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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吧]“世界”系列两部曲(原创长篇科幻小说集)[第1页]

作者:宁静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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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贴将汇集我两三年来写的两部小说,由于书名都有共同的‘世界’两字,就冠以‘世界’系列,其题材可以被归为硬科幻类,属于自己闲暇之余的自娱自乐之作,当然达不到专业作家的层次,就权当一种科幻想法融入故事中的交流或探讨吧。    
    此系列故事纯属虚构,版权所有,请勿转载。    
    系列第一部:图灵的世界

    前言:
    如果一切皆计算,宇宙更是基于计算产生的演化世界。    
    那么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你我存在的本质又是什么?
    第一章 暗杀
    多年以后,每当姬青城仰望无垠的星空,翻阅着自己波折的后半生经历时,就会在那页春雷乍动的惊蛰之夜看起,假使那夜是个结束,而不是开始,未来又会如何呢?
    2036年 雄安新区
    智慧大道上的一家大型演艺厅内,一场喧嚣的狂欢正在上演。    
    五光十色的激光束在富丽堂皇的大厅摇曳闪烁着,半空中,六个身着霓裳羽衣的飞天舞者,翱翔于全息光影构造出的浩渺星空之中,飘曳的长裙,飞舞的彩带,在漫天飘落的莲花光影中飞舞旋转。    
    高亢的音乐随着斑斓光影有节律的颤抖着,这对于坐在大厅边角的姬青城来说,流行的动感音韵似乎并不适合这场古典味的飞天之舞。    而更让他感到失望的是,这些丰韵娇美的飞天舞者都缺少一种灵动的神韵,这才是最大的败笔。    但又能如何呢!这些机械舞姬虽能突破人类肢体的舞蹈极限,但没有情感的注入,只是舞蹈而已,算不上飞天之舞。    
    “老姬,我点的两杯鸡尾酒送过来了没?”
    从舞池狂热人群中挤出来的同事小王,正擦拭着满头的汗水,宣泄是他今晚到这个演艺厅的主要目的。    
    “还没呢,再说我也不会喝酒啊。    ”
    “噢,我忘了,来这里不喝酒多扫兴啊,学着试试吧,好不容易来一趟,难得尝试下科技新贵们的休闲方式。    ”
    “要不是你硬拉我来,我可不想呆这地方。    ”
    说着,服务机器人急速的滑到姬青城的面前,两杯血红色的鸡尾酒稳稳的放到了桌子上,小王马上拿起一杯,一饮而尽。    
    “老姬,你不喜欢闹腾就在这里坐着吧,我继续去疯了。    ”说完,小王扭动着臃肿的身躯没入了人群中。    
    姬青城立刻掏出手机,结完这桌的账单后起身准备离开。    
    看得出,同事小王已经融入了这个欢闹的氛围里了,或许下午实验失败后的沮丧心情,早在他踏进演艺厅的刹那就烟消云散了。    在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中,陪伴他已毫无意义,自己的疲惫与落寞更需要立即回家大睡一场才能消除,姬青城边走边想着。    
    当他提着公文包走出演艺厅行至大门外时,已是初春的晚上时分,智慧大道的白炽照明灯下停着一部警车,他随意打量了一眼之后,习惯性的掏出手机进入了雄安市交通系统,定位了自身的位置并输入公寓到达的站点后,疲惫的向最近的自动公交站点走去。    
    “您好。    ”
    一声洪亮的嗓音拦住了低着头正在行走的姬青城,他这才看到眼前站立着两位魁梧的警官,其中一位迅速的掏出警官证出示在他眼前,同时警官证上的脸部识别仪闪烁了一下,原来是雄安市公安厅的警司。    
    警官收回证件并在身份识别仪上核实了姬青城的身份之后,满意的朝另一名警官点了点头,随即凝视着姬青城说道。    
    “您是中科院生命研究所的姬青城教授吧,我们是市公安厅的警官,受上级委派,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接您去公安厅协助我们的工作。    ”
    “什么工作?”
    “我们不知道。    ”
    “可是我现在很累,明天吧。    ”
    两位警官对视了一眼,他们似乎也看出了姬青城充满倦意和沮丧的神态。    
    “请您务必跟我们走,上级必须在今晚见到您,路途中您可以稍作休息。    ”说完,其中一名警官毫不理睬的抢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向警车走去。    
    他只好无奈的上了车,看他们设定了一个目标地之后,警车自动启动急速的飞驰而去。    路途中姬青城一直揣测着公安厅找他所为何事,自己只负责研究所的科研项目,从无涉及行政乃至财权的工作啊,他的内心一阵茫然。    
    自从雄安新区成立这十几年来,这里俨然成为了世界的硅谷,科技、文化、艺术、经济,乃至各种前沿理论的研究都集中在了此地。    在这个人工智能引领的新时代,科技充徹着这座智慧新城,接近百分百的绿色能源利用,智能化管理的城市运行体系,电动的智慧交通网,手机端调度着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姬青城所在的中科院生命研究所,也在前几年被安置在了雄安。    在人工智能盛行的当下,似乎他所从事研究的人工生命并不占据主流,资本不仅挖掘着人工智能带来的一切商机,也虹吸效应般的挖走了大部分的人才,却唯独遗忘了同样作为数字模拟领域的人工生命研究,没有短期利润效应的结果,只能在国家的资金扶持下展开有限的研究。    
    姬青城经常听到同行调侃自己的项目,只是为了模拟出一只不用人工驱动的数字宠物而已,但他依然执着的我行我素。    
    进入公安厅大楼顶层的会议室后不久,姬青城见到了他们口中所谓的上级,一名穿着军装的高级军官威严的安坐在主座,而另一位身着便服戴着眼镜的中年青涩男子陪坐在侧,从他的坐姿神态、身形气质,姬青城敏锐的察觉到,他应该是和自己类似的在某领域做研究的一位科研工作者。    
    “姬教授,非常抱歉,这么晚了还劳驾您到这里,我们有一个难题需要您的协助,情非得已希望见谅。    ”
    听了军官的致歉后,姬青城疲惫而又忐忑的心情略有好转,但从对方沙哑的嗓音,充满血丝的双瞳来看,似乎这位军官万分倦累,一种说不出的重压,盘踞在他习惯性的威严之后。    
    “没事,毕竟我也是隶属中科院的,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请尽管说。    ”
    “那就开门见山吧,这是一份编译过的数据程序,我们希望在你的领域内,能给出一个专业的分析,这个程序到底是什么?”在侧的中年眼镜男迅速的递给姬青城一个PAD。    
    “程序……我的领域?”
    “是的,你是国内乃至全球生命模拟领域内的翘楚,这份数据涉及到这方面的知识,我们需要你的解惑。    ”
    姬青城边听边仔细的翻看着PAD上的程序数据,许久之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一个数据程序不交给计算机专家做分析而找自己的原因。    
    “这是一个应用于细胞自动机的状态规则程序,从其自定义的规则来看,它具备27个状态输入的联合规则约束,应该是应用在三维细胞自动机中的规则程序。    如果把三维细胞自动机空间内的每一个方格比作是一个细胞的话,那么每个细胞的输出状态,由它内部的规则和相邻细胞的输入状态所共同计算决定,这个程序就是计算这个输出状态的元规则程序。    这样通过迭代运行,就构建成了一个,固定、周期、混沌的三维细胞自动机演化系统,而这个程序控制着演化系统最底层的输入、计算、输出的单元细胞,这个单元细胞也称作为图灵机。    ”
    “你能辨识出这个程序的实际含义吗?”眼镜男继续问道。    
    “恐怕不能,这类最底层的元规则程序,看似都很简单,但终究需要运行一遍,才能知道最后会演化出什么样的复杂结构。    并且,即使最底层的这种雷同程序,每次运行到高阶复杂度出现后,它们演化出的结果也是各不相同的,难道你们没运行过它吗?”
    “我们在神州II型光量子计算机中,运行了不下几千次,总是在到达某层次的复杂度后,就停止了演化,而返回到了周期模式。    ”
    “神州II?几千次?”
    姬青城面露惊讶之色,暗想着,神州II是当下最顶级的光量子计算机,就在雄安市郊,不用说自己部门了,就是中科院一些国家级项目的计算任务,都无法安排到神州II上进行计算,更何况几千次,这到底是什么程序?
    “你可以查看里面的每次运行结果。    ”
    姬青城顿时精神了许多,飞速的调看着结果目录,果然在几万次不同的结果中,已经依据类型编排成了不同的类项,每次演化结果,似乎都停留在了复杂度阈值区间线性波动着,然后就掉落回周期型运行,而失去了研究的意义。    
    “我不大明白……这不正好说明了这个规则程序,在浩如烟海的细胞自动机类型中,是缺乏复杂性演化的无用类别吗?在我实验室里,充满了这种随时可以删除的类似程序,可你们居然在神州II上花费几千次跑这个……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
    “是否大材小用,不需要你下判断,我们现在是希望你能解读出这段程序在生命模拟领域中的含义。    ”
    “如果几千次跑下来都是这个结果的话,那么无任何含义可言。    再则,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段程序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编写的吧,其规则状态极其简单与原始,现在已经抛弃了这种从最底层构建复杂系统的方式。    就像我现在攻关的项目一样,已经开始从各种演化并能维持住复杂结构的系统小单元,开始构建更上一级的庞大复杂系统了。    ”
    “你很熟悉这种上世纪九十年代编写的程序吗?”
    “当然,我就是喜欢上‘康维的生命游戏’,这种最简单的细胞自动机,才开始从人工智能转向人工生命领域的,找出生命的本源,远比为了舒适的生存而设计些人工智能系统更有意义。    ”
    中年眼镜男朝军官瞥了一眼后继续问道。    
    “设想……一个具有高阶复杂度系统的细胞自动机,并且这个细胞自动机能演化出一种具有生命形态的结构体,那么这种结构体,会否以现实世界中的物质形式出现?”
    “对于你前半段话,我所在的研究院就是为此而工作的,所有理论都是基于生命也是一种计算的前提,当然失败是常态,就在今天下午,我又经历了一次。    而后半段话,就我的知识体系来说,是万难实现的。    即使实现了人工生命,也是在计算机构建的特殊规则体系下的一种生命形态,也可以叫做数据生物。    你把鱼拿出水,它也是无法生存的,更何况物质世界的物理规律,到现在我们都无法找到一个统一理论来进行描述,何谈把模拟生命复制到真实世界中呢?”
    眼镜男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那你的判断是:人工生命无法复制自身到现实世界。    ”
    “是的,比如3D打印技术,是在计算机里构造一个固定的模型,那么我们可以把这个模型在物质世界里打印出来。    但是人工生命是一个复杂混沌演化的不确定结构体,当你读取它的状态时,其实已经对它进行了一次数据输入,而得出的观察状态,已经和当下的它并不一样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啊……”
    姬青城还没说完,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眉紧锁,陷入了一种呆滞的回忆状态中。    
    “等下……我模糊记得……好像以前探讨过类似的问题。    ”
    “慢慢想,不急。    ”
    “不记得了,似乎是一场沙龙……不是……研讨会……好像也不是。    ”
    眼镜男似乎很关注涉及这个问题的一切信息,目不转睛的盯着姬青城,顿时会议室内一片静寂。    
    “构型……应该是,我记得某次讨论中涉及到这个问题,在哪里和谁早已模糊,我试着用自己的语言粗略的表述看看吧。    ”
    姬青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回忆道。    
    “构型是一种可描述,但却看不到的一种抽象结构规则。    比如人类的DNA,是由众多分子链构成的具有自我复制的特殊规则结构体,而DNA的构型,只能在其双螺旋分子链这个介质中体现出来。    当时似乎有人提出一个问题,DNA的构型,能在分子这个物质层次上进行自我复制,创造出一个实在身体,假如有某种构型能跨越层次进行自我复制呢?也就是说不同介质,但具有相同的构型。    
    打个比方,一只会跨越层次自我复制的蚂蚁,你踩死了它,但它却在微观世界中,利用电子当作介质进行自我复制。    或则把眼光放到太空中,它利用宇宙中的万亿星体当作介质进行自我复制呢!这简直无法想象,这类问题,其实和你问我的关于计算机模拟的人工生命,会不会在现实世界中以物质形态出现,本质上并无二至。    ”
    “那么你思考过这种跨层次的自我复制,可能会以何种方式实现的这个问题吗?”
    “从未想过,也只是今天你们提起这个议题,我才回忆起有关的信息,人工生命都还未实现,思考跨层次这种跳跃性思维对研究毫无帮助,科研毕竟是要一步一脚印来的。    ”
    “我们现在急需你对这个问题的理解,这对我们很重要。    ”眼镜男的乞求式语气让姬青城甚觉奇怪,但他也没多想,思索了片刻后徐徐的说道。    
    “就我专业领域内积累的经验来看,高度复杂体系内的人工生命,是无法跨层次自我复制的,就像我前面说过的,随机变化的混沌复杂系统,没有固定的模式可在两个层次之间完成转变。    如果稍稍脱离点严谨科学态度的话,从人工生命复杂系统自上而下的解构,回到前面提到的,细胞自动机中最简单的图灵机单元,它是简单固定而又可被观察的最基础单元,让它跨越层次,在现实世界中重构再自下而上的演化。    如果说可行的方法,我能想得到的就只有这种方式了,但这仅仅是一种幻想,甚至是没有任何理论支持的幻想。    ”
    “明白了,刚才你谈到构型,那么会不会存在一种特殊的物质环境,能够演化出一种新形态生命,这种生命的基因结构,和你刚才提到的细胞自动机中演化出的人工生命基因结构类似?”
