥段原来小叔在二十多年前就描写过的,要知道那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啊。    我也通过小说的背景领略了一下那个时代的人们的生活,真的是太异于我们现在的生活,这真是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我于是问了小叔,他说是写过的,当年也就是闲着无事写来打发时间的。    如果我感兴趣就送给我就是了。    我说放在抽屉里长虫,还不如我替你发出来吧。    他笑称随意,你随便怎么弄都行。    切,这才是我熟悉的小叔嘛。    
    所以现在我想想那就放到天涯里来吧。    

    

    

    

    正文
    写在前面的几句话

    那还是在上职大的时候,有一门课实在无聊,既为给老师面子,又为聊以打发时间,就在作业本后面乱写些东西。    
    后来无意中整理旧书旧报时发现了写的这些文字,细读来还有点象小说的开头,于是创作一部小说的念头油然而生。    这就是本文的第一部分。    
    后来花了二十来个晚上敷衍完了。    那种夜深人静点上只烟,泡上杯茶,沉浸在自己的编的故事里的事竟是如此的快乐。    直至写完仍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曾想给它起一个既叫得响又意义隽永的又能出奇又新鲜的名字,想了一串都觉得不满。    就恨才疏学浅,干脆放弃。    但终不能题为“无名”吧,只好请各位看官翻完之后万望记得在最后几页空白处给胡乱起个名吧。    
    本就为了自娱自乐,故颠三倒四不成体统,写得勉强能叫好处就请叫个好,不好之处您就多包涵。    
    权当茶余饭谈资,饭后笑料,以博一哂。    
    最后落个俗套,来句“纯属虚构,万勿对号入座”。    


    1


    除了老师喋喋不休的声音外,教室里可算得上安静。    学生都仰着脸惊讶于老师杜撰的自己奇异的经历。    突然教室里离门最远的那个角落里传出似大头苍蝇起飞时的“嗡嗡”声。    起初尚未引人注意,可这声音的持久性终于让最靠近的几个学生起了反感。    引耳细听竟还是当下最流行的歌曲“花心”。    
    “花心”由周华健唱可谓爽心,但现在吃着上的花心就真人烦心,让人气闷,让人听锯木似的难受。    大伙都回头循声望去,一半大小子,手托腮帮,一只铅笔由指缝伸出穿过那副有两片瓶底样的镜片的眼镜腿,在鬓角头发里冒了尖,象是长了只花角。    两眼一动不动地半睁着。    如果不是那两片挺厚的嘴唇不规则地运动,冒气泡似的浮出些曲调,那简直就是一座三流雕塑家失败的人物作品嘛。    
    正在洋洋得意的老师忽然停止了口沫横飞,迁怒于是谁夺去了他的听众的捧场。    他终于找到了角落里的那座“雕塑”,并走了过去。    准备先礼后兵地停止这臭小子的搅场。    
    还没靠近,臭小子前坐的一己发育得有些过火的——姑且称他是汉子吧,这么称呼他一点也不算过份。    因为他两条肉楞楞的胳膊上足以让比他再大几岁的壮汉都不敢小觑。    这汉子正迷离于老师的传奇故事,让臭小子扰得正一肚子邪火。    看见老师有发火的意思,极精地先将“有事弟子服其劳”这句师生情话加以印证。    
    “喂!朋友,”汉子发话了,“这是上课,如果你想卡拉永远OK,请你找个没人的地方。    ”同时,伸出两根粗粗的手指打算钳出臭小子头上的“角”。    “花心”忽地就在比较完整的换气后停止了,换了一样难听的说话声:“别动啊,否则我让你头上长角”。    
    一般威胁性的警告都不在于音调的大小,而是在于语气。    汉子似乎被语气震了下,回头看了眼老师,在老师停下的脚步和似乎默许有人替他去扮演有失和蔼气度的角色的眼神,就又有了劲头。    他再扭回头看臭小子眼神里根本就没有他肥硕的身躯,大怒。    
    “你敢吓我,老子吓大的。    ”他挑衅地慢慢去抽“角”尖儿。    臭小子又一动不动了听任他去拔。    教室里一下子静极了,没了人似的。    好象连铅笔与指缝的摩擦声都变得刺耳。    铅笔终于被汉子在手里反复地掂着了,希望看到臭小子惹火的模样。    但他失望了,并且臭小子还冲他咧嘴一笑。    要轻视对手往往冷笑更有效果。    汉子终于没有绷住,怒形于色,咔地将铅笔撅了,又一把抓过臭小子的“书包”——其实就是有两只猪耳朵似的提手的布袋子,当着对手的面抖落了个干净里面的零碎玩意,在一摊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找出了只手彩笔,捡起这只水彩笔在臭小子的眼镜上各画了个叉。    这一手让臭小子变成了一个滑稽的造型。    
    汉子也被自己的这手画龙点睛给逗乐了,率先哈哈笑了起来。    包括老师在内的许多人都跟着笑,又同时警惕地注视着臭小子的一举一动。    
    “很生气是吧?”汉子试着眼角的泪,“你打算怎么做呀?”
    臭小子摘下眼镜,竟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慢慢地开了口:“我只好实现前面的警告。    ”
    “试试看……”显然现在是到了爆发的临界点,而这俩人就是在众目睽睽下不得不发的火箭。    



    “你自找!”臭小子突然出手,速度之快难以让人相信是这么“迟钝”的人做得出来的,汉子的脸颊电光火石地发出了声极嘹亮极肉感的脆响。    本来水色很好的脸蛋立刻火烧般地红肿起来。    全班的人都感到了震撼,老师也惊恐更甚,甚至于捂着了脸,庆幸这傻汉子替自己挨了这巴。    
    汉子被打呆了,张着泪汪汪的眼睛瞧着对手,刚才十分活跃的笑纹儿海水退潮似的一点点从嘴角消失。    臭小子根本就很绝,立刻左右开弓,双手如风照着对面这张半边瑟瑟半边红的胖脸抽开了大嘴巴。    噼吧十几下,汉子竟无招架之力。    刚才还惊讶臭小子出手速度,现在惊讶于他的狠。    
    他一把抄住了汉子的衣领,曲起右手中指脆生生地在汉子脑门上凿了个爆粟。    汉子痛极使劲揉脑门,大伙注目,那儿肿起了一个大包,果然宛如一只独角。    汉子简直忙不过来了,不知该先揉脑门还是去捂已透亮的脸蛋儿。    倒坐座位哼叽不己。    
    全班大哗,如油锅里浇了勺水,说啥都有。    
    “老师……”我们的这位苦主儿满腔冤屈地看着已呆了的老师。    这位头已微秃也不知哪来的老师迫于舆论压力不能再保持缄默了。    他走到两人中间,镇定了一下说:“喂,你怎么能打人呢,你也太……”“哎,”打了胜仗的臭小子的扬手制止了他,“你少废话!”老师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竟被一名学生当众喝斥,颜面尽失,一时觳觫不止,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睁睁地看着臭小子收拾起一桌一地的零碎。    
    臭小子扣上书包,站起了身来,原来身架挺高大,不过在宽大的罩衫下略显单薄。    “你竟也这么跟老师说话,无法无天……”老师抖落了半天嘴皮子。    “老师?我对老师一向尊重,不过你也配叫老师?”“你给我滚出去。    ”“我这就走。    ”“以后再不许进来。    ”“我前脚踏出这门,后脚就不准备踏进。    ”“你……”臭小子手一扬,书包在空中一轮,挎于肩上。    随即踏步走出大门。    “潮起又潮落,潮起又……”门外又响起了花心。    教室里静极了,象太平间那么静,又象太平间那么压抑。    
    忽然,臭小子座位边排的一名女生鼓起掌来,象雷声滚过。    一刹时掌声响成了一片,也许外面的人听到倒以为是老师的精彩讲课博得了满堂彩。    “你们……你们造反啊。    ”老师已近歇斯底里。    “对!我们前脚踏出这门,后脚就不准备踏进。    ”那位带头鼓掌的女生又带头走出教室,后面呼啦跟走了一大片。    只剩下几个不知该何去何从的学生一会瞅瞅气极败坏的老师,一会儿瞧瞧还在呻吟不止的汉子,结果又走掉了好几人。    “他妈的!我操!”老师破口大骂,我们就原谅他的粗鲁和出言不逊吧。    
    到这里作者似乎应该解释一下看官心中的疑问,这到底上的是什么课啊,怎么会这样?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课堂。    几个闲汉捆来个稍懂计算机什么的一个号称某某名牌大学的教授开授了个计算机速成班,骗些赶时髦的年青人钱以响应“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号召。    不料才开得课两天就黄了,更让几个骗子气得揪胡子的是,自己订了一系列的优惠条件,其中一条就是一学期后再收学费。    
    2


    如今已是秋老虎逞威的季节,虽然中午热得死人,可早晚则显得秋高气爽。    
    天边红红的还未消尽的晚霞让晚饭后的人们感觉清快惬意。    这是一天中最好的休闲时间,也是最好的串门时刻。    
    和风将宽阔的路面吹得干干净净,一辆女式“山地车”顺着阳光驶来。    骑车是一位看上去身材修长的姑娘,一身干净漂亮的短裙在风中飘拂,轻盈欲飞的样子。    因为逆着光,看不清姑娘的模样,却可以看出她在微笑,就这微笑让人觉得她一定是一位漂亮妞儿。    她为啥骑车还带笑?一定是心里快活嘛。    她有什么好快活的事呢?那谁知道呢。    小妞,笑啥呢?约会吗?去你的……姑娘害羞了,可能脸红了。    那她这是要上哪去?不用问,到了。    姑娘向巷边的一位老头子问着些什么,老头子东南西北指了一圈,终于指定了一个方向。    姑娘看老头拍了胸脯才一脸疑惑地顺着指给的方向下去。    在几幢七层楼高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住宅楼群里挑来捡去,最终钻进了其中一幢某个低低的楼洞,顺着黑咕隆冬白天都要打电筒的楼道数着层数上到了五楼,又考虑了一会儿去敲左手边一家的大门。    门一下子开了,鬼知道这家为什么大白天还开着这么亮的灯。    姑娘的脸被看清了,原来竟是前面提到的那位带头鼓掌给老师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姑娘。    
    门里一女人的声音:“你找哪个?”“请问古西华在家吗?”姑娘用手稍稍遮了一下刺眼的灯光才看清和自己讲话的中年妇女正在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自己。    “有什么不对吗?”她心里嘀咕,又问:“请问这是古西华家吗?”“对门!”女人说完门就摔上了。    亏得姑娘手脚灵活麻利,要不然她漂亮的小鼻头就要给门拍平了。    “真差劲。    ”姑娘骂了句,就去敲对面的门。    门里正震耳欲聋地放着某某重金属摇滚乐队的曲子。    
    就象是要炸碉堡的战士焦急又耐心地等敌人换弹匣的空儿冲上去一样姑娘终于等到了头曲甫毕二曲未来之际重重砸响了门。    
    门“哗”地开了,一人一下子变戏法似的立在了姑娘面前。    两人同时一楞:姑娘看出了此人就是古西华,大闹课堂的臭小子。    此时他只着一条运动短裤,浑身全是一道道的汗道,热气冲人;臭小子惊讶怎么会有一位象是见过的姑娘来敲门,这位整洁清爽的姑娘象是专门打扮过的,让人象是吃了根雪糕般的凉快舒服。    
    “你好,古西华。    ”
    “你是……”
    “我叫夏小悦”
    “夏小悦?我并不……”
    古西华的话被又开始的声嘶力竭的摇滚摇没了。    他干脆地作了个请进的手势,让姑娘进来后重重地踢上门,然后把音响拧小声。    
    “我不认识你啊,可我觉得好象见过你。    哦,难道你也去过老虎洞看热闹?”古西华看来对不速之客并不奇怪,好象他经常接待不速之客。    他不给姑娘说话的机会,“放心,你就下我的注,我一定能赢。    怎么你不信?没关系,相信我就好了,我对自己有信心十成把握。    今天我给好几人解释过了,请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们赔本。    ”
    姑娘耐心得象幼儿园的阿姨听一个孩子啰里啰嗦完一篇没头没脑的话,说道:“古西华,我们只有两面之缘。    我叫夏小悦,是你那个计算机速成班的同学。    那天你被那个壮家伙把东西扔了一地,你漏掉了身份证,我是来还给你身份证的。    我是按身份证上的地址从城南赶过来的。    我并不对你要和别人赌什么感兴趣,也不会下你的注的,听明白了吗,古西华?”古西华将洞开的嘴合上,又哈哈大笑:“对不起,对不起。    我还以为你是……不好意思啊,谢谢谢谢……坐,坐……你看我这身。    你等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飞快地溜进了另一间屋里。    “喂,夏……夏小悦,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别客气。    ”“好的。    ”夏小悦应着打开冰箱,冰箱各式快餐啤酒饮料俱全,肉类蔬菜塞得满满当当,又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可见其家女主人是个大忙人啊,夏小悦想着,取了听啤酒拉开口边呷边参观起这个家来。    这简直就象……,夏小悦想到了一个比喻禁不住骂了自己怎么可以这么想,太对不起人家,于是又换了一个比喻词:鸽子笼。    象鸽子笼,比起自己家来再合适不过的比喻了。    这也就是目前普通知识分子家庭能住的那种两室一厅的中套吧。    这个自己曾给过起码五种设想的家一切都井井有条,各种家具和物什都放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准确得象新兵营房。    
    她一手背在背后,一手拿着啤酒听,去看那间比较大些的房间。    她只看了一眼一个疑惑就冒了上来,接着问号就如水烧开了冒泡一样冒了一串串。    这间屋里铺着长地毯,左侧靠墙一只长沙发,虽是那种便宜的布蒙面的,却一尘不染,连个皱褶都无。    右侧一套组合家具,中间恰当地安置着彩电和录像机和成排的书以及几件小工艺品。    这俩中间是一张长几,上面搁着水果香烟烟缸和一个台式打火机。    此外,除了一条淡色的蓝窗帘就再无其他。    夏小悦的问号就是没有床,那种卧室里必不可少的双人床。    这使她急忙想去看另一间剩下的房间。    
    “喂,夏小悦,那天后来怎么样了?”古西华突然在房间里问,让夏小悦吓了一跳。    “什么?”“我说那天还上课了吗?”“哈,你说那还有得上吗?老师都差点瞳孔扩散喽。    那些同学跟在你后面差不多都走光了。    喂,是我带的头呢。    ”“是吗,巾帼不让须眉啊,可歌可泣。    ”“你才可歌可泣呢。    我们也都是有些怕那个秃老头,你居然敢端他的场子,打他亲信。    唉,我可以进来看看吗?”“请,请。    ”
    夏小悦进来又是一惊,这间屋就更是出乎意料,天晓得这家人都是怎么想的。    绿油油的漆地面从门口到阳台拐了几个弯地铺着一条长条黄地毯,就似绿庄稼地里踩出了条曲折的土路来。    在地毯各个拐弯处外放着些体育用品,诸如哑铃杠铃臂力棒拉力器小型组合器躺板等等,房梁上居然还有一个定滑轮,下挂一个皮沙袋。    乍看好不惊人:中美合作所的刑房?屋角一铅桶沿上还搭了条毛巾,插着柄长勺,简直就是用来把不屈的义士打晕又喷醒用的,就差在屋中再置放一烧铁烙条的炉子嘛。    夏小悦禁不住哈哈大笑,看来是什么刺激了她的笑神经。    古西华也笑了,好容易陪她笑完,才疑惑地问:“笑啥啊?”这又惹得夏小悦一阵花枝乱颤。    墙上显眼的地方赫然挂着一副大拳击手套,黑皮黝黝泛着光,皮子很光滑看来主人很爱惜,它们挂在墙上就象一双巨人的双拳具有威慑力,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了。    
    看到了拳击手套,夏小悦就不由自主地被墙上贴满的广告画所吸引。    如果说刚才看的旁边的那间屋清淡得象知识分子家,那么这里就可是地道的野男孩的房。    夏小悦由古西华导游陪游客样陪着象是进了什么古希腊教堂呀宫殿呀目不暇给地欣赏艺术精品似地看这一墙的乱七八糟。    然后引起这么细心姑娘兴趣的是这些画有分类,简单地说就两类:武器与美女。    
    左侧墙上满是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飞机大炮导弹各式枪械,还没冷落了冷兵器,刀叉剑戟钩锤耙。    由此可以大致领略到人类是怎么样在一次次战斗中将杀人武器发展到今天的现代化。    右侧墙上则全是美女,古今中外彩色黑白瘦燕肥环港台女星欧美模特,极尽妖娆,春色一派。    “奇怪吗?”古西华发现夏小悦直瞟自己笑着问。    看她点头,又说:“这是有说法的,你看左边这叫飞机大炮枪林弹雨,右边就叫花容月貌美女如云。    横批尚武好色。    ”
    夏小悦不由再次打量起古西华来,人贩子挑货似的。    
    古西华比夏小悦高出一个头来,被汗浸湿的头发显然刚梳过,顺溜地三七分开。    脸挺白挺俊,双眸毫无上课时那副吓人眼镜后无神的模样。    一身宽大的运动服是刚换的,又已被汗水湿了背后一大片。    夏小悦不禁想起了他刚才几乎裸体的样子,全身肌肉隆成块,胸大肌虬结有力看上去硬梆梆的。    她相信如果用锤子敲在上面一定会象锣一样“当当”响,一抹淡淡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    
    古西华引她到隔壁房间的长沙发上坐下,才注意到夏小悦手里的啤酒听,大惊小怪地说:“咦,你怎么喝啤酒,你会喝酒?真看不出。    ”夏小悦故意再牛饮一口,很响地咽下,一嘴酒气地说:“怎么,女人就不可以喝酒?”“我不是说女人不能喝酒,而是说象你这样的小女孩不该喝酒。    ”古西华在烟听里抽出支烟一摁打火机让窜起数寸的火苗燎上烟头,长嘬一口。    “我正为找不到回敬的理由发愁呢,你到提醒了我,”夏小悦来劲儿了,“那你为毛抽烟啊?象你这样的男孩子不应该抽烟。    我真不懂了男人总是拿根用纸裹着的一卷闷着烧的干草抽抽抽,然后再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有什么意思啊?还自以为潇洒,试想一下如果是一头牛这么做是不是很滑稽?”“可是我不是牛。    你所指的是好男孩才不抽烟。    幸运的是我排除在外。    抽烟有什么不好?除了死得早点惨点外其他都是优点,提神醒脑健脾润肺明目张胆,嗯,还可以除臭呢。    ”“除臭?光那烟味就臭死了。    ”“你看看女人就永远得不到这种妙方。    上厕所一蹲烟一叼,什么臭味儿都没有啦。    ”夏小悦格格地笑,这是一位容易取悦的姑娘。    
    此刻两人嘴上愉快地交谈着,心里各揣心思。    男的想这女人要干什么?坐了这许久也不见有要走的打算,是不是还没吃,想蹭顿饭?真这样,倒好说。    女人的心思就比较细和难以琢磨了,她觉得坐在自己边上始终保持着两人都不尴尬距离的男人——他的年纪勉强允许这么称呼他,为什么家里总有股奇怪的气氛,就如同大闹课堂的出奇表现同样吸引她希望能凭自己的勇气来满足好奇心。    见他笑得很自然,她觉得是时候了。    
    于是,她仰脖喝尽啤酒,抬腕看了看表:“唉呀,不早了,看来我该走了。    ”
    古西华也看表忙道:“还早还早,对了,你吃饭了吗?”
    “不了,谢谢。    ”
    “没什么的,你帮了这么一个大忙,我说什么也得表示表示下吧。    ”
    “不麻烦了,咦,你家人呢?”夏小悦问这话同时就不动声色地留心对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因为前面产生的一连串问号也足以让这个聪明的女孩有所察觉,“难道他们都去散步了吗?”
    果然古西华脸上打闪一般急促地变了一下,旋即又换回正常颜色,虽然一纵即逝,终未逃过夏小悦亮闪闪的大眼睛。    
    “我,我就一个人过,我没有亲人了。    ”古西华轻松地说,轻描淡写地象是在回应邻居的问候。    
    “对不起,我……”
    “没什么。    其实你进门就感觉到奇怪了吧,这家为什么会没有床,对吧?”
    “是的,对不起……”夏小悦连忙点头,他真是奇怪的男孩。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场意外的车祸。    ”
    两人短暂地陷入沉默。    
    “噢,你在哪儿发财呀?”夏小悦岔开话题打破这难堪的沉默。    “我没工作。    ”“那你靠什么过啊?”她好奇地环顾四周,想起那满满的冰箱大惑不解。    “混呗。    反正总能有钱用。    ”夏小悦又嘀咕开了,总有钱用,总不能是小偷骗子啥的吧?刚才一个冒失差点打断了话题,这个问题实在不便再问起。    “那你上计算机课有什么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玩玩呗。    ”“你是哪个中学毕业的?”“八中。    ”“哈,我也是八中,我们还是校友啊,真巧,世界真小,你是哪级的?”“八九级。    ”“比我早一年,你可认识霍老师?”“当然,我们的数学老师。    ”“你不是本地人?”“四川人。    ”“那你来这儿多久了?”“十多年了。    ”夏小悦敏感地绕过有关触及到他家人的问题问了其他所有她能想到想知道的事,就差他是不是他妈喂的奶没问了。    古西华象死硬的犯人问一答一,尽量干净利索。    使夏小悦一直难以有深入话题投其所好的机会。    于是她想换一个策略让他来问自己。    然而古西华先还象只机谨的鹿子总能嗅到陷井位置并巧妙地不令对方难堪地躲开。    后来就干脆不开口,来个沉默是金的深沉,先听她说。    一个人缄默了,就没有破绽。    夏小悦最后只好直接了当地要求他了,“你看光听我一个人问了,你不问问我的情况吗?”古西华就笑了笑以同样的口吻就象刚才夏小悦提问的复制品一样重复了一遍。    夏小悦看得出她并不是想要了解自己,只是在迁就一位客人而已。    古西华结束了这场有趣的询问后知道了她小自己两岁半,某某银行的会计员,收入可观,父亲是市长都让三分的什么什么官,独生女,优越感明显地在她脸上表露无遗,这很正常,任谁有这般光景都会莫名地自豪。    
    古西华机警懂礼貌,夏小悦相信这一点。    这一点也很符合她的设想,所以她就引开了话题,果然古西华轻松活跃得多了。    他似乎不喜欢别人知道他太多的事,尤其是面对一个认识还不到两小时的陌生女孩儿。    
    “那冰箱里的东西都是你买的啰?”
    “你看还能有谁替我吗?”
    “你自己下厨房?”
    “当然,入得厅堂,下得厨房,大丈夫。    ”
    “了不起,你这样的男孩子不多见。    居然还收拾得整整齐齐。    ”
    “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对了,就不忙着走,如果赏脸,就请迁就一下我的手艺,正好我也还没有吃呢。    ”
    夏小悦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嘴上文章还是做着的:“太麻烦你了多不好,谢谢。    我还是回去吃。    ”“什么话,是我谢谢你,不麻烦,多双碗筷而已。    ”夏小悦立刻闭嘴解下手表放在几上,站起来跟在古西华后面,“我来给你打下手。    ”
    可能是古西华独居得有年头了,厨房是原来家庭主妇才有的本事她居然使得更熟溜。    在和夏小悦的嘻嘻哈哈中,不大工夫,几盘精致的小炒端了出来。    荦素搭配,色彩鲜艳。    夏上悦擦桌摆筷,古西华又取来几听啤酒,替夏小悦拉开座位入座,俩人倒默契得俨如小夫妻。    这个念头在夏小悦心中一闪引得脸上一阵发烧。    俩人端着酒听说了一大套祝酒的客气话。    古西华惊诧于如此一个表面文静的姑娘怎么竟然深谙酒桌上这一套酒鬼才有的伎俩。    可是她通于酒桌规矩却并不代表她酒量如海,也许是一进门她就空腹喝了酒的缘故,又是两听下去,她明显有了点醉意的憨态。    
    “别光喝啊,吃菜吃菜。    ”古西华为她布菜。    
    “谢谢,古西华,你说实话,你是怎么看的,一个陌生的姑娘就坐在你家里喝酒?”
    “这有什么嘛,我们并不陌生,我们不是同学吗?再者说本来就该我谢你替我找回身份证。    ”
    “那我们可算是朋友了吗?”
    “相见恨晚!”
    夏小悦嗤嗤地笑,挟了块鸡块扔嘴里,还要说话,鸡块的轮廓立刻凸现在她脸颊上:“你是不是总喜欢和女孩子交朋友?”
    “是的,”古西华毫不避讳,“值得修正说明的是喜欢和漂亮的女孩子交朋友。    ”说着把夏小悦拉起来,来回车转着她,两眼盯着她裸露在裙外的两截白艳的腿看。    
    “干吗呀?”
    “随便看看,古人云:美不美看大腿。    ”
    夏小悦素来以漂亮自傲,恭维的话天天都可以在认识不认识的人嘴里听上个几百遍。    然而古西华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审美方式却教她耳目一新。    
    “流氓。    ”她嗔道。    
    “少年不流氓,发育不正常。    ”
    夏小悦坐回座上,笑得炸鸡块都差点喷到古西华的脸上。    
    “喂,古西华,”夏小悦又在和古西华碰杯,“你能告诉我你是哪来的钱活的,不会是抢来的吧?”
    古西华严肃了脸尽量收起每一丝笑容:“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一猜即中。    不错我就是打劫的,那叫打闷棍儿。    每天天一擦黑,我就拎着哨棒到我家后面的那个公园去,躲在一处人迹罕至却总能有人至的小路附近。    看到有人过来,瞧着有油水就跳将出去,把大棒挥几下,然后冲他说一篇道理,这道理通俗简单有效,多数人听了这番道理都会很通情达理地留些钱或者值钱的东西走人。    我就是这么靠着大伙儿的救济活下来的。    为了使我编的这番关于生命和金钱关系的演说更有说服力,我就加强锻炼,你也看到了我家的摆设,我得靠自己保证这条简捷有效的财路畅通。    ”
    夏小悦歪着头听着,似乎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她此刻虽然脑袋有点晕乎,心里却和大多数醉鬼一样清醒着:这个古西华根本就不想让自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一进门就要自己下注,难道他是赌鬼吗?不会吧,他不象那样的人,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呢?以后慢慢再说吧,他不是认我做朋友了吗?
    3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于到了尾声,夏小悦要收拾,古西华叫她撂下过后他自己弄。    苦茶漱口,洗脸净手。    夏小悦发现他还是细心人。    
    “不早了,我真该走了。    ”
    “也是,你家在哪儿,要送吗?”
    “我家倒是不很远,可也不近。    而且有段路上常有强人出没。    ”
    “明白了。    ”
    “谢谢。    ”
    空气爽朗,月明星稀,凉风习习,秋意颇重。    俩人骑车钻出了蛛网一样的小巷,驶上了大道。    路上行人已经稀少,不时有汽车亮着大灯迎面而来,耀得人眼睁不开。    俩人此时倒是怪了,都不说话,仿佛嘴里辅助说话的器官都还留在饭桌上。    走完了大道又钻小巷,古西华想起了她刚才说的话,突然说道;“你怕有强人出没,难道你就不怕我吗?其实在身边就是一歹徒一色狼啊。    ”夏小悦扭脸看他,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    “你不信?我家墙上的广告画就很能说明问题。    ”“得了吧,一般一个劲想让别人相信自己是好人的实际是坏蛋,越骂自己不是玩意的反而是好人。    ”古西华脸上象戴了个泥塑木雕的面罩没有一丝表情:“不过现在的歹徒也听说过这条名言。    也会骂自己是坏蛋,以攻为守。    ”古西华眼中闪着光芒,这回夏小悦光顾极力去闪一条战壕似的埋水管的大沟没有听到古西华这句话。    
    转眼俩人又骑上了一条宽阔宁静的大道。    街两边尽是有岗哨把门的大院,高大的法国梧桐和不同寻常的别墅样的建筑让人感觉回到了解放前的租界区。    
    “好了,就到这里吧。    ”夏小悦指了一下一所大院的大门给用脚支在地上仍保持骑姿的古西华看,“我家就在里面,下次有机会再来玩吧。    ”
    “好的,再见。    ”古西华拨转车龙头,正欲加速。    
    “喂……”夏小悦喊。    
    “还有事吗?”古西华扭头看她。    
    “嗯……我……路上走稳,别栽跟头。    ”
    古西华笑了,又欲走。    
    “唉,古西华。    ”夏小悦又喊。    
    “怎么啦 ,大小姐?咱能不能把话攒齐了一起说?”
    “我……我……明天还去看你好吗?你有没有空啊?”
    “行啊,我有的是时间,打一次闷棍儿用不了多久。    ”
    “那你等我。    ”
    “好的。    再见。    ”
    “再见。    ”

    夏小悦欢快得如饥人拾到了馅饼似地飞进了大院。    古西华并没有立刻就走,他望着她消失在黑暗中,怔怔地想着什么。    他究竟想什么呢?从他脸上表情潮涨潮落似的不停变化,可以看出他内心一定很激动,是为了夏小悦吗?
    随后撤起飞机起落架般支在地上的脚,加速,就融进了黑夜,恰当地比喻更象是被黑暗吞噬了。    
    夏小悦看来平时任性惯了,进门就将父母的责问和含怒的眼光抛在身后一步不停地冲上了二楼自己的小天地,呯的将门摔上。    象古西华邻居对付她一样把追上来的老爹老妈连同严而不厉的讨伐声统统拍了出去。    踢掉鞋就仰面向席梦思上一倒。    席梦思很优良的弹性将她弹起,同时也把她的笑声也弹了出来。    她抄起床着一只大绒狗搂在怀里,带着微笑不停地把脸埋在舒服的长毛里蹭。    蹭得那个实在如果是真狗一定会咬掉她的小鼻子。    “古西华,古西华,原来你就是古西华,古西华就是你这样的人。    ”夏小悦此时心里脑瓜里每一个旮旯里全满塞的是古西华。    古西华大闹课堂的潇洒,近乎裸体的强壮身子,英挺的脸庞,风趣的毫不拘束的随和以及精致的小菜,过人的酒量,墙上的广告画的坦白,刑具似的运动家什……这一切都是今天的收获,今天应该满足了。    
    夏小悦坐了起来继续回想所有的每一个细节。    
    我帮看官就趁她去回忆的空儿来了解一下夏小悦吧。    
    夏小悦有着一副漂亮的脸蛋儿和身材,这是所有贵妇宁可拿金钱和地位去换的。    令人羡慕的她也有一个优越的家庭,工作环境,一切都在父母的溺爱下让她如公主般随心所欲。    又正值青春豆蔻,遂招蜂引蝶。    追求者一砖能砸死一打,富可敌国的贵公子,门当户对的官家子弟介天如待者如保镖如打手跟随其后,而功用如宾馆如银行如娱乐中心。    然而怕是小说看多了的缘故吧,这位千金打心底就渴望奇遇,渴望不同凡响的奇遇。    于是她撵走了苍蝇似的乱转的追星族,置父母的忠告于请求于不顾,到处瞎闹。    去了许多不该去的地方,学了不少粗鄙不堪的玩意。    比如让古西华吃惊的那一套酒令就是在一次与两个陌生男青年喝酒时学来的,亏她机灵以水代酒才得以脱身。    这一切助长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父母权衡再三,晓之以理动之情才劝得她在玩腻后去了银行工作。    以她的聪颖很快就在单位出了名,先进,模范,能手拿得发腻。    八小时的工作并没有消磨掉她的玩性。    后来她又想去那所谓的速成班见识见识。    本来她就想找个机会搞搞破坏,不料让古西华拔了头筹。    于是顿感英雄啊见到了英雄,好汉啊爱上了好汉。    心中刹那被古西华吸尽了灵魂。    依她愚见,这就叫一见钟情嘛。    所以,她先下手拾了象是天意安排一样掉到了她脚边的古西华身份证,遂有了以上发生的事。    现在看来古西华确实没令她失望,反而更增加了磁石吸铁一样执着的力量。    夏小悦笑了,这个丫头总以为自己有与众不同的见地,她认为古西华还应该有更吸引人的地方。    因为他有着许多的神秘,越是神秘越是吸引人。    
    夏小悦下床来回地溜弯儿,象是注射了兴奋剂睡意全无。    终于熬到了十二点过后她才渐渐停止了数羊含笑睡去。    
    让夏小悦梦里去见古西华吧,现在的古西华在干什么?
    古西华回到蜗居,洗涮一新,由壁柜里抽出了日式的踏踏米铺在地毯上,半仰其上抽烟。    先是一个又粗又浓的烟圈,待其扩开再一串小烟圈穿过,他看着自己制造的奇景咧着嘴笑。    然后掐灭烟头,按熄灯,拉被蒙头盖上。    
    古西华似乎有早睡的习惯,现在的时间好象不是一个象这种年纪男孩子睡觉的时间。    大多数男孩子此刻要不是在刻苦学习就是在追逐女孩或者想尽各种方式玩乐,可是他却在蒙头大睡。    
    然而床上有刺似的,古西华扭捏如虫,展转反侧总是难以入眠。    不时神经质地拧亮灯看床头柜上的钟,几次拨弄闹铃。    难道他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他不是已经休息了吗?
    古西华忽地掀开被,轻声骂了句,坐起身来又弹出支烟来点上深吸几口,把烟架在烟缸上,俯下身做起俯卧撑来,他是不是有毛病啊?他看来身体格外的结实,居然一口气百十来下,终于扑倒踏踏米上牛喘不止。    待到气息匀称,他竟如服了安眠药般见效地酣然入睡,真搞不懂,做俯卧撑有这效果?
    一点钟,闹铃声如一串清脆的风铃乱撞。    古西华一跃而起,象是被梦魇住了,大睁两眼,半晌才搞清是闹铃。    他以惊人的速度准确有序地收拾完披挂,进厨房面包就牛奶喂饱肚子,又取出剃刀将嘴脸拾掇干净,穿衣镜前转了几转,十分满意。    摘下墙上那双硕大吓人的拳击手套试了试,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一个皮包装入。    他的表情就象一个熟练的工人使用完称手的工具十分爱惜地收好。    最后灭了灯,开门出去,手里拎着皮包。    
    这深更半夜恰是大多数男孩子该睡觉的时候了,他却出了门,难道他真的有事?
    街上除了秋虫的鸣叫和偶尔贪夜路的汽车轰隆隆地过已静无一人,伸手不见五指。    古西华背着皮包幽灵般地向他家后面的小公园走去。    公园的大门理所当然地已铁将军把门,古西华熟练地来到围墙下一处墙上有处缺口的地方,整理一下衣服,抬胳膊伸腿,全身没有绷挂之处,就一跃而上,攀住墙头,一片落叶似的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一下子无影无踪。    他进公园干吗呀,难道他真是打闷棍儿的?这也不是打闷棍儿的时候呀。    
    4


    十月的天就亮得很晚了,从东方的彩霞可以看出今天又是一个宜人的好天气。    懂得修身养性的人们已陆陆续续地出动晨运了。    小小公园里渐渐喧闹起来。    
    一些猴精似的老头儿拎着鸟笼捧着砂壶腰别半导体早早地就把鸟笼挂上了树枝,人为地制造了一派鸟语的世界。    不少腰粗臀大米虫样肥扭扭的中老妇女正随着录音机里放着的古怪音乐闭着眼哼哼唧唧围着树乱抖落。    还有些人跑步的做操的舞剑的晨读的,对着干涸欲见底池溏咿呀吊嗓子的。    
    其中一个年轻人不跑不跳不唱不读疲惫不堪地穿过公园向门口走来。    这本是人精力充沛反应敏捷的时光,竟会有人辜负这段良好的清晨。    这个年轻人背上的皮包让我们立刻就能猜到他是谁。    
    古西华目不旁视地出了公园,回到自家的那幢楼,搬着腿数着梯,六十三级到了自己家。    右手颤抖着摸出钥匙,轻巧的钥匙竟如铅块般沉重地在他手里半天也未对准锁孔。    最后在同样颤抖的左手帮助下才拧开了门。    一进房间就如醉酒似地的扑倒下去,幸好落点是那张踏踏米。    
    足足有半小时,他才折尺样一节节撑起身体,卸下书包,拉开拉链爱护地取出拳击手套,找来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一遍挂到了墙上摆出一幅孔武有力的造型。    蹲下身来拎着皮包的两个底角尽情一抖,“哗啦”一下掉出许多东西。    如果迫于生计的穷人见到了这些东西眼珠可能都会射出来,那竟是百元面额的钞票,厚厚的几扎。    
    古西华拿起一扎来洗扑克样捏弄成发糕状,姆指一划哗哗作响。    他仿佛嗅到了钱的香气,脸上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他的左眉上方高高地青肿了一块。    这使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别扭。    
    他抽出五六张揣进口袋,其余的连同另几扎一齐锁进了一只不显眼的组合柜的抽屉里。    
    接着就钻进了被窝,这回被窝里象没有了刺,古西华昏厥地睡着了。    
    如同大多数年轻快乐的女孩一样夏小悦起得很早,昨晚的晚睡丝毫没有影响她的俏丽和心情。    
    她笑吟吟地下楼来,甜甜地和已坐在了早餐桌边的父母打招呼。    
    “起来了,快来吃吧,上班别迟到了。    ”夏小悦的妈妈腰系围裙正在摆弄碗筷,看到了美丽健康无忧无虑的女儿就忍不住一阵甜蜜。    她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和幸福,自己的美丽和聪明有过之无不及地准确遗传到位。    上天对自己简直太优待了,给了这么好的女儿和丈夫。    作为慈母和贤妻她愿为他们做一切事,所以她早早地从要职上内退下来作了一名家庭主妇,坚持不要保姆地承担了一切家务,她要切切实实地为女儿和丈夫奉献自己。    
    “刷牙洗脸了吗?”夏小悦的爸爸放下了手里的报纸,阻止了女儿伸向牛奶杯的手。    
    “好了啦,爸。    报纸上可是说饭后刷牙更有效。    ”
    “胡说,睡了一晚嘴里也不知进了多少细菌。    快去先刷了。    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还不懂怎么生活。    ”
    夏小悦只好乖乖地去了洗漱间。    对于爸爸她尽可以在他面前撒娇任性,但爸爸却总给她一种威严不可抗拒的感觉。    但她也知道爸爸其实比妈妈还要宠自己。    凡事只要自己一较真儿爸爸就会总让着她,虽然在别人眼里他官势显赫,说一不二,可一到自己面前就总藏不住那缕柔情。    
    夏小悦摔着一手水回到了座位,接过妈妈递过来的面包夹鸡蛋嘶咬着。    
    “慢些,小悦,你昨晚又野到哪去了?也不来个电话,你知道我多担心?”小悦妈对女儿以前的胡闹和任性仍心有余悸。    
    夏小悦咕地咽了口牛奶:“妈,我只不过去看了一个同学,你又有啥好担心的嘛,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
    “哦,你也知道你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这么大的人了还总要爹妈操心。    ”小悦爸目光炯炯追问女儿,“男同学女同学?”
    “又来了,难道我只能去看女同学啊?”
    “那就是男同学了?”
    “是的,不可以啊?”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看什么人……”
    “爸……”
    “小悦,我们都是为你好,怕你交友不慎,误入岐途。    你简直就跟你妈当年一个脾气,就知道气大人。    ”
    小悦妈瞟了一眼丈夫:“你说明白了,我什么脾气了?我看认识你才是交友不慎。    ”
    小悦爸笑了,望着妻子:“你认识我才是你皈依正途。    ”
    “别胡说,当着孩子面。    ”小悦妈嗔道,脸都有些红了。    看来她确是以嫁了这样的丈夫而幸福。    
    “妈,给我说说你当年是怎么看上爸的?”小悦趁机转移话题省得老爸又来啰嗦自己。    
    “问这干吗,你这孩子。    ”
    “随便问问嘛,妈,你就随便说说呗。    ”
    小悦妈顿了一下,也有意说说:“唉,跟你说呀,当年我和你爸是大学同学。    那时妈我成绩优秀能唱善舞,是文艺骨干,那可是我们系的镇系之花……”
    “小悦啊,这点我可以作证,你妈此言不虚。    ”小悦爸插嘴。    
    “……那时不知道有多少男同学追我呢,追得我是没处躲没处藏的,可我是一个也瞧不上眼……”
    “不对吧,那个姓孙的学生会 你可和他去看过电影。    ”
    “瞎说,那次是我们好几个人一起去看的。    ”
    “那后来你都和我好上了,他还给你写了封信呢吧。    ”
    小悦妈很吃惊的样子:“这你都知道?哦,你是不是……”
    “没有啊,我只是听林老枪说的。    ”
    “爸,你烦不烦啊,让妈说完,你再反驳好不好?”
    小悦爸只好笑着不吱声了。    小悦妈接着说:
    “那时全班男生唯一一个不追我的就是你爸。    也不知是自鸣清高要表现不俗呢还是自卑。    这让我生气极了,反而跟他较上了劲,就故意处处指使别的男生欺负他,呵呵。    他倒也挺有种,就凭一双拳头居然打遍天下无敌手,把挑衅者教训得服服贴贴,我也就是那以后开始喜欢上他了。    ”
    夏小悦看着爸爸,仿佛看到了他当年勇挫群雄力夺系花的英姿。    这不禁让她想起了古西华大闹课堂的情景,忍不住一阵呯然心动。    
    “还有一点,让我佩服不己的是你爸的象棋下得可棒了,同样也是罕逢敌手。    连续四届的大学联赛都是让他把金牌全划拉了。    你外公呀,这个老棋迷就是在棋上输了就把我输给你爸了。    ”
    夏小悦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吃完就赶紧去上班吧,时间快了。    ”小悦爸指着手表说,“对了,小悦,昨晚林程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找你,你要不要给他回一个?”
    “烦死了,又是这个林程。    我知道了。    ”
    林程就是小悦爸提到的那个“林老枪”的儿子。    
    林老枪因为抽烟凶而得的这个雅号,他是夏应天和周雅芳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周雅芳这朵系花挨夏应天揍的人。    他和夏应天是过命的好友死党,同时也是夏应天的对手。    不论学习工作各个方面都和夏应天较着劲儿,俩人你追我赶,就连做官也都是比着当。    终于他比起夏应天来还是略输文采稍逊风骚。    如今夏应天如日中天,官运亨通,自己仅在外贸部门才能独领。    后来夏应天当仁不让地娶了系花周雅芳,老林暗中发狠不择手段地“哄娶”了一位低年级的系花。    夏应天生了个漂亮公主,老林一发奋生了个白胖小子,就是林程。    
    林程长得修长匀称,谈吐得体。    他从小就丝毫没有官家子弟惯有的纨绔气息,能干而头脑灵活。    大学毕业后被父亲送到了太平洋对岸那个强大的国家去深造。    镀金之后重返国,自己创立了一家期货贸易公司。    一来借助父亲的权势,二来凭借他那一副天生的精明强干和生意场上的冷酷无情,不出两年他就靠自己的实力在市中心一处著名的商业中心买下了一栋写字楼,招兵买马扩大公司。    蒸蒸日上的生意使这个年青人一下子成为了商界中令人刮目相看的后起之秀。    就连老林都禁不住为他骄傲,在下一辈身上的成功让自己终于战胜了夏应天。    老林盘算着如何才能扩大战果呢,何不把夏应天引以为荣的宝贝儿--夏小悦给连根刨过来?这动手刨根的当然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儿子。    
    林程在中学时代就继承了林老枪的恶习,嗜烟。    同时,象他这样少年得志的年青人自然身边围满了各色女人。    儿子的“花”,确实让老林挠破头皮,大伤其神。    老林看儿子可能不会专注于某个女孩儿,然而当他把儿子介绍给夏小悦认识后才惊喜地发现自己猜错儿子。    林程自从见过夏小悦一面就如同小时对电动玩具具有一种执着喜爱般地迷上了她。    同时,让老林最挠头伤神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儿子居然视别的女人如粪土一般了。    
    林程的出现和他对夏小悦坚定执着的态度让夏小悦身边的“追星族”纷纷不战自败,留下叹息知难而退。    然而夏小悦对林程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她不喜欢这个衣着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总带着胜利者姿态的人。    她受不了他那种居高凌下看人的眼神,她实在弄不明白爸妈为什么总对林程这样的人客客气气的,居然还总是有种希望自己多和他亲近的意思。    “我不喜欢他!”她对父母叫道。    “他有什么让你这样讨厌了?”“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讨厌。    你看他烟抽得当饭吃了。    你们干吗不劝他把烟草当主食?”
    一个人如果要讨厌一个人,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就好象一个人如果要喜欢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一样。    
    就算林伯伯面子吧,夏小悦给林程去了电话。    
    林程坐在自己那间宽大的豪华的办公室那把让所有拜谒者自卑的大班椅里,点上只粗大如棍的雪茄正在享受女秘书的伺候。    
    这个绰约迷人的女秘书正在给林程冲咖啡。    她故意松开了领口下的头两颗钮扣,她俯低了身子,如同平常一样让这个年青好色的林董眼光能顺利地射入衣内。    她对自己的胸脯信心十足,坚信就这点小手段就足以电得他半身酥麻。    “林总,咖啡加糖还是加奶呀?”可是她失望了,林总根本就没有被电着,好象装了避雷针。    这一招竟毫无效果,而且最近愈来愈不见效。    
    “喂,请问哪位?啊,小悦。    ”林总接电话了,女秘书恨恨地嘀咕一句,又是这个该死的小悦,转身悻悻而去。    她猜想林总的避雷针就是这个叫小悦的人吧。    
    “林总,你昨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    ”
    “没事你打什么电话?当真支援我市通讯事业呀?”
    “唉呀,小悦,你干吗总是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呢?”
    “什么口气了,你的口气好吗?一嘴的烟臭。    是不是又在抽那倒头的雪茄?”
    林程神经质地慌忙摁灭雪茄,好象夏小悦真的嗅到了烟味儿,“没有,没有。    ”
    “没事,我挂了。    ”
    “哎,小悦,晚上能赏脸请你吃个饭吗?”
    “晚上我有事,没空。    你就请你那位爱给你咖啡里加奶的秘书吃去吧,再见。    ”
    林程拿着已“嘟嘟”作响的电话一头雾水,怎么这事她也知道?
    夏小悦放下电话,为自己又怼了林程暗暗有些得意,这小子就是要气气他,别以为自己说什么别人就要巴颠颠地从命。    
    “小悦,一个人叽哩咕录地说什么呢?是不是又给了林程下马威?”办事处主任一位和气的胖胖的中年妇女打趣夏小悦。    
    “唉呀,干妈,以后你就别在我面前提到林程这两个字好吧?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会脑仁痛,就会按错计算机,你不希望我犯什么错吧?”夏小悦嗔道。    
    “好,好,不提,不提,这孩子。    那,这里有一张一家大厂的存折要我们保管,好几年了,也不见有人来问,真搞不懂怎么回事,多半又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钱。    小悦,拿去锁到你的保险柜里,小心呀,别出岔,数目不小。    ”
    “放心好了,保证不会有事。    ”夏小悦看了眼折子,九十八万。    这个足以让我们咋舌的数字在银行工作人员眼里根本就稀松平常,他们也许早就有了目无全牛的感觉。    
    这时有个大爷来取钱,恰巧姓古。    夏小悦心里一动,她想起了古西华,想到了和他晚上的约会。    
    夏小悦飞快地操作着电脑,如同玩玩具。    脑海里古西华的影子又渐渐生动起来。    
    古西华,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5