    “特殊物质环境?如果以这个为前提的话,几率当然是存在的,我们的DNA是地球生命形态的最基本遗传结构,其实它也等同于一个图灵机,通过对不同化学分子的复制重组而演化出了一个实体,这个过程就是一种计算,这也是我们人工生命领域,以细胞自动机为出发点展开研究的理论基础,生命可能也是一种计算啊。    ”
    眼镜男听完点了点头,并在他的PAD上划拉了几下后,再次问道。    
    “非常感谢,最后顺便咨询你一些信息,毕竟你也是搞计算机模拟领域的,能否用你刚才说到的构型,把现实世界中的人类,利用某种技术复制到计算机的模拟世界中?我确认的是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
    姬青城思索了片刻后有点犹豫的说道。    
    “我无法肯定的回答你,只是作为探讨来谈,人的身体可以简化为一个基于数字计算的机械系统,如果未来,能够把身体的全部功能结构描述成数字程序,那么在计算机的模拟系统中重现,这是绝对可能的。    但是,最关键的是,人的大脑思维意识可能存在无法描述与复制的可能,这个动态变化过程,是现在我们无法认知的。    如果我作为研究这个课题的专家,我认为从数学逻辑中的自指现象入手,在计算机模拟系统中构造一个自指怪圈,这样处理意识思维问题或许会有帮助。    ”
    “你对自指有深入的研究吗?”
    “没转向人工生命领域前,我的课题研究就是针对这方面的,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给予你们一些帮助,这个冷门小项早已乏人问津,连我都转向别的领域中了。    ”
    眼镜男听完后,再次回望了一眼身旁的军官,然后朝姬青城点了点头,并面露微笑的示意感谢,同时,那位军官站了起来,匆匆走到姬青城面前握了握他的手道。    
    “姬教授,关于人工生命领域内的一些问题,如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次找您请教,今晚就到这里,公安厅的同志会送您回去,告辞。    ”说完,军官头也不回的立即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姬青城不以为然,同样是接他来的两位警官把他送到了中兴公寓大楼,此刻已经身心疲惫的他急于想回家蒙头大睡一场。    
    姬青城的家是一间八十来平的两室一厅单身寓所,简洁的客厅只有一套凌乱的沙发和餐桌,沙发后墙上的一幅硕大三人合照,才让这间居室有了点生气。    
    进屋后,他开启了居室内的夜间模式,并打开冰箱拿出纸装牛奶倒满了一大杯,走到厨房放进了智慧型电热厨具内。    “60度”,声控完毕后,他看着满槽乱七八糟的未清洗餐具,叹了口气,这个集合烧,烤,洗一体的贴壁式智能厨具,似乎也完全无法取代人工挑拣的前导放置步骤。    
    回到客厅,他看了一眼背墙上的合照后,躺在沙发上就闭目睡了过去。    
    这张照片是姬青城和过世双亲的最后一次合影,悲伤和回忆让孑然一身的他显得更加孤僻,除了工作,他失去了任何的兴趣和欲望。    
    不久,一声急促的提示音惊醒了姬青城,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到贴壁厨具左侧闪着的红灯,他走了过去。    但没走几步就发觉棉质拖鞋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棕色地板上有一摊白色的液体,他估摸着是刚才满杯的牛奶洒出来的,随手就从餐桌上拿了条清洁布,准备弯腰低头去擦拭。    
    就在此刻,前方的贴壁厨具防护窗开始了剧烈的震动,就在姬青城弯腰至膝盖处时,整个防护窗被里面一股强大的高温蒸汽流喷射而出,如高速子弹般的扫过他的背部,并砸穿了厨房的移门,席卷着玻璃碎花冲进了客厅,然后重重的陷进了沙发里。    
    而伴随着猛烈撞击的轰鸣声后,是急速喷射而出的高温蒸汽流,直接冲击在了被防护窗扫过而露出些皮下血肉的姬青城后背上,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整个人在剧烈的疼痛中轰然倒地。    
    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然昏迷了过去,而同时整个居室内的智能报警系统开始了疯狂的鸣叫,安全系统开始启动,整个中兴公寓大楼骚动了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姬青城恢复了意识后,发现自己正在一部救护车上,口鼻处戴着供氧罩,旁边还有两位医护人员正朝自己的手臂部位注射着什么。    
    “他醒了。    ”
    “继续注射消炎针,背部的伤口很严重,怕是已经伤及到神经系统了。    ”
    “明白,还有15分钟就到达,手术室已经准备就绪了。    ”
    姬青城试图想移动下身体,却发现除了头部以外,已经无法感受到身体的其它部位了,正打算转过头和医护人员进行交流时,整个急救车开始了剧烈的晃动。    
    “怎么回事?不是设置正常回航模式了吗?已经注射了麻醉药,不需要启动紧急模式。    ”
    “张医生,我设置的就是正常回航模式啊,显示屏里显示的也是正常数据,可奇怪的是,现在车子却在加速。    ”
    “你切回到人工控制,再回转至自动驾驶模式看看。    ”
    “奇怪……无法对它进行任何操作了。    ”
    “怎么回事?”
    “张医生,不好,前面有辆清洁车,我们正朝它加速开过去,要撞上了。    ”
    “跳车,快,到后车厢来。    ”
    “车厢门无法打开啊。    ”
    “撞,用移动救护担架撞开它。    ”
    眼看着这辆持续加速的救护车,就要撞上同向正在清理道路的大型自动清洁车时,后车厢门打了开来,移动担架顺势从里面滑了出来。    而同时,整个救护车猛烈的撞上了清洁车,在半空中快速的翻转了几圈后,重重的摔在了道路左侧的护栏边上。    
    而随着担架滑出救护车的姬青城,感觉自己的头部在半空中持续的下落着,在接触地面的瞬间,他再次昏了过去。    
    第二章 来自木星的危机
    雄安市区南郊有一处隶属公安部的反恐训练基地,同时也是维护雄安市安全的最重要一支军事力量。    
    半年前,在训练基地的北侧新建了两栋大楼,地下四层地上八层,周围高企的电子阻拦墙,把这片区域与训练基地分隔了开来。    甚至在训练基地的老兵们看来,也显得颇为隐晦,他们都称这个一墙之隔的地方为神秘的反恐中心。    
    身着警服的陈云兴,正去往1号楼地下三层的医疗服务区路上。    
    五天前,公安部成部长的指示传达了下来,刚交接完上一阶段的工作任务后,一项新的调查工作在这里即将展开。    怪异的是,这次工作居然是跨部门被军方所领导,指令也甚是奇怪,所有工作只对反恐中心的军方领导叶冰桓少将负责,公安部不知、不闻、不问,借调也不是这么个借调法。    
    更让他有点抱怨的是,间隔如此紧凑,儿子才刚满月,连一天探亲假的空隙都无法腾出,甚至被限制了与工作外任何人的联系,自己这个执行调查工作的人,居然被限制了自由,气的他暗自骂了好几天的娘。    
    当他进入一间临时隔离成的医护间后,又恢复了正常情绪,有时抱怨归抱怨,工作还是要一丝不苟的去进行的,这次调查的案子,是关于智能网犯罪的一连串暗杀事件,受害者已被军方所接管,并安置在了这里。    
    “手术过去十一天了,你的背部应该结疤了吧。    ”
    “疼痛是没了,就是痒的难受。    ”
    “昨天我来过,向你介绍了我的调查工作任务,也彼此熟悉了下,那么现在我们就正式开始吧,姬教授。    ”
    “我知无不言。    ”
    客套了几句后,陈云兴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病床前,看着还有点病恹恹的姬青城开始了正式调查问话。    
    “你能详细叙述一下,3号晚上从公安厅回到寓所后发生的爆炸事件,再到被护送至此期间,清醒时所有的细节吗?”
    姬青城低头沉思了许久,然后把记得的所有状况一一叙述了出来。    
    听完后,陈云兴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你应该庆幸自己现在还活着。    ”
    “最近一直不顺,热杯牛奶……结果……差点两次丧命。    ”
    “两次?”陈云兴戏谑的笑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从凯华路被抢救到博伦医院后,隔天上午,要不是公安厅监护人员及早发现,你早被高纯度的氧中毒给弄死了。    ”
    “氧中毒?”
    “当时你还在昏迷中,你啊……怎么说呢,运气是真好,哈哈。    ”
    “福祸相依吧,实验失败了一次,在生存这件事上,老天爷总该给我点补偿吧。    ”
    “你还真看得开,对了,你睡前都有喝牛奶的习惯吗?”
    “是的,往常回来晚了,都是在公寓大楼下的自动售货机上,拿杯热牛奶回家喝的,但是那晚的售货机出了故障,我用手机怎么扫也无法启动点售程序,所以只好回家自己弄。    ”
    陈云兴低头思考了会后又问道。    
    “你在工作和生活上有无得罪过人?尽量往高阶人士想,比如科研领域内的不同论见者啊,或则你研究所内的人事关系上。    ”
    “这个跟我的意外受伤有什么关系?”
    “意外?如果一个人在十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连续发生三次要他命的事件,你会认为是意外?”
    “有人要杀我?”
    “废话,三起事件的调查已经有了结论,智能系统模块被人修改过,你家公寓的智能厨具和救护车的自动驾驶系统,还有博伦医院的供氧系统,全被人通过智能网做了手脚,甚至它还能跟踪定位你的实时状况,策划所谓的意外发生。    ”
    听完陈云兴这番话,姬青城打了个冷颤,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要杀自己。    
    “这还是个高手,能悄无声息的进入雄安市智能管理系统,所以我希望你从高阶层的可疑人士排查起,普通人干不了这活。    ”
    “我只是一个生命研究院的副院长,没人看好的遗忘之地,更没资金的追捧,有限的经费都是中科院直接划拨下来的,更不经我手。    另外我这几年的生活,都是单位到寓所的两点一线,到现在还是单身,加上双亲早逝,可以说是孑然一身。    更何况就在事发那天,我耗费半年的实验失败了,即使成功也只是配套系统的局部成功罢了,更不可能和资本扎堆的人工智能领域存在冲突的可能性,现在你居然说有人要杀我?杀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姬青城显得有点激动,说完后剧烈的咳嗽着。    
    陈云兴听完也显得一脸狐疑的样子,前几天一直在做他的身份背景调查工作,但没查出任何可疑人员,所以想借他口述能罗列出一个名单,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白费功夫。    
    “你那晚被找去公安厅是为了什么?”
    “这个,有口头保密协议,是我专业领域内协助公安厅工作而已。    ”
    “对我也不能说?”
    “公安厅领导要是同意就行啊。    ”
    “不牵扯到你的保密协议,那么我粗略的问你,当晚的工作内容有无涉及到任何人?”
    “好像没有,是谈一些我研究领域内的事,是关于程序数据方面的。    ”
    “就这个?”
    “是啊。    ”
    “……那就先这样吧……”说完,陈云兴大失所望的离开了病房,准备去找叶冰桓。    
    三天后
    可以下床了的姬青城和陈云兴,都被通知到2号楼会议室参加一场重要会议。    
    两人到达后,看到有十来个人围着大圆桌已经落座了,他们各自在闲聊着什么,外围还有五六个站立着的工作助理。    姬青城扫了一眼后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但有一大半似乎在哪里见过,看到一处空位上立着一个写有自己名字的牌子时,他忐忑的坐了上去。    
    “姬教授,你说怪了噢。    ”
    姬青城转头看到陈云兴正站在自己身后环顾着四周。    
    “怎么了?”
    “你认识他们吗?”他靠在姬青城肩旁低声的问道。    
    “不认识。    ”
    “那可不怪了,我全认识,还是在政审材料上认识的。    ”
    姬青城一脸茫然的盯着他疑惑的问道:“政审材料?”
    “忘了跟你说了,接你这案子前,我在公安部政治处参与了对许多人的政审调查工作。    ”
    “他们是嫌犯啊?”姬青城张着大嘴讶异着。    
    “瞧你,一知道有人要杀你,居然变得这么敏感,不过为啥要对他们进行政审调查,我也不知道,你猜猜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可不是一般人物啊。    ”
    陈云兴斜眼看着左侧的一位老者,自言自语道:“知道他是谁吗?你们中科院的天体物理学家顾道容。    他旁边那位是刚从欧洲回来搞生物基因研究的专家,赫赫有名的周常宇博士。    还有那一圈过去,全都是各领域的佼佼者。    ”
    “这是干嘛?开表彰大会吗?”
    “扯,都还有写你名字的牌子呢,干嘛?表彰你实验失败还是意外生还?”
    姬青城回看着陈云兴凝重得问道:“你不会也调查过我吧?”
    “废话,不调查清楚你的生活工作轨迹,我上哪给你找凶手去,对了,刚好你说起,我也就随意这么一问:六年前,宝盛集团高薪挖你去他们的人工智能研究院,你怎么不去?非死呆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生命研究所,有时啊,我还真摸不透你,又臭又硬的像块石头。    ”
    “跟你这五大三粗的人,没法解释什么叫执着。    ”
    看着有点来气的姬青城,陈云兴暗自发笑道:“是啊,我这犯罪心理学和网络犯罪学,双硕士学位的五大三粗一小警察,怎么配跟您姬教授讨论执着信仰呢!那么请姬教授不吝赐教,军方召集这些各领域的科学家,聚集在这里到底想干嘛?”
    “这个……可能和生命科学研究有关吧。    ”
    “哦……那为何还找来天体物理学家?瞧,那边还有个航天局的负责人,研究生命干嘛不去你们中科院开会,非得呆这儿,让门外汉的军方来瞎指挥?”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上级领导这么做,应该有他们的道理吧。    ”
    “嘿嘿……你还真逆来顺受。    ”
    嬉笑了会的陈云兴,瞬间就收回了笑意,一脸严肃的站在姬青城身后,敏锐直觉的他当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突然,大家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位身姿矫健的军人走了进来,他一屁股就坐在圆桌的首位上,把军帽放好后,这位军人露出了一头半白的短发,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镶切着几道浅显的疤痕,威严肃穆的双瞳中,表露着一股凝重的坚毅之色。    
    而他后面跟着的一位中年平头男子,姬青城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出事那晚在公安厅的眼镜男。    
    “叶冰桓少将,这里最大的头来了,接下来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在演什么。    ”陈云兴唠叨了几句后,拉过张椅子在圆桌外围坐了下来。    
    所有人入座后,叶冰桓用深邃的目光扫射了一遍,洪亮的声音顿时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感谢大家的到来,一项万分急迫的工作,需要在座的各位协作完成,在会议正式召开前,我想和大家互相熟悉一下,我叫叶冰桓,是这次任务的总调度人和负责人,我旁边这位是丁绍中博士,我们将陪伴各位一起工作很长一段时间。    ”
    一旁的丁绍中颔首示意了一下后,叶冰桓继续说着。    
    “在座各位都是体制内的精英,希望我们精诚合作,来应对一场可能到来的全球危机。    反恐中心是中央设立在国内此次工作的核心机构,另外和各大国的最新情报共享,将由丁博士统筹,这次全球联合大协作,兹事体大,请各位务必同心协力。    ”
    话音未落,大家已经开始了交头接耳,陈云兴凑到姬青城的耳边低声的问道。    
    “全球危机?姬教授,公安厅上次找你谈话,是不是涉及到什么新型病毒的问题啊?看这架势,似乎将有极度致命的危机要席卷全球了,连航天部门都进来了,我猜会不会拟定危机逃离方案啊?”
    “你太敏感了吧,具体工作都还没说呢。    ”
    “我估摸着挺悬的,全球联合?联合对付谁?最近联合国可没出啥子涉及全球联合的决议,过去喊了几十年的联合消灭恐怖份子,结果呢,中东各势力打了二十来年,也没见他们联合过……”
    没等陈云兴唠叨完,叶冰桓少将打断了大家的讨论。    
    “下面会议正式开始,事件的详情将由丁博士来告知各位,在这之前,请外围的协助人员离开会议室。    ”
    “娘的!”
    姬青城突然听到背后的陈云兴大喊了一声,顿时耳朵嗡嗡作响,同时也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们公安部是低人一等还是咋的?委派调查任务还各种限制,要个谈话记录,都他妈的遮遮掩掩不给。    现在来开会,还分个三六九等叫人滚蛋,你们这么搞也行,我滚蛋,老子儿子刚满月,老婆还在做月子呢,你们自己调查去。    ”
    魁梧的陈云兴唰的一声站了起来,顺势把椅子也撂倒在地,满腔怒火的朝着叶冰桓少将大吼着,姬青城赶紧拽了拽他的手,看向了叶冰桓。    
    “如果工作需要,我们可以把你儿子接来,让你老婆来这里做月子,你份内的工作该完成的必须完成,包括这里的所有人,有任何需要尽管提出来,组织上会解决。    另外,我再重申一次,所有的规章制度、保密条例都要严格遵守,是否给予资料信息由上级组织决定。    这次任务不是为了满足个人好奇心的,每个人在该在的位置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才是成立这个核心机构的要意,危机当前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这绝不容破坏,陈警监,你听明白了吗?”
    陈云兴也不搭话,扭头就走了出去,暗自又骂了好几回娘,心想,这叶少将还真不好对付,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就挡住了自己想激他准许参与会议的念头。    
    而姬青城对于陈云兴略显粗俗的鲁莽有点担忧,似乎作为一名老警官,不该对上级如此的无礼。    
    当整个会议室只剩下围坐在会议桌前的一圈人等之后,叶冰桓背后的幕墙徐徐的打了开来,一片巨大的显示屏显露了出来。    同时,会议桌的中间和顶部,闪射出各种颜色的光柱,一阵缠绕交织后,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动态三维影像球。    
    “那么会议就正式开始吧。    ”叶冰桓说完,朝丁绍中示意了一下。    
    “这个球体是木星的全息影像图,我拉远让大家看得更真实一点。    ”
    丁绍中操纵着手里的控制器,不一会,原本的木星影像开始缩小,周围出现了许多围绕它转动的卫星群。    
    “在2033年,我们的中国天眼FAST,捕获到了从木星发出的一个微弱电磁波信号,由于木星本身就是一个射电源,所以在以前对木星的观察中,并没有发现和辨析出这个庞大电磁波源中的这个小噪音。    通过对这个信号的分析显示,这是一个经过调制了带有信息的信号,我们也解码出了这个信号,是一段经过编写的数据程序,那么这个程序内容是什么,我们还在研究中,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报给大家。    
    当时天文部门的技术人员认为,这是地球发射出去,经过木星的强大磁场反射回来的无效信号,并没有予以重视。    然而在2034,由于我们FAST的主要工作是观察宇宙中的脉冲星和中子星,初步建立起以它们为参照物的太空导航系统。    在第一阶段计划完成后的维修期间,一个以近地目标为测试对象的前导校对中,发现在木星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快速运动的离子体云团结构的高辐射物体。    大家在屏幕上可以看到,这是光谱成像及微波成像显示出的画面。    ”
    只见大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并不精细的粗略照片,左边显示的是,在一个橘色弧型结构体外侧,有一个椭圆形白色斑点,它正拖拽着周围橘黄色的包裹物朝上升腾而起,那橘黄色的尾翼正和下面的橘色结构体连在了一起。    而右边的整体结构类似,但由于不同的探测成像设备,呈现的颜色画面不尽相同而已。    
    “这个橘色结构体是木星的一个局域表面,大家仔细看那个白色斑点,由于内部温度比木星表面还要高,所以呈现白色。    通过连续的观察显示,这个离子体云团在慢慢的离开木星,而正是它,不断的无规律随机发射出那个带有信息的电磁波信号,通过我们粗略的测算,这个离子体云团的直径约莫为三十千米左右。    
    而在距今一年前,我们发现这个离子体云团进入了木卫十四,通过这一年来的连续观察发现,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逐渐明晰了起来。    这个离子体云团开始吞噬木卫十四,并且离子体云团也开始发生了变化,似乎和木卫十四融合以后,失去了本源的离子状态,而变得像一个活跃在近木轨道上的岩溶态高辐射能量体卫星。    ”
    丁绍中又转向了圆桌中间的木星影像图,指着木星附近一个红色斑点的位置继续说道。    
    “现在它的位置在这里,并且最近它的轨道越来越靠近木卫十六,从一系列的演变来看,似乎它有意调整了轨距朝木卫十六接近,也就是说,近期它将要重现吞并木卫十四的情景了。    ”
    坐在叶冰桓旁边的天体物理学家顾道容,抬了抬他的金丝眼镜,谨慎的问道。    
    “也就是说,它是具有目的性的?而不是一种自然现象?”
    “具有明确的目的性行为,这是确定无疑的。    ”
    “那么我再问一句,会否是外星智慧航器?一种不以我们的认知体系辨析的航器,它或许在补充能源,一种以它的方式。    ”
    “无法判断。    ”
    坐在右侧的航天局负责人王百涛接过话头问道。    
    “是来自太阳系外偶尔停留于此的,还是系内原生的?”
    “大概率的结论,是木星内原生的。    ”
    “顾老,会不会并不是什么航器?而是原生于木星的特异生物体呢?”后边的周常宇博士饶有兴趣的插了句话进来。    
    “生物体?如果是木星内原生的一种离子态生物体,那么为何此刻才发现,太过于偶然了吧。    ”
    “从它的行为及吞并木卫十四后的变化来看,很类似生物的进化蜕变过程,至于生物形态,我们不能以自身的生存环境去普世整个宇宙。    ”周常宇说完,低头思考了会后继续说道:“另外,我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发生过一次彗星相撞事件吧,或许这个生物生活在气态木星的深处,而那次相当于20亿颗核弹爆炸威力的撞击,偶然撕开了一个缝隙,它出来了。    ”
    听完这个分析,大家面面相觑的开始交谈了起来。    
    “现在我们成立专家组的目的,和其它大国的专家小组一样,都将围绕它展开研究,研究的方向主要集中在,它是否会在可预见的未来对我们地球、人类造成威胁。    从它现在的演化情况来看,各国军方高层几乎一致的认为,它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个危机是可预判的,如果几百、几千年后,它变化的足已接近地球并吞并我们呢?”
    丁绍中突然插进的这段话,让大家刚刚激起的好奇心顿时烟消云散了,他们各自脸色阴沉的纷纷坠入了思索之中,也明白了叶冰桓少将在会议开始前夕所言的全球危机的内涵了。    
    “这个可预判的危机,在中央和各国高层之间达成的意见来看,我们军方的观点十分明确,在它未足够壮大之前消灭它,不管它是未知智慧航器还是新形态的生物,一系列的军事准备早已开始。    而在座各位专家的工作,就是分析它、解构出它的模型结构,找出以我们现有能力可以毁灭它的方式,这场危机没人能置身事外,请各位竭尽所能,同舟共济。    ”
    顾道容听完叶冰桓的明确意图之后,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现在对它无法下判断的因素过多,如果是智慧航器,是否可以与它进行沟通呢?它一直在发射电磁波信号,破解这个信号能否得知它的意图?这或许是一个能达成相互交流的途径啊。    ”
    “顾老,如果它是智慧航器,为何近在咫尺却不选择和我们联系?丁博士刚才说过,那个电磁波信号并不是定向朝我们发射的,而是无规律的随机发射。    ”
    “你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它如果是一种新形态生物,为何发射出的电磁波信号经过解析却是一种数据程序呢?我们地球上的各类生命形态中,它们自身也会发射出各种电磁波,但这却是正常的物理现象,并不会加载程序调制成电磁波信号发射出去啊。    ”
    “您说的我也同意,确实在这里很不合乎逻辑。    ”周常宇双目微闭,陷入了思考之中。    
    “好了,大体情况大家已经了解,任何最新的情报我们都将以文件的形式传达给各位,已确凿的各种关于它的资料,会议结束后也将分发给各位。    切记保密条例,任何外泄造成的公众恐慌都将是不可挽回的,虽然遥远的未来,在某一时刻大家都会知晓,但在这之前,却是我们解决这个危机的最佳时期。    ”
    听完这一切,姬青城一直僵坐着,显得有些呆若木鸡,今天这个会议内容太让他震撼了。    
    同时,他也联想起了公安厅的那次谈话,那个应用于细胞自动机的规则程序,会不会就是刚才会议中谈到的,那个未知物体所发射出的电磁波信号程序呢?而在当时细节问话中,丁绍中博士过度的好奇于人工生命的一切问题,或许这也是自己为何会进入这个专家组的原因吧。    
    第三章 接触计划
    专家组成员看过所有的细节资料后,他们综合做出了一个判断,这个未知物体极可能是一种新形态的生命体,而不是什么智慧航器。    
    带着探索未知兴奋感的姬青城也开始了工作,孤僻的他每天除了通报会、研讨会外,只呆在自己的研究室,他知道自己的研究方向,应该是从人工生命的角度来理解这个未知物体是基于何种模式下的生物。    
    一星期后,陈云兴风风火火的跑进了他的研究室。    
    “看你这付死气沉沉的怂样,一个全球危机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心里要是藏不住话就说出来,憋着会生病的。    ”
    陈云兴边说边在这个刚分配给姬青城的新研究室内溜达了起来。    
    “你们心里素质不行啊,我就说那个叶冰桓是瞎指挥吗,专业归专业,吓破胆了的专家有个毛用吗。    ”
    当回头看到姬青城正朝自己翻着白眼时,陈云兴嬉笑着又道:“得,不逗你了,你要真说我还得背个泄密罪,今儿个找你是有正事,这几天我一直在听你那个录音对话,里面专业术语太多,我翻阅了些资料还是搞不太懂,所以特地过来请教你。    ”
    “叶冰桓少将同意给你资料了?”
    “怼不过他,还怕磨不过他吗!关于你的所有调查就差这一环节,智能设备程序的篡改已有眉目,但是结论一点帮助也没,根本追踪不到这个高手的原始地址,叶冰桓要真不给,老子立马回家抱孩子去,嗨……他还真没辙。    ”
    “公安厅的那次谈话纯粹是研讨交流,应该跟暗杀没啥关系。    ”
    “你这榆木脑袋啊,在那次谈话前,我要是那高手,有几百种法子可以弄死你,而让别人以为只是个意外,我搞智能网犯罪这么多年,见多了。    ”
    “那你就直说,是那次谈话内容涉及到了什么,而引起了别人对我的暗杀就行了,还非装腔作势说什么请教。    ”姬青城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哇,石头开窍了。    ”
    “开窍了我就一孙猴子。    ”
    “哈哈,行了,你年长我几岁,叫您声老哥,想想看这段谈话内容会触及到谁?”
    “应该没有,这是理论方面的讨论,又不是什么新发现,况且都是可以在公开场合查阅得到的内容。    ”
    “那个什么构型还有那个跨层次什么的,你是和谁讨论时聊到这方面内容的?”陈云兴直接指明了方向并紧盯着姬青城的表情。    
    “这个,我最近还真想起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在北京大学快毕业时,带我们好几个同学的博士生导师,在最后一次聚会时闲聊过这方面的内容。    ”
    “当时为什么想不起?”
    姬青城一听这质问语气,立马起身一脸怒火的朝着陈云兴吼道。    
    “想不想这是我的自由,你这是请教的态度吗?”