    古西华醒来时,已是下午。    一觉通透后他和清晨回来时完全判若两人,又恢复了灵活和英气。    他在踏踏米上压了压腰,爬起来又手抱头向两侧各扭了几下听凭各处骨节微微作响,全身顿时象久蚀的机器被加注了新油一样酣畅痛快。    
    他开门取了门口奶箱里订的两瓶牛奶咚咚地一饮而尽,一抹嘴又去拧开了音响。    他好象很偏爱大分贝地听音响,震耳欲聋的声浪冲撞在整个屋里。    强烈的节奏让人禁不住就想跟着跳起来。    
    古西华没有跳舞,他双拳如风快速击打着悬在屋中的大沙袋。    他的击打凶猛无比,沙袋大幅度荡起。    待到头上开始微汗,他一刻不停地又去抓起了杠铃,仰卧在躺板坚定有力地一下下推举。    他全身紧绷如一张满拉的弓,双臂肌肉抽动。    很快就被热汗湿润,全身油光光的象一匹上好的绸缎,待喘息稍平就进了浴室。    
    再从浴室出来他又焕然一新。    宽大随意的一身休闲服,干净整洁,一点也看不出强悍的样子,倒显得斯斯文文。    他走到穿衣镜前瞧得满意了冲自己露齿一笑,两排牙齿洁白整齐令人羡慕。    就是额角上的青肿略显美中不足,他找来一副太阳眼镜以掩微瑕。    
    古西华出了门,骑上那辆轻便的跑车一溜风儿地出发。    他飞似的速度和目不斜视让人感到他有既定的目的地。    
    果然他在一家气派的电子游戏厅外下了车。    
    这是一家台商投资的大型电子游戏室,装潢考究,装备新颖,虽然价格昂贵,却依然顾客盈门。    老板和气精明一看就是个会作生意的主儿。    
    这里欢迎的是那些有钱贪玩却技术不高的玩主,最讨厌玩技高超的,偏偏古西华就是后者。    
    老板一瞧古西华进门就头痛地一拍脑门,笑吟吟地迎上去。    
    “先生,还是老规矩?”
    “不错。    ”古西华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又要影响你生意了。    ”
    “哪里哪里,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欢迎还来不及呢。    ”
    古西华兑了金属币来到一台大型的打靶机前。    这台游戏机是古西华最喜欢的也是最刺激最难玩的,当然也是最贵的。    
    老板每天都能看到许多人把大把钞票扔水里似的扔到它嘴里,听到许多人因“死”在它面前而痛叫,感到无比愉悦。    
    可偏偏古西华就是好象是这机器的克星,老板觉得古西华就似驯服了一匹野性的马和马配合得天衣无缝。    
    老板挠心看着墙上大钟一格格地移动,这小子还在兴致勃勃地战斗着,最恼火的还一杯杯地喝他免费提供的咖啡。    
    终于熬到这小子用尽了最后一个金属币,老板按捺住喜悦满嘴可惜着,等着来结账,按常规他该走了。    
    古西华看看表,犹豫了下,似乎时间还不对,老板的心又提高了。    可又偏偏这小子冲他大叫一声:“老板,上币!”老板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了。    
    秋天天已黑得早了,古西华终于心满意足地足了大烟瘾从烟馆出来似地伸了个懒腰和老板客气着骑车回来了。    
    没一会儿,夏小悦出现了。    
    “古西华,你好!”
    “你也好,夏小悦。    ”
    “今晚天气真好,肯定比屋里好呆多了。    ”
    “那我们干吗不出去呆呆呢?”
    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大街小巷灯火通明,和平富足的生活造就了一大批要“休闲”的人群,各式各样的人们都衣着华丽面带嘻笑。    最近股市的“牛气”给这个城市带来了一针兴奋剂,全民皆股的人们在街上不论走的站的坐地纷纷议论的就是自己或者别人如何走运抑或倒霉。    如今人们关心自己发财似乎已远胜于关心政治。    
    古西华和夏小悦来到了这片聚集着文化商业娱乐于一体的市中心,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各家商店都以大功率的扩音器播放着流行音乐,各家饭店酒店门口排出了最佳阵容,花枝招展的小姐们以动人的微笑和迷魂的嗓音为自家店拉客人,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不雅的事情,千篇一律的大排档总是人头攒动。    胖大的掌勺脖子绕着毛巾,双手如飞娴熟地把满锅都是火焰的炒食抛上抛下,不时用毛巾揩一把汗腻腻的胖脸。    伙计们风趣地大声吆喝着替满座的客人们上菜,一边又歉意客气地对没有座位的客人们大说着拜年的话。    而无座的客人则选择那些碗碟已明显见底的主儿站在他们身边用一脚踩着他们板凳的椽子,待得吃货吃满意了屁股才欠一寸板凳立刻就抽了去,招呼上菜,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地扮演起刚才自己还痛恨的角色来,目中无人地再让别人来恨自己吧。    
    胖师傅似乎生意很不错。    
    “朱师傅,忙着啊。    ”古西华和胖师傅打着招呼。    胖师傅抬头一看两眼立刻迷成了缝:“忙,忙。    怎么着吃饭啊?还是老几样?阿军给腾个地方。    ”“先不用,朱师傅,你先忙,我晚些再来宵夜。    ”“好好,待会儿我给你炒两拿手的。    ”朱师傅手里忙着活儿透过腾腾的油烟看到了古西华身边的这个小美人儿,就狡黠地冲古西华挤挤眼:“二位玩好,待会儿一定来捧场。    ”
    古西华和夏小悦当然要玩好啰,象他俩这样的年青人当然知道怎么玩好的。    大多数娱乐中心就是为他俩这样的年青人应运而生的。    
    各式各样的特种灯变幻着,时而欢快时而悠扬里面激烈的音乐以及翩翩起舞的人们共同制造着灯红酒绿的氛围。    
    身穿俏丽连衣裙的夏小悦犹如一只花蝴蝶在古西华的带领下踢踏旋转。    俩人初次却意外的默契引起了旁人的羡慕,夏小悦银铃样格格笑声让许多姑娘都恨恨地骂男友。    夏小悦又意外地佩服起古西华怎么练就的舞技的同时又感叹他的唱技,让她心醉的是他还专门为她唱今宵多珍重。    “想当年啊要不是我嗓子眼里长青春痘,现在哪有张学友?听说我弃赛都放鞭炮庆贺呢。    ”
    下午才送走的古西华又让游戏厅的老板犯了头痛病,他不仅为古西华头痛,更为他带来的这位娇滴滴的姑娘头痛。    夏小悦似乎有种一学就会一练就精的本事而且似乎比古西华更酷。    他俩不仅霸占了最来钱的机器还引得别的玩客也来观战了。    这本来就只有男孩子独享的游戏居然来了一位技艺高超的女枪手,如何能不吸引人呢?老板哼哼着,盘算着流水。    
    待得热汗淋漓的古西华和夏小悦又回到了胖师傅的大排档时,顾客已明显少了,散坐在那一大片的桌椅中。    此时街上行人也见稀,大多数人都回去养精蓄锐以待明天的繁忙。    
    “二位,来了啊。    玩累了吧,来坐坐,先喝口茶。    我这就给张罗几件去。    ”胖师傅手脚麻利地清扫尽桌上的山山水水,拉座请俩人入座。    
    “夏小悦,今晚开心吗?”古西华呷着茶。    “开心!”夏小悦以手帕代扇扑扇着回答。    
    难怪胖师傅的生意能气坏边上的同行,不大工夫那个叫阿军的伙计就流水般地端上来了,鸡丝豆芽,金钩白菜,卤肝切片,酸菜炒红椒,硬菜就是这醋溜鱼片,再来一碗黄瓜川丸子汤。    胖师傅的确有过硬的几手,这几样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在他手里就化朽为奇。    那道醋溜鱼片又嫩又滑又烫又润酸中带鲜,按胖师傅的话说那就是这边叼上了那边大嘴巴抽都不舍得松口。    
    夏小悦胃口大开,吃得头冒热汗。    就在她埋头苦干的时候听到了胖师傅又在招呼客人。    
    “哟,我说这谁呀,原来是你二位。    ”一个好象有些耳熟的男人的口音响在耳边,“怎么搞得,饿鬼转世?”
    夏小悦俏脸一红,为自己的不雅吃态有些害臊,丢掉手里的鱼刺,抬头见古西华笑嘻嘻地看着前面的四个人。    
    为首的一个小伙子发育得似乎有些过火,两条肉楞楞的胳膊连比他再大几岁的人都不敢小觑了他。    夏小悦一声惊呼,居然竟是古西华大闹课堂揍过的那位“壮汉”。    “真是冤……”
    “冤家路窄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二位,真是有缘啊。    ”说着话壮汉招呼身后的三位挤到了夏小悦古西华的桌边坐下。    “哥几个,这位就是我给你们提过的那厮。    ”壮汉向边的三位长脸圆脸方脸介绍古西华。    三人眼里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来了。    
    古西华依然一声不吭掏出烟盒,大姆指在盒底一弹,一只烟变戏法似的蹦出来叼到他唇间。    他用一只竹筷去炉火里逗着了点上烟头,让第一口烟呼地吹熄了筷头的火苗。    
    “几位吃点什么啊?”胖师傅笑容可掬地问道。    
    壮汉看了看桌上的几菜一汤,说:“就来这几样吧。    喂,老板儿,你炒的菜怎么看着象是少了些佐料啊?”
    “不会吧,各位要放些什么尽管吩咐。    ”
    壮汉盯着古西华,左手小指去鼻孔里几下挖出一团粘乎乎的东西,慢慢抹在了夏小悦爱吃的醋溜鱼片中。    夏小悦一阵恶心,几乎要吐出来,忙用手帕捂着嘴。    四人哈哈大笑起来。    
    古西华喷了几口烟,似乎当四人不存在,转头对夏小悦笑道:“夏小悦,你爱不爱看武打片?”“还可以,你这啥意思?”“那你看好了,这就开演。    ”
    古西华指间一弹烟头飞出,烟头还未落地。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壮汉了后脑勺上用力向下一摁。    “噗”,壮汉的整张大脸就扑进了那盘被他加了佐料的鱼片里。    胖师傅的手艺真没的说,色香味俱佳,壮汉的脸象进了染缸的白布须臾呈五彩,连亲妈都认不出喽。    壮汉身边的三人如上了弦的玩具青蛙般跳了起来。    
    长脸的拳头奔向古西华的脸,就在相距不及半寸的时候,古西华的左手拳闪电般地擂在了他脸上。    长脸脸上发出一声可怕的声音,随即双手捂脸嚎叫着坐地。    圆脸见战友受挫,怪叫一声一脚踢向古西华小腹。    古西华小腿一格,还不等对方腿落地他的脚尖已伸到了对方胯间向上轻轻一勾。    圆脸两手捂档两眼鼓凸如玻璃球,努着腮帮一言不发地跪下去。    方脸二目喷火,一哈腰用头撞向古西华。    古西华侧身半蹲向上以肩膀一扛他的前胸,方脸怀疑自己是被一节火车头撞上了,嘶叫着向后仰翻出去,一下子扑进了胖师傅的坛坛罐罐中。    壮汉这时已撕扯尽脸上的杂物,双臂舞动扑过来,古西华飞起一脚,一把长凳滑过来撞到壮汉的膝盖处,扑通一下跪倒,身后的圆桌面被撞得立在他身后。    古西华伸手向腰间一探一拧腰,“夺”的一声,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贴着壮汉的鼻子头钉在了桌面上。    壮汉清晰地嗅到了匕首特有的凉气,这凉气似乎有麻木作用,壮汉感到头发都几乎站起来了,双腿又一软再没站起来。    
    夏小悦大张着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她的眼睛清晰明亮黑白分明,没有丝毫的毛病。    
    古西华已起下了刀,手指间一旋,变魔术似的消失在他的腰间。    他掏出了几张钞票,扔在另一张桌上,对依然黑洞样张着嘴的胖师傅说道:“对不起啊,朱师傅,所有的损失我赔。    你的手艺真不错,醋溜鱼片根本不用再加什么佐料。    ”说话间拉起夏小悦扬长而去。    身后响起围观人的叫好声口哨声。    
    “夏小悦,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电影很精彩。    ”
    “喜欢看?”
    “喜欢。    就是最好别连场。    ”
    夏小悦忽然伸手轻抚了一下古西华眉骨上方青肿处,古西华犹豫了一下没有避开。    
    6


    几场寒流过后,就开始下起了绵绵不绝的秋雨,大量的树叶在秋风秋雨中纷纷坠落,时值中秋。    
    恼人的秋雨丝毫也未消减这家银行里的热度。    昨晚收音机里传出一位领导人关于国债贸易期货市场整顿加强股市建设的利好消息。    刹时第二天指数高开高走直线攀升,给沉闷许久的股市带来了无限生机。    人们都近乎疯狂了,一大早各家银行都出现了取钱的队伍,揣着钱揣着希望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人人都觉得自己应该是那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    
    银行职员们奔进奔出忙得不亦乐乎,成捆成捆的钞票在他们手中流转,人人神经紧张着谁都知道在钱的方面千万来不得半点马虎。    
    和气的胖胖的李主任宛如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指挥着手下的将士,她艺术性地指挥使得一切象架结构复杂庞大的机器运行得井井有条,每一个人总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下午五点半后,银行打烊。    待职员们都走了,李主任才松了口气。    她认真的检查电源,各处保险柜什么的。    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咦,小悦。    你怎么还没有走啊,是不是没带雨具?”她发现夏小悦还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    
    天上的乌云象一块块吸足了水的海绵被风一挤便落下了千丝万缕。    
    “怎么啦,不舒服?”李主任和霭地拍了拍小悦的头。    她发现一直开朗活泼的夏小悦最近有些反常。    
    “没有啦,干妈,我挺好。    ”
    “没有?干妈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啥事能瞒得了我?你看看你有点什么事就都写在脸上了。    ”
    “是吗?”夏小悦笑着抹了把脸,“没有啊。    ”
    “得了,有什么事不能跟干妈说说吗?”
    夏小悦的笑容退了下去,一脸严肃,扑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干妈,你说如果一个女孩儿喜欢上一个男孩,她应该怎么去向他表示呢?”
    李主任心里一动,怎么这个还满是孩子气的丫头竟会去招惹了爱情。    她忙拉着夏小悦坐在自己身边。    
    “小悦,你是在替你自己问吧?”
    “……,干妈!”
    李主任哈哈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的小悦也是大姑娘喽。    说说看他是什么样的男孩子?”
    “将近一米八的一男人。    ”
    “废话,我问他是谁?”
    “他叫古西华。    ”
    “干什么的?”
    “没工作。    ”
    “家里都些什么人?”
    “就他一个人。    ”
    “孤儿?”
    “是的。    ”
    “何以为生?”
    “什么都干,尤以倒倒外汇债券搞搞股票为主。    ”
    李主任问一句脸色就暗一点,最后一板脸:“一个小混混。    ”
    夏小悦倒象是没有看到干妈的表情:“从你们的观点来看是的。    ”
    “好。    那么从你的观点来看,你看上了他什么?”
    “他高大健壮,坦诚友善,风趣细心。    他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别人的心。    ”夏小悦的眼光变得遥远了,眼前干妈的胖脸好象变成了古西华的笑脸,声音温柔如水。    
    李主任一挥掌切断了她的目光,夏小悦不好意思起来。    
    “他抽烟吗?”李主任突然问。    
    夏小悦没料到干妈会这么问:“抽的。    ”
    “咦,你不是最讨厌烟味儿的吗?”
    “那得看谁。    他手里一夹烟往那儿一坐,就好象天下的困难事都根本不问题。    ”
    李主任心里暗叫,完了,这小妮子陷进去了,看来还挺深。    但愿那个会抽烟的小子别是什么坏人。    于是又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他牙齿好白。    ”
    天!李主任几乎要喊出来。    
    “小悦,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    他好象只是把我当作了好朋友。    ”
    “那你表示过吗?”
    “有的,但我不晓得是不是表示清楚了。    ”夏小悦忽然眼里有了泪光,长睫毛一闪亮晶晶的泪珠儿就挂在了上面,“干妈,我真的好担心,我怕我的坦白会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友情,我怕他不理会我了。    我是不是就该和他保持着距离,我是不是就根本不该向他表示?但是,干妈,我真的好喜欢他呀,我简直都不能忍受他不理我念头。    ”
    李主任握住夏小悦一只手,怜爱地看着这个情窦初开的干女儿。    “别哭啊,小悦。    就光爱本身而言,这当然没有错。    但你如何看准一个人去爱就是学问啰。    那关系到你今后一生的幸福。    别人如何评价如何看那都顶多算是参考消息,关键是在你本身。    如果你觉得他真的值得你去爱,那你就大胆地向他去说。    如果你发现他根本不值得就该啥是啥,无需废话。    ”
    “那你说我应该向他挑明了?”夏小悦两眼闪闪。    
    “是的,晚说不如早说。    不能让这种包袱折磨自己。    你不是很喜欢仗剑江湖快意恩仇啥啥的吗?就算不成,那也不会太久痛苦。    ”
    “我懂了,谢谢干妈。    ”
    “但是,小悦啊。    大道理虽能这么说,可一些具体问题你考虑过吗?比如说,你爸妈是什么态度呢,还有那个林程--哦,我不是有意要提到他--他们会怎么看呢?你如何摆平这之间的矛盾呢?看得出林程对你很有意思啊,哦,门当户对,你爸妈也好象对他很有好感。    ”
    “我想我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车到山前必有路。    ”
    “小悦,我想说的意思是,你爸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这个你一定不能怀疑,你做什么决定都要充分注意到这一点,不能伤了爸妈的心。    好了,下星期六就是中秋节了,你可以先带他去你家,先探探路再说嘛。    ”
    “好的,干妈。    ”夏小悦破涕为笑。    
    李主任不愧是过来人嘛,一席话经验老道,似乎什么人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古西华也不例外吗?
    古西华此时正在家里阳台上,凝视细密的秋雨吹着一根长笛。    真没看出他居然不有这一手,笛声倒也清脆宛转,十分悦耳。    
    今天在股市这个战场上斩获颇多,心里喜悦自然要吹上一曲以助雅兴。    
    秋风秋雨本该是最惹人烦恼的时节,但古西华的心情完全不受影响,他似乎很开心。    他本来十分孤单的生活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女孩子,就似平静的湖面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波澜荡漾。    夏小悦活泼开朗好动胆大热情美丽就如一件精美的水晶工艺品,晶亮剔透。    她看似经验丰富阅历高深,实则单纯有加。    古西华着迷的是她那银铃般的嗓音和一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她一开口就象一串风铃摇曳碰撞在风中,一听到她的声音就象吃了人参果般浑身通泰。    别人有烟瘾酒瘾毒瘾,却没听说过有人会对一个人的声音上瘾的,如今的古西华就正在上这种奇怪的瘾,一天不听到就会手足无措啥事皆没劲。    
    想到这里古西华就又开始犯瘾,他努力想控制自己却发现无能为力,自己“中毒”太深。    笛子吹不下去了,他摔手扔下,奔向了电话。    只有这部电话机能让他解毒。    手还未及,电话倒先响了起来。    
    “喂,是夏小悦吗?”
    “嗯。    ”
    “小悦,救命啊。    ”
    “怎么啦,你没事吧?”
    “有事。    ”
    “要我帮你吗?”
    “拜托你笑一声,好吧?”
    “毛病。    喂,古西华,下个星期六你有空吗?”
    “不出意外就有,干吗?”
    “中秋节啊,愿不愿意到我家来过?”
    “是吗……好的。    ”
    “一言为定。    ”
    “一言为定。    ”
    夏小悦的邀请让他有种新演员即将首次登场的心虚,他点上支烟把自己陷进沙发里。    
    今年风调雨顺,老天好象也十分照顾人们的心情,在中秋节这天赐了个大晴天。    
    古西华拎了盒精致的月饼,跟着夏小悦进了那个一边有一位宛如城市雕塑般的哨兵的大院的大门。    他今天穿了身毕挺的西装,剃了个板寸,显得格外精神。    
    那座有着古典气息的小洋楼从外表看略显得有些灰暗陈旧。    这种房子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不知里面是不是也象外表似的阴暗潮湿?古西华心里嘀咕着,夏小悦已按响了门铃。    
    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开了门,只一眼古西华就知道她是谁了,这一眼给他留下了极美好的印象,这完全就是夏小悦三十年后的模样嘛。    
    “妈,我们来了。    ”
    “阿姨,您好。    ”
    “啊,你也好,你就是古西华吧,请进请进。    ”
    周雅芳引古西华去落座,“来就来还拿啥东西吗。    ”
    “不成敬意,阿姨,中秋节快乐。    ”古西华彬彬有礼地欠身。    
    周雅芳仔细地打量起这个女儿一周前就把自己耳朵都快磨出茧子地反复提到的古西华,说实话她一眼就喜欢上这个男孩儿。    她感到这个男孩身上散发着一种强烈的个性来,具体是什么倒说不上来,反正就仿佛二十多年前夏应天身上特有的味道。    古西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了,冲她笑:“阿姨,您也坐。    ”周雅芳这才感到有些失态,忙对夏小悦说:“小悦,沏茶。    小伙子,你抽烟吗,来这里就不用客气,我家不禁烟,你自便。    ”“妈,爸还没有回来吗?”“是的,他说今天还有个什么会,要迟些吧。    ”“什么会,他就尽会多。    过节都不让过好。    ”“净胡说,这丫头。    ”周雅芳向古西华微笑道,“我这女儿就是嘴厉害。    好,你们先坐着,我去做饭,等爸一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
    “阿姨,我来帮你。    ”古西华站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玩着。    ”
    “闲着也是闲着嘛,没事的。    ”古西华把外衣脱下,挽着衬衣袖子。    
    “哪有让客人下厨的,你们还……”
    “妈,你就让显呗,看他能得跟精豆子似的。    ”夏小悦打断她妈妈的话。    
    “这多不好意思。    ”
    在周雅芳的客气声中,古西华被夏小悦领进了厨房,于是又一阵感叹。    刚才一进门他就已心中感叹一次了,这个宽大富丽堂皇的家着实让他自惭形秽,光那个客厅就比自己的蜗居大上几倍。    眼前的厨房更是整洁明亮,一水现代化厨房用具摆放得有条不紊一尖不染。    古西华象个乡巴佬首进城瞧什么都新鲜,嘴里赞叹着这摸一下那按一下。    
    “好玩吗,玩够了吗,可以开始了吧?”夏小悦抄着手耐心地等这个土包子赞叹起个没完就提醒他,“喂,你再不开始我前心贴后背了。    ”古西华少有地脸红了,忙拿起围裙系在腰间。    夏小悦又惊奇地发现原来他系围裙也这么有味儿。    
    等古西华抄起菜刀拿起锅铲,就轮到夏小悦和周雅芳母女俩一声接一声地赞叹了,倒象是两位未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第一次看到了精彩的马戏。    古西华使出浑身解数地表演开来,就象一位艺术家得到了观众的热情掌声愈发把自己压箱底的绝活都酣畅淋漓地抖落出来。    话不多述,很快几道香气四溢色泽诱人的精致菜肴端了出来,古西华甚至还摆了花式装饰。    就在最后一道汤上桌时,夏应天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嚷:“好香啊,门外都闻到了。    小芳,你居然还会川菜?以前咋没见你露几手呢?”“我哪会川菜。    这都是古西华做的。    ”夏应天这才从桌上撤回眼睛看到了古西华。    “哦,你就是古西华。    ”“是的,夏伯伯。    ”“真看不出,你还有这两下。    ”他伸出右手,古西华忙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握住了这只向他伸过来的宽厚干燥温暖的大手。    古西华觉得夏应天的目光有如两道闪电直刺自己,不免有些心虚,但仍坚持凝视着他。    夏应天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不似一般高官那样大腹便便,前额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让人油然而生一钟敬畏之情。    古西华微笑道:“夏伯伯您过奖了,我只是瞎弄。    ”“瞎弄都这么了,那认真起来那还了得?”大家都笑了。    
    夏小悦满意极了,古西华出色的表现看到已赢得了父母的好感。    饭桌上古西华流利回答着夏应天周雅芳各式问题,不卑不亢,引经据典,旁引博证,亦庄亦谐,亦理亦趣,简直抖尽了机灵。    但他同时也十分敏感地发现按一般道理关于自己家庭和工作方面必问的问题,两位长辈却寥寥数语。    看到一边含情脉脉的夏小悦他一下明白了,一定是她早就预先打过预仿针了。    慢慢地夏应天的话题开始漫无目的了,随意而谈。    好象是男人都喜欢聊些政治啊军事啊经济啊发展啊规划啊,这俩男人居然好象还挺聊得来,还有了点辩论。    
    也就一顿饭下来,夏应天和古西华似乎成了好聊友,周雅芳惊奇地发现夏应天自做官以来就很少象今天这样随和过了。    夏小悦最担心的事终于被夏应天提了出来,要和古西华来上几盘象棋。    古西华爽快答应,俩人去了书房。    
    夏小悦帮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着。    “妈,你看古西华这人怎么样啊?”“挺不错的,又能干又有礼貌很会说话不虚伪。    ”“是吗。    ”夏小悦开始露笑。    “小悦啊,你是不是很喜欢他?”夏小悦被妈直接说中不仅脸布红晕:“是的,妈。    ”周雅芳停顿一下用一块干净布擦拭夏小悦洗好的碗碟。    “可是,你真的了解他吗?象他这样的人和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    ”“什么门当户对,那有什么。    ”“小悦,婚姻是很现实的。    也许凭一时的感觉能维持一段时间,但你最终会发现你们相距很远,门当户对才会有共同语言共同兴趣。    你可能要笑我封建,可这是几千年流行下来至今不灭,你总不能说它毫无道理吧。    ”“好了,妈,我不想听这些。    ”“再说,你和林程的关系,大家都很清楚,你这么做我们在林伯伯面前怎么说呢?”“妈,我不喜欢林程这是你知道的,你们干吗非要我和他好?林伯伯那儿根本就不需要解释。    ”“但是……”
    突然书房里传来一阵争执声,打断了母女间的对话。    
    母女俩忙过去一看,不禁哭笑不得,原来俩男人下棋下出火气来了。    五局三胜,两人居然先成了平局,最后这把决胜局夏应天一时大意错失好局,被古西华偷袭成功。    于是一时失态想悔一步,古西华不让,起了争执。    见母女进来,只好投子认输。    
    正在此时,自鸣钟响起九点整了。    古西华说道:“九点了,打扰已久,我想我该告辞了。    ”站起身来又说:“夏伯伯,我们下次再战。    ”
    夏小悦送出古西华,待两个年青人嘻嘻哈哈地出了门,夏夫人打趣丈夫:“怎么样啊,棋圣,遇着对手了?”夏应天兀自还自言自语:“我怎么会跳那马呢,应该下车啊。    ”周雅芳给丈夫递来茶杯,坐在他身边:“我说老夏,你看出来了吗,我们的女儿好象喜欢上这小子了。    ”“我又不瞎,怎么会看不出来?”“那怎么办啊,还有个林程,究竟花撒谁家?”“林程这小子就是虚,和我下棋就生怕我赢不了似的,大车硬往我马蹄下送。    其实他那两下哪是我对手。    下棋如作人,古西华很爽快我喜欢。    ”“那你的意思……”“唉,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就不要干涉了,最终怎么样还很难断言。    ”夏应天阅人阅事无数他的话总是带有权威的。    古西华让他找回了年青时的感觉,曾听女儿说到古西华以少胜多痛揍了几个小流氓的情景让他都神往了好久,那时心里就喜欢上了这个颇有自己当年风采的少年。    
    夏夫人想起了刚才输棋的梗来,当年自己的父亲不就是因为输了棋才答应了婚事的嘛,不禁心神一荡,往事悠悠上心头,难道历史会重演?

    街上华灯如星,夏小悦紧紧靠着古西华慢慢地踱。    秋风吹来已颇多凉意,但她此时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她不时地去瞅古西华,这个古西华为什么总有股子说不出的可爱。    古西华也终于忍不住了:“小悦,你干吗老是这样看我啊?”
    “古西华,你看出来了吗?我爸妈好象很喜欢你。    ”
    “是吗,我也很喜欢他们,我真的好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父母。    ”
    两人都不说话了,好象都在酝酿下句话。    夏小悦脸红红的,心里跳得厉害。    她想起了干妈的话,想起干妈的话心里就是一阵狂跳。    今晚就应该对他挑明了吗?她觉得实在开不了口。    可如果今晚不说,恐怕以后就更难说,更没有勇气说了。    路已走出很远,再走下去,他就不会再让自己送了,再不说出来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夏小悦脸胀得通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起了一肚子的勇气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古西华:“……”
    “咦,这里有张凳子,小悦,我们坐会儿好不好?”古西华看到树萌下有条石椅,跑过去吹拂干净招呼夏小悦过来坐。    夏小悦气恼地一跺脚一肚子勇气泄了个光。    
    “小悦,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古西华掏出根烟来叼上问道。    夏小悦赶忙又深吸一口气,说:“古西华,我……”
    “怪了,打火机呢?”古西华双手拍着口袋,“明明放在这里的啊,怎么没了,是不是落茶几上了?”
    夏小悦差点没哭了,扭过身不理他,他终于找到打火机,又听见他吸了一口又喷出,就没了声音。    
    俩人就沉默着。    夏小悦终于再次鼓起勇气,这次她不管古西华再怎么打岔也要把心里这句话说出来,鲠骨在喉不吐不快呀。    她悄悄为自己喊着号子,一二三!猛地一转身脸几乎碰到了古西华的脸,古西华脸也是红红的眼里闪烁着光彩。    俩人几乎同时开了口:“古西华!”“夏小悦!”
    “我有话要对你讲。    ”
    “我也有话要对你讲。    ”
    “我先讲。    ”
    “不,我先讲。    ”
    “还是我先讲。    小悦,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如果愿意我就一心向着你,如果不愿意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
    夏小悦一怔,随即跳了起来,她的心都要跟着跳出来了。    古西华没料到夏小悦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颤声问:“怎么,你不愿意?”夏小悦嘤咛一声就两臂环住了他的脖子:“他妈的,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害死人家了。    ”
    “我怎么害死你了?”古西华心里直犯嘀咕,“女孩儿的心思真的难以琢磨。    ”问道:“小悦,你同意了?”
    夏小悦再也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揽住他,用行动作了回答。    
    其实好多事情让人为难死的就是因为一层窗户纸未捅破,一旦捅破了人也就轻松了。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小小的咖啡屋,夏小悦提意去坐坐。    古西华伸手搂住了夏小悦的腰。    这个腰肢是那么的纤细,柔若无骨,古西华今天才有了切身体会。    
    这家小小的咖啡屋情调不错,俩人挑了个靠窗的桌台。    古西会为夏小悦拉开座位。    “谢谢。    ”“不用谢。    ”说来也怪,两人一旦挑明了关系,却都感到有些不自然,说话都客客气气。    
    “你要喝点什么,宝贝儿?”
    “啤酒,亲爱的。    ”
    古西华招来服务员端来两大杯啤酒,俩人碰杯。    
    “祝你健康,心肝。    ”
    “你也是,甜心。    ”
    俩人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使尴尬的气氛瓦解。    古西华拉夏小悦坐到自己身边。    半杯下去,夏小悦脸上出现了好看的红晕,眼波荡漾,溢出美丽的光芒。    古西华凝视着她,灯下的小美人儿说不出的娇俏,长长的秀发束成一束披在背后,前面的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前额,一绺头发很自然地在额前弯成一个月牙,衬出一张洁白红润的脸蛋在桌上三只红烛的柔和的毫光下象凝脂一样。    “干吗这样看着我?”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垂下了长睫毛,抿着嘴角轻笑,又立刻在两颊平添美景,深深地出现俩梨窝。    她向古西华瞟过一眼,妩媚,又忙低下头。    古西华瞧在眼里,心里就是一死。    “抬起头来,小悦。    ”古西华轻声唤道。    她试了几下才慢慢仰起脸庞,脸上片片红晕刹时连成一片。    古西华心里再是一死,气堵,一只小鹿胸口乱扑。    古西华忍不住抓住她一只手,合在掌中,那么细腻温柔。    那只手象在过电,引得她身子也微微颤抖。    
    7


    林程叼起了一只雪茄贪婪地吮着,今天心情不错,又签了一个大单。    那是今天下午在酒桌上把着醉薰薰的客户的手在合同上签的字。    这本是一个很难搞的客户,还不是最终在自己的手段下画了押了嘛。    林程很得意,仿佛天下之大,没有他搞不定的人和事。    
    其实就有人不买他的帐,那就是夏小悦。    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林程实在在夏小悦这小丫头片子身上一筹莫展。    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有什么让夏小悦这么反感。    自己想尽办法击退众多对手,搅尽脑汁要讨好于她,她竟然就丝毫不加以颜色。    
    想到夏小悦,林程的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    他在遭到无数次凉水灌顶,无数次鼻子碰灰后,就无数次地对自己说要不算了吧,可是又无能为力地无数次去自讨无趣。    普天之下,芸芸美女,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着迷她呢?最近一段时间,夏小悦和一个男孩子搞得十分火热,大有虎口夺美之势,这是谁呀?居然连我林程的女人都敢来抢。    简直不知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林程并不是那种妄自为大的人,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在这场角逐中是处于劣势的。    但恰恰是这劣势更加激起了他一搏的欲望,自己如今的地位不正是靠这种精神支持才拼来的嘛。    决不能不战而退,即使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那小子得到那么容易。    最近忙于这椿重要的生意,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钻了空子,现在自己再不行动怕是要晚了。    
    实际上林程已经晚了。    当他把自己那辆漂亮豪华的奥迪刹在刚下班出来的夏小悦面前,就看到了夏小悦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和出于礼貌的问好。    
    “小悦,上车。    我送你回去,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讲。    ”他启开车门探出身对夏小悦说。    
    夏小悦不用费力也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想到了古西华她觉得是该和这个年青的款哥儿好好谈谈了。    于是在一帮同事羡慕的目光和议论中上了车。    
    奥迪真是好车啊,风驰电掣却毫不颠簸。    林程轻快地转动着方向盘,心里在盘算着如何开口。    
    “林程,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的吗?怎么不说呢?”
    林程知道夏小悦快人快语,如果自己尽兜圈子的话只能徒增她的反感,就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来得好。    
    “小悦,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男孩子交往密切?”
    “不错。    ”
    “他是在追你?”
    “不对,是我追他。    ”
    夏小悦的直率打乱了林程的节奏,一时有点语塞。    他的感觉就象一只气势汹汹的猎狗扑到了一只并不打算逃跑的兔子,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小悦,难道你就看不出来我很喜欢你吗?”
    “看出来了,可我不太喜欢你。    ”
    夏小悦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这可能太伤他了。    他毕竟对自己很好,更碍于林伯伯的面子,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林程自尊心确实被伤害了,他明显激动起来,把车停到了路边,转身直视夏小悦。    
    “我难道在你心中就连一点位置都没有吗?我真的就这么比不上他?”
    “林程,我知道你对我好。    但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我的感觉。    因为他,我上班不能专心老是走神,骑车在路上总是神情恍惚;因为他,我不能参加我们那个闺蜜小团体的任何活动,只为了能早点回家,能靠近他一点;因为只有靠他近一点我才能安心,这种感觉既让我焦心又让我心醉。    你能不能体会到这种心情呢?”
    林程何尝不能体会呢?他对夏小悦就是这种心态。    他掏出雪茄:“可以吗?”“请便。    ”夏小悦正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意境中不想让别的事来干扰。    她呼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不能自己,我喜欢他,他就象那朵风中的百合花。    ”
    “林程,你确实很优秀,你的所作所为我很感谢,你对我做的一切,真的,我不是不明白我心里很清楚。    我之所以显出冷漠和不在意就是因为我无法给你所想要的。    我故意那样就是想让你明白我的无奈。    林程,你的人你的事业你的成就和地位都不错,但是你知道吗我无法在你的眼中找到我的影子。    所以我想说,林程,真的对不起,我没办法接受你。    ”
    雪茄的烟很大,笼罩着林程的脸。    他雾里看花似地看着听着夏小悦说完这篇琼瑶式的话,心里被一种妒忌和气愤的感觉大手般地紧紧揪住。    
    林程是商界强人,情场是不是强人呢?他会就这么甘心认输了?古西华能接受住这个挑战吗?
    古西华忙了一阵为自己做了份喷香的扬州炒饭,正在专心苦干中。    突然房门被人重重地砸响,吓了他一大跳,饭都差点扒拉进鼻子里。    “谁啊,失火啦?”
    古西华打量着这位来者不善的几乎高过自己一头的也正充满敌意地扫视自己的大家伙。    “你就是古西华?”“正是,你是哪位,有什么贵干?”来人掏出一封信递过来:“你一看就明白了,至于我是谁不重要。    ”说完又剜古西华一眼,简直能把古西华看穿两个洞出来,随即头也不回而去。    
    古西华回到屋内拆开信一看,竟是一封挑战信:
    “古西华如晤,你一定听说过林程这个名字吧,那就是我。    我们素昧平生却偏偏有一个很大的过节,夏小悦是我的女人,你如要插一杠的话,我们就得来个了断。    夺妻之恨堪比杀父大仇不共戴天。    明晚十点整城西郊那个工地见。    你可以带帮手来,丑话先行,伤筋动骨各安天命。    林程。    ”
    古西华看罢顺手抛在茶几上,捧起碗继续风卷残云直至沟满壕平。    “什么林程,这这么老土,都啥年代了,还搞决斗?”
    实际上这还真不是林程手谕。    林程要保卫处的班头赵金山写封挑战书送给古西华,恰巧有电话要接就没有审批直接让赵金山给送了来。    “老赵,你去云龙健身叫老王老张过来帮手。    ”老王老张是这家健身馆的负责人,俩人在拳击散打方面颇有造诣。    有这两人撑腰,林程仿佛看到了古西华被胖揍成猪头的模样。    同时让会计室准备一万现金,最好能先用钱砸死古西华。    
    老王老张听赵金山说明来意,一个推说头痛得紧,一个解释老婆正卧病。    待赵金山把厚厚一扎大钞扔在桌上,两人立刻眼珠子弹出,拍着胸脯保证林公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西郊那个工地是某家房地产公司收购来的农地,计划要建一座大型的花园别墅群。    却不知何因撂荒一年多未开工,各式建材堆集如一个大货场,平时人迹罕至,真是一个了断江湖恩怨的好地方。    
    林程带领着老王老张站在前面,身后是赵金山以及十来个保安一字排开。    人人努着腮瞪着眼,心中充斥着必胜信心。    林总的重赏是可观的,谁都明白。    甚至都有人计划可以添置些梦寐以求的物件了。    但是等见到古西华身后的强大阵容刹时又叫苦不迭。    
    古西华一马当先站在了最前,身后竟黑压压一大帮人足有五六十人以上,还个个凶神恶煞地操着各式棍棒。    
    老王老张开始满脑门抓汗了,两脚象是被钉在了地上再不能向前一步,赵金山更是腿肚子都冲了前。    大家都在盼望林总能和那个叫古西华的小子好好谈谈,能不动粗就不动粗。    
    林程大踏步走向古西华,两人面对面谈判。    
    “古西华,你能不能退出?”
    “不可能。    ”
    “我这儿有一万现金,如果不满意还可以再商量。    ”
    “哈哈,林总这种事也拿来当买卖?”
    “那么看来这场架是肯定要打喽?”
    “你觉得你能赢吗?”
    “那我也只好试试了。    ”
    冲冠一怒为红颜。    当年吴三桂为了陈圆圆竟引清兵入关亡我汉种占我家园。    为了女人什么都不顾不惜无数人头落地,难道这红颜真的是祸水?老王老张想起了古事,紧张地看着林程举起了手就要招呼自己出场了,不禁心中暗叫:老天快开眼吧,快打雷,快下雨,快地震吧!
    既没打雷下雨也没地震,天气晴朗月光皎洁。    几人痛苦地看到古西华也向后扬起了手,心一横就待冲上去以身饲虎。    
    “天啊,你们这都是干什么?!”忽然身后有人大声叫着并冲了进来。    老王老张老赵大喜过望,大赦一般扭头去看这是什么救星下凡了?
    一个女人满头大汗撞到两军阵前。    林程古西华同时大呼:“夏小悦!”
    果然就是夏小悦,她怎么会来了,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这个地方不应该出现她啊。    
    “你们疯了吗?啊,古西华,啊,林程?械斗啊?不知道这是犯法?是不是脑袋滑丝了?还不放下?”夏小悦叫嚷前上去夺下两人手里的家伙扔在地下。    对着林程叫道:“林程,我不是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吗?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可能改变态度了?这就是你的英雄气概?你一堂堂老板竟然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来。    我本来还对你抱一份歉意,并以为你是通情达理能明是非的人。    这下才真正看清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心胸狭窄。    ”
    林程被骂得一肚恼火,但脑瓜也凉快了许多,想想真是的自己怎么干出这种事来了,自己在夏小悦心目中那点不多的好印象被自己夷为平地。    
    夏小悦又转身对古西华嗔道:“你这是抽得哪门子风嘛,干吗不对我说,还找来这么多人,咦,这些人都哪来的啊?”她掏出手绢轻轻地为古西华擦额头,“你挺威风嘛是不是,还不叫他们都走开?”
    俩人好象根本没在意在场一百几十只眼睛看着他们。    林程双眼都能点雪茄了,心里一股醋意一股凉意。    看来真的大势已去。    他气恼地看了一眼尚在亲密无间的古夏二人转身就走,后面“呼拉”跟走了老王老张赵金山及一帮保安。    
    古西华向后面这帮子人打了招呼,搂着夏小悦离去。    “你还没说他们都是什么人?”夏小悦看着那些三三两两离去的一票人问道。    “都是哥们儿死党。    喂,你怎么会来这儿,谁告诉你的?”“哦,女人的直觉嘛很灵的。    我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    ”“瞎掰。    ”
    其实夏小悦也不知道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谁,那人的声音怪怪的,象是故意离话筒很远或者是在话筒上蒙了什么。    会是谁呢?夏小悦百思不得其解。    
    这人当然不会是林程,林程正在家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雪茄。    林老枪想问问他和夏小悦情况怎么样了,却被儿子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想是又吃了憋了。    “唉……”林老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去打扰他。    烟缸里的烟头已好几个了,象一排小碉堡似的插在烟缸孔里。    林程眼睛一亮,伸手取出大哥大来,“喂,老赵,你去给我查一下包打听在哪里。    ”
    包打听姓包,传说他年青时当过侦察兵。    也许是这个缘故,造就了他有着狐狸样的敏觉,专事打听的事,各种有点名气的人物的野史逸闻或者东家长西家短的各种花边新闻没有他打听不来的。    久而久之,他以这种独特的专长闻名一方,渐渐人们也都记不清他的大名了,送了他这个“包打听”的雅号。    此公也以此号而自得。    开始他也仅以此专长为大家增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如今进入了信息时代,颇有商业头脑的老包敏锐地发现自己的特长也是一门生财之道。    于是乎人们渐渐地听到他免费的信息少了,有人要想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事都要付咨询费。    老包清楚地发现现在的人们仿佛都喜欢知道别人的私事,一门新兴的产业就在老包的倡导下应运而生。    让老包欣喜的似乎生意相当不错,财源颇旺。    以至于老包放弃了原来某宾馆看大门的美差而专事此职。    后来为了账务清楚,童叟无欺,老包还制定出了一张详尽的价目表,由简至繁按费工费时程度价格不等。    老包是有原则的人,搞得很活,准确的消息快捷迅速确确实实招来了不少需要的人,不少还是回头客呢。    
    包打听诚惶诚恐地走进了这间豪华气派的总经理室。    林程吐着烟圈打量着老包。    这个五十来岁其貌不扬的干瘪老头让林程有些疑惑,颇有名头的包打听怎么象个乡巴佬似的。    
    “是的,我就是。    ”老包看出了这个趾高气扬年青自负的林总竟是个小伙子,不觉放了点心,在他眼里年轻人毕竟年轻,自己在江湖上行走几十年,最好对付的就是这种过于自负的年轻人。    老包紧张心情放松下来,大大咧咧象在自己家似地坐在林总对面,自己打开大班桌上的烟听掐出一只雪茄,按台式打火机点上。    
    林程心里忽然对这个老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觉得此人很烦,不知是烦他的狗鼬胡还是烦他一小撮高高挑起的眉毛,但从他的眼神里却又感到应该确有两下。    
    老包知道林总找自己来不是光想请自己抽只烟喝杯茶就共同关心的话题交流交流啥的。    所以他开口问道:“但不知林总有什么要我效劳的呀?”
    “哦,也没有什么大事。    我听说你在打听些别人消息方面颇有几下散手。    不知能不能替我打听一个人?”
    “当然可以,这是我的强项。    但要看你出什么价了。    ”
    “包师傅痛快,古西华,你听说过吗?”
    老包低头作沉思状,一会儿抬头:“没听说过,林总想要知道他些什么呢?”
    “他的一切我都有兴趣。    ”
    “行。    您给这个数。    ”老包伸出右手三根指头儿。    
    “没问题。    如果能让我满意我给你这个数。    ”林程笑笑伸出五根手指。    他知道这一手效果出来了,因为他听到老包艰难地咽了下唾沫。    “我什么时候能听到?”
    “一周吧,不,三天。    ”
    “我不想再有太多的人知道这件事。    ”
    “这个当然,你只管放心,我是有职业道德的。    ”
    林程付了“三根手指”的预付金,看着老包屁颠颠地去了。    按响直接通到女秘书的传呼电话:“给我冲杯咖啡,加糖。    ”又转过皮椅去看窗外,他也似乎很喜欢看窗外,窗外阳光普照。    
    又是连续的阴雨后出现了好天气,已相当浓重的秋意里出现阳光给人一种暖洋洋渴睡的睏意。    
    这种宜人的温度,古西华却一头的汗,电子游戏厅老板吃惊开心地看着古西华失常的表演。    这个年轻人今天似乎状态不佳,枪法散乱,错误频出。    金属币已投一大堆却还是没有通关。    “心不在焉,好象有心事,但愿你老有心事。    ”老板碎碎念。    
    8


    钱真是好东西,常常有着无比巨大的推动力。    老包就是正被这种巨大的推动力推动着,有如装了高效的马达连轴转。    他的工作能力着实让人佩服,不愧是“名探。    
    他提前完成了任务,兴冲冲地领着一个人来到了林总的办公室。    
    林程奇怪地看着老包身后那位黑黑瘦瘦双眼奇大的小个子。    “他是什么人,你领他来干什么?”林程略不满地问老包。    “哦,他是人证,姓高。    ”这个姓高的小个子赶忙向林程弯了个大腰:“您好,林总。    ”
    “包师傅,事都办妥了?”
    “妥了,林总,那小子就装在我这儿呢。    ”老包拍拍胸口,拍得干瘪的胸脯呯呯响。    
    “很好,快说。    ”
    老包自动坐在了对面和上次一样又去点了只雪茄,深深地吸,仿佛要让林总看出他是多么得努力多么得不易多么忠于职责。    林程把身子靠近:“说吧。    ”
    “古西华,男,二十六岁,属鸡,无业,父母几年前死于一场车祸,另无兄弟姐妹,也没远房亲戚,一人独居在城北一家大国营单位父母留下来的两室一厅,好体育运动,在打架方面是把好手,会做饭烧菜,厨艺了得,够个二级吧,有音乐细胞,会吹笛子,常半夜扰得左邻右舍夜不能寐,象棋下得很溜,罕逢敌手。    据说最近交了个对象,姓夏,某银行会计,是个美人儿,凹凸有致,啧啧,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妈的,别瞎扯远。    ”
    “好好,他家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
    “不明身份?”林程一直耐心地等待着,终于等些名堂来。    老包嘿嘿地笑,他懂得说话艺术,知道精彩的要放在后面,看到林程有些迫不及待就故意拖慢腔调。    
    “他既然无业何以为生呢?啊哈,他是个打黑拳的。    ”
    林程被电了一下站起来,有些激动。    打黑拳就是以拳击为赌博,这可是属于严打范围的赌博行为,因为这种刺激的赌博足以让当事人蹲大牢。    打黑拳林程了解,不相信这个城市里也会有?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居然能听到这种情报,兴奋地一把抓住了老包肩膀:“真的?这家伙是个打黑拳的?”老包被捏得呲牙咧嘴:“松手,松手……哟。    千真万确,这不,怕你不信找来个人证。    ”他扭脸对着那个“高小子”努下嘴:“他就是那常出入古西华家的不明身份者之一。    ”
    小个子站了起来,卡巴卡巴大眼睛:“是的,我就是常去他家下他注。    ”
    好!古西华啊古西华,你看你这下拿什么跟我斗,去你妈的吧,我让你下大牢。    夏小悦啊夏小悦,你知道你的小情人是个什么人吗?这场游戏谁赢还不定呢,我们看看谁笑到最后。    林程再也坐不住了念叨着转身就往外走,他一刻也不想呆了,这就要上夏小悦家去,最好古西华也在。    到了门口林程向贴身女秘书吩咐道:“通知老赵去财务提钱招呼我的两位客人。    ”说着话已冲进电梯,差点没叫门夹了脚。    
    古西华还真在夏小悦家,他正和夏家一家人围坐电视机前有说有笑。    夏周二位长辈从古西华在自己家愈来愈随便的言行举止和女儿亲昵的态度中已看出了他俩的关系,虽说小孩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心里却总是有一丝为难。    这种情绪源自于老同学老朋友林老枪。    林老枪下午跟夏应天通了电话,从他的口气中听到了严重的不满。    夏应天打着哈哈应付老林,也不禁为自己暧昧的态度烦躁。    林程虽说毛病不少,终还是个有为青年,自己的女儿和他可是是对生的一对。    可偏偏女儿喜欢的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古西华酷肖自己的当年,感情的天平不由又倾向了他。    周雅芳明白丈夫的心情,却也无从劝慰。    儿女情长的事真是烦恼,顺其自然吧,相信女儿一次自己的选择吧。    
    门铃响起,夏小悦抢着去开门。    “怎么是你?”“小悦,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讲。    ”“讲,讲,你哪来那么多的话要讲?我再三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我总可以进去坐坐吧?”夏小悦还真不想让他进来。    
    “小悦,是小林吗?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夏应天听见是林程就对夏小悦说道。    夏小悦也感到自己似乎太无礼了些,只好让林程进门:“怎么就一人?没多带些人来端了场子?”林程毫不介意她的揶揄。    今天胜券在握还用得着带人,一个人就能搞定古西华。    
    夏应天从未想到这种情景会在自己家里发生,两位未来女婿竞争者同时坐在了自家客厅里,还假惺假意地相互招呼着。    “哟,古西华也在啊,真是有缘,近来可好?”“可不是嘛,这世界真小,哪都能遇到熟人,我挺好,你呢?”“还行,吃得香睡得下。    ”两人还握了手,这一握似乎在握夏小悦的手,她皱起眉头。    周雅芳招呼俩人抽烟才使这场小战斗平息。    
    林程见古西华依然悠闲的神态就心里暗骂,这臭小子还真能装。    他有种猫戏老鼠的快感。    
    “古西华,你的朋友挺多嘛。    ”
    “挺多,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算一个。    ”
    “哈,我可不敢当。    我可不想进局和警察交朋友。    ”
    夏小悦叫起来:“林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我不想和一个赌棍交朋友而已。    ”
    夏家三口同时问:“赌棍?”
    “不错,小悦,你可以问问古西华的赔率是多少,一赔十,还是一赔五十?”林程直视古西华,“伙计,最近生意如何啊?”
    夏氏一家六只眼睛都齐刷刷地盯向古西华。    古西华吐着烟雾毫不回避,笑吟吟地回盯林程:“我读书少,实在没法听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古西华的沉稳或者说装傻充楞着实气恼了林程,你小子行啊真够他妈的沉得住气,不怒反笑:“不知足下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赌博打黑拳的呢?好象这可是明令严打范围内的吧。    ”
    “打黑拳?”夏应天一怔,如今市府对于日盛的赌博之风很是头痛,最近才下令搞一次严打,从重从快地处理一批以澄市风。    对于那些有黑社会性质团体操纵的本只是流氓解决矛盾后发展成专事赌博的打黑拳更是严厉取缔,严惩不贻。    他本还以为只有西方国家才会有的这种丑恶居然也会在国内滋长,更万万没想到的自己如此显赫的家里竟会有这种人。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是打黑拳的啰?”古西华依然不急不慢。    夏应天看到古西华四平八稳,心里打闪一过,虚眯两眼仰靠沙发,听古西华说道,“那你有证据吗?你能拿出象样的证据来?”
    林程哈哈大笑:“证据,你要证据是吧?捉贼拿脏,捉奸拿双,没有证据我还能冤枉了你?实话说吧,我调查过你,我有两个人证就在我办公室里,你敢和我去对质吗?”
    “瞧你说的,那你干吗来时不一起带来岂不更省事,夏伯伯周阿姨都在这里你能否去找他们来当面问个清楚?”
    林程都有些佩服古西华了。    他又有些后悔刚才太兴奋乐得大脑有些不作主,现在实在又气得有些大脑不作主了:“好,我这就是去找他们来,你等着吧。    ”说罢转身就要出门。    
    夏小悦听着他俩一对一答,心里象油锅翻腾。    她不相信古西华是这样的人,但林程言之凿凿还有人证,又不免将信将疑。    林程还没及门,夏小悦就跳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小悦,不用了。    ”古西华开口道。    
    “不,让小悦跟小林一起去。    ”夏应天道。    夏应天明白林程不是个简单的人,面临如此问题他可能会有什么名堂,换句话说更清楚就是林程可能会使钱收买伪证,让小悦跟着以防林程搞鬼。    
    林程的奥迪飞一般在宽阔的官道上急驰,车内的两人一言不发。    林程有些得意,现在已无需更多的废话了。    夏小悦心乱如麻,她怕林程的话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自己该怎么办?她突然憎恨起来林程,让你三鼻子眼儿多出这口气,你以为揭穿了古西华我就会跟你了?想到他竟然暗里调查古西华就不由得火往上撞。    
    众职员惊讶于林总领着一位怒行于色的姑娘直奔办公室,仿佛一场暴风雨要来。    
    林程的手还没触及到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听到老包那特有的干瘪如人的低笑声:“嘿嘿,小子长见识了吧,知道包爷的厉害了吧。    ”那个“高”小子也嘿嘿地笑道;“那是,您老多酷啊。    轻轻松松几下那家伙就入了套。    ”“那是他蠢,这种自以为是的货。    我还看不出他是和那姓古的争那个女娃子,吃了败仗就拼命想打听些姓古的劣迹来挽回败局。    包爷我就将计就计编点故事,实实虚虚实中掺上点料这么一搞,这蠢驴就乖乖进了套。    还自以为聪明傲他妈个X!老子就看不惯他那副有钱就老X的样子。    跟我玩还嫩着点。    行了行了,没见过钱怎么的?这半天还没数清楚?”“包爷,小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后这种好事您多带着我点。    ”“呵呵……”
    门外被称作蠢驴的林程差点瞳孔扩散了,顺着脊背冒了一股冷汗,扭头看着胀红了脸圆睁着眼的夏小悦。    “小悦……我……我不知道……”他没料到事情竟然在最后这当口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他双唇抖动鼻洼鬓角开始涔涔汗下,“我……我真没……”
    “我你个鬼。    ”夏小悦骂了一句,一把打掉林程伸过来拦她的手,拂袖而去。    
    林程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有如一盆凉水醍醐而下,脑袋里咣咣作响,渐渐地脑筋跳起多高。    他向女秘书吼了句:“叫老赵带几个人上来!”说罢推门而入。    
    户外依然阳光明媚,好天气持续了几天。    不知何时这个总爱追时髦的城市里又时兴起吃早茶来。    精明的餐饮店老板们把握潮流纷纷推出各式早茶服务,一时买卖倒也红火。    
    “春来早”的老板因去南方深造过,所以他的广式早茶很地道,早早就顾客盈门。    他的新鲜招儿确实让他着实发了一笔,原来的小门面如今已起了二层楼,装饰一新。    楼房的里里外外但凡能贴上的地方都贴上了亮闪闪的瓷砖。    本来老板很满意此番本钱下得是地方,不料想大多数外地人却都惊异地发现所有的公厕都用上了这种装饰风格以至于闹了不少笑话。    
    店伙计拎着茶壶给一桌桌的客人续茶上点心忙得晕头转向,难得能有一笑的好心情。    可今天二楼最靠里的一对顾客却让他笑了很久。    
    那两人一个是干瘪的老头一个是黑黑瘦瘦的小个子。    这本没有什么可笑的,好笑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残留着被人以重手法涂炭过的痕迹。    老头一张干脸被打得青光透亮,一张嘴喝茶就痛得“咝咝”吸凉气呲牙咧嘴;小个子一双眼睛又青又黑,倒象脂粉过重的野鸡一般,一双大眼睛显得更大了。    
    那俩人似乎在等什么人就霸着桌子不让别人坐,眼睛还时不时地瞅表。    伙计没有猜错,他们确实在等人,而且这人已经上楼来了。    此人挺白挺俊宽大的运动衫下高大的身躯略显有些单薄,板寸头头发根根直立,精神抖擞,戴着一副太阳眼镜。    他微笑着在老头和小个子桌边坐下,顺手摘了墨镜,居然是古西华。    
    “二位,早到了啊,吃过了吗?要不要再点点?”
    “谢您,不必了。    我只想你快点话复前言。    ”干瘪老头说道。    
    “急什么,老包,我答应的事还会赖了不成?”
    “很难说,我只相信自己,你小子精似猴不可不防。    ”
    古西华微微一笑,招手叫伙计再点了三份点心,他很懂得如何在吃中找享受。    细嚼慢咽地吃下一块糕饼,看着对面两人惨不忍睹的嘴脸笑了。    
    “你们没事吧?”他关心地问。    
    “怎么可能会没事,你看我这熊猫样能没事?”瘦小子边吞点心边说。    
    “那我可真的要谢谢你俩的卖力演出啊。    ”
    “谢就算了,我只关心我俩的血汗所得。    ”老包总怕古西华漫不在意的样子,只有东西在手他才会安心地去吃面前的食物。    
    古西华擦擦手从怀里掏出了两只大信封按在桌上推到了两人面前。    老包一把抓起好象信封会飞,他用手一捏厚度咧嘴一乐揣进了怀里。    
    “哦,是吗,倒不是我演技好,是那姓林的小子太蠢。    我只不过时间分寸拿捏得好罢了。    ”老包晃晃头,嘬着牙花说,“其实你这招里破绽也很多,亏得我老道,补戏补得是地方。    ”
    古西华也跟着笑:“那是那是,您多老江湖。    但不知这些东西能不能填住两位的嘴啊?”
    “你是痛快人。    当然能,我们是有职业道德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老包手抚腮帮,虚一眼道:“我的牙好象有点松了,怕是被打坏了。    我必须去看看医生,否则说起来话来可能会漏风,你也知道,现在上趟医院多贵,你懂的。    ”
    “真他妈老狐狸。    ”古西华摇摇头伸手进口袋又掏出一叠钞票:“我想这些够你看牙了。    ”
    老包一脸滑稽地笑了:“和你打交道就是这么痛快。    好,这顿我请,伙计,算帐!”
    9