    “哈哈,一时习惯了,瞧你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自己一肚子憋屈朝我发什么火啊,调查你这个案子,我还一肚子气呢,要不咱俩互怼各自消气?”
    姬青城也意识到,自己原本温吞的个性怎么一下子变敏感火爆了起来,坐回来后又继续说着。    
    “那个导师是北大最古怪的人,即使和我也相处不来,毕业后的聚会也是我们带礼物去他公寓,为感谢他硬开的尬聊会。    后来是他自己开了这方面的话题,有点自弹自唱的味道,我们听完应和了他一段时间后就散了。    ”
    “他是不是叫吴垠?”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他带你们哪几个同学,毕业后你们联络过吗?”
    “从没,离开学校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
    “吴垠现在还在北大教书,是个挺古怪的老头,我觉得你们这类搞什么生命科学的都挺怪的。    ”
    “我觉得你们警察应该正气凛然,经常损人的警察是挺怪的。    ”
    陈云兴大笑道:“又敏感了不是,对了,还有什么其它场合提到过关于这类问题的地方,好好想想。    ”
    “没了,但我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
    “噢?”陈云兴眼珠子一转,斜看着他道:“说说看。    ”
    “如果想暗杀我的人是为了那次谈话内容,那么他是如何知道的?你不会连公安厅的人也查了吧?”
    “我还真查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当然我也觉得奇怪,如果当晚那段谈话放在你逛街时的自言自语场景中的话,会不会产生暗杀你的行为?而他又是如何知道你说了那段话?现在我的观点是:并不是你这个人引起的暗杀,而是你说了那段话所导致的。    也就是说,这个暗杀你的高手,无时无刻不在智能网中监听着涉及这方面的信息,而你恰巧符合了他们要暗杀的条件。    ”
    “那不是我们在这里的谈话他也监听得到?”
    “呆子,这个反恐中心可是光缆铺设的量子通讯网络,所有出去和进入的信息都经过量子加密,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    更何况,当初最有可能泄露谈话内容的,应该是你那晚所携带的通讯设备,公安厅那边的通讯系统也都是量子加密的。    ”
    “再次暗杀我?我根本不担心这个,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更何况真正担心的事多着呢,怎么也轮不到它啊。    ”
    “全球危机?”
    姬青城低头沉默着并不接话。    
    陈云兴摸了摸鼻翼,瞄了眼些许垂头丧气的姬青城安慰道。    
    “天塌不下来的,就算核战争,钻地下也一样过日子。    ”
    “要是未来天真的塌了呢?”
    “有你顶着呢。    ”
    “你先跑是不是?”
    “哈哈,我们的脊梁骨硬着呢,准能捅出个大洞爬出去,走了,今天忙的事多了,我可不想操心你那烦心事。    ”
    姬青城看着他一溜烟的跑掉后,对于这个调查自己案子的陈云兴却甚有好感,随后拿出刚才传达中心递送过来的资料看了起来。    
    这是关于那个新形态生命体所发射出的电磁波程序数据,最令他惊讶的是,资料中的这个电磁波程序通过他们先期的反向破译解构,解码出的最基础程序组,就是那晚在公安厅丁绍中博士给他看的那个程序,也就是说这个电磁波程序是那个元规则程序迭代演算后的复杂产物。    
    同时上面还有叶冰桓少将的亲笔信函,特地交代他,关于这个电磁波程序只能姬青城一个人知道,任何发现都要直接汇报。    这下姬青城明白了过来,原来上级几乎确认了这个未知物体就是一种新形态生命,并且和细胞自动机有关。    
    难道木星深处的离子态环境,能自动构建出类似细胞自动机的演化系统,并进而产生一种基于离子介质之上的生物体结构?姬青城此刻有些惊诧了,他不明白,也知道上级更不明白,但宇宙的奇妙是无法穷尽的,他再次兴奋了起来,决定先从这个规则程序入手进行分析。    
    半个月后
    姬青城参加了一场全球专家组的视频会议,为发射观察卫星的第一次接触计划做最后的细节讨论,同时也对这个未知生物进行了命名,‘天狗’意自天狗食月的典故。    
    美国专家的意见是,在观察卫星上配备五枚核弹,这五枚特制的超高当量核弹如果能摧毁天狗,当然是最佳的结果。    但是通过前期的调查分析,天狗本身就是一个高能辐射体,核弹在太空爆炸产生最大的威胁就是辐射和能量,这和地球环境中的爆炸并不相同,没有空气无法产生冲击波,只能在爆炸中产生高能粒子的撞击效果。    
    所以这第一次接触只是个测试,用人类拥有的最大威力武器应用在天狗身上,看看会产生什么效果,各专家组在此问题上基本达成了一致,而对于观察卫星携带的配套设施问题,却迟迟没有讨论出最后的定案。    
    欧洲方面的方案是,在这个观察卫星上配备一个太空捕获设备,在核弹撞击爆炸以后,必定会产生一些天狗表层的碎片,寄希望这个捕获设备能拦截到哪怕是微小的天狗样本组织,带回地球做研究。    而一些专家则表示反对,带回地球过于危险,像天狗吞噬木星卫星的特征来看,如果这些样品带回地球出现未知的意外怎么办?这将提前毁灭自己。    
    在激烈的争论中,姬青城听到周常宇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如果带回地球过于危险,那么我们可否把它转移到月球基地上做分析呢?我们假设,天狗的组织分离后仍具有吞噬的能力,那么在捕获设备拿到它的同时,它这种能力必定会在捕获设备内显现。    而如果分离组织不具有这种能力,让它在捕获设备内和在地球上有什么区别?所以我认为一定要带回样品组织,但可以在月球基地上做研究,避免了大家所担心的问题发生。    ”
    听完周常宇的观点,视频内美国专家组的生化专家乔依娜博士,仍旧表示反对。    姬青城看着同步翻译过来的字幕机,有些昏昏欲睡,不涉及他研究领域内的会议,他总是漠不关心。    
    “如果能力是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才突显的呢?我们无法知道也无法保证,碎片样本在月球环境中会不会产生融合物质的能力,即使你把分析实验放到绕月轨道上进行,这同样也给地球带来了威胁。    ”
    “难道我们得到了它却什么也不做吗?你知道通过其它设备的远距离探测,我们只能进行有限的逻辑推演来得到关于它的结构信息,所知有限,而它是个复杂的生物形态,我们需要知道它的所有细节。    我认为机会与威胁是并存的,在现在的局势之下,如果事事都以安全至上的原则来处理,我认为并不现实。    ”
    姬青城听出了周常宇对于得到它的莫大欲望,这是一种科研工作者特殊的好奇心,或许他说的也对,不能让安全过甚而丢失掉机会。    
    在后续的讨论中,各专家组的负责人统一了意见,决定在月球轨道上安置一个试验舱。    
    而就在姬青城欣喜会议要结束时,相隔他两个座位的一位专家,突然插了句话进来。    
    姬青城转头望去,原来是位女士,一头乌黑的秀发上盘着,冷艳的脸庞上镶切着一双犀利的丹凤眼,透射出的眼神显得精明而又干练。    他记得这位女士应该是新材料应用领域的专家,叫李琳,供职于国防部。    
    “我支持乔伊娜博士的观点,首先我想请问航天局的王局长,我们发射的观察卫星上能否搭配一个智能实验舱?”
    坐在一侧的六十来岁保养不错的王百涛,摸了摸白皙的下巴看了一眼叶冰桓后说道。    
    “能,不过要考虑实验舱的体积与重量问题,这次接触计划,不像以前那样单靠行星引力的加速再到达木星,在动力这一块我们加重了燃料的推进比,在完成计划任务的基础上要提高时间上的效率,这是应军方要求的一个大前提。    ”
    “我的想法是在捕获组织样品的同时,即刻在实验舱内对它进行分析,再把数据回传至地球,这样保证了安全性又兼顾了这次接触计划所要达到的目标。    ”
    王百涛听完,默默的看向了周常宇。    
    “周博士,你参与的实验室设计工作能给我一个具体数据吗?实验舱能否在智能操作下完成实验分析,实验舱能否达到我们发射的要求?”
    “王局长,目前来看要完成几个大项的分析工作,智能操作系统是可以胜任的,实验舱这个要看设计部门的具体意见,但我想,体积和重量应该可以达到你们发射承载的要求。    ”
    “那么我也提一个方案,我们可以发射三次,让观察卫星带着捕获设备在太空轨道上和核弹装置还有实验舱进行并轨对接,结合体再飞往木星,动力系统的载荷我们预留了不少空间,增加一个实验舱,问题不大。    ”
    周常宇低头想了想后,再次发表了一个疑问。    
    “虽然说,我们可以设计一个智能系统来完成对天狗组织样品的分析,但是地球到木星之间存在一个信号时距问题,来回将近三个小时,智能系统能否承担得了意外的因素,这是个大问题,不提高这方面的成功率,那么捕获任务就毫无意义。    ”
    “我们只能在实验舱的智能系统处理意外因素上下功夫,我只所以认为存在危险状况,是因为就目前对天狗的观察来说,它下一步的演化行为我们无法明了。    你是生物学家应该知道,如果它没有同类群体的话,所谓生物的本能只有一件事,就是生存,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在环境中得到更好的生存。    它从离子态转变到现在的固态结构,是为了达到自身能量与物质的平衡,木星的卫星群可以提供足够多的物质供它来吞噬,未来如何发展我们不知道,但是这期间留出的时间应该有足够的长,我们没必要先引狼入室。    ”
    李琳针对周常宇坚定要带回样品的心态,给予了坚决的反驳,姬青城看着这位只有三十来岁的女士却有这份卓见,十分佩服。    
    “用生物学角度来分析天狗是我的工作,如果它只是唯一的单体,那么会不会自我分裂繁殖?当吞噬了足够多的物质后,又去何方找能量?这都是我要担心的,假设分裂繁殖的一分二现象出现后,那么未来的局面将是非常糟糕的,指数级的繁殖速度会让我们来不及做任何防备措施,现在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
    “这只是我的看法,能在技术方向上进行补足的选项,尽量启用这种方式,至于最终决策,将由上级组织决定。    ”李琳说完后,姬青城清晰的听到了她紧张的长吁气音。    
    “还有其它意见吗?”叶冰桓询问了下后,同时一一观察着视频中的各国专家组。    
    经过一番意见的交换,似乎各大专家组都做出了最后的决定,叶冰桓收集完各方的结论后,开始郑重宣布对这个接触计划的最终定案。    
    “既然都无异议,那么李琳提出的意见,将作为这个计划中捕获实验部分的首选项,同时我将呈报给上级,重新完善细节部分,就此展开第一次的接触计划。    ”
    姬青城再次以为会议要结束时,叶冰桓又开启了一个新议题,烦躁于这种冗长的会议模式,他只好掏出公文包内的PAD,压在膝盖上,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看了起来。    
    在这个事不关己的议题谈论里,姬青城正沉浸在视频文件带来的童稚般快乐中,当他习惯性的抖了抖腿后,膝盖上的PAD瞬间就掉在了地上,而同时却把静音的视频文件砸出了声音。    
    “老婆,你看那苍茫的宇宙!”(一个男子的声音)
    “嘭”(一个平底锅砸向某物的声音)
    “我不要苍茫的宇宙,我要新鲜的羊肉!”(一个女子的声音)
    在这段奇怪的对话声过后,整个会议室内的人都看向了姬青城,他迅速的蹲身关掉了PAD,涨红着脸坐了回来。    
    “姬青城教授,什么东西?”叶冰桓皱着眉头朝姬青城问道。    
    “啊……不是……是喜羊羊和灰太狼。    ”
    “什么狼?”
    “灰……灰太狼……”
    叶冰桓听完,不解的眯了眯眼,继续说道。    
    “不管什么狼,希望大家在会议期间能全神贯注其中,天狗危机从我辈开始,从我辈之手结束最好。    ”
    姬青城低着头羞红着脸,终于参与进了无关他领域的议题中。    
    会议结束后,这将在未来一年后发生的接触计划就这样被确定了下来。    
    三个月后,全球分工合作完成的三个功能舱组件全部运抵海南文昌发射中心,这个对外公布为联合探索木星的项目,进行了三次成功的发射,并在地球轨道上完成了对接。    这个观察者号结合体,通过一种新型的等离子动力系统完成了前期的加速过程后,正式飞往了木星。    
    第四章 钓鱼行动
    观察者号起航后的第三天傍晚,一辆安保车从反恐中心内疾驰而出,朝着雄安市区方向飞驰而去,姬青城和两位安保人员安坐在车内,他把一个内镶式耳麦塞进了左耳内,不会耳内就传来了一道清晰的校对提示音。    
    (声音大小和清晰度是否可以?)
    姬青城点了点头,朝着旁边的安保人员示意了一下后,军用对讲机里传来了陈云兴的声音。    
    “很好,一切准备就绪,按计划进行即可,肖华注意一下各阶段停留时间的节奏,现在关掉扩音戴上耳麦。    ”
    两位安保员插入了无线耳麦接收器,各自调试完设备以后安静的严阵以待着。    
    一个半小时后,安保车正式进入市区,通过振兴大道驶入树影婆娑的院府路后,停在了中科院大楼后门的安全通道出口处。    
    姬青城和其中一名安保人员走下了车,两人顺利的进入了安全通道内的楼梯间,往上攀爬到了五层并打开安全门,这里就是姬青城工作所在地的生命研究所楼层。    办公通道内三三两两的研究人员看到久未露面的姬青城并未感到异样,略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后就各自忙碌而去。    
    姬青城走到自己的研究室门前用指纹加虹膜解开了门禁,同时研究室内的照明设备一一点亮了起来。    
    小型的湖光III号计算机操作台上还乱糟糟的摆放着当时实验失败时的各种资料文件,办公桌上的咖啡杯斜倒在桌面上,里面尽是蒸发殆尽的黑色污渍,黄色的椅背铺满了一层浅显的灰尘,看来自从姬青城离开以后就再也没人动过这里的东西了。    
    姬青城来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就坐了下去,用指纹把办公桌下的保密箱打了开来,取出一叠卷宗资料和一盒存储器,全部放进了安全包内。    完成后坐在椅子上扫视了下整个研究室,然后拨通了生命研究所负责人傅长允院长的电话。    
    “傅院长……”
    “小姬啊,你几时回来的?”
    “刚回到研究室,来拿点资料。    ”
    “噢,听说你出车祸了?”
    “没事了,我给院党委递交过休假申请,这次是来取以前自己写的关于自指对复杂度产生影响的综述资料,在修养期间也可以继续研究,不能耽误研究所的工作啊。    ”
    “院党委给过我关于你休假的决定了,你就修养一段时间吧,你知道我们所也就这样子,多一个少一个不耽误事。    ”
    “谢谢院长。    ”
    “好,那就挂了。    ”
    姬青城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继续安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耳内传来了陈云兴的声音。    
    (没想到姬教授的人缘这么差,这研究所都这样冷冰冰的吗,再过十分钟离开研究室,同样从安全通道下楼回到安保车内。    )
    特意的等待让这十分钟变的万分的漫长,不会安保人员看了看时间表后,走到姬青城面前接过安全包小声的说道。    
    “走,消息释放完毕。    ”
    姬青城起身跟着他从安全通道回到了大楼后门的安保车内,另一名安保人员启动了车子朝着第二个目标地开始行进。    
    启丰自动充电站是位于雄安市区润通高速旁的一个小型充电中心,它有一个能容纳六千辆同时充电的地下车库,地面建筑是一栋一百来米高的环绕型自助充电加休闲餐饮功能的大楼。    大楼底部有12个升降入口,这是针对全自动充电车辆设计的地下接驳站,清洁能源的广泛应用让居家和公共车辆都能自动设置好路线程序空车进入充电站,同时充完电的车辆也能自行离开返回到使用者的手里。    
    时近傍晚,姬青城所坐的安保车进入了启丰充电站内,自主充电道内整排的车辆正在依序进入接驳入口中,而自助道内却车影稀疏。    直接进入二层的单车充电室后,三人下了车,姬青城用手机在贩售机上点了三杯咖啡,坐在自动弹出的简易壁凳上看着屏幕上显现的剩余充电时间喝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突然,姬青城的耳麦里传来了陈云兴紧急的撤离指令。    
    (火速撤离至212B,进入启动的车辆内离开充电站,鱼已上钩,他已修改了快冲系统的功率,我们内置的追踪程序业已启动。    )
    三人快速的离开了安保车的充电室,急速奔向业已打开了门的212B室,进入车内后,这辆不显眼的普通家用车就疾驰而出,环绕着自助道向一层开去。    刚到达一层大厅,只见安保车的充电室就发生了强烈的爆炸,虽然充电室的安防措施包裹了所有的爆炸冲击威力,但从碎裂的自动阳光照明窗口喷射出的黑烟显示,这是安保车的石墨烯储电设备造成的高温爆炸。    
    (安全撤离回基地,这辆家用车已修改过,内部系统是我们安保车的安全系统。    )
    就在陈云兴刚说完之后,坐在姬青城旁边的安保人员王权,发现自动充电接驳站的升降平台内陆续驶出五六辆车,超乎寻常的速度朝着他们这辆家用车冲撞而来。    
    “肖华,切回人工驾驶,越过安检口后进入通润高速再转道西口林场,用第二套方案撤离。    ”
    坐在前座的安保员肖华快速的操作着,不会,车辆来了个大转弯,放弃了自动驾驶模式后,快速的穿插过几部进去自助充电的车辆,朝着安检口加速驶去。    
    “该死,阻拦墙升起了。    ”
    “能越过去吗?”
    “时间不够,等到达它已经一米来高了。    ”
    (到安检口后全部下车,步行翻过安检墙,进口有辆同类型的家用车停在那。    )
    “明白。    ”
    姬青城听完指示朝车后方观察了一下,只见接驳站入口鱼跃而出的五六辆车正朝安检口冲过来,途中撞飞了好几部自助道上的待充车辆。    转回头后,他发觉阻拦墙已近在咫尺,但快速上升的墙体已无可能飞跃过去了。    
    “下车。    ”王权大喊了一声。    
    三人矫健的跳了出来,并飞奔翻过阻拦墙朝着进口处的那辆家用车跑去,而阻拦墙内追击过来的五六辆车狠狠的朝着车门半开的被弃车上撞了过去,顿时金属碎片夹杂着火花,让这七辆车如烂泥般的堆叠在了一起。    
    (上高速,八百米处转弯下去,直达西口林场外的接应空航机。    )
    肖华亲自驾驶着车辆飞驰着,果然三分钟不到就看到了一个弯道出口,上面标识着西口林场的方位,而姬青城朝左侧车道看了一眼,发觉后方疾驶而来的一辆大型货车有些异常。    
    “靠内侧,加速赶在它并道过来撞击前转入弯道出口。    ”
    一阵急速的左倾剧烈晃动后,姬青城看到出口已近在咫尺,就在车头准备转向之时,后方加速超越过来的大货车同样一个方向急甩,就用车头位置把这辆车撞飞出了高速道,越过护栏一个空中急速翻转之后,庆幸的是车底朝下正好坠落在高速外的绿化区内。    
    “下车,我们翻过这片绿化区,外面就是西口林场了。    ”
    肖华和王权带着姬青城飞奔着越过护栏,同时看到林场空地上有一架公安部标识的空航机。    
    (上空航机返回反恐中心,设置在充电站系统模块中的六个追踪程序都已启动追踪进程,你们干的不错,就是把充电站搞的乱糟糟得花上头不少钱。    )
    进入空航机内坐好以后,姬青城才发现额头上涌出了不少血渍,肯定是翻滚撞击地面时磕碰到了车顶的硬物导致的,随手擦拭了下后立即关上了舱门。    肖华进入驾驶座启动了空航机,垂直升起以后尾部的喷射管随即切换了方向,朝着反恐中心预设的目标地飞去。    
    三人长舒了口气后,王权拆下内耳麦,用机上的通讯设备联络上了陈云兴。    
    “陈组长,我们的任务完成,不过从研究所内拿出的资料包已遗失。    ”
    “无关紧要,这只是装模作样中的一块鱼饵,善后小组会取回送达反恐中心的。    ”
    “明白……”
    还未等王权说完,坐在驾驶座的肖华猛的抢过通讯设备大声的喊道。    
    “陈组长,机载雷达显示有两架不明飞行器高速的接近空航机。    ”
    “降低高度,我联系反恐中心的空管部队,是异常飞行器的话将立即击落。    ”
    “明白。    ”
    空航机快速的下降了高度,三人也系上了安全背包随时应付意外的出现,而肖华也注意到了随着空航机高度的降低,快速飞驰而来的飞行器也调整了它们的航行高度。    
    “看来又是冲我们来的,阴魂不散的家伙。    ”
    肖华嘟囔完后耳边再次传来陈云兴的声音。    
    “拉高航行高度,在五十秒后做一个下降减速的动作,防空部队已基本锁定目标,届时直接用护卫者小型导弹击毁对方,你们注意安全。    ”
    “明白。    ”
    肖华一说完,姬青城就感到空航机快速上升带来的巨大承压,不一会,紧抓着的安全绳一松,又恢复了正常。    
    “好了,还有10秒,我们就突降减速回到它们的下方。    ”
    姬青城从侧窗甚至可以看到远处昏黄的空域中有闪烁的光线朝空航机射过来,这两个飞行器速度太快了。    
    “5.4.3……”
    又是一阵急速的下降,姬青城感觉在坐过山车一般,顿时,远处的光线快速的在空航机的上方远离而去,持续下降了接近500多米后,一阵火光夹杂着微弱的爆炸声从空航机的上方传了过来。    
    “不对啊,这什么飞行器,怎么爆炸声屁点大。    ”
    姬青城转头朝着机窗外仔细查看着,在远处点点的火花散落之外,迷蒙中似乎有两个亮点并未随之坠落,反而朝空航机的方向加速飞过来。    
    “还有一架,快加速离开。    ”
    “这什么鬼东西,速度那么快,不会是战机吧?”
    肖华边说边操控着空航机全速前进着,但是远处的亮点却越来越近,不久甚至可以直接看得到飞行器的全貌了。    
    “该死,是医院的高速离子喷射救护机,怪不得那么小那么快。    ”
    “怎么办?”
    “用安全包跳机。    ”
    坐在姬青城右侧的王权立即打开了舱门,未做过航空兵的他还未开启安全包,就被冲击进来的空气湍流撞击在了姬青城身上。    
    “来不及了,快跳。    ”
    姬青城用力推着王权,让他滚到了舱门边,当看到肖华已经从驾驶室内纵深一跃飞出了空航机后,正准备移位到舱门边时,看到王权的安全包居然勾在了舱门锁上,他半个身体荡漾在空航机外部拼命挣扎着。    姬青城只好用双脚勾住椅背,右手伸过去用力的拉扯着安全包上的绳索,由于挂在外部的王权身体过于沉重,他始终无法拉扯出来。    
    他再次换了个方式,抽出一只脚蹬在王权荡漾的肩膀上使劲的下踩着,想用这种方式让安全包上的绳索从锁扣中滑出来。    当再次重重的下蹬了一次后,绳索滑过舱门锁,王权连着安全背包瞬间就消失在了外面,而就在同时,离子喷射救护机也撞击上了空航机,电光火石之间又把姬青城颠簸回了舱体内。    当整个救护机冲撞进了空航机的动力系统之后,昏黄夜空中一阵明亮的闪光爆炸打破了黑暗中的沉寂。    
    一小时后,陈云兴肃穆的站在散落一地的空航机残骸旁,看着救护人员清理出的‘姬青城’遗体,悲愤之色溢于言表,他轻抚着这具焦黑遗骸的臂膀喃喃自语着。    
    “小陆,你是我们警察中的英雄,一路好走,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
    钓鱼行动结束后,处于压抑情绪中的陈云兴,在这半个月中东奔西走的秘密调查了许多线索,同时为了印证一些想法又跑回了反恐中心来找姬青城。    
    “听过秦子峰这个名字吗?”
    “很熟悉。    ”
    “自由云总知道吧。    ”
    “赫赫有名的云计算系统啊,对了,就是这个秦子峰,他是意象算法的创造者,他怎么了?”
    “上个月,我们调查小组利用你给我的身份信息,模拟出了一个还在雄安正常工作的姬青城副本,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又再次实施了暗杀行动,而我们网络小组埋藏在预设智能模块中的追踪程序也已经追查到了篡改程序的源头。    ”
    姬青城听着他的话音语气,感到陈云兴今天有点萎靡,情绪也不高,更没了以往的谈笑风生。    
    “怪不得你上次急匆匆的跑来对我进行身体采样也不解释原因,如此说来那不是找到凶手了吗?”
    “通过其中三个追踪程序的定位,三个篡改源头分别来自丹麦、澳大利亚还有北京的国家云计算中心。    ”
    “国家云计算中心?会不会还是一个跳板?”
    “不可能,现在全世界的政府部门基本上都是用自由云的意象算法来搭建云数据中心的,这个算法用一种特殊的压缩计算方式对数据进行归化处理,数据的输入与收集到云数据中心都要通过这种算法进行处理,而数据的读取则要经过政府部门和秦子峰的世界脑公司联合授权才可以,要想破解这种算法几乎不可能。    要不也不会出现自由云系统垄断了全球的云数据系统,我记得当年的竞争,导致各个资本支持的算法绑架了不少国家的政策而发生了许多外交事件,但是现在只有它存活了下来。    ”
    “你怀疑主谋在秦子峰的世界脑公司内?”
    “政府部门第一个排除掉了,唯一怀疑的只能是世界脑公司里面的某个人或某些人,甚至是秦子峰。    ”
    “云兴,他可是个大人物啊,没有确凿证据千万要谨慎。    ”
    陈云兴目露凶光,恶狠狠的道:“不管是谁,命总是要偿的。    ”
    “你怎么了?”
    “没事,可能有点累,今天我只所以来和你谈这些,不仅仅是追踪事件的结果,更重要的是来问你的大学导师吴垠有没跟你提起过秦子峰这个人,或则你有无发现吴垠和秦子峰之间存在联系。    ”
    “怎么又扯到我的导师身上了?”姬青城显得一脸的疑惑。    
    “你想一想再回答。    ”
    “没有,对于自由云我是熟悉的,但对于创立它的秦子峰却毫无印象,更不用说他和我的导师有什么关联。    ”
    陈云兴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一一摊在办公桌上。    
    “从2029年开始,秦子峰都会去一趟哈萨克斯坦,吴垠也是,虽然他们之间去的日期和回来的日期都各不相同,存在着两三天的时间落差,但是在哈萨克斯坦重合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四十八小时上下,一直延续到今年,巧合吗?”
    “你认为他和我导师之间存在联系?”
    “你出事的原因通过层层调查,某条线上可以关联到吴垠,而暗杀的事件也可以关联到秦子峰,现在秦子峰和吴垠之间又可以查到一种隐秘的关联,这个三角关系傻子也知道必有蹊跷。    ”
    “难道我和我导师所从事的人工生命研究与秦子峰的世界脑公司在某些领域存在利益上的冲突?”