    老包高兴坏了,领着小个子回到了家里--城北江边那一大片低矮小平房中的一间,那是八十年代初开始大规模返城人潮没法安置就自建的栖身之所,先是零零落落,慢慢越来越多,终联成了片。    
    老包哼着小曲和小个子拆开了厚厚的信封,俩人欢快地数着分着。    最后老包大方地从自己这一份中抽出一张票子打发小个子去买只好久没有尝过了的烤鸭,赚钱了嘛,美餐一顿是自不必少的。    
    小个子走后,老包收好钱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躺椅上,舒服地伸展开,美滋滋地盘算着。    突然有人敲门:“包打听是在这儿吗?”老包开了门看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漂漂亮亮十分面善,他认出来了这就是古林之争的焦点--夏小悦。    
    “你就是包打听吧?”夏小悦十分冒失地问,并且腿已经跨进了屋里。    
    夏小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找老包有什么事?当然找包打听的人都会有事,而且都会是有很重要的事的。    
    那天夏小悦自从林程那儿回去把情况跟父母一说,夏应天周雅芳都松了口气,然而夏小悦的心却沉重起来,一宿没能合上眼,辗转反侧中她感觉这件事情里有蹊跷,她越来越觉得林程的话是真的,因为自己第一次见到古西华的时候他就曾要自己下他的注,而且以后的交往中每及触及有关他到底是做什么的时候,他就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更加之他家那间刑房似的设置和那副巨大的拳击手套让她更加坚定地相信古西华就真的是打黑拳的。    夏小悦不敢再想下去,心里矛盾纷乱更多的是伤心。    她伤心自己心爱的人会是这种人,更伤心的是他还一直在骗着自己。    她没有勇气直接面对古西华,更确切地说是不敢面对他,她害怕他亲口承认这个事实,害怕如果是真的自己就得失去他。    可是她却又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冲动,更无法生活在自己骗自己的日子里。    于是她想到了包打听。    
    “这位姑娘有什么我可以效劳的吗?”老包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知道来者不善。    
    “包打听,我来问你,你为什么敢骗林程,是谁主使你干的?你的那点花招难道会没有人看破吗?”夏小悦目光如刀逼视着。    
    老包如雷轰顶两耳都嗡鸣了一声,他立刻想到了后果,仿佛看到了林程气歪了脸恼羞成怒凶神恶煞的样子,都可怜起自己真不容易啊,刚赚来的钱看来就要付医药费了。    
    “求,求您了,这可千万别跟林老板说,我,我也再挨不起打了。    你看我这身板……”老包哭腔都要出来了,身子和声音都开始颤。    
    “不说当然可以,那你说是谁让你怎么干的?”
    “我不能说啊,我是有职业道德的……”
    夏小悦差点被他气笑了,“不就是钱嘛,我给你,就算是我向你打听消息。    ”她说着从小包里掏出一叠钱,“是不是古西华?”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有说。    ”老包一把抢过票子揣进口袋生怕夏小悦抢回去。    
    夏小悦已不能再抢回钱去了,她的胸口宛如一柄大锤砸中,头一阵发晕,都要站不住。    古西华啊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你……
    老包没有想到自己最近财运好到要爆啊,怎么财神爷一个接一个地光顾,幸运的鸟儿一只接一只落在脑门儿上。    他按着口袋摆头发现夏小悦已两眼盈满了泪光。    
    “那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这回轮到夏小悦身子和声音一起颤了。    
    “真的。    ”
    为什么,古西华你为什么这么做?骗我,骗林程,骗爸妈。    沉默了好一会儿,夏小悦猛地一瞪眼:“老包,古西华最近还有没有局?”“有的,有的。    就在后天就有一场。    ”“地点?”“他家后面那个公园的老虎洞。    ”“时间?”“晚上十一点。    ”“谢了。    ”“哦,夏小姐,要进老虎洞必须有个口令。    南山猛虎,苍海恶蛟。    这句不要钱,免费赠送。    ”老包有时也是很慷慨的。    
    夏小悦十分艰苦地度过了三天。    盼望又害怕的晚上终于来了,天也作怪,阴云密布,似乎要下雨。    
    她双手抱膝蜷缩在“老虎洞”一百多米远的灌木丛里,两眼紧紧盯着那个还真有些象一张老虎血盆大口的山洞口。    她是早早就潜伏进来一直埋伏在这儿的。    
    老虎洞其实就是一座山丘被挖空的防空洞,在那段比较特殊的年代某家大型军工单位用来藏放保密物资用的。    现在废弃了,无人过问。    没有想到竟成了不法之徒的乐园。    
    不法之徒,夏小悦一想到这个词儿就是一阵扎心。    自己深爱的人居然是不法之徒。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在这种时候这种吓人的地方一蹲就是几个小时,难道就是为了那个“不法之徒”?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的风嗖嗖吹得她一个劲儿的哆嗦,她扭了扭已有些麻木的脚,心里却又火烧一般。    
    这个小小的公园以保持大自然风光为特色,花草树木在白天那么的美丽,在晚上却变得这么狰狞可怖。    夏小悦咬牙坚持克服着害怕。    
    也有不害怕的人,夏小悦忽然听到了有人的动静,而且越来越多。    仿佛是从地里钻出来的鬼怪,令人毛骨悚然。    夏小悦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她屏住呼吸,拨开灌木努力睁大眼睛向老虎洞口望去。    
    突然火光一闪有人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笼,幽幽黄光似恶鬼的瞳孔。    夏小悦这才发现不少人正向洞里进去,耗子归家似的。    
    夏小悦壮壮胆爬出来整理一下衣物向那盏灯光走去。    一大伙人都默不作声,脸色兴奋,根本就没有在意夏小悦杂夹其间。    洞口有一粗壮丑陋的中年人把着,进洞的人都要在他耳边轻轻说句话,他就给其一张纸,放进去。    夏小悦心突突跳,那句话是什么?她猛地想到包打听免费赠送的那个口令来。    
    该到夏小悦了,那个中年人乜斜着眼上下打量这个面生的一身男装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女人的年轻人。    夏小悦冷痱子爬一身。    
    中年人向夏小悦一抬下巴:“口令。    ”
    “南山猛虎,苍海恶蛟。    ”夏小悦拧着自己镇定下来,轻松自如地回答。    
    “你很面生啊,第一次?”正确的口令让中年人无可挑剔。    
    “两三次吧,你可能没在意。    ”夏小悦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胸脯看,大惊失色,露马脚了。    任你多壮实的男人也不可能练就这么丰隆的胸大肌。    
    正好身后的人有些不耐烦轻声在催促。    那中年人就塞给夏小悦一张纸片让她进去了。    其实他并不以“他”是女人而奇怪,这里女扮男装而来的女人常有。    
    夏小悦轻舒了一口气,感觉象是八路军侦察员过鬼子哨卡。    她随着人群向里走去,万没料想这个洞口很小的防空洞里面居然越来越大,四面水泥涂壁,隔不多远就有小灯笼照亮。    约摸深入一百多米,面前豁然开朗,里面早已聚集了一老拨子人百十来人足有。    人头攒动交头接耳,腾腾的烟雾涌出差点能把夏小悦顶个跟斗。    夏小悦挤进人群左转右转找了个角落,这里既可以看到大厅里的一切又不引人注意。    前面高出一个台面,用水泥砌成,几乎占了大厅一半空间,四角用桩以橡皮绳围了三道圈起,完全就是拳击用的场子的模样,台边有两个可容两人坐进的小铁皮屋开着两个窗口,不少人正拥挤在前面。    夏小悦踮起脚象被人提着脖子似的挣扎着看去,原来那些人手里捏着钞票在买彩票菲子,买到的人抓着花花绿绿的一把纸接受着别人的咨询,口沫横飞地拍着别人肩要对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运气。    夏小悦张大了嘴几乎怀疑自己这是在做一场奇怪的梦,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验再也不能相信这个城市里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场所,竟然会有这么一帮人存在,她感觉自己就是井底之蛙。    
    夏小悦看看手里那张纸片,上面画着她看不懂的图画和想不通意思的黑话。    索性揣进口袋算是今晚历险的证明。    
    人群轰然雷动。    夏小悦看到另一个中年人上了台子,此人胖得出了号了,又黑如炭,一双眼精光四射。    他又手捧了一下遮住脚面的大肚子开口说道:“大家静一下,比赛这就开始。    第一场熊对骡。    ”震耳的话音才落就有两人爬上了台子,都戴着一副大手套。    那个被称为熊的却是一个精瘦三十来岁的汉子。    夏小悦心里暗道这样的身材也能上去打吗?他能挨得了那个大个骡的几拳?决斗刚开始夏小悦就发现自己的眼光有多差了,如果自己买骡的彩票将会是输得不名一文。    骡根本就沾不了熊的身,大拳头呼呼挟风总是抡空,空档里骡的脸上腮帮上前胸频频中拳,十几分钟终于被拖垮,气喘吁吁中被决定性的一拳击中鼻梁上,惨呼一声软倒下去。    熊高举双手迎接买他的人的欢呼。    和夏小悦一样没有眼光的人大声叫骂着把彩票扔得满天飞。    
    第二场是虎对马。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硬碰硬,两位铁塔般的壮汉几乎都不躲对方的拳头,你来我往呯呯地照对手头上狂揍。    夏小悦心惊肉跳,仿佛看到了妖怪在厮打。    最终马痛苦地在一部分观众惨叫中倒下,虎还不及出台也一声不吭地栽倒。    
    夏小悦害怕极了,虎最后倒下时那惨痛的一眼给夏小悦心里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好象是看到古西华在栽倒。    不能,我不能让古西华上场,我不能。    夏小悦向前挤,却被狂热的观众死死挡住,她实在推不动这些已近疯狂的人。    夏小悦眼泪都快掉下来。    
    第三场狮对牛。    
    夏小悦惊叫着,牛就是古西华。    古西华穿着大运动短裤,戴着那副黝黑硕大的手套。    他蹦蹦跳跳向自己这边的观众招手呼叫,台下一片雷动。    夏小悦心被揪起,天哪,古西华的对手狮竟是一堵城墙般的大汉。    
    “呯呯”的打击声和狮的狂叫声让夏小悦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那四只大拳头象是在击打她身上,她抽搐着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狮那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夏小悦感到心脏凝住了。    猛地睁开眼,泪雾中看到古西华倒卧在台上,肋间波浪一样地起伏着。    “不要,不要再打他了,不要……”夏小悦拼命捶打着前面一人的后背,大声叫着。    她的叫声在这沸腾的大厅里根本没有作用。    倒是那个被她捶打的人恼火了,回身一把把她推开,骂了一句又去给古西华加油。    夏小悦摔痛了,坐在地上嘤嘤地抽泣。    她听到这边的人又疯了一样叫起好来。    可怕的搏斗又开始了。    两边的人群轮流着欢呼和惨呼,一阵高过一阵。    夏小悦只好祈祷了。    终于古西华这边的人群炸了锅地长时间地叫好,人情激动,纷纷涌向小铁皮屋兑现钱去了。    
    夏小悦看到古西华被一位和他个头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死人般扶到了大厅另一头的一个通道里去了。    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冲动,她恨死古西华了,他干吗不被狮打死呢?他……他伤得重吗?

    夏小悦和众人被刚才把门的那个丑陋的中年男人招呼出去。    她此刻已收住了泪,来到了古西华回家的必由的那条石子路,站在了路边。    
    古西华来了,蹒跚着被那个小伙子扶着缓慢地走了过来。    他已换上了那件宽大的运动服,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皮包。    他俩关注着脚下,没有看到夏小悦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到这儿会站着一个人。    
    “古西华。    ”夏小悦在背后喊了一声。    
    古西华深身一震象是被一颗冷枪子弹击中,他转过身脸色煞白地看清了夏小悦:“小悦?”
    “没有想到吧?”
    那个小伙子一会儿瞅瞅古西华,一会儿瞧瞧夏小悦,忽然恍然大悟,叮嘱了声好好休息就自顾离去。    
    两人面对面不动也不吱声,夏小悦终于承受不了这种沉重的冷战。    
    “王八蛋,古西华原来你他妈的真是个打黑拳的!”夏小悦大骂,“你就是个骗子。    你以为你和包打听演的好戏就瞒得过我?你以为就天衣无缝,你能骗得过爸妈和林程就可以也骗得过我?”
    “不,我知道那么些人中就骗不过你。    我知道这事迟早会暴露,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
    “你以为包打听真的有职业道德的吗?你能用钱收买他我也能。    你说如果今晚我不揭穿你你是不是就一直骗下去或者再找什么屁话来骗我?你说啊,古西华,是不是?”
    “小悦,我……”
    “别碰我,你就是个大骗子,我算是瞎了眼了,怎么会看上你的,又怎么会这么晚才揭破你?”
    “……”
    “算了,古西华,我看我们结束了。    ”
    “别,小悦,你听我解释。    我……”
    夏小悦摆手:“好了,你不要再说什么了。    我不能忍受我喜欢的人骗我,更不愿为他提心吊胆生怕他哪天会死于非命,我们完了。    ”说完转身就走,眼泪禁不住又夺眶而出,她死死咬着唇。    
    “那能怪我吗?”古西华突然喊道,“这一切其实要怪你啊,夏小悦。    ”他瘸着腿紧上两步,想伸手拉夏小悦又放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生在这么有权有势有钱的人家,为什么会有这么显赫的爸爸,为什么有这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要生得这么漂亮,又为什么偏偏要认识我这么一个下里巴人?你不知道能得你青睐是我的运气,能得到你的爱是我的造化,我深感这是老天给我的这辈子最大的福利。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根本无法承受你的爱,我承认我很自卑,深深的自卑。    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呀,我没有父母没有工作是个穷光蛋生活在最下层,我家连你家一个客厅都比不上,你越对我好,就越压迫得我痛苦,每次与的见面我都要被折磨很久。    每次我都要劝自己拉倒吧,我根本不配。    但我又是那么地贪图你的美好,这也完全停不了。    我发现你已深烙进了我的心里,就总是迫不及待地盼望下一次的见面。    我已无法容许别的男人追你,我使诡计骗了林程还有你父母,因为我怕失去你。    林程有地位有钱有个厉害爸爸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啊。    不错,我是个打黑拳的不法之徒。    但是我要活啊,平常的工作我也干不了,一个月几百块的工作我真的不想干,打黑拳能赚很多钱。    我要拼命赚钱,我想配得上你,小悦,我要你能在我这儿同样找到你在家里的生活,不愿别人说你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你别看平时我嘻嘻哈哈大大咧咧,其实我就是蜗牛,看着有个硬壳其实里面却是软得象烂泥。    小悦,你能体会到这种双重人的痛苦吗?小悦,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现在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以后你要我怎么样都行,只求你别走。    小悦……”
    夏小悦胸脯剧烈起伏,身子发抖。    站在原地没动。    该死的古西华,她听见古西华似乎忍着痛要靠近自己,心终于象见光软化的冰软了下来。    一缕柔情再也压制不住地升腾至心口。    他很痛吗?
    她转过身向古西华走去,他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心里顿时闪过很多问号,就是没有料到她轻轻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烟味汗味混杂的宽厚胸膛上。    
    “傻瓜,我怎么会看上你的钱呢。    如果要钱我早就跟林程了,哪儿轮到你的份?喂,你哪痛?”
    “小悦,你是说……”古西华惊喜交加,有点不敢相信,两只手扎撒着不知该举还是该放。    
    “说说,说你个头啊,哪儿痛我给你揉揉。    ”
    古西华这才相信是真的,举起放下放下举起的两臂再次举起把夏小悦紧紧地揽进怀里。    
    天上的阴云已积蓄得不耐烦了,终于等一对小情人一笑泯了恩仇就快意地下起急雨来。    
    10


    等到两人落汤鸡似的冲进了单元楼洞里,已狼狈不堪,衣服湿透头发稍儿顺着滴水珠。    古西华拉着夏小悦蹦跳着上了五楼,咦,怪了,刚才还痛得走路都要人扶,现在象是服了灵丹妙药。    难道夏小悦那一抱就是药,或者夏小悦真替他揉过了?
    进了门,夏小悦拎着衣肩直嚷:“唉呀,全湿了,怎么办?”古西华找来毛巾擦着头发说:“那你先冲个澡吧,卫生间里有我的衣服你先穿着,待会儿用熨斗给熨干再换。    你看你笨吧,灯开关就在门边上。    我现在来搞点吃的。    ”
    夏小悦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她的歌声和流水声。    古西华脱下外衣裤擦干身子,拖过皮包心情复杂地摆弄着那副拳击手套,夏小悦的欢快歌声传来,他一狠心把手套扔在了门后,再把刚用命换来的钱收藏好就进厨房着手下面条。    一刻工夫,两碗香气腾腾的挂面就端上了桌。    “小悦,好了吗?快来吃吧,别一会儿面糊了。    ”古西华又进厨房拿筷子,再转身,夏小悦也热气腾腾地从浴室出来,古西华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他眼睛瞪得比车头灯还大,他想再睁大点好更多地容纳下眼前的美景,夏小悦只穿了一件男式衬衫,松松垮垮地罩着,娇美的脸蛋红扑扑的,象新鲜的苹果让人看得真想上去咬一口,雪白光润的两条胳膊上举着拢湿漉漉的披散开来的头发,袖口高高挽起,胳膊伸出空当当的显得可爱,赤着一双凝脂般的脚,长长衣摆直垂过臀,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两条裸露的大腿很容易让人浮想连篇。    
    “喂,傻样,筷子掉地上了。    面条很香吗?看你都快流口水了。    ”夏小悦嘻嘻地笑。    
    古西华脸红了,红得很彻底,他拾起筷子奔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喝凉水。    红还未退尽,夏小悦又在喊:“傻瓜,给我拿条干毛巾来,我要擦头发。    ”“哦哦,好。    ”古西华取了条干毛巾出来送给她。    偏偏她又问:“很热吗?脸怎么这么红?”“是吧,火烤的,我们这破小区一到晚上煤气就出奇足。    ”夏小悦接过毛巾俯下腰用毛巾裹着瀑布样泻下的长发轻轻抚擦。    古西华两眼被吸铁石吸住了般“钉”在了夏小悦身上。    夏小悦双臂不停地晃动,这件宽大的衬衫渐渐地领口就低垂下去。    古西华的目光立刻变成了两条火红的烙条,因为两座“山丘”美景越现越大。    古西华煎熬着,努力想扭过头,却根本无力自拔,他的眼“烙条”就贪婪地在那个部位翻滚着扫荡着。    正忙得要死要活的时候,夏小悦头发一摔,抬起了头。    古西华扭头看别处。    夏小悦笑道:“假,我知道你在看。    看就看呗,装啥装。    好看吗?”古西华真恨不得地上没有缝墙上没有孔,这时看到了桌上的面条,扑上去象是十年没吃过面条似地成捆成捆地往嘴里抱。    
    古西华再不吭一声,任夏小悦怎么逗就是不出声,吃罢面洗了锅碗,熨干了衣服,摆在了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夏小悦面前。    夏小悦拎着衣服看古西华:“天都这么晚了,回去又要惊动爸妈,况且外面腥风血雨。    我今晚就在这儿住了,可不可以啊?”古西华咕地咽了一声唾沫,她这算是在暗示什么?夏小悦站起来在古西华面前转了几个圈问:“西华,我美吗?”古西华再次艰难地咽了下唾沫:“美……”夏小悦的又一个圈刚转过来还没立足稳就被古西华拦腰抱住。    膨胀起来的衬衫领口挤出来了女孩子特有的香气热哄哄地喷在他脸上,他一阵迷乱,没料到她这样穿能造成如此美妙空濛的感觉,就仿佛搂着了一朵白云。    “小悦,我得亲一下。    ”说着嘴就向夏小悦唇上印去,夏小悦“嗯”了一声一侧头就吻在了耳根处。    古西华捧起她的脸拨开散乱的头发对准了她的嘴又一次行动。    这次总算没让跑掉正正实实的。    一会儿工夫,古西华就感到情况发生了变化,他退到了被动的地位,夏小悦大胆主动的动作让他惊讶不已,他差点让夏小悦憋晕。    古西华胸中鼓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欲望。    他一把抱起了夏小悦把她放倒在沙发上,衣扣是被噼噼扑扑地一把扯开。    还不容夏小悦叫出声来,她的两腿就被古西华抬了起来……夏小悦根本想不到男人冲动起来会是如此强硬坚韧有力,她的牙都咬进了古西华的肩头……
    一切归于平静。    
    “小悦,你在想什么?”“我终于彻底佩服我们老祖宗造出的词语来。    ”“什么?”“痛快。    ”“嗯?”“有痛才有快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古西华猛一挣棱醒来,发现夏小悦脸就在面前不到一尺远,古西华看得有些眼花,忙坐起来才见夏小悦脸上挂着泪花。    “怎么啦?”看她摇头又问:“很疼吗?”又是摇头。    正不知再问什么,夏小悦正色地反问:“古西华,你会离开我吗?”“当然不会。    ”“以后哪,我老了丑了?”“也不会。    ”“你发誓。    ”“我发誓。    以后我如果离开夏小悦就不得善终,一辈子被人追杀……”“行了。    ”夏小悦伸手掩住他嘴,伏倒古西华怀里。    古西华在她耳朵边又说了一句话,她脸上又红:“你不累啊?”经不住再三请求只得曲从。    
    古西华再次醒来,已是近午时分。    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香味,他确实感到饿了。    他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走进厨房。    夏小悦还穿着那件衬衫腰里系了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蹦来跳去地做早餐。    烤的面包已夹了果酱,鸡蛋也已上了桌,正在热牛奶。    古西华细心地发现她的头发已盘了起来扮成了少妇样。    
    古西华从身后抄手抱住了夏小悦:“我的小美人儿,今天怎么这么能干啊?”
    “要死喽,吓我一跳,别胡闹,我这正有事呢。    ”
    “我也有事要你帮我。    ”
    “什么事啊?”
    古西华一手抄住她腿弯,一手搂住腰把她横抱了起来。    夏小悦挣扎道:“闹得没数了,快松手,牛奶要扑出锅了。    ”古西华还真是有功夫的,伸脚一下就踢灭了开关,象抱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似地把她抱进了浴室。    
    “真该死,我还没脱衣服呀。    ”“就对了,先烫后退毛。    ”“杀鸡啊?”
    @大太阳7416 2017-05-13 21:27:40
    作者能够走上写小说的道路原来是因为小叔二十多年前的笔记啊,作者写的小说一点也不差啊,文笔还不错,希望可以坚持写下去,如果有兴趣签约的话可以加2482203499希望能够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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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哪会写小说,我只是帮小叔找个地方打字出来。    
    11