    “不会,要真有利益冲突,你早被他弄废了,另外你的导师也不会好端端的还在北大教书,如果有一种可能的话,也只能是你的导师吴垠和秦子峰每年见面达成了一种合作,他们两个联合来干掉你。    ”
    “可是那次谈话的内容并没有涉及到算法问题啊。    ”
    陈云兴低着头,使劲的挠着头皮。    
    “搁往常还真难查下去,可现在……今非昔比,我从叶冰桓那里拿到的权限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国内不用说,就算跨国行动也毫无障碍,你就甭操心我了,还是多想想你的全球危机吧。    ”
    “云兴,是不是这几天和家里吵架了?看你情绪有点低落啊。    ”
    “嗨……我这人你还了解的不深,晴雨变化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忙你的我走了。    ”
    对于陈云兴再次提到自己的导师吴垠时,姬青城感到非常之困惑,这个古怪的老头怎么会牵连进自己的案子中呢,这个不解的问号深藏在他内心,却在不久的将来给他开启了一扇窥探计算主义理论的大门。    
    第五章 超越图灵机
    这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停的会议与小组讨论让姬青城陷入了一种烦躁的情绪中,孤僻的他最讨厌这种团体活动。    独自在研究室里对那个规则程序展开了几百次的演化重构,却没有任何的收获,姬青城感到无比的沮丧。    
    这天半夜,当又一次重构失败后,姬青城漫无目的的来到了大楼顶层的休闲馆中,此时,这里早已没了白天的喧嚣,独自一人的他在服务机器人上点了一杯热茶饮后,就呆坐在半透明的斜窗下眺望着无垠的夜空。    
    这里是看不到天狗的,除了千百万年前发生的事件,通过闪烁的星光此刻才进入他的双瞳重现场景外,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宁静。    宇宙万物的演化需要波折才能冲破复杂度的阈值继续进化,天狗带来的危机不正是刺激人类继续演化的宇宙一般规律所导致的结果吗,常态只是局域的偶然。    
    如果天狗是基于那个规则程序迭代演化产生的结构体的话,姬青城的构想是利用那个规则程序在计算机里创建一个演化系统,或许能诞生出一个和天狗类似的结构体,那么对研究它将无比的清晰,甚至可以在计算机里进行无限次的测试,找出它的弱点。    
    然而上百次的失败,让他意识到了是混沌效应导致的结果,决定的初始状态未必会出现相同结局,难道要靠碰运气来解决这个难题吗? 姬青城睡眼惺忪的胡思乱想了起来。    
    “灰太狼先生,在想什么呢?”
    一道温声细语的低吟声在这个寂静的休闲馆内扩散了开来,姬青城转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位长发披肩的端庄女士,原来是李琳。    
    “没……没想什么,睡不着上来看看星光。    ”
    “哦。    ”说完,李琳点了杯热咖啡,挪来了张椅子并坐在姬青城的旁边。    
    “平时会议或小组讨论从没见你发表过什么意见,上次会议一露脸,灰太狼先生果然震惊四座啊!”
    姬青城听出了她的揶揄,只好尴尬的笑了笑道。    
    “无关我的领域,我只能自己找点爱好打发下时间。    ”
    “爱好?喜欢追剧啊。    ”
    “不……不是,那是小时候最爱看的动画片,喜羊羊和灰太狼,你没看过吗?”
    “儿童动画片?没有,我看你三十好几了,居然有这种嗜好,真是童心未泯啊。    ”
    对于这种调侃式的讽刺,姬青城毫不在意,继续着他的仰望星空。    
    “听说你是搞人工生命的,现在对天狗研究的怎么样了?”
    “进展缓慢,我主要是和计算机领域的同仁们,一起研究它发射出的那个电磁波程序,上级希望能在这方面有所突破。    ”
    “进行沟通联系?”
    “不是,是对它的……”姬青城突然合上了嘴,顿时想起了叶冰桓少将的保密条例,只好咽了咽口水道:“就是能破译出这个程序的含义,但是直到现在还是无法破解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
    “喔,聊聊你研究的人工生命吧。    ”
    听完,姬青城疑惑的瞄了一眼李琳,他在奇怪为何她突然要聊自己的研究领域工作,只好随口说道。    
    “都是些繁琐的理论,没人喜欢听这个。    ”
    “噢!现在大家都在一种突然知情的压力下工作,心境似乎都变的凝重和严肃了,然而时间一长,再大的危机也会习惯成自然,到时你就会发现所有人又会正常回来,你就属于那种心思特别凝重的人。    ”
    “我?在进入专家组前,我就是比较内向且不苟言笑的孤僻性格,可能生活在象牙塔里久了的缘故。    ”
    “看出来了,那说说你象牙塔里的故事吧。    ”
    “你想知道些什么?”
    李琳喝了口咖啡,把身体仰躺在长椅上,目光呆滞的看着玻璃窗外道:“随便什么。    ”
    姬青城看得出她仿佛也有心事,或许自己只是凑巧成为她今晚解闷的对象而已。    
    酝酿了好一会后,有点羞涩的他开始了演讲式的闲谈,有了一位主动倾听的观众后,他的情绪也被撩拨了起来,今夜的烦躁感瞬间消失了。    
    “我是从人工智能转到人工生命研究的,人工生命一开始就从计算的角度来思考生命的本质问题,我们把生命的本质看作是一种构型,这种构型可以通过程序或算法表现出来,所以,在人工生命看来,生命的本质实际上就是一种算法,这种算法的运行就表现出了生命。    
    从毕达哥拉斯的‘万物皆数’到图灵的通用图灵机理论,再到近代的计算主义崛起,我个人是坚信宇宙万物一切皆计算的。    哪怕一颗球掉到地上,其实也是大地对球的一次计算,弹的多高就是大地计算后输出的结果,甚至可以等价于图灵机的输入到计算再到输出的简单运作模式,这就是计算主义通俗的理解,而万事万物都可以归类于这种方式的最关键因素就是计算等价性原则。    
    而生命也是在最简单的机械式图灵机DNA分子链的基础上演化出来的,或许你会说强人工智能无法实现的原因在于,我们大脑的思维是无法计算的,甚至意识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认为人脑的思维仍旧是建立在计算之上的复杂系统。    
    开心或愤怒,只是一种情绪、一种体验,是一个计算结果整合了的符号概念,它们之间的差异,只是和大脑建立的基础认知模本出现了计算结果上的出入,当出入的数值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就自然而然的表现在输出情绪或行为上的不同。    ”
    “如果一切皆计算,那为何现在的人工智能无法具备生命的特征?”李琳转头看着姬青城淡淡的问道。    
    “因为生命存在一个人工智能无法自动构建的关键因素,这个因素涉及到图灵机的停机问题,图灵停机问题证明了计算机不是无所不能的,我们能解决的一些问题,计算机却无法解决。    
    计算输出有两个状态,一个是有确定的结果,另一个是无限执行下去陷入死循环,那么是否存在一个聪明程序只要检查一下另一个任意程序而不用执行它,就能预测出它最后的计算结果是什么呢?通过数学函数论证,这个聪明程序是不存在的,也就恰恰说明了计算机并不是万能的。    
    从我研究的人工生命领域来看,能否用拟定一个规则状态的细胞自动机演化出一种复杂结构体,或则无法突破复杂度的阈值而归类于无用的程序,这个计算同样有两个结果:有或无。    那么能否构建一个聪明程序,无须让这个细胞自动机耗时演化一遍,只要读入规则程序就能知道结果有或无呢?这个特定的聪明程序是存在的,不过只是基于数学上针对我这个特定系统而言,而在现实中构造这个聪明程序的复杂度已超过了在超算中跑一遍的难度,所以没有应用价值。    
    如果一切皆计算,那么图灵机就能计算一切问题,事实上,上世纪理论界已经用定理证明了这种能计算一切的万能图灵机是存在的。    但是和哥德尔不完备定理一样,任何一个形式系统,它必定包含某些系统内所允许的方法,既不能证明真也不能证伪的命题存在,就像说谎者悖论一样存在一个漏洞,这同样等价于图灵机的停机问题。    ”
    “为什么你说的第一种计算和你细胞自动机的计算存在两种不同的结论呢?”李琳显得有些疑惑。    
    “因为以我研究举例的细胞自动机是一种特定的系统,而第一种计算并不是一种特定系统,其关键的原因在于任意程序上,这个任意程序也包括了聪明程序本身,而我的细胞自动机系统是可以人为剔除对自身计算的系统。    
    正是让聪明程序检查自己,把自己当成数据输入给自己检查时,就会产生一个逻辑上的怪圈现象,叫自食其尾,也就是说当一个程序作用到这个程序自身的编码上时,就会产生数学逻辑上的矛盾,这种自我指涉是证明图灵停机问题的关键因素。    
    比如现在我说:‘我能给任何人理发’,那么你可能会问‘你能不能给自己理发?’,显然任何人也包括了我自己,而我是不可能给自己理发的,我说的这句话存在逻辑上的矛盾。    而我就是那个聪明程序,但却不能对自己做出理发的行为,这时你就可以看到这个自我指涉命题所起的作用,所有的矛盾都来自这个事实存在的自指怪圈。    ”
    “看来计算有其极限性,人能解决的一些问题,计算机并不一定能解决。    ”
    “是啊,计算是有其极限性,但是否存在一种超越图灵机计算的程序呢?我曾为此苦恼了很久,试图想破解这个逻辑怪圈问题,它限制住了计算的极限但却为何没限制住人类思考的极限呢?这也是你刚才提到为什么人工智能无法具备生命特征的那个关键因素。    
    打个比方,我现在手里有一枚正反两面的硬币,叫你猜是那一面朝上,如果你对我的判断结果是正面朝上,那我就根据你对我的判断结果重新调整了硬币的朝向让反面朝上,采用这种方式不管多少次你永远也猜不对,这是个人也知道,原因在于我永远后于你重新构建了一个让你无法猜对结果的程序。    
    而你依然不服输,这次你先随意给出一个判断结果是反面朝上,而我则调整了程序是正面朝上,但是你这次变聪明了,在我要输出结果前你重新给出了计算是正面朝上,而我则只好又调整程序让它反面朝上,而你再次的变化了计算结果给出反面朝上的答案,如此循环往复,你学会了根据我的计算策略调整了你的计算策略。    
    在这个没有确定输赢结果的过程中,我们都随对方的改变而改变着自己的计算结果,这个方法确实能阶段性的解决图灵机的停机问题,因为它是在过程中解决矛盾问题而不给出最后的结果,但另一方面这个过程无法固定为一个实在的程序,我们得到的只是一个不断改变自身的有些虚无缥缈的程序序列。    
    为了得到这个能解决图灵停机问题的方法,我们必须要抛弃程序的固定模式和实在性,那么这种随时改变自己的程序序列存在吗?我想我在一些存在体上找到了类似这种虚无缥缈的程序序列。    ”
    “存在体?是什么?”听到这里,李琳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生命从原始的单细胞进化到智能人类,从基于规则计算输出的条件反射到宣称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是什么产生了这种变化?最关键的原因在于,大脑这个整合着人体计算核心的大程序系统中,产生了一个能解决图灵停机问题的程序序列,我们也可以称之为意识,生命渐进的演变过程,也是这个程序序列复杂度逐步提升的过程,最后成为了人类的意识。    
    原始生命基于寄存在神经系统中的状态规则来进行条件反射行为,而当外界环境改变的愈加复杂时,随之生命针对适应外界环境所创建的行为规则也变的愈加繁琐复杂,有限的神经系统已经无法穷尽外界环境改变带来的新规则变化时,一种新的改变发生了。    
    外界输入的信息除了基本生存的状态规则之外,其它无须再寄存在神经系统或DNA遗传机制中,而通过新出现的程序序列策略改变,来找出应对外界变幻莫测的信息输入,程序序列动态调整的过程就是意识诞生存在的过程。    
    为什么我们直到现在仍旧无法理解意识是什么?因为意识就是那个程序序列,它没有实在性,随时改变着自己的状态规则,当我们失去意识时,也就是这个程序序列中断了计算的过程。    我们所有的想法和选择,都是这个程序序列的一次策略计算上的变化调整,这就是我理解的灵魂是什么、意识是什么的问题。    ”
    “你是说有意识的生命,就是你前面提到的一种超越图灵计算的存在体?”
    “是的,具体用什么方式会演化出这个程序序列,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倾向性想法而已,科学需要严谨性,如果在人工智能方向上能构建出这样的程序序列,机器是否就有了意识?是否就是生命?这是需要事实验证的。    ”
    “你这象牙塔里的东西还真不少,那么爱情也是一种计算吗?”
    对于李琳突然抛出的这个问题,姬青城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从没经历过这种体验又何谈感受呢。    
    “我不知道,如果理解为‘交配行为之前的互相计算和调整策略过程中所产生的特殊符号概念‘是称之为爱情的话,我想是的。    ”
    李琳嫣然一笑道:“直白的真像个智能回答机器人。    ”
    “这只是我研究人工生命之外闭门造车的遐想而已,当不了真的。    ”
    “过分谦虚在于缺少自信,现在的危局之下你要走出象牙塔直面问题,任何想法都要去尝试,如果天真的塌了我们连遐想的机会也没了。    ”
    李琳的这段话凌厉的点中了姬青城性格中的弱点,他略显惶恐的内心在挣扎着,看着右侧这个表面平淡无奇而内在刚毅的女子,顿感自愧不如。    
    “能聊聊你吗?”
    李琳侧过头瞄了他一眼,冷艳的表情中闪过一丝躲闪和彷徨。    
    “一岁一枯荣,为什么生命总在死亡的漩涡里循环?如果一切皆计算,宇宙会是永恒的吗?生命这种超越图灵机的存在体能否永恒?”