    这几天来夏小悦显得格外心情好,李主任和同事们都看出来了。    对于同事的各种请求总是有求必应,对顾客也不厌其烦,甚至有的顾客的无理要求都能在她这里得以妥善友好地解决。    在一帮同事的哄闹中夏小悦还请了客,为大家买了开心果和好多梅子之类的零食。    她的好心情感染着大家,众职员说说笑笑,整个办事处到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李主任赞赏地看着活泼的干女儿这忙那忙,到哪里哪里就能笑声传出。    她深为夏小悦感到高兴,她同时还发现夏小悦爱凝望某处发呆,象是在想什么美好的事情,想着想着两颊还会绯红起来,双手就会不自觉地揪衣摆,一旦有人喊她就会惊着害羞,象是被人看透了心思。    
    牵挂实在是一种美好的感觉,有人牵挂是幸运,被人牵挂是幸福。    夏小悦就正沉浸在这种幸福之中。    但凡一个女孩子得到了心爱之人的爱的时候所能体验到的喜悦和快乐夏小悦都体会到了。    自从那天以后她还体会到一种责任感,她已不再是属于自己一个人了,她的生命已和别一个人紧紧地联系着,她的所有作为都要向那个人负责。    这种责任感不仅没有让她感到压迫,反而更使她由衷地幸福。    
    夏小悦变得对电话特别敏感,象似一个顽童迷恋上了一个有趣的游戏。    电话铃响起,她就会抢着去接,生怕晚一步。    短短几天时间里,全办事处的同事都认识了一个姓古的男人。    一旦电话那头响起了那特有磁性的男声,想都不用想准是找夏小悦的。    
    “夏小悦,电话。    ”胖乎乎的小刘举着抢接到的电话喊,“古哥哥找你。    ”她眨眨眼向夏小悦扮个鬼脸,夏小悦脸都要红了道了谢接过电话躲向一边忸怩起来。    小刘知趣地嘻笑着回避开。    
    “怎么,又想我了?”夏小悦手捂话筒轻轻地问。    
    “没有,没有。    ”古西华死不承认。    
    “那你还打电话干吗?”
    “我……”
    “嘴硬,煮熟的鸭子。    老实交待,想不想我。    ”
    “有一点点。    ”
    “不诚实。    ”
    “一大点。    ”
    夏小悦得意地笑,“哦,对了,西华,那个门面我去看过了,挺不错的,二十来个平米,有电有水,租金还算公道。    你看我们就去租下来吧,好不好?”
    “行啊,你办事我放心。    ”
    古西华“从良”了,在夏小悦的劝导和请求下他决定重新做人。    既然那种被各种规章制度约束的工作自由惯了的他干不来,那就象林程一样自己当老板好了。    众多的选择中,爱花爱草爱美的夏小悦坚定地最后敲定开个花店。    如今的人们更多地在社交中选用了送花这种简单又高雅又体面的方式,加之刚宣布不久的禁放烟花爆竹的条令更让鲜花生意如雨后春笋般繁荣起来。    
    夏小悦的路子真“野”,能量真大,不出几天就联系好了花源——从南方春城专门空运而来。    又仅几个电话就找到了门面房,便宜又市口好。    古西华心悦诚服地看着听着夏小悦安排妥了一切,这让他既佩服又惭愧。    
    简化了一切审查手续的营业执照随后就批了下来。    不久,一个吉利的双数好日子小小的“悦华”花店就开张了。    在这个缩小的花的世界里,夏小悦和古西华客气礼貌友好笑眯眯地接待着亲朋好友们的祝贺,耐心仔细内行似地介绍着各式五彩缤纷的鲜花,认真负责周到地采摘包扎收银。    开业大优惠果然吸引了不少客人的光临。    古西华当然看得出来不少年青人都是冲着夏小悦来的,在一个比花还美的美人儿手中买花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夏小悦嘴甜热情,使得不少人似乎都忘了要讨价还价,甚至要多少就给多少,再甚至还大大方方地来一句“不用找了。    ”一天下来,两人都累得几乎要扶着墙回去了。    
    两人在古西华的蜗居里开了个小宴,以示庆贺。    两人碰着杯,兴致高涨。    夏小悦兴奋得两颊酡红,心就跟在糖水罐里浸泡了十年八载似的甜得发酥,她凝望着古西华,开始憧憬未来,计划明天。    古西华从兜里掏出个小礼盒来给她,拆开来一看,夏小悦心头又被抹上了一层蜜竟是一朵小巧玲珑的玫瑰,嫣红欲滴。    夏小悦两眼又开始迷离了,过来坐进古西华怀里,撒娇着扭来扭去……她不禁想起了和古西华第一次喝酒的情景,那时两人是素昧的陌生人,如今再次喝酒时自己已成了他的人。    她用身子感受着他的宽阔和坚定,她感到欣慰,还有什么比一个愿为自己而改变的男人的爱更让人欣慰的呢?“西华,你真好,谢谢你送我的花。    ”她甚至眼睛里都有了盈盈潮雾。    
    很久,古西华看着蜷伏在怀里的熟睡象婴儿的夏小悦,轻轻叹了口气。    他悄无声地钻出踏踏米,来到了阳台上。    微风轻拂,他吐出的烟雾袅袅如跳舞,烟头明灭,他的一张脸火光闪烁中显得很古怪。    他似乎在沉思,是在回忆过去,是在考虑将来,抑或盘算着什么别的事情。    好一会儿,他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凝视着那扇窗,又叼上支烟,看上去心事重重,摁灭烟头的手都有些微微地颤抖。    
    “西华,你怎么了?干吗抽这么多烟?”夏小悦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俯下身把脸偎着他的脸,“窗子有什么好看的吗?”
    “你不觉得那是一幅画,一幅动态的画?外面的阴睛雨雪,四季交替,时时改换着画的内容。    ”
    夏小悦觉得古西华怎么有点怪怪的,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古西华忽然问道:“小悦,我是不是真的很可爱?”
    “有这么问自己的吗?不过呢,确实很有一点。    ”
    “如果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会不会原谅我?”
    “那得看情况。    不过俗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尽量做到这一点。    ”
    “如果我将来死了,你会不会哭?”
    “傻啊你,胡说什么。    ”
    “你要是不哭,看我不揍你。    ”
    夏小悦为这句失去了逻辑性的话笑了起来,“好了,我该回去了,不然爸妈又要啰哩啰嗦。    ”
    第二天一大早古西华吃罢早餐就奔向了花店。    夏小悦没有失望,古西华真的很聪明和能干。    没有多长时间花店的生意就被他整治得有条不紊,老板兼伙计的古西华象一动不会磨损的永动机,精力充沛,里里外外打点到位。    繁忙中居然还偷闲看了夏小悦给他找来的一摞子关于鲜花保养以及生意技巧啥啥的书。    不久居然还能对夏小悦谈一些如何让花期延长和揣摩顾客心理方面的独特见解和心得,还提出了诸如可以送货上门货到付款等一系列促销方案。    不出几个月他就向大股东夏小悦申请要求招雇员了。    夏小悦翻完账本,一阵感慨一阵激动,看着戴着工作手套为鲜花修枝整叶蒙保温膜的古西华说不出是什么复杂的滋味儿来。    自己是不是太难为他了,他的双手戴的不应该是工作手套,而应该是拳击手套;他身上穿的不应该是印有店名的工作服,而应该是宽大的运动服。    他在为自己彻底地改变,本来也就不指望他能搞出什么名堂来,本来就是打算让自己来支撑他们的二人世界,只要他能让自己好好地爱并也被他爱着就够了。    他的努力让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夏小悦每每念及这些就会有一股热血上涌,要为他奉献一切,奉献一生,就象妈妈对爸爸一样。    只要他要求她就会为他牺牲所有,只要他愿意!她时常羡慕爸妈的恩爱,总是祈求上天能保佑自己也能如他们一样,祈求古西华就是能带给自己所愿的人。    她又时常感谢老天造就了一个古西华这么一个人让自己遇上;感谢老天造就了一个古西华这么一个人让自己爱上。    她开始怀疑电影小说里编造缠绵悱恻却又痛苦不堪爱情故事的作者的用心了。    生活这么美好这么晴朗幽蓝的天下哪会有那种有情人难成眷属的事,自己不就是很好的反证吗?她开始喜欢“但愿人千久,千里共婵娟。    ”这句诗歌了。    
    可是,她就没有想到这句诗歌的前几句?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12


    好莱坞大牌明星阿诺德施瓦辛格真不愧是电影鬼才,一部耗资一亿两千万美金的大片《真实的谎言》轰动全球。    作为十大引进电影在这个城市里给“黄牛”们创造了难得一见的绝好的生财机会,每张票价都炒出了天价。    
    夏小悦搞来了两张票,早早地就约了古西华。    古西华也给自己放了假,第一次未到点就收了工,铁拉门就拉上了。    
    离电影开演尚早。    这段时间就成了轻松悠闲的逛街机会。    夏小悦挽着古西华胳膊流连忘返于那条著名的夜市街,享受着越来越重的夜生活气息。    
    夏小悦提议去那家久负盛名的肯德基快餐店去吃晚饭。    这家充满着西方文化格调的洋餐馆以炸鸡块著名,更以整洁快捷文明口碑甚好,年青活泼统一着装的服务生总是生气勃勃。    但是古西华却从来没有进去过一次,倒不是因为其价格较高昂,而是他更愿意去那完全中式的大排档点上几道家常菜式,要上几瓶啤酒和哥们儿一起开怀畅饮,别说是大声喧哗了就是砸碗摔碟拍桌子骂娘也没有人会提出异议,他喜欢这种气氛。    为了不驳夏小悦面子,他正襟危坐在了用隔板隔开互不干扰的小桌前一本正经地看夏小悦在漂亮的柜台前如数家珍地向服务员点着东西。    古西华暗暗有些好笑,可能是受了西方文明的熏陶吧,那些看似粗鲁有余的男人和绝非善类的女人在这里都变得莫名其妙的文质彬彬,文明用语都用得准确熟练频繁到位。    更有三五成群的学生忍受着高价的巨痛来这里体会体会“洋味”,摆摆“洋谱”。    那些托盘里的吃食的精致包装都空了瘪了,古西华还在怀疑是不是漏上了几道,一把钞票换来的根本就填不饱他这个无底洞的嘛。    “喂猫呢。    ”他叹道。    “就是这样的,老土。    ”夏小悦笑道。    “难怪人家国家富裕呢,敢情是省着吃呢,我算是明白我们国家怎么老是富不起来了。    ”“胡扯!”
    直到又在朱师傅的大排档里吃完了醋溜鱼片满头细汗的古西华才停止了唠叨。    初冬的天气了,居然还有冷饮卖,俩人一人一只炭烧咖啡雪糕舔得心情复杂。    夏小悦脚在一个风铃摊前就生了根。    吹着弹着那一串串造型奇特可爱的小玩意。    
    古西华挑了一串象夏小悦笑声一样清脆的风铃和小老板讨价还价着,夏小悦感觉旁边有一位女人总在拿眼睛瞟古西华。    
    “古西华,是你吗?”那个女人忽然问道。    
    古西华手中的风铃掉在台面上,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心怡!”
    面前站着的是个大美人儿,夏小悦以貌美一贯自负着,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么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就能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媲美着。    那女人一身素雅的衣着,高挑的身材比夏小悦还高出半截,并且婀娜多姿,一条淡绿的丝带束着头发,两只大眼睛几乎是脸面积的一半,还水泪汪汪的。    这让夏小悦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香港的女影星关之琳来,人家关之琳就是以一双大眼睛独领风骚。    这个和古西华年纪相仿的女人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夏小悦看了都怦然心动。    不仅心动简直都妒忌死了,她努力要从她身上找出毛病来,却发现无能为力却又不甘心。    
    “啊!真的是你,古西华!我……你……太……那……你好啊,我们这是多久没见了?”
    “陈心怡,真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能遇到你。    你也好。    ”
    这个叫“心怡”的女人声音就是新蒸出来的年糕又软又糯,听在耳里真的好受用。    夏小悦嘴都撅起来了。    古西华明显很激动,强要掩饰,又去抓起台面上的风铃,可风铃在他手里叮叮作响出卖了他的心,他赶紧又放下。    这让夏小悦生气了,该死的古西华干吗见到这个陈心怡会这么大反应,他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陈心怡,你不是已……”“是的。    ”“那这怎么……”“……”陈心怡眼圈都红了,“西华,我……”
    夏小悦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打着哑谜似乎忘记了自己,胸中一口醋缸碰翻了。    她上前挽着古西华胳膊把头靠在他肩头:“西华,这位是你朋友吗?干吗不介绍一下给我呢?”陈心怡看到了这位花枝招展的俏人儿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复杂的表情。    善于察颜观色的夏小悦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脸上这点稍纵即逝的变化。    
    “哦,看我。    ”古西华拍了一下脑门,“陈心怡,这是夏小悦。    ”“女朋友。    ”夏小悦挺了下胸脯补充道。    她看到陈心怡脸上又打闪了一下。    “小悦,这位是陈心怡,我的老同学。    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的老同学。    ”两位美女这才相互点了点头。    “西华,你真好福气啊,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你也很漂亮啊,就是眼神好象太忧郁了些。    ”“小悦!”
    卖风铃的小老板一会看看这个象朵怒放的牡丹似的叫“小悦”的姑娘,一会看看那个又象株玉立的水仙样的叫“心怡”的女人,又看看中间这个叫什么“西华”的男人,也升起了一股无名的妒意:“喂,这位哥们儿,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请借个光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叙旧还行呢,别挡我做生意。    ”“不好意思。    ”古西华忙掏钱,拿起风铃塞给夏小悦。    
    夏小悦气乎乎地看着古西华和陈心怡道了别,说了“有空再见”之类的客气话还目送她都看不见了,过去踢了一脚古西华的腿:“好了吧,回过神来了?成望夫石了,是不是心都飞了?电影都开始了,还要不要看啦?”古西华这才嗅到了夏小悦的醋味儿:“干吗呀,酸溜溜的,下回让朱师傅的醋溜鱼片里少放醋。    ”“哼!”
    《真实的谎言》真不错,风趣诙谐紧张刺激,施瓦辛格的出色演出博得了观众的喝彩。    古西华没有象以前看电影那样握着夏小悦的手,只是心神不定地象座椅上长了刺。    
    夏小悦委屈极了,骂了一百遍陈心怡,同时心里一种无名的烦躁象野草似的长了起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好看吗?”电影散场,夏小悦问古西华。    “好看,只是好象情节有些不连贯吧。    ”夏小悦心里一沉,不再说话。    
    夏小悦莫名的烦躁的情绪影响着办事处的其他同事,小刘惊讶地看着她为了点小事怼了一位有点战战兢兢的顾客,就和别几个同事小心翼翼地指指戳戳着。    
    夏小悦又在给古西华打电话,却总是没人接。    她气恼地摔了电话,一个劲儿地用力敲打计算机键盘,小刘都生怕那按键都要弹不起来了。    
    昨天晚上,那个陈心怡还真把古西华“有空来坐”的客气话当了真。    一个晚上古西华情绪怎么瞧都不对头,说话颠三倒四,居然还问人家抽不抽烟。    嘁,哪有向女人敬烟的?夏小悦总是话里带刺,陈心怡似乎有些怕她,怯生生地不敢和她目光相接。    夏小悦听他俩说话可费劲了,俩人就象是心有灵犀似的,什么话都不用说完整了对方就能明白。    云山雾罩中也总算知道了陈心怡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和一个没有工作的母亲,她自己在一家街道办的专为某名牌电扇生产电线电缆的小工厂做工。    这一切让夏小悦宽慰了许多,优越感油然而生。    最后在夏小悦又是看墙上钟又是打哈欠一串动作中,陈心怡才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下班时间刚到,夏小悦就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坤包象是久熬盼下课的学生一样旋着风就率先冲出了大门。    发现原以为是紧闭的花店大门出乎意料地开着,夏小悦的火气才消了些。    
    古西华正在凉拌黄瓜,他拌的黄瓜麻油调味盐和味精总是恰到好处,夏小悦非常喜欢的一道爽口的小菜。    
    夏小悦把坤包往椅子上一摔就问古西华:“生意不做了吗?你说,整个下午你都上哪去了?电话没人接,拷机也不覆。    ”古西华捧着碗,一双筷子不停地翻搅:“拷机我忘在桌上了。    ”他挟起一块黄瓜撂进嘴里脆生生地嚼着,“下午我去看了一个老朋友。    ”“还是老同学吧,从小学到高中的老同学吧?”“干吗,小悦。    不错,我是和心怡在一起,不可以啊?”“心怡,心怡,叫得好亲热是吧,又打了多少哑谜,投机得都忘了时间啦?干嘛不吃了晚饭再回。    ”古西华啧啧地咂嘴:“你这嘴就象机关枪,火旺旺,来尝点,退退火。    ”“少来啦,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以后让她别再来了,你也不许再去看她。    ”“小悦,你这也太过份了吧。    你看你昨晚都什么样子。    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    ”夏小悦唏溜一下眼睛就红了:“我过份?她才叫过份吧,你看她那双眼睛简直都能吃人,眨得那个殷切哟,睫毛都能嗒出声来。    有她那样当着一个女孩的面看人家男朋友的吗?”“小悦!”“是,我让你没面子了,我那是故意的,我不喜欢你对她那样好,你为什么要对她那样好呢?是不是你俩以前那个……那个过?”夏小悦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想了一下午的念头,她希望古西华能跳起来义正严辞地反驳她,可是她却心痛地看着他一言不吭埋头一个劲地搅着都快成渣了的黄瓜。    夏小悦不想不幸言中,眼泪夺眶而出,她冲出房去找纸巾。    待她拭着眼回来,古西华已坐在了椅子上。    “没词了吧,哑巴了吧,说中了吧。    ”她还不依不饶。    古西华只顾吸着烟,任夏小悦叫得山响:“不说话就行了吗?逃避是没有用的!”
    古西华忽然摁灭烟头正色地看着夏小悦,一字一板认真地说:“小悦,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们既然是恋人,你就该信任我。    我一直以为恋人间不应该因为一点小问题就怀疑相互的感情。    你也不是小孩,你应该用脑想想嘛,想想我到底对你如何。    不错,我承认,心怡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们曾经热恋过。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离开了我,我也确实痛苦了很久。    但现在我早已不痛苦,而且还很幸福,因为我拥有了你。    ”“可是她突然出现又勾起了你的感情了吧,你仍忘不了她。    ”“不可能,绝对没有。    我知道我自己的责任,知道我该对你负什么样的责任。    那种玩脚踏两船的事不是我古西华会做的事。    ”“可是……可是我受不了你对她好。    ”“傻丫头,难道男女间就除了恋爱,就不可以有其他的感情?别忘了,她是我的老同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那么多男同学不一样都是好朋友嘛。    ”“可是,可是,我……”“我啥我啊,那么多的可是,都结巴了。    吃吧吃吧,吃了就不结巴了,尝尝这黄瓜多嫩。    ”夏小悦接过递到面前来的碗,挟了一块儿又要说话。    恰好外间有人叫老板要买花。    古西华弹了一下她脑门说:“吃吧,别气了。    ”说着出去了。    夏小悦看看挟着的黄瓜块忽闪着眼睛把它送进了嘴里。    
    13


    第二天一早,夏小悦背起古西华送她的坤包上班去了。    一路上她在反复琢磨着已琢磨了一晚的古西华所说的话。    她觉得应该相信他,应该相信她对自己的感情,可是为什么一想到那双美丽勾人的大眼睛心里就有如压了块好大的铅,就有说不出的不痛快。    她就极力去另想古西华对自己的温存体贴,感到斜背在肩的坤包就象是古西华的搂抱着自己的两臂,应该相信他!
    她微笑着坐到了自己办公桌前和一直盯着自己察看脸色的小刘打了招呼,拉开坤包去找钥匙。    把包都翻了个底掉了也没有找到钥匙,怪了,钥匙明明记得是放在了包里了的啊,怎么会不见了?那串钥匙中有几把工作用的缺少了就做不了事。    她又全身摸了个遍仍不见踪影。    难道昨晚落在花店了?她从未发生过这种掉东西的事。    唉,人倒霉喝凉水都碜牙,只好再回去一趟。    
    夏小悦火急火燎地赶到了花店,支好车子就冲进了店门。    “古……”她刚喊出了一个字就听到里屋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又软又糯就象刚蒸出的年糕。    夏小悦心“格登”一下几乎蹦出嗓子眼。    陈心怡!她又来了,她来干什么?!这么早就来买花?幸好“古”字是一个不响亮的发音,屋里人并没有发觉她。    她抿着嘴蹑着脚凑近门边侧耳听着。    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夏小悦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西华,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就真的这么一点不念旧情吗?”
    “别哭了,心怡,我已跟你说过一百遍了,我们之间已经全结束了。    ”
    该死的陈心怡,该死的古西华,你们就是这么叙同学之谊的吗?夏小悦几乎忍不住就想跳将进去揪着他俩臭骂一通。    
    “你难道就忘了你对我说的话了,你说爱我,要和我厮守终生。    ”
    “是的,我是说过。    ”古西华的声音开始严厉起来,“我也一直那样努力过。    但是是你,是你抛弃的我。    你当时是多么的绝情是你违背我们的誓言在先。    亏你还记得厮守终生这句话,那天我是哭着喊着几乎给你跪下了求你别离开我,但是你是怎么做的……你……”古西华在找烟,腔调都有些颤抖了。    
    陈心怡的啜泣声出来了:“西华,我……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贪图富贵,我不该背信弃义,可是我……我在这些年里没有一天不想念你,没有一天不想念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我努力过却发现我始终是无法忘掉你,我是爱你的。    ”
    “打住,陈心怡,我不想再听这种话,也不想回忆过去。    我如今生活得很好,我有自己的小店,我有夏小悦,我已经在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不该再来打扰我吧,我不会也没可能再跟你重续旧好。    ”
    “我不相信,西华,我知道你一定还是爱我的,你这么说只是为了那个夏小悦,是吗,西华?难道你就真的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就一个,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求你……”
    “不可能!我还是劝你趁早死了这个念头。    我爱的是小悦,她聪明善良美丽纯洁能干,更重要的是她看得起我,帮助我鼓励我走上正途,她对我的情是我一辈子还不完的。    你懂吗?那种患难时相互信任体谅之情才是真正的最纯真的,这不仅是恋人间更是朋友间的。    而你呢却恰恰是在我最痛苦最需要人扶持的时候狠心抛弃我,你能想象那种伤心欲绝心如死灰的滋味儿?”
    夏小悦也想哭,心里打倒五味瓶,酸甜苦辣咸。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听到感受到古西华如此动情又如此可爱地而且是在一个别人一个视为情敌的女人面前夸自己。    她忽然一下又觉得陈心怡好可怜,因为她已泣不成声。    
    “西华,我明白了,你已心不在我,我也是猪油蒙心居然还想这么不要脸的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发现我确实太自私太卑鄙……我也对不起夏小悦……”她这么一说,空气突然就凝结住了,“那么你以后还能再把我当成朋友吗?我希望你能,我没有别的朋友,我也希望能和夏小悦交朋友。    ”
    “当然,心怡,别再哭了,我当然把你当成朋友,我相信小悦也会把你当作好朋友的。    喏,给你。    ”
    夏小悦听到了她揩擦涕泗之声禁不住也想擦擦,四下一看,猛地看到那串钥匙就放在柜台上。    完全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了,她又轻手轻脚地取了钥匙,又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长舒了一口气,似乎一口就呼出了心头的那块大铅块,猛然发现原来天是那么蓝阳光是那么明媚。    
    小刘看着夏小悦不禁惭愧起来,看看人家的兢业精神,刚才还在为找不到钥匙开不了工而着急上火,这一旦找回了钥匙就如此地开心。    
    夏小悦确实开心,又开始象一只欢乐鸟满办事处飞到哪都是欢乐一片。    

    
    古西华家后的那个以花草树木自然风景而著名的公园,有着令人恐怖的“老虎洞”也有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    公园花大本钱在一座山丘上修建了一座仿明清建筑风格的八角楼,开设了游戏室,舞厅和茶水室,咖啡室,供游人休憩娱乐。    不想倒是那茶水室的生意最好。    宽阔明亮的大厅随意设置着十几张小圆桌,每桌配四张小椅子,玩累了的游客们可以在这里花很少的钱点几杯香茶,把茶迎风或从雕饰着精美窗雕的窗户观赏外面浓浓的冬意,顿觉浊气消散神清气爽。    清茶下肚,齿颊生津提神解乏。    或三三两两围坐以茶会友,谈谈彼此感兴趣的话题,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夏小悦匆匆地走进了大厅,四下睃视着。    此时并不是游山玩水的最佳时间,所以客人并不多,稀疏散坐其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这位漂亮的姑娘。    漂亮的姑娘不论何时何地都总是能引人注目的,就象好看的风景总被人抢着欣赏。    刚刚大家才欣赏了一位出众的美人儿,不想又来了一位,真是好眼福啊,这个普通的地方竟能这么短时间内出现两位美女,真是比月全食还少见。    大伙的目光随着夏小悦移到最靠里的一张桌前,那里就正坐着先来的另一位美女。    那人有一双让人忌妒死人的大眼睛。    两人打着招呼。    
    “不好意思,陈心怡,我来晚了,让你久等。    这茶是我的?”夏小悦坐下来就捧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没关系,是我来得早。    ”陈心怡微笑着。    
    夏小悦下午接到了电话,出乎意料的居然是陈心怡,更没想到的是她约自己来这儿坐坐。    夏小悦盘算着会有什么事,难道说她那天在古西华那儿碰了壁,今天干脆要面对面地来和自己摊牌?那可不怕,夏小悦坦然极了,真是天意安排自己无意中听到了她和古西华的对话。    心里有底,那让你输个头破血流片甲不留。    
    夏小悦也笑着就象是谙熟对手一切底细的赌客面对依然蒙在鼓里的对手,稳操胜券之情丝毫不露地看对手如何出牌。    
    “陈心怡,找我有何事啊,还是就想请我喝茶?”夏小悦侧着头尽量一脸和蔼可亲的样子。    
    “请你喝茶,当然也有些话想跟你说说。    ”
    夏小悦当然知道她俩之间的唯一的共同话题也就只有古西华,她想听听陈心怡是如何煞费心思兜个大圈子把话头引入,就是没有想到人家陈心怡很干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小悦,你爱西华吗?”
    “你觉得呢?”
    陈心怡只一句就有点沉默,似乎夏小悦的态度让她有些再难开口。    她酝酿好一会儿,又开口:“小悦,你知道不知道西华在你之前曾经有过一位女朋友。    他们十分相爱,海蜇山盟永不分离……”
    “陈心怡,我们不妨都痛快些。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说的那人就是你自己吧?你到底什么意思呢?如果你打算用两杯茶就想让我退出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回答你,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事都有得商量,这种事有让的吗?你要清楚他的现任是我。    ”
    “小悦,你先别激动,坐下来。    我是没有敌意的,我不会在你们之间插一杠子。    相信我也相信古华。    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我今天就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要不然你就一直耿耿于怀。    ”
    “好吧,你说吧。    我洗耳恭听。    ”
    陈心怡象是早就想好了,也就不再计较夏小悦的态度,眼望窗外,思绪仿佛飘回到了从前。    
    “我和西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两家的关系很好,西华一直象一位哥哥一样关心照顾我。    春天他为我做风筝,秋天替我摘杨梅。    要是有人欺负我,他总是和坏小子们打架,为此他没少挨他爸爸的揍,可他从来没有哭过。    上学后他和我同班,千方百计缠着老师要和我同座。    后来我长高了,不能再和他同座了,他还哭了一回鼻子。    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了他,觉得以后一定会嫁给他。    我们之间的亲密一直维持到高中。    后来我上了大学,他上了技校,也就在分离的那一天我俩确定了关系。    我俩一天一封信都嫌不够,他总是想方设法地攒钱给我打那时简直贵得要命的长途电话。    每一次假期的短暂相逢都是我最开心最期盼的事,他说他也是。    ”陈心怡脸浮微笑,却眼眶盈着泪光。    
    “后来呢?”
    “后来我家出了一件可怕的事,我不得不流着泪离开了学校,那时我仅还有一年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书了。    ”陈心怡痛苦地闭了下眼睛,“爸爸因一次意外的工伤事故瘫痪了,没有工作的妈妈实在无力再支持一个大学生的费用,家里的积蓄和爸爸的抚恤金根本就无法偿付那可怕的手术费和医药费……”
    “不是单位有医疗报销吗?”
    “那是个街道小厂啊,就是把厂卖了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啊,加上厂里也根本不愿意再去填这个无底洞……我只好辍学了顶职进了那个厂当了一名绞盘工。    后来一家大医院说爸爸有可能治好,只是那费用……我哪里找那么多钱啊?西华家全力资助了才仅够让爸爸先入了院住上了床位。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有钱人。    他说他可以为我出这笔钱,条件嘛就是我跟他……”
    夏小悦心都揪起来了,紧张地问:“那西华呢?”
    “我那时的矛盾现在都觉得受不了,一边是病床上呻吟的爸爸,一边是心爱的恋人。    几个晚上我都是以泪洗面,我不敢跟西华讲,可我实在无力抵抗那笔钱的压力,于是我……”
    “于是你就选择了钱。    ”
    “是的,这是我这辈子最错的选择,我……”陈心怡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哭泣出声,待看到周边人投来异样目光忙用手绢捂住了嘴,努力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小悦,如果换作你,你能怎么样呢?”夏小悦张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都怀疑老天爷到底是仁慈的还是残酷的,降难于人的时候是狠心到底的吗?我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可怕地对待我和西华,就在此时,西华的父母因车祸去世了。    西华垮了,也就是那时他开始抽烟了。    我心里乱极了,那个有钱人和医院都在催促我,我……我就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    那天雷雨交加,就在他家的灵堂前西华跪在地上,他求我,求我别这么扔下他,他的样子可怕极了。    我的心都碎了,我再也无法忍受他的哭声和哀求声,但我最终一把挣开他坐进了屋外那个富人的车里……”
    “你为什么不对西华说呢?你为什么不说!”
    “那是因为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那样会太伤害他的心,他会一辈子陷进痛苦,他会一辈子不再去爱另一个女人。    我宁愿让他骂我,骂我贪图富贵,宁愿让他怨恨我,怨我无情无义,这样他才会永远去忘记我这个无情无义的人。    西华,你知道我的痛苦吗?西华……”
    “心怡,你太傻了,你以为你这样做他就不会痛苦了吗?你以为这样他就不被折磨了吗?你这样只会给他更大的伤害。    ”
    “是的,我错了,他直到今天还在怨恨我。    但我的苦衷也达到目的了啊,不是吗,小悦,他现在不就是爱上你了吗?”
    夏小悦颤抖了。    陈心怡看出了她目光中的探询:“后来,我爸终于还是没有能站起来,我也不得不随着丈夫去了南方。    前年春天,我丈夫在赌桌上输掉了一大笔钱,心脏病猝发死在了赌桌上。    是的,他大我很多,已算是个老头子了。    我只好变卖了他的那家公司回来了,幸好那家小厂还愿意收留我。    ”
    “可怜的心怡。    ”陈心怡的手绢已湿透,夏小悦掏出自己的递给她。    
    “我本来也已经生活得很平静了,可是自从那天晚上又巧遇到了西华,我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对不起,小悦,我真的很自私很卑鄙,我想重新得到他。    某天我去找了他,我求他能给我一个机会,求他原谅我。    他也原谅了我,可是却不再给我机会,他爱的是你是深深的爱那种,我真的好后悔和忌妒。    但我也知道这一切已都不可挽回。    小悦,我祝福你。    ”
    “那你那天干吗不把实情告诉他呢?”夏小悦脱口而出就后悔。    
    “不,我不能说。    那样恐怕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就让我把它埋在心底吧。    而且也请你不要告诉西华。    ”
    “心怡。    ”夏小悦拉住了陈心怡的手,感激地看着她,鼻子酸溜溜的。    
    “小悦,能让我做你的朋友吗?西华说你可以的。    ”
    “可以,可以。    你是我的好姐姐。    ”
    一阵凉风从窗吹来,拂乱了夏小悦的长发,夏小悦发现自己的泪不知什么时候已挂在脸颊。    