    “永恒就意味着失去了变化,没有纷繁的变化宇宙也将回归沉寂,计算只是呈现出了这种变化,我们只是规律的产物,对于生命来说永恒只是个妄想。    ”
    “你这是在打击我的幻想啊。    ”李琳哑笑着。    
    “非常抱歉,在计算领域内就像你所说的那样,只有直白的像个机器人才会呆得住,才会沉浸其中,没有花俏的修饰和缤纷的浪漫,纯粹的只剩逻辑了。    ”
    “在人情世故的世界里,别人眼中的你只会是个傻瓜。    ”
    “呵呵,你也很直白。    ”
    “因为我学会了选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式,而你……并没有学会。    ”
    “所以我只适合呆在自己的世界里,蜷缩着,一个异类,一个脱离了社会交流体系的孤独者。    ”
    “你在自己的象牙塔里是永恒的,不需要变化,而我却无法摆脱变化,这次危机又给人类带来了一场关于生存的变化,或许你说的对,我的幻想只是个妄想。    ”
    李琳说完,凝望着斜窗外的熠熠星空,思绪回归到了她自己的内心世界中。    
    而姬青城从未有过的开启着自己孤独封闭的内心,他不知道今晚到底是怎么了,或许是她勾起了自己身上的某种激情,它是什么呢?一种互相观察产生的概念符号吗?姬青城迷茫了。    
    就这样,在天南地北的闲聊中,在漫天熠熠的星光下,他们就酣睡在了各自的长椅上直至曙光破晓。    
    第六章 人类自动机
    似乎有了倾吐的对象,姬青城这段日子开朗了不少,面对任何人都露出了难得的笑意,每晚最期待的就是到顶楼的休闲馆中跟李琳谈天说地。    
    而李琳对他的一些新理论遐想特别感兴趣,尤其涉及姬青城谈到的那个虚无缥缈的类同意识本质问题的程序序列。    由工作到人生、宇宙乃至情感的彼此交流,姬青城对李琳也有了一个全面的认识,他每天沉醉在自以为是的情爱泡沫中不可自拔,但却无法鼓起勇气对略显冰冷外表的李琳述说哪怕有一丝暧昧之词的言语。    
    这天,在研究室内,姬青城正和匆匆赶来的陈云兴悠闲的闲聊着什么,他看得出,今天的陈云兴心情不错。    
    “老姬,今天看你气色不错啊。    ”
    “难得你有句好话。    ”
    “是不是搞出啥对策了,危机解除了吗?我看那个李琳人长的不错,也是单身,工作中多聊聊,很适合你啊。    ”
    “哪听来的八卦?有多远滚多远。    ”
    “瞧瞧,几个月没见,变粗俗了。    ”
    “跟你呆一块,难免会近墨者黑。    ”
    “黑好啊,健康,你这一身白皙的色得多去顶楼晒晒太阳,现在美女就好古铜色的。    ”
    “古铜色了人家也瞧不上我,我还是一人吃全家饱的好。    ”
    “咋了?真动心了?”
    “有事说事,你一警察瞎参和什么呀。    ”
    “脾气还真见长了。    ”说完,陈云兴掏出一个PAD递给姬青城,“看看这个程序,瞧出啥名堂了没?”
    姬青城看的很仔细,他知道今天陈云兴前来绝不是为了几个八卦新闻的,对着PAD上下翻动了好几次后道:“这是基于细胞自动机的一种变异程序啊,应该是迭代计算过的稳定版本。    ”
    “对了,我的姬教授,公安部的技术专家也这么说,这我才拿过来给您老掌掌眼。    ”
    “哪来的?”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起的世界脑公司的自由云系统吗?”
    “秦子峰的意象算法?”
    “猜对了,这几个月我可是风光无限啊,高权限进入国家云计算中心,调出世界脑公司的授权资料,这个资料是一个反译意象算法程序,然后调用神州II超算让公安部的解码专家对这个反译算法进行破解,你知道最后出来的是什么吗?”
    “难道就是这个变异程序?”
    “你又猜对了,那个反译算法的核心程序就是这个变异程序,我以前不是琢磨过你在公安厅的那次谈话吗,虽然不懂里面的道道,但是这个基于细胞自动机的变异程序怎么就变成了反译意象算法程序了呢?再联系军方让你分析的那个规则程序,这里面名堂多着呢。    ”
    “意象算法居然是基于细胞自动机的算法?”听到这个消息姬青城显得有点吃惊。    
    “可不是,瞧人家一个包装就成了顶级富豪,而你研究了半辈子连个毛也没捞着。    ”
    “追求不同吗,不过你还真查了秦子峰啊?我跟你说过,没确凿证据别惹那些大人物。    ”
    “你还别说,要不是不想惊动这个目标,就算没十足证据我还真有权查他,更何况现在破译了这个反译算法程序,终于让我看到了里面的秘密。    我以前还真没想过,你说这么牛逼的一个算法,居然免费提供给各国政府使用,连云数据的归属权和使用权都划归各国政府,他只要了一个读取数据信息的合作授权而已,现在我可全明白了。    我告诉你,各国自由云数据系统得到的所有用户数据都存储在他们各自的云数据中心,但是在算法压缩过程中,这个变异程序会把用户数据备份并用另一种算法压缩成很小的信息数据,然后这些数据在智能网中全部流向哈萨克斯坦的一个接收数据中心。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到过,你的导师吴垠和秦子峰每年都要去一次哈萨克斯坦吗?嘿嘿……所有的线头都连上了。    ”
    “我的导师和秦子峰联手在偷窃全球所有用户的数据?”姬青城此刻显得有些诧异。    
    “单就这项,我就可以把这两人逮捕,至于为何要暗杀你,我有百种方法让他们开口。    但是叶冰桓不同意,我估计里面的道道还深着呢,所以我组了个技术团队,想请你协助弄清楚变异程序的实质,这也是你最擅长研究的细胞自动机。    最后我们还要进入哈萨克斯坦的那个接收数据中心库内,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花样,这我也是在配合叶冰桓秉持的先不惊动对手的原则。    ”
    “上级组织的决定我当然执行,你要我做什么?”
    “在用户的数据信息中植入一个隐藏程序,要能通过意象算法并能自动反译出信息传输回来。    ”
    “关键在于这个变异程序的内部状态规则能否解码出来,这种工程我以前虽然搞过,不过运算的时间周期跨度很长,不是仅靠在超算中跑几次就可以的,首先要并行分解,组成指数级的庞大状态集,再运算重组再运算,是一项挺耗功夫的工程。    ”
    “这个不用担心,你只要做出解构这个程序的架构出来,分类工作下面人去做,我已经申请到神州II超算的预用时间段了,老姬,最后的硬仗我就全靠你了啊,成了我叫儿子喊你干爹都成。    ”
    “你还是给你儿子找个干妈先吧。    ”
    “你想让谁当?我这就去办。    ”
    一阵嬉笑声后,姬青城内心隐藏的疑问终于有了一个指向。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个多月的昼夜奋战终于有了结果,设立在2号楼的技术团队,完成了对隐藏程序通过意象算法并返还回数据的测试,而对哈萨克斯坦那个数据中心所在地也完成了同步的监控。    
    当天,姬青城很早就赶到了行动指挥室里,却意外看到叶冰桓少将居然早于自己到达了,他正和陈云兴讨论着什么,见到姬青城的到来,叶冰桓示意了他一下后,三人围坐在了一起。    
    “我刚和陈警监明确了下计划的细节,暂定此次计划为狼穴行动,重中之重是在不惊扰对方的前提下,理清这个变异程序收集全球用户数据后到底在狼穴干什么?吴垠在北大现在正被严密监控着,而秦子峰现在人在布达佩斯,我们的调查小组已经前往当地,并和欧洲方面支援过来的力量正联合对他进行着监控。    对于刚才陈警监提出的提前逮捕建议,我表示反对,组织上的意见是查明真相后伺机而动,侵入狼穴查明原委才是这次任务的重心,我希望你们两个能明白。    ”
    “提前逮捕可以减少任何突发因素,况且万一我们进入的隐藏程序被发现了呢?”
    “两人都在掌控中,不必担忧,我要知道的是他们用这个变异程序到底在做什么?其它只是细枝末节而已。    ”
    面对强势的叶冰桓,陈云兴只好服从命令。    
    “老姬,侵入后,你和技术人员共同来判断,我们得到的回传数据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
    “我服从上级安排。    ”
    说完,陈云兴迅速的进入了指挥岗位,而叶冰桓则把姬青城拉近后继续低声的说着。    
    “你是否意识到,天狗发出那个电磁波程序的最基础规则程序,和陈云兴调查到的那个变异程序存在着某种关联性?”
    “是的,当时我一看到那个变异程序就知道两者存在共同之处,通过对这个变异程序的解码,它最底层的规则程序,是剥离了相邻细胞状态输入而单纯以自身规则状态进行计算输出的改造程序,可以说两者完全相同。    ”
    “破解天狗电磁波程序的含义或许在那个狼穴中会有答案,希望今天会有个结果吧。    ”
    姬青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指挥大厅一侧,只见巨大的环形屏幕围绕在整个行动区的右侧,十几名技术人员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校验工作。    
    姬青城很兴奋,这个变异程序和天狗电磁波程序之间存在着的莫大关联性,是否也印证了他对天狗成因的一个猜测呢,如果最后结论是支持这个猜测的,那么只有吴垠有这个能力,但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又一个疑问闪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陈组长,各环节工作已准备就绪。    ”
    “明白,启动在北京的测试手机,尽量让测试者保持正常的生活化状态。    ”
    “已经启动,军用卫星的专用线路已链入。    ”
    “密切注意实时数据的回传。    ”
    大厅内的人都在等待回传信息的到来,而姬青城不自觉的站了起来,他走到陈云兴旁边紧盯着环绕显示屏。    
    “已截获,正在解码第一次的截留数据。    ”
    “好快啊?”
    “这是第一步,要弄清楚狼穴内数据中心系统的结构,再对隐藏程序进行修正,然后再进入。    ”
    陈云兴说完,转头继续监看着解码进程。    
    “奇怪,怎么会是DOS系统?”一名技术人员忍不住发出了一道疑惑的叫喊声。    
    陈云兴快速的走近操作台,盯看着眼前的显示屏,也显得万分费解。    
    “陈组长,这确实是一个DOS系统,半个多世纪前的老掉牙东西,不过这是改良过的,完全适应了现在对硬件的支持,看得出这个数据中心所采用的并不是光量子计算系统,而是十几年前的并行阵列式搭建模式。    ”
    “隐藏程序需要修改吗?”
    “需要做些改变,本来我们的思路就是对着光量子计算系统去的,80多亿用户的云数据中心居然用这原始系统,真是见鬼了。    ”
    “需要多久时间?”
    “很快,我们已经作了预案,核心程序重新编译成这个老掉牙系统的内核就可以了。    ”
    陈云兴背着双手在踱来踱去,而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过去,解码的回流信息在屏幕上每隔60秒就闪现一次内容上的更新,似乎在为这个重要的编译过程计量着时间。    
    “完毕,已经上传到测试机了。    ”
    “开始,在秘密共享权限的同时,要时刻提防泄露行踪,如有异常立刻停止信息传输。    ”
    “是。    ”
    不会,姬青城就看到大屏幕上出现了连续滚动的二进制字符串。    
    “顺利进入管理系统,是否开启权限查看系统的运行状况?”
    “开始吧,你们把解码影像接入到A1-4屏中。    ”
    “明白。    ”
    叶冰桓此刻也站了起来,走到环绕大屏幕前紧盯着将要出现的画面。    
    不一会,字符串滚动的黑白画面,变成了一幅由千百种不同色域渐进构成的云团状模糊图案,在观察的时间流中,这个金黄色云团状图案边缘还在不停的变化着颜色,远看,就像是这个云团在蓝黑相间的底层大背景中正在移动。    
    “怎么是个图片动画系统?”
    一名技术人员疑惑的嘀咕着,而姬青城则凝神的在仔细观察,突然他拉了一下陈云兴的袖衣说道。    
    “能否通过权限修改观察视角?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是一个上层总览视角的局域部分,很像细胞自动机构成的状态变化图。    ”
    “可以进行修正,打算从何处切入?”
    “从最基本的单点色域开始,你可以调度到最底层的结构。    ”
    “明白。    ”
    瞬间,屏幕上的画面转变成了一个正在闪着各色光芒的亮点,姬青城端详了好久后说道。    
    “查看下观察系统中的数值输入变化有几个维度?”
    “有三个变化值可供调节。    ”
    “解码端切入一个三维动态程序,和回传数据进行合并。    ”
    “明白。    ”
    不会,屏幕上的亮点就出现了一种具有景深的立体感,姬青城迅速的走到操作台前,接过一个和三维模型程序同步变化的操控仪,并抬头仰望着大屏幕开始了他的操控观察。    
    此刻,屏幕上显现出了这个亮点的转动变化,原因在于各个视角中的亮点背景存在着许多暗淡的色域变化,而凸显出了一种三维空间的立体感,犹如暗夜里的星空般深邃。    姬青城开始拉远视角,在急速远离的亮点周围出现了不计其数正变化着色彩的亮点,它们之间的距离基本相同,在光影的变化中,似乎组成了一幅像霓虹灯闪烁的三维矩阵画面。    
    又一次急速的远离后,这次看不到细节度上的亮点,呈现出的是一个漂浮在蓝黑背景色中间的金黄色云团,云团的移动是由边缘亮点连续光色的明暗变化产生的位移。    视角在云团周围环绕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又再一次远离,这次很像第一次刚出现的画面,原来在整个云团周围还有许多小云团和小斑点。    当视角拉近这些小云团时,发现这些小云团正在快速的移动,并且沿路吞噬着小斑点,而稍大点的云团则沿路吞噬着那些靠近的小云团。    
    看到这幕如同细菌培养液里的生物菌落演化画面时,叶冰桓顿时变了脸色,姬青城同样停止了手上的操作,神色凝重的看着大屏幕久久未曾离开。    
    “老姬,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三维细胞自动机演化系统,如果我猜想不错的话,我们刚才看到变化着各种色彩的小亮点就是这个系统中的一个细胞单元。    而这些细胞单元,则是由现实世界中的用户数据映射到这个演化系统而构成的状态集,这个系统就是由80多亿用户构建成的细胞自动机,甚至可以称作人类自动机。    我们就是细胞,而那些变化移动还能互相吞噬的云团就是细胞自动机迭代计算后出现在演化系统内的结构体。    ”
    “秦子峰收集全球用户数据就是为了搞这个细胞自动机?”