    
    14


    这两天股市风云变化,指数大起大落,象是打上了摆子。    古西华耳朵里塞着专门收听股情的耳机,手里拿着个小巧的计算器在证券公司大堂里忙得一塌糊涂。    夏小悦跟干妈撒了半天的娇才请了两天假来在花店里打点。    
    她从保温膜里把鲜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整整齐齐地用水桶盛放摆在了外屋。    再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包装彩纸准备好,就哼着流行歌曲里里外外清扫起来。    
    陈心怡又是一身素洁地走进了花店,夏小悦正努力踮着脚用抹布去够中间门气窗玻璃。    “老板娘,买花。    ”“来啦,您想要什么样的花?哎呀,心怡。    ”陈心怡笑了,她笑起来真美,夏小悦由衷地称赞。    “怎么这么有空啊,来,快请进来。    ”“西华不在吗?就你一人忙。    ”陈心怡随夏小悦进来。    “他呀,一大早就去证券公司了,听说有行情。    唉,真搞不懂就有人那么热衷这玩意,打仗似的。    怕是这一天都要泡在那儿了。    ”“真羡慕你们,有自己的生意做。    西华说得对,你真的很能干。    ”陈心怡背着手参观着香气四溢的各式鲜花来,“生意还不错吧?”“还行还行,糊口糊口。    你今天怎么也不用上班?”“今天厂休。    对了,我是专门来请你和西华到我家去做客的。    ”“是吗?太好了。    不过西华要到下午股市收市了才能回来。    ”“那我就给你当一天的伙计,让你也显显老板娘的威风。    ”老板娘,这个词让夏小悦甜滋滋地脸红了。    
    可能是两位漂亮妞儿当家的缘故吧,今天的生意特别好。    两人马不停蹄应接不暇。    “真没想到比上班还累。    ”夏小悦这才恍然,原来生意也不是这么好做的,她忽然理解了大排档朱师傅的辛苦。    
    时至下午三点后,古西华这才兴冲冲地回来了。    进门他就叫了一声跑到外面去看招牌,确定没有走错才又瞪大了眼进来,门里两位姑娘已笑得前仰后合。    屋里收拾得大变样,一尘不染。    “我还以为家里来了两位田螺姑娘呢。    ”
    计程车司机以为自己没听清,这么三位衣鲜气昂的年青人居然要去石坝街,那里简直就是贫民窟嘛。    待得确信无疑了,这才打开计价器,一溜烟飞驰而去。    
    这里是著名的老城区,破败不堪,低矮的各色自家搭建的平房批子参差拥挤。    一条马路尘土四扬,各种各样晾晒的衣物万国旗似的随风招展。    在这个日新月异向着国际化大都市迈进的城市里这片老城区就好象一条质地优良的裤子上打的块补丁。    
    陈心怡和古西华拐着弯抹着脚轻车熟路地领着夏小悦在蛛网一般复杂的巷道里穿行,在夏小悦已经晕头转向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杂院。    “到了。    ”夏小悦稳了稳已经晕乎乎的情绪看了看面前这个杂院。    天哪,这也能住人吗?这里确实能住人,而且还就是陈心怡的家。    
    陈心怡进院门就喊:“妈,你看谁来了。    ”夏小悦看到一位脸已风干如枣的中年妇女。    “哎呀,西华!”中年妇女把手在腰间围裙里揩了揩一把就抓住了古西华的胳膊,“真的是西华呀。    哎呀呀,长变了,瘦多了,大街上都不敢认喽,以前多胖嘟嘟……那时可厌着呢,老爬我家这棵桃树……孩子,这么多年了你这是上哪去了,怎么也不来看阿姨了?”“阿姨,我这不是来了嘛,这里孝敬您的。    ”古西华说着把手里拎着的礼盒递给了她。    “看,来就来还拎东西。    ”还不容夏小悦喊“阿姨”,中年妇女已捧着礼盒放进了身后一个门都要变形快关不上的大橱里。    古西华把夏小悦拉到了身前:“阿姨,这是我的女朋友,叫夏小悦。    ”“阿姨好。    ”夏小悦礼貌欠身甜甜叫人。    “好好,”心怡妈打量了一下夏小悦又瞟一眼女儿,脸上有点变颜变色。    陈心怡忙说:“妈,我们去看爸。    ”“去吧去吧,心怡你招呼客人啊。    ”
    夏小悦见到床上躺着的这个骨瘦如柴的老头,第一念头就想到了非洲饥民。    古西华已在和他亲热了。    老头捶打着古西华简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同样见到一边出神的夏小悦就是一楞,象台老掉牙的机器突然被什么卡住了。    
    夏小悦坐在床边一张“吱嘎”作响的藤椅上,根本插不了一句话,手搁在哪儿都显得不自然。    古西华和心怡爸热情地叙着旧,心怡在一旁拾漏补遗,就一些令夏小悦敏感的话题打着圆场。    夏小悦捡了一张旧三抽桌上放着的也不知哪天的报纸看,万没有想到挂历上明星一样的陈心怡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双父母啊,怎么会是在这样一个家里出来的。    这一切和她原来料想的落差也太大了些。    大得禁不住都心疼起陈心怡来。    唉,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象心怡这样的一位温柔如云,平静如水的姑娘应该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生活环境。    
    老头似乎聊累了,问题也不那么多了。    古西华这才觉得冷落了夏小悦,忙把她也拉入聊团。    嗬,这通无边无际的乱扯哟,夏小悦头晕眼花,喝了一瓶水仍觉得口干舌燥。    更重要的是,她饿了。    心怡家怎么回事嘛,晚饭吃得很晚吗?夏小悦后悔来之前没有先垫点蛋糕啥的。    她相信此刻就是牵头牛来她也能全吞喽。    她忽然听到古西华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了声,不由哑然失笑,瞧他那副硬撑劲儿,敢情也饿得淌清水。    夏小悦这时觉得自己才是非洲饥民,她认为在别人家做客表现出饥饿的样子是很失礼的。    她只好继续喝水。    

    
    “心怡,招呼客人来吃饭了。    ”心怡妈终于出声了。    她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一种救援,而且正好在夏小悦饕餮欲望受到攻击的当儿落到耳朵里。    她由衷地感谢这位家庭主妇。    
    三位饿伤了的年青人把老头儿快速地搬到了轮椅上一点不停地推到了餐桌前。    那热切劲儿简直就象是几个星期没有得饭吃的海上落难者。    
    “哦哟,多么可爱的汤。    ”老头说。    夏小悦这才看到了那碗颜色淡淡的汤,虽然是只大碗,颜色也并不夺目,而且几片菜叶飘浮其中,象是一个岛群当中的几个小岛。    心怡妈先给心怡爸舀了一碗,其次才是古西华和夏小悦。    心怡自己盛了一碗。    喝完汤,主妇端上来一只取过原汤的老母鸡,使得在座的几位眼皮都要开裂了,那只老母鸡真瘦,蒙着一层并不光润却竟没有被那些柴样的骨头顶穿的皮,它本来可能是打算在鸡窝里等待老死的,不想却老来招致杀身,市场里真要费点工夫才找得出这么一只来。    夏小悦还真看不上它,却发现古西华发亮的眼睛在预先吞噬着这只被她轻视的“年高望重”的家禽。    夏小悦暗叹一声,因为她看到这位善于治家有节俭美德的主妇把鸡四件分给了几位后就把这只几乎遗体完整的鸡给撤了下去。    一大盘的四季豆代替了鸡的位置给端了上来。    这就是主菜了,其次还有几盘清炒芦根凉拌西红柿和一些几乎都叫不出名是啥的植物。    
    人饿极了吃啥都香。    夏小悦终于领悟到了这句至理名言的真谛。    这场夏小悦从来未经历过的最迅速的晚餐不一会儿就以碗盘告罄而结束。    古西华和陈大伯互相递着香烟又开始神侃了,夏小悦守着那台又是斜杠又是雪花的图像都扭了的小电视机出神,陈心怡帮妈收拾去了。    
    终于到了告辞的时间了,夏小悦精神地和陈氏一家道着别。    “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啊,”心怡妈一脸惭愧地笑着,“有空再来坐啊。    ”陈心怡送二人出了院,说道:“西华,小悦,不好意思委屈你们了,我爸妈就是这样的,千万别见怪。    ”“哪里哪里,心怡你太客气了。    ”夏小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夏小悦接连几天都还在为那天的造访而好笑。    下班的路上她还不仅莞尔。    
    然而听到了陈心怡的抽泣声,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进古西华家门就听到了陈心怡的哭声:“我该怎么办,我,我该怎么办啊,西华。    ”夏小悦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又是什么事让可怜的心怡哭哭啼啼的?
    陈心怡侧坐着拿一块手绢擦眼睛,古西华则焦躁不安地搓着手来回地踱。    
    夏小悦有些害怕,因为陈心怡的哭声她都习惯了,象心怡这样的温柔美丽又命苦的女人哭是家常便饭常要用的。    可古西华的紧皱的眉头就真的说明有十分为难的事了。    有什么事能让古西华皱眉的?夏小悦自从认识他以来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过。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夏小悦焦急地问,“心怡,到底什么事?”陈心怡看了看古西华欲言又止,继续抹泪。    “唉,真是急死人,西华,你们倒是说话啊,心怡为什么哭成这样?”古西华叹了口气:“小悦,这回真的出大麻烦了。    ”
    陈心怡当初嫁的有钱人原来也是一个活络的生意人,通过几次投机一不小心就了财,开了一家电气设备公司。    后来到南方去发展竟又十分成功,一时名声鹊起,又娶了位如花似玉的娇妻,更是春风得意。    随着开放加深,南方也成了一个大染缸,任你再纯洁如牧师床单的人也会慢慢被污染。    这位懂得享受的得志者就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在这赌风泛九洲的时期,被赌这个旋涡扯了下去,不能自拔。    十亿人民九亿赌,还有一亿在跳舞。    然后他又偏偏是个赌桌上的没有心机的人,十场九输,仗着有几个钱就挥金如土。    待陈心怡有所察觉后已经晚了,他已把偌大一个本来欣欣向荣的公司居然被输成了一个空壳,终于在一次豪赌中输掉了一大笔借来扳本的巨款,心力交瘁,绝望地倒在了赌桌上。    陈心怡只能变卖了所有,仍资不抵债。    如今那位最大的债主已追到了陈心怡,一张盖有她男人私章按了手印的借据就扔到了陈心怡面前,那帮凶神恶煞般的催债人吓坏了陈心怡,他们扬言如果不能如数按时还钱,后果将“不堪设想。    ”
    夏小悦听古西华说完忙问:“多少钱?”
    “连本带息十三万……”
    “十三万!”夏小悦跳了起来,她也开始象古西华一样搓着手在屋里来回溜。    她忽然说:“我们去报警,把那些家伙全抓起来。    ”“借债还钱,天经地义,况且人家有借据是有法律效力的,就是上法庭我们一样要输。    ”古西华摇头。    
    “那怎么办,到哪里找那么多钱?”夏小悦就想到了林程。    但随即又打消念头。    如今还怎么向林程开得了口,这么大笔钱自己和古西华就是拴起脖子也还不了,更何况林程也未必肯借。    
    陈心怡的哭声更响了,搅得夏小悦心乱如麻,可怜的心怡为什么走错一步就会有这么多的不幸降临在她头上。    她无法想象那“不堪设想”的后果倒是怎么样,她仿佛看到了心怡被毒打被毁容被……的情景。    
    “我能拿出两万,爸妈能给我五万,朋友同事再借借……不行远不够啊,西华我们把店卖掉,你估计能卖多少?”
    “不要啊小悦,不能卖店,这是你们的心血。    ”陈心怡叫道。    
    “不行,因为短时间内也找不到买主啊。    ”古西华道。    
    夏小悦沉重地坐下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忽然她看见了古西华口袋里垂出来的专门收听股市的耳机,心中电光石火地一闪,刚要开口就看古西华眼睛也一亮:“股票!要想在短时间内赚大笔钱只有股票了。    这两天股市正是大行情。    前不久国家才发布消息国债期货扶持股市,现在沪市大盘拉高,反弹强劲,千点大关估计明两天就能突破,空头进仓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北方三支新股入市相信将会成为领头羊,如果抓住机会明天就建仓就肯定能有所作为,我有股指期货交易帐户,只可惜……我没有这么大的本。    就算有这么多钱也根本不用麻烦了啊,给心怡就是了。    唉,痴人说梦,我真有点急糊涂了。    ”
    夏小悦听了个似懂非懂,就一点她听明白了,那就是要一笔本钱。    “西华,如果明天能赚十三万那大概需要多少?”
    古西华捻指默算一下:“二级市场不行,期指方面……一百万。    ”他叹口气摇头,这个对他来说近乎天文的数字最好想都不要想。    这个“一百万”使陈心怡刚有点收敛的啜泣声又象连绵的阴雨般撒落下来。    
    夏小悦暗自念叨着,“一百万,一百万。    ”一个让她浑身都起冷痱子的念头无法遏制地冒出来。    她想起了自己保险柜里干妈让她收好的那张某个大厂的九十八万巨款的存单。    如果把这笔久未人动的巨款挪出来,仅仅一天,就可以赚出十万,然后再悄悄地放回去,人不知鬼不觉,可怜的心怡不就有救了吗?可是……可是她又实在怕得要命,她明白这万一出了差错,根本毫无保证的股市和期货市场万一出了差的后果将会是怎么样?她可不止一次受过安全培训,那些挪用公款炒股炒期货失败者的可怕下场,也不止一次被干妈打过预防针“别在钱上栽跟斗。    ”然而心怡那双焦虑红肿的眼睛和令人心碎的哭声又怎么能袖手不管呢?除了自己和古西华,心怡还能指望谁?此时陈心怡正可怜巴巴地望着救世主似地望着自己,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正在成串地掉泪珠儿。    一股无名的勇气涌动上来,汇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夏小悦“嚯”地站起来:
    “西华,我有一百万。    ”
    古西华象是看到了火星人或者象是看到这位脸胀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的姑娘头上长出了喇叭花似的:“你说什么?”但他立刻想到了她话的意思,猛一摆手:“不行,小悦,你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事,万不可……”
    “除了这么做,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
    “别担心,我会小心,不会有事。    ”
    “不行啊,小悦。    ”
    “难道你不想救心怡?”
    “我……”
    古西华眼圈红了,夏小悦看到古西华噙着泪光的模样,心里泛起一缕柔情,她拉着古西华的手轻声问:“你能保证明天一定能赚到吗?”古西华一咬牙,坚定地说:“我保证。    ”“那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一定要把一百万还给我。    ”古西华深深地点头。    
    夏小悦生平最恨两件事就是抽烟和赌博,她讨厌林程抽烟却喜欢同样抽烟的古西华;她用心良苦地改变了赌博的古西华,现在却要为他以前的女友去参加一场更大更要命的豪赌。    她赔得起吗?她想都没有想她能赔得起吗?
    有人说,爱的力量是巨大且盲目的,爱一个人就要接纳他的一切,包括缺点,爱到深处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愿意为他牺牲一切。    
    夏小悦看了看表对古西华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现在就去。    ”说完拎起坤包出了门。    
    屋外风声如浪,屋里却静极了。    古西华神色凝重地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陈心怡已经停止了哭泣并且坐到古西华身边。    她看着古西华脸上慢慢地从哭容竟十分可怖地露出了笑容:“大功告成了吧。    ”古西华一言不发两颊咬筋涌动象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怎么啦,不高兴?”陈心怡把头靠在了他的胳膊上双手环抱住他,呢喃地媚笑着:“我们多久没亲热过了?我……我想……” 说着手就钻进了古西华衣内。    “别这样,夏小悦也许就快回来了。    ”“才不会呢,她至少要一个小时,等她回来我们也做完了。    ”陈心怡干脆坐进了古西华怀里扭动如虫,仰起唇就印向古西华嘴上。    “够了,我没兴趣!”古西华突然一把推开她,转身走到窗前,手扶窗台看着窗外。    陈心怡羞怒交加,一双美眸流露出浓重的怨毒。    
    “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小妮子了吧?”
    “你他妈的闭嘴。    ”
    屋里顿时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15


    小刘十分扫兴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刚才自己友好地和夏小悦问早安她竟视而不见。    这又是怎么了?夏小悦最近怪怪的,情绪就象阴晴不定的天,一会儿阳光灿烂一会儿又阴云密布。    难道说谈恋爱的人就有权随便对人忽冷忽热吗?
    夏小悦根本就没有听到小刘的招呼,她敲打了几下计算机键盘却发现忘了插软盘;端起茶杯喝一口才想起还没有接水。    她害怕看到保安,进门时保安的问好声都吓得心惊肉跳。    她只好拿起书来看,对面的小刘奇怪了,夏小悦还有这本事啊,书都可以倒着看呢。    
    夏小悦可不知道小刘在对她充满了奇异,她脑海里正在过电影似地过着昨晚那担心吊胆的一幕。    
    她到银行时早已没有人了,悄悄地打开铁栅门的声音还是惊动了警惕性极高的保安。    她打着哈哈和保安敷衍着,说是有东西忘在办公桌。    保安提醒了她一句“快点”就钻回了值班室,那里的电视正在转播世界杯某场激动人心的关键赛实况,他生怕就这一耽误就会漏掉一个精彩的进球。    夏小悦当用颤抖的手打开保险柜时,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发狂的心跳声。    这时哪怕最细小的绣花针掉地上可能都能吓傻了这位技术能手。    来回几次那张存单在她手里拿起放下放下拿起,最后陈心怡忧伤的眼睛阻止了放回去的手。    当她都骑出好远一段了才长出一口气,她的心情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浑身颤抖,才发现都骑不了车了。    
    所有的职员终于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各自的事,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有顾客上门来。    夏小悦不停地看表,默算着时间。    她忽然灿烂地对着小刘微笑起来。    “啥事啊?”小刘不解地问。    “嗯,你还没有吃早饭吧?我请客,不过要麻烦你跑腿咋样?”一向爱在上班中途吃早饭的小刘差点欢呼起来:“好啊,对了街那西头那儿新出了个做什么杂粮煎饼包油条的,听说味道不错,要不要试试?”“行,那我不要油条,让给多焙会儿,我喜欢脆点的。    ”小刘接过夏小悦给的十块钱欢天喜地地觅食去了。    
    小刘出门就看见了一位天仙似的美女,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套装,颜色很和今天的天气相配,戴了一副太阳镜,给人一种冷艳不可侵的慑人感觉。    
    此人径自走到了对公业务的窗口,掏出一张存单递进那个小小的窗洞,用一种又软又糯的嗓音轻轻地说:“小姐,我取钱 。    ”夏小悦接过存单看了一眼职业礼貌地问:“请问取多少?”“全部。    ”夏小悦开始操作,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字飞掠上升。    夏小悦和金库管理打开了金柜的沉重大门,里面整齐码着一万一扎的钞票。    她看着管理员清点出九十八万。    她把这一堆钞票捧上柜台,环顾四周迅速地走到小刘座位前手指灵活地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手就伸向了仍挂在锁孔上小刘的钥匙串。    她捻起小刘的印章哈了口气飞快地按在了取款单审核人处。    一撂撂沉甸甸的钱砖被那位冷艳的美女用白玉样修长的手收进了一个大皮包里。    夏小悦认得那是古西华的皮包。    “修”地一声拉链就拉上了。    冷艳的美女摘下墨镜看着夏小悦:“谢谢。    ”夏小悦低低地说:“心怡,你告诉西华千万记得按时归还过来。    ”“嗯。    ”陈心怡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笑了一下。    夏小悦心中一凛,从未见过陈心怡会这样笑,刚想说什么,陈心怡已拎起包转身而去,用一种夏小悦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善良单纯的小女孩。    ”
    夏小悦看着墙上的钟正慢吞吞地走向九点。    香气扑鼻的煎饼如同嚼蜡。    她还在回想陈心怡最后那奇怪的表情,这个莫名其妙的表情引起了她的不安,直觉似乎告诉她有什么不妥。    夏小悦打了自己一下,有什么不妥的,不是还有古西华嘛。    老天保祐西华能一帆风顺。    
    如此好文,竟无人顶?
    夏小悦的心总被一种酥麻麻的感觉缠绕着,这种虚浮使她无法再做事。    “身体不舒服吗?”小刘发觉了她的不适。    “有点头晕,可能是着凉了吧。    ”“那就请个假回去休息吧。    ”“谢谢了,不用。    我坐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何必硬撑呢,难道说今年还想拿个先进?”“可不嘛,我这就叫一不作二不休。    ”夏小悦想说笑一下缓解情绪。    她以手加额软坐在小皮转椅里,脑瓜里一阵混乱,象没有调好的电视机,轮流出现古西华十二点钟准时进门兴冲冲和垂头丧气的画面。    一会儿又在祈祷小刘千万别发现自己做的手脚。    一向总是很照顾自己的老天爷就求你再照顾我一回吧,哪怕以后多赐几次不幸都愿意。    
    她恨起那面钟来,它一定是出毛病了,或者电池不足了吧,为什么象是被捆住了似的走得象个久疯初愈的病人?当时针逼向十一点钟时,她又恨起那面钟为什么走得那么快?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看到古西华的身影,她终于按捺不住,悄悄地打了拷机,根本没有人回机,该死的马大哈,一定又把拷机忘在桌上了吧。    
    西华,求你了,快点出现吧,我已快支持不住了。    十一点钟了,古西华仍不见踪影,夏小悦焦躁不安地站了起来向门外望去。    一个人影急冲冲地撞了进来,夏小悦还未叫出声来就失望了。    进来的是一位精干矮瘦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抹了把汗就被保安带着直奔主任室而去。    夏小悦暗呼坏了,几欲休克。    她认出那男人就是那个大厂的会计,也就是那个巨额存单的主人。    天呐!他来干什么?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他是为了那张存单吗?夏小悦手脚都冰凉了,西华,你快出现吧。    
    李主任笑盈盈地把那位中年男人领进办公室。    夏小悦开始一遍遍地念佛,她后悔没有听小刘的话请个假躲出去,她盼望那男人只是来找干妈叙个旧或者找干妈联系今晚的牌局或者……可偏偏干妈象是有意在跟她作对,她还未祈祷完,李主任就从门里伸出了头,指点夏小悦:“小悦,你来一下。    ”夏小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屋,进门就道:“主任,是不是要茶?好的,我这就去拿。    ”“谢谢你,小悦,茶先不急,你去把那张存单给拿过来,谢会计等着它去股市扳本呢。    ”
    夏小悦头“嗡”地一声,一股凉气自脚而上。    她面色煞白几乎都站不住。    “还不快去,傻站那儿干什么?”李主任回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直刺过来,夏小悦哆嗦成一个了:“主任,那,那……我……我把……”李主任见口齿伶俐的夏小悦直说日本话脸如白纸心里就是一沉。    她向那位谢会计道了个歉,笑道:“你请稍坐,我这个兵啊平时就丢三落四的,怕是又找不到钥匙了,稍候片刻。    小刘,去给谢会计倒杯茶来。    ”
    她转身就把夏小悦拉出来,一直带到了会客室带上门,“小悦,怎么回事,生病了?为什么不听话?”
    “干妈……我……我……”夏小悦泪急掉了下来,“那张存单现在……不在这里。    ”
    李主任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存单呢?”夏小悦终于哭出声来,忙用手捂嘴。    
    李主任听夏小悦颠三倒四地述说了情况,脸色越来越严厉。    夏小悦看着干妈眼中一点点聚起的凝光害怕极了:“古西华说好十二点前一定送还回来的!”但她再一瞥墙上的钟和空无一人的大厅就软倒在椅子里。    大钟已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十二点十分。    
    “打电话了吗?”李主任厉声道。    
    “打……打了,拷机也打了,可是没有复机。    ”
    “夏小悦,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我该……怎么办,干妈?”
    “你立刻去找!这里我来应付。    ”
    夏小悦跳起来就冲向门,几乎撞翻椅子,在门口她又转回身颤抖地问:“干妈,我……我会……坐牢吗?”
    李主任一脸严霜:“夏小悦,你安全保密培训课都是优秀,你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你会不知道这种事的后果?”夏小悦当然知道,也知道该当何罪。    她在众职员惊诧的眼光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李主任深思片刻,胖胖的圆脸上沁出了汗珠,她拿起电话直拨了夏应天的办公室。    
    夏小悦最先奔进了证券市场,水泄不通人群里她急得直哭,周围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别说个把人哭就是当场死几个也毫不新鲜。    夏小悦几乎翻遍了古西华可能出现的地方,家,花店,自己家,甚至朱师傅的大排档游戏厅老虎洞八角楼……古西华和陈心怡就象阳光下的两块冰蒸发得无影无踪。    
    天呐!他们去哪儿了?夏小悦冲进电信大楼要来厚厚的电话簿查到了陈心怡上班的那家街道小厂,迫不及待地拨着号码。    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找谁?”
    “请找陈心怡。    ”
    “打错了,没这人。    ”
    夏小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怀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看错了号码?又待确定没有拨错号码再次拨通,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请找陈,心,怡!”
    那个男人也听出还是这个女孩的声音,不耐烦了:“跟你说了没这人。    ”说罢又重重摔了电话。    
    夏小悦第三次拨通这个号码:“求您了,求你找一下陈心怡,我,我有急事,急事呀!”那个男人听到了哭腔,口气软了:“好,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
    “小姐,确实没有这人啊,我们这儿有三个姓陈的,都不叫心怡,甚至连谐音的没有。    ”
    夏小悦拿着已“嘟嘟”作响的话筒呆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占据了脑海,难道古西华他俩……不,不可能啊,古西华怎么可能骗我?绝不可能。    她努力不再想下去,但这个念头野草一样潜滋暗长,慢慢遍布整个心。    她脑海里又一下变空白,再也无力了,电话滑落下来,重重摔在桌台上。    负责收电话费的工作人员奇怪地看着夏小悦缓缓地走了出去,正要发作,看见电话也并没有损坏,就低骂一声。    
    夏小悦的心象被一条毒蛇在缠绕着咬啮着,坐在石级上手捂着脸无力地抽泣。    西华,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害我?你知道不知道这样我是会坐牢的啊。    
    忽然夏小悦跳了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快,石坝街!”
    夏小悦一走进那个肮脏破旧的小杂院就惊叫一声。    她看见心怡爸那个久瘫在床的干瘪老头正在十分卖力地用土制压煤机打制着煤基,心怡妈在一旁两手漆黑地搬着一个个打成的蜂窝煤到院里一块空地上晾晒。    
    “陈伯……你……你怎么……”还不及惊讶地指上指下打量一头的问号的夏小悦提出疑问来,这对老家伙已围过来把她拉进屋:“哟,夏姑娘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夏小悦一脸疑惑:“怎么,陈伯伯,你们是在等我?”
    “哟嗬,怎么还叫陈伯伯啊,他们还没有跟你说明?嘻嘻,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保密工作?”
    “是吗?这样啊,既然他们都没有说,那我也就不能说了。    ”
    “求您告诉我吧,到底怎么回事?”
    老头老太犹豫起来,夏小悦只得再三苦求。    老头终于说:“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心里明白就行了,千万再说出去了啊。    ”老头顿一顿,接着说,“那天我们老两口在吃中饭的时候来了一对年青人,哦,就是那个叫古西华和陈,陈心怡的。    他们背着手在我这小院里这看那瞅的,我就问他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那个古西华客气地掏出证件说他俩是什么电影公司的,要拍个电影,选中了我这个小院做场景,还说还有可能让我和老太婆也能上上电影呢。    我和老太婆乐坏了,没有想到我这把年纪了还能上电影,我和老太婆可都是电影迷呢。    我们好茶好水地招待了他们。    那个眼睛大大的姑娘说他们在艺术学院挑好了一个姑娘当女主角。    让我和老太婆演她的爸妈,那个古西华演我们的干儿子演场戏来给那姑娘试试戏,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天份。    还说了这事不能让她知道了,要保密,说这样才能逼真才能出效果。    他俩还给了我们几张纸,上面写的全是些台词,要我们好好练练,还陪我们一个动作一个动作一句话一句话地试演了一个下午呢。    诺,这就是那几张纸。    临走,给了我们三百块钱,说是这场戏的辛苦费。    就这么点事就能给三百呐,那哪天上了电影还不定能给多少呢。    他们还说了试完女主角之后,如果没有问题就会有人给我们送什么合同来,租我们这个院子。    我们可不就盼着人来嘛,没有想到居然是你今天来了。    我们还以为这事黄了呢。    瞧我还真的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练演半身不遂,老太婆也……”
    “那么说,你根本不姓陈?”
    “我姓胡,古月胡。    ”
    “那么陈心怡根本不是你女儿?”
    “我们哪有那福气?我们要是有那么个漂亮女儿就好喽,我老两口一个小孩都没有。    ”
    夏小悦再看那几张纸,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那天的全部经过。    她看着看着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扭曲起来,渐渐地变成了一颗炸弹。    她的脑袋里“轰”地爆炸开了,象是成吨炸药一齐爆炸,炸得思维机器支离破碎和着血肉从眼睛耳朵鼻孔嘴巴热哄哄地喷溅而出。    她摇晃着看见老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却象一部无声电影根本听不见一个字。    她恍恍惚惚地站起来,认了半天门才看准了方向,缓慢地走了出去。    
    “喂,姑娘,我那合同呢?什么时候签啊?”老头急忙问。    
    “签你个头啊。    ”
    老头被骂愣了,一头雾水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怎么这个姑娘一知道真相就变得这么凶巴巴的,唉,看来合同的事真的要黄了。    
    16


    夏小悦象一头发怒的雌狮子冲进了古西华的家。    第一件事就是拉开了衣柜的门,里面空荡荡的,甚至连条裤衩都没有留下。    夏小悦最后一点幻想都被碎石机轧石一样成了粉粉面面。    她简直发了疯了,一把就将冰箱推倒,轰然巨响象一枚炸弹堕地,内容四溅,稀里糊涂地流了一地。    夏小悦抄起一根臂力棒狠狠地向衣柜的穿衣镜砸去,碎粒横飞,原来漂亮的大玻璃哗啦啦地坍塌下来。    她声音变调地狂骂:“王八蛋,骗子,流氓,杂碎,猪猡……”每骂一句一件物什就在她抡圆的棒下四分五裂支离破碎或者东倒西歪扭曲变形。    夏小悦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冲过来冲过去,但凡能落入眼里的东西都让它完蛋。    她嘶叫着两眼仁起了红线,看着狼藉一片的房屋,气喘咻咻意犹未尽,抓起一片锋利的碎玻璃片刺向了砸不碎的东西。    最后玻璃片刺入了那个悬挂着的大皮沙袋,她用力向下划,鲜血从手掌里顺着手腕流了下来,她已似乎不感到痛了,或者说是用这种痛来掩住心中的剧痛。    沙袋里的沙粒淌了出来,悉索作响,不少都沾染成了鲜红色。    此时夏小悦终于感到脱力了,无法支撑,慢慢跪倒在沙堆里。    她看到一个小相架,正歪倒在地上,就伸手去把它够过来。    造型精致粉红色的框里是一张她和古西华的合影,两张年青的脸笑得如绽放的春花。    夏小悦手指轻抚镜面,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上面被手抹成了一片水雾。    
    她忽然扬手把它掼了出去,它划着弧线重重地撞在墙上,各种怪模怪样的碎片崩射开来。    两张纸象秋风中的落叶飘飘荡荡地滑落下来。    
    夏小悦拾起了那两张纸,竟是一封信,看字迹就是古西华写的。    
    “小悦,相信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家已经被你捣毁了。    我猜你也已经从陈心怡父母那里了解到了真相。    依你的脾气,你一定能看到我给你留的这最后一封信。    
    我是不该给你写什么信的,可我又不知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要对你说些。    小悦,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这笔钱。    今天钱已到手,我们间的戏也就该是落幕的时候了。    不错,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都是我精心策划的,可以说从我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这场骗局就开始了。    我是个骗子十足的大骗子,在我们那个团伙中我是个小头目。    恕我不能对你说明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总之就是你们眼里的黑社会。    
    我接近你,引诱你,让你爱上我而且是那种深深地爱上直至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然后伺机骗取钱财。    我知道你是那种爱奇遇的姑娘,你喜欢那种文武双全兴趣广泛又带有神秘感的男孩子,我就恰恰利用这一点来达到目的。    这期间我绞尽了脑汁用尽了手段,击败了对手林程击败了你父母的防线。    那次和林程决斗前你接到的那个电话其实就是我打的,你那串不翼而飞钥匙就是我趁你出去找手巾时偷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偷听到我和陈心怡的演戏。    至于后来的造访陈心怡的家也是我们骗局的一部分,也是为了要你的同情心。    
    唉,其实陈心怡她根本也不叫陈心怡--我也不能告诉你她的真名。    她其实也就是我们这个团伙中的一员。    她确实是个好演员。    当然她对你讲述的那段往事也不完全是虚构。    真正的陈心怡此时正在大洋的那头的某个公园里陪着比她大一轮还有余的丈夫散步哩。    她利用的就是你的善良和单纯。    
    小悦,我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也深知你将面对的是怎样的后果。    我很内疚,但我也知道你爸爸的权势和林伯伯的关系网一定能救你。    可是小悦,我更知道这件事给你的伤害却是谁也救不了的,对不起,对不起。    谢谢你给我的那段美好时光,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温柔。    我真的爱上你了,真的。    我曾无数次想放弃这场可恶卑鄙的骗局,我曾无数次想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你,我想祈求你的原谅,想和你真正生活在一起。    你给我的一切是那么美好,让我真正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让我真正过上了一段人的生活。    但是你可能还无法理解我的痛苦,那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痛苦。    我做不到,我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为什么会认识你,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深爱自己的好姑娘!?我曾经一度不再相信我会再爱上一位姑娘。    陈心怡在我最痛苦最需要人抚慰的时候忍心抛弃了我,我绝望灰心到想一死了之,是这个团伙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慢慢地让我得到了兄弟们的拥戴,让我又找回了哪种盲目的自尊。    可他们也让我成了一个衣冠禽兽,当我发现这个帮会正向堕落发展我却无力自拔,而且还要伤害纯洁的你。    小悦,对不起。    我已无颜再请求你的原谅,因为我无可原谅。    我只能说对不起,即使死百次千次也无法消抵我的罪过。    我只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来赎还我的一切恶事。    我只盼下辈子再做一个干净的人再和你相遇,如果能再遇见你。    
    小悦,我走了,拎着那笔巨款,带着我深深的忏悔走了。    你不可能再找到我的。    小悦,对不起!古西华。    ”
    夏小悦看完,拾起那张就在脚边的相片,低低地喊了一声:“西华……”就伏倒在地,手里那张相片被鲜红濡湿了。    
    端午放假三天,节后再更。    
    夏小悦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小屋里的那张弹性极佳的席梦思上。    她努力回想着一切,却恍惚如做梦一般,待看到双手缠绕的纱布,才知道那个可怕的梦却是现实。    她已哭不出来,似乎所有的泪都已随着鲜血流干了……她的心在一阵阵抽搐,她听到楼下母亲的哭泣声和父亲安慰声音。    “好了,别哭了。    没事了,我们的女儿不会有事了。    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下了。    ”“可怜的小悦……该千刀的古西华……要不是他小悦怎么会做这种犯法的事?”
    法,在任何一个法制国家都是硬梆梆至高无上的,任何人都是不可能随意触犯它的尊严,也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左右它的。    然而在这个古老人文的国家里却有两样东西可以左右它--权势和金钱。    从古至今,自从有了法,这法就是官人和富人为平民而制的。    礼不下庶民,法不上大夫。    这条格言就算是到了如今也依然深烙在人们心中。    
    夏应天接到李主任的电话就震惊了,事态的严重性使他陷入了沉思,待他再次睁开炯炯的眼睛立刻给林老枪拨通了电话。    林老枪是他唯一信得过的朋友,这个处处和自己争高论下的老同学在自己几十年坎坷和风雨中唯一自始至终坚决地和自己站在一起。    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帮自己。    不出两天,所有的关节点都招呼到了,林老枪还动用了多年来珍藏舍不得用的关系。    最后的结果令人欣慰,银行出面担保,夏小悦免于起诉,一切罪过都让那个十恶不赦的古西华去担吧。    公安机关成立了专案组,内部秘密地把古西华“陈心怡”列入了通缉名单。    但是那笔巨额大款却要夏小悦承担。    
    在这笔巨款面前,就算家境不错的人家也是偿付不起的。    但林程很有钱,而且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情场上失败者并不代表生意场上也失败。    林程懂得如何在生意场上把握时机,更懂得生意场上你死我活的原则。    他确实很会做生意,一听说夏小悦的事他就开始做生意了。    
    一张百万巨款的支票搁在了夏应天的面前。    夏应天明白林程不象他父亲林老枪,这个年青人很精明很有头脑很会把握时机,那张沉甸的支票已明白地说明了他的意图。    
    夏应天很为难,本来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夏应天为难的,可现在对面跷着二郎腿的年青人就让他为难。    他知道收下这不得不收下的支票将会发生什么。    如今女儿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自己如何开得了口?
    “夏叔,我的意思不用再多说了吧?”
    “当然。    不过小悦这种状况我很难决定。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年青人的事还得让你们年青人自己解决。    ”
    “但是夏叔,我想说……”
    “林程,你什么也别说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夏小悦已出了房间手扶着走廊扶手,脸色苍白地对楼下的人说,“我答应,我跟你结婚。    ”
    夏小悦听到了林程和父亲的对话,她知道林程的意思。    她想到古西华这个自己发誓非嫁不可的人现在已不可能再出现了。    厉害的林程居然能用这一招迫自己选择他。    她凝望天花板出了好一阵神,猛地起身挣扎着出门,喊了一句。    
    因为她不想欠任何人,尤其不想欠林程的,她现在唯一能用以还债的只有这一副身躯,一副已枯死了心的身躯。    一个死了心的人的身躯还能怎么样呢?给谁拿去还不都是一样?更何况还能让已够操心的父母解了难。    
    17


    那片高级豪华的别墅群区是市府下决心扩展市区应运而生的。    有停车场有游泳池有美容院有娱乐中心,甚至有高尔夫球场,还有……宽阔的马路笔直通畅,完全符合高速公路的标准。    那一排排的道行树已经枝繁叶茂,修剪得体。    街两边的法国梧桐树象是巨手相联,形成了一片凉爽宜人的绿荫。    
    有一株梧桐不知是哪来的异种,长得特别高大挺拔,枝叶如冠,远远超过了别的树,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法国梧桐树的绿荫赢得了人们的称赞,但它特有的果毛却又让人们叫苦不迭,就象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总有一些小毛病,让人哭笑不得。    每逢冷暖交替时,树上便会下雪般飘落起果毛来,虽平添景色却让人睁不开眼来,人们为之咳嗽,为之流泪,为之感染。    然而它的出现却能显现季节的变化和大树的生命力。    
    现在那株基因突变的特高特大的梧桐树又开始掉毛了。    夏小悦和林程新居卧室的那扇窗户正好就能看全这棵大树。    夏小悦就常常出神地望着它,她已从这个窗口看它枯荣交换了三次。    “又开始下毛毛雨了。    ”夏小悦兀自念道,她又在看那棵树“下雨”。    
    忽然一阵婴儿嫩嫩的哭啼声惊醒了她。    她快步走到摇篮前抱起了那个白胖胖的婴儿。    她怜爱地逗弄婴儿胖嘟嘟的小脸儿,“哟,宝宝,又饿了是吧,妈就来喂你呀。    ”说着坐下来解开衣扣让婴儿的小嘴噙住了自己。    婴儿藕节似的小手抓挠着,产生了一种痒酥酥舒适的感觉。    夏小悦感受着它的吮咂,出神地盯着它的小脸,这张小脸又白又俊逗人喜欢,就和林程的脸十分相似。    
    林程就有一张俊俏的脸,尤其烟抽得少了后就更加红润。    林程就总是用一双充满柔情的眼睛看着夏小悦和他们的儿子。    
    林程自从娶了夏小悦后就象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单独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超过一小时的接触除了夏小悦;奇大的烟瘾也有所收敛,只要是和妻子在一起,就是瘾犯得象吸毒者也决不去碰一下满盛着雪茄的烟盒,即使它就在衣袋里揣着。    他专心于事业,如今那抵出去的支票已不知多少倍地赚了回来,他甚至把公司都开到了国外,仍兢兢业业象个起步者。    他按时上班回家准得象复印机印制出来的一般,即使有实在脱不开身的应酬,也必要找到极合理得体的理由。    他绝大多数的业余时间都花在夏小悦身上。    林程可算是一个好丈夫。    
    他的改变和温柔体贴出乎夏小悦意料。    初嫁进林家,她完全就象一个机械人,少说不笑,更不允许林程碰她,甚至无意地触碰都会引起她的惊叫。    林老枪夫妇对这个毫无生气的儿媳只有叹气摇头。    然而林程却对她的冷漠视而不见,就算遭到了无理的对待也毫不气馁,始终相敬如宾。    更重要的是,他丝毫不提“古西华”这个让夏小悦敏感的名词,甚至连过去的事也一概不提,就好象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让夏小悦有一丝感激,同时也生有一丝负疚感。    林程越是缄口不提这种负疚感就越沉重,渐成心病。    有时她自己故意提及,想让林程接口,好让自己知道林程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好让自己发泄一番,然而林程却总是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还提它干吗?”人心都是肉长的,久而久之林程在她眼里也不再那么可恨,不再那么生厌。    她冰山一样的心开始融化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态度,甚至后悔自己把嫁给他看成是还债。    林程不是很好吗?事业地位俱佳,尤其对自己一往情深。    慢慢往事在脑海中开始淡了,古西华的影子开始淡了,最后淡得几乎都不能组合成人像了。    于是一天晚上她把一脸懵圈的林程拉进了自己的被窝。    那一夜的缱绻啊,让她激动幸福地流下了泪。    
    林程为夏小悦重新露出了笑容而欢欣鼓舞,他重呼出了胸口的闷气。    他更加钟爱娇妻,同时也宽容她保留她那独特的习惯。    夏小悦有个习惯,已辞去工作专心持家的她唯一的户外活动除了购物外就是爱上古西华家后那个小小公园里面对那唯一一个面积颇大的天然而成的池塘静望或者塘边小亭中走走坐坐。    林程是个好丈夫,好丈夫就懂得如何有分寸地给妻子留一席她自己的空间。    就这一点,夏小悦爱上了林程。    
    夏小悦整理好衣服,抱起儿子又亲又笑,儿子清脆娇嫩的笑声让她高兴极了。    忽然儿子的笑声让她想起了一个久已淡忘的人来。    一种无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努力去找事做,却越发烦躁,压抑得无法排解。    老毛病又犯了,她想到了那个池塘那个小亭,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要去走走。    仿佛只有那里才能排解这种奇特的情绪。    于是,她安顿好宝宝就出了门。    
    小小公园虽经多次翻修,仍然以花草树木的大自然风景而著名。    现在是春天,春风吹绿了所有的一切。    她来到了小亭,游人三三两两。    
    那塘水已涨满,浮着绿绿的浮萍,象一块温润的软玉。    夏小悦深吸着潮湿的带有青草芬芳的空气,似乎有安定的作用。    天慢慢阴沉了些,象是快要下雨了。    夏小悦奇怪地发现自己的烦躁情绪不仅没有平抑,反而心都跳得嗵嗵作响。    她转身走向了那一片灌木丛,也许在那儿能好些。    
    她刚刚站稳,就听见身后有响动,一个人影出现了。    她的心猛地狂跳:那个身影好熟悉。    她惶恐地望去,根本没有人嘛。    “神经病。    ”她骂自己。    
    “南山猛虎,苍海恶蛟。    ”突然身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是她久违了的,是她曾朝思暮想后又淡忘的,虽然低哑,她却如听到雷声一般。    
    她扭头看去,确实有一个男人站在她身边。    
    此人身穿一件破旧肮脏的风衣,脚上是一双已经绽线如草的大头靴,背上背着一个已暗然无光的皮包,包里还是鼓鼓囊囊的。    头发虽然整理过却仍杂乱扭绞成饼,一脸的胡碴在消瘦的凹陷的两颊露出了头,布满了血丝的双目似乎有泪光闪动。    
    “小悦……”
    “古西华!”夏小悦面前站着的确实就是古西华,是她曾爱极又恨极的古西华,害自己痛不欲生的古西华。    夏小悦深深地怔住了,她唇角哆嗦,胸脯剧烈起伏,有一股热血汹涌至头顶,但她却一句说不出来。    她既想冲上去拧他捶他咬他,抽他大耳光,骂他王八蛋臭骗子……又想哭着喊着搂着他抱着他曾高大健壮的身躯。    
    “夏小悦,还能见到你……”古西华先开口,不住地咳嗽起来。    
    “古西华你竟然还敢出现,你是通缉犯。    ”
    “小悦请别用这样的态度对我好吗?”
    “我的态度你不满意吗?你害得我多惨,你这个该死的。    你……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好苦……”夏小悦终于没忍住哭出来。    
    “小悦。    ”古西华咳得佝偻下腰,看着他抽搐的背,看着他不知遭受过多少磨难而弯曲的背,夏小悦心软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女人。    
    “古西华,你……你这些年都怎么过来的?”
    “惨透了,小悦,自从那天我们带着钱出逃后,就一路上担心吊胆,路不走大道,店只住小店,虽有大把的钱,却不敢花一角。    我们先去了云南,后到了中越边境,准备从那儿出境再去香港。    不料却被警察追上了,我们几乎被一网打尽。    只有我和那次在老虎洞扶我出来的小伙子逃了出来,其余的人全部栽了进去,那个陈心怡后来听说被判了长刑。    我一路躲藏着追捕,又和那个哥们儿失散了。    我现在不想逃了,我已累了。    ”
    夏小悦涕泗滂沱,眼前的古西华已没了当年的英挺,健壮的身体也已抖如秋叶,双眼中闪露着恐惧之色,象是仍在被追捕。    夏小悦想起了自己献身于他的那个晚上他发的誓言来。    天哪,为什么竟真的应验。    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夏小悦心都全碎了,他都受了什么样的苦啊,报应得也该够了。    
    古西华直起身来抹了把脸,卸下皮包扔在地上:“小悦,这是剩下的钱总有大几十万,你拿去还给林程。    这些天我已经打听过了,你已嫁给林程,而且还为他生了儿子。    我本来是想回来自首的,又想到如果我去自首势必会把你再次牵连进来。    夏伯伯已经摆平了一切你也过得很好了,我不能再节外生枝。    小悦,我这次只是想看看你,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我……我真的……很想念你,小悦。    ”
    夏小悦无声地扑进古西华的怀里,一任泪水沾湿他的衣襟,只是死死地抱住他:“……我也很想你,西华。    ”
    古西华颤抖的手慢慢举起想搂住她的腰,犹豫着终于还是放下。    夏小悦看到了地上的鼓鼓的皮包,心猛然剧跳,一个念头可怕放肆地升腾起来,她激动地仰起脸找寻古西华的目光:“西华,我们……”
    古西华一把把她推开,被电击了一般。    “不行,小悦,你千万不能这么想。    我已经完了,我是正在被通缉的逃犯。    你有好丈夫还有儿子,林程会是好丈夫好爸爸的。    小悦,我得走了,以后再不会见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你,忘掉我,好好过日子,小悦,永别。    ”
    “你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    我不能让警察抓到,我想我会有办法逃出去的。    ”
    “西华,你别走……”
    “夏小悦,来世再见吧。    ”
    古西华转身就走,一次回头也没有。    “西华西华西华……”夏小悦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看不到了古西华的身影时已变成了凝噎。    
    如丝如缕的绵绵春雨轻雾般地下了起来,笼罩着小小的公园。    夏小悦仰起了脸,雨丝落在了她头发上脸上如细小的珍珠,终于汇成滴和着她晶滢的泪珠滚落下来。    
    一把雨伞遮住了天遮住了云遮住了雨,夏小悦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林程,林程好久才轻声地问:
    “他走了吗?”
    “……是的,以后也再不会见到了。    ”
    雨丝飘落在溏面上,荡开了细小的涟漪,倒伏水中的青草随波飘荡,塘边开满了星星点点的无名野花。    
    一对本来在塘边摘野花的小恋人看见天下起了雨,欢叫着跑开。    那男孩子用外衣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保护着那女孩。    女孩一手揽着他的腰,仰着脸睁着大大纯净的眼睛看着男孩幸福地笑着。    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架小巧的收音机正在播放一首坦白真诚得可爱的歌曲: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的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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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19-10-09 13:58:47  更:2019-10-09 14: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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