    “你不明白的,现在我们看到的金黄色云团东西并不真实存在,它只是通过每个亮点的颜色变化这个介质显现了出来。    每个亮点的变化代表着我们每个人类在物理世界中行为状态的变化,并在这个系统中用状态集的点集方式构造了这个空间,每个亮点就是代表着这个三维空间中的一个节点。    而这个云团结构,可以理解为是建筑在我们全人类行为状态之上的一个新层次演化系统中的复杂结构体,这个结构体甚至可能是一种新的生命形态。    ”
    “这个云团是生命?”陈云兴面露讶异之色,显然对姬青城这个答案感到匪夷所思。    
    “我还要实地进去确认,如果是真的话,那么这将彻底改写生命演化史的存在方式。    ”
    就在姬青城想继续放大纵观一下整个演化系统时,却受到了权限的限制,停留在这个界面无法进一步探查下去了。    
    许久之后,叶冰桓上前拉过姬青城,两人在指挥室的角落紧张的讨论着什么,不会,叶冰桓大声的在指挥室内命令道。    
    “全部退出狼穴,陈云兴和姬青城同志加入另一项任务,下午将有专人把你们送抵北京,并立即飞往哈萨克斯坦。    ”
    “是。    ”
    看着叶冰桓的离开,陈云兴上前朝姬青城问道。    
    “怎么突然又改变计划了?”
    “组织自有组织的打算,我们执行就是,哈萨克斯坦的狼穴早已被军方所监控,我们去那里是要搞清楚这个演化系统的真实含义,这涉及到全球危机的处理。    另外,抓捕吴垠和秦子峰都要和进入狼穴同步实施,防止意外消息泄露。    ”
    听完姬青城无意间露出的口风,陈云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来在暗杀事件的调查中,可能牵扯到了全球危机,想到这里,他顿时兴奋不已,或许通过这个案子,自己能一窥神秘兮兮的军方所隐藏的秘密了。    
    第七章 狼穴行动
    抵达哈萨克斯坦库尔达伊区时,已近黄昏,陈云兴和姬青城驱车进入了一个农场,迎接他们的是军方特派代表周仲晨上尉和哈萨克斯坦内务部的格罗夫金上校。    
    互相寒暄后,一行人走进了农场内的一间仓库中,里面陈列着各种通讯监控设备,靠墙的大屏幕显示着一副卫星实时监控图,这是肯塔克废弃矿洞外的平面影像图。    
    四人围站在分析案台旁,周仲晨上尉在分析台中调出了肯塔克矿洞的三维图,随即对着案台上升起的影像开始了介绍。    
    “这个铅锌矿已被废弃了近四十年,十年前有人买下了它,申报材料里注明的是探险旅游项目,权益人是吴垠。    这个废弃矿洞内部极其复杂,它只有一个入洞主矿道,通风换气系统也安装在其上,通过遥感卫星扫描显示,内部能量的聚集点全部在这个二号矿坑内。    ”
    说完,周仲晨指了指影像图中的黄色斑点位置,陈云兴看到这个位置距离表层入口大约有三百多米深,并且是主矿道延伸出去支脉中的一个矿坑。    
    “我们监控了近半个月,可以查明的是里面有六个人,电力供应系统是内部独立运作的,另外矿口安装的钢结构封闭门只有一个空气过滤口,这个过滤口是经过纳米材料改造的过滤系统,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我们还探查到,矿口区域内的不少隐秘位置都已安装了报警设备,所以要做到不惊扰的进入内部,我们需要克服的障碍还不少。    ”
    “你们查过通讯光缆是从哪里进去的吗?”
    “是从主矿洞地下掩埋的管道中进去的,另外这个智能网光缆只通向它内部的云数据中心,其它内部设备都有它自己独立的局域网系统在管理。    ”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无法做到不惊动内部人员攻入矿洞?”
    “是的,如果说单纯为了抓人,这就非常简单了,我们早前筹划进入内部的方略早已准备详尽。    但是,上级现在下达了在不惊动内部人员的情况下瞬间完成击毙或瘫痪他们行动能力的新命令,这就给我们原先的行动计划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
    “必须彻底执行这个命令,这非常重要,我旁边的姬教授就是为此而来的,如果惊扰了他们而造成云数据中心出现任何毁坏的话,那么这次行动就没有了意义。    ”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们只动用了同步卫星对肯塔克矿洞进行定点监控,没有任何人员和设备提前进入那个区域。    ”
    听完周仲晨的现况分析后,陈云兴意识到,强行突击进入确实难度不小,里面人员的生死无关紧要,关键是要保存内部数据中心的完整性,如何在三地同时准备好行动,这里是最为重要的起始点。    
    “你们现在有什么新的替代方案吗?”
    只见一旁站立着的格罗夫金上校,侧头在周仲晨的耳边用俄语低语了几分钟,不会,他在分析台上重新调出了一个更为详尽的矿洞三维图,周仲晨看了看地图后,再次用俄语回应了他几句。    
    俩人交流完后,周仲晨对着陈云兴说道。    
    “格罗夫金上校有个提议,要想不进入内部而瞬间让里面的嫌犯失去行动力,只有靠一种特殊药剂来瘫痪他们的神经系统才能做到。    上合反恐机构内有一种特殊的药剂叫‘高浓度神经酚子气’,它是一种生化武器,主要针对的是深藏洞穴中的恐怖分子,它的高活跃快速扩散特性,能瞬间麻痹人类身体的运动神经系统而丧失行动力,但大脑意识却还处于清醒状态。    ”
    “如何释放到内部?”
    “这种生化药剂存储在低温的液氮装置中,需要依靠挥发来完成释放过程,他计算过,只需十克的剂量就能在十分钟内弥漫整个矿洞,所以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快速接近通风管道,在进风口处释放这种药剂,然后在十分钟后破门而入。    ”
    “警报系统呢?”
    “定向电磁干扰,加上外面的行动时间只需预留出15分钟足以。    ”
    “如果内部存在封闭空间的话……”
    “封闭空间还是需要空气内外交换的,除非拥有独立制氧系统的空间存在,这里又不是外太空,这方面我们无须担心。    ”
    陈云兴来回踱步思考着,方案必须在今晚给出一个明确的结果,格罗夫金上校的提议虽然可行,但还存在许多细节上的不确定性,时间紧迫或许只能冒险一试了。    
    而对陈云兴的犹豫,周仲晨和格罗夫金经过再次的讨论后,最终在细节上完善了这个方案。    
    “我对格罗夫金上校的提议做些修改,干扰只针对通风口路径上的警报系统,而让其它警报设备正常运作以增加迷惑度。    另外,释放药剂可以通过隐形空中机器人进行投放,出风口和破门处的外面设立中合药剂的风箱罩,以减少外部污染,其它按照我们原先拟定的破门计划执行。    ”
    听完他的补充方案,陈云兴终于点了点头。    
    “我同意这个方案,即刻上报核准执行吧。    ”
    “那我们就开始准备了。    ”
    隔天深夜11点,陈云兴带着姬青城藏在伪装成运矿车的集装箱内,逐渐接近了肯塔克废弃矿洞的边缘,业已准备就绪的特遣队们则静待凌晨时分自然熟睡期的到来。    
    璀璨星空下寂静的草原是如此的令人神秘,偶尔传来的微弱羊叫声、马鸣音也似乎被倦意袭扰而温柔的放低了分贝,好似一首催眠小夜曲般的在整个青葱草原上绵延着。    
    姬青城正在货柜箱内享受着这份朴实的宁静,几近睡过去的瞬间,外面传来了异常的响动,当他走出车厢,警戒着的一名特遣队员立刻递上了一个生化面罩示意他戴上。    透过朦胧镜片,姬青城看到远处的矿洞附近聚集了不少人,一个透明塑料薄膜构成的空气净化风箱罩,正迅速的被安装在封闭门的外面,看来药剂释放已经开始了。    
    过了三分钟,激光切割器迅速的在封闭门上切割出了一个半人来高的洞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一队穿着黑衣戴着银色面罩的特遣队员急速的跃入了洞口内。    
    “希望不要出现意外。    ”
    从后方伸出的一只手搭着了姬青城的肩膀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朝陈云兴后点了点头。    
    姬青城知道,如果出现在反恐中心的图景,是一种模拟系统中的类生命结构体的话,那么这对于人工生命研究来说,这个有力的证据将彻底证明,计算主义中关于生命也是一种计算这个理论的正确性。    
    过去了十五分钟,塑料风箱罩缓慢的膨胀而起,内部的药剂中合系统已经启动,它开始对矿洞内排出的气体进行着快速的生化中合过程。    
    不一会,从风箱罩内出来一个人,一身黑色劲装的周仲晨跑到陈云兴面前说道。    
    “成功,六人全部麻痹倒地,生化组的人员正在内部进行生化中合处理,半小时后你们就可以进入内部了。    ”
    “漂亮。    ”一喊完,陈云兴迅速的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表,然后飞快的跑进货柜箱通报着狼穴行动的成功,同时,另外两处的抓捕行动也随即展开了。    
    半小时后,姬青城跟着陈云兴进入了风箱罩内,通过一层层的隔离罩进入了矿洞中,在矿洞内绕过一条条九弯十八转的蜿蜒矿道,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宽敞的洞窟里,这处两百来平的规整空间内,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蒙古包式由透明聚乙烯材料搭建而成的封闭机房。    
    特遣队员正从内部往外抬着一位眼睛睁的硕大的驻守维护员,玻璃门内刮出的一道道冷风令姬青城不停的打着冷颤,陈云兴立即闪了进去,不会,业已脱下面罩的他从门内招手让姬青城立刻进来。    
    “药剂中合结束,老姬你可以脱下面罩了,这里就只有一位驻守人员,你看看这个数据中心是否还在正常运作。    ”
    姬青城抬头望去,只见内部排列着一圈圈并行阵列式服务器机柜,犹如八卦图般组成了这里的云数据中心。    而在他眼前的是一套环形操作台,上面有个巨大的方形显示屏,荧屏上正显示着这个云数据中心的控制界面,一个由老式编译程序自编写的简单界面上,正快速变动着各种信息数据的输入状态变化。    
    姬青城立即坐在操作旋椅上开始研究起这种老式界面,一番操作之后,他就切入了这个基于全球人类状态变化为介质的模拟演化系统中。    只见大屏幕上立即出现了在反恐中心所呈现的同样画面,姬青城右手操纵着三维观察仪,开始了对整个模拟系统的探究。    
    从全局纵观而下,整个模拟系统中出现的大大小小金黄色云团布满了整个三维模拟空间,这些云团并不随机运动,它们处在一个由它们移动轨迹所产生的庞大棉絮状结构体内,却从不移动到结构体外。    
    除了这些单一颜色的云团外,还有各种不同色域组成的湍流状流体团,正是这些不同形态的流体团,构建出了这个庞大棉絮状结构体的七彩斑斓外形。    特别是末端飘逸出的一圈烟尘状环绕尾翼,似棉絮状主体高速运动产生的漩涡流一般,闪烁着一种朦胧的自然之美。    
    姬青城操控着观察视角,放大到了棉絮状结构体的细节处,那些金黄色云团有规则的在各自的路径上行进着,有时吞噬着比自己小的云团,有时绕过大云团后迅速的改变了自身的行进轨迹,由它们自然运动产生的演化又实时影响着整个棉絮状主体的变化。    
    再次放大到这些云团的近景时,通过和相邻云团的对比,它们各自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旋转着,类似一颗星球般的在棉絮状结构体内演化着自身。    
    “云兴,你看这个图景像什么?”
    陈云兴凑近仔细辨析了会后说道:“你早前不是说是类生命结构体吗?”
    “我完全错了,这不是什么生命体,这是模拟系统演化出的一种均匀态混沌复杂体系,这种体系是由系统内的结构体通过长周期运动演化成的混沌形态,你看多像宇宙背景辐射所描绘的网状宇宙大图景啊!”
    “宇宙?”陈云兴瞪着大眼又再次看了起来。    
    “是啊,如果把一个星系群比作是这里的一个云团的话,宏观上来看是十分相似的。    ”
    “你是说吴垠在模拟宇宙?这怎么可能?”
    面对着陈云兴的讶异,姬青城却感到万分的兴奋。    
    “并不是吴垠在模拟宇宙,而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自生的基于人类状态变化诞生的模拟系统,吴垠只是通过他编写的特殊算法用计算机系统把它显现了出来而已。    假设人类的状态变化不是80亿的量级,而是达到宇宙内物质总量的级别,你想象一下,会不会我们在这里就可以看到更加精细乃至合乎我们本宇宙结构形态的图景。    ”
    “这……太疯狂吧,我们站在外面看宇宙。    ”
    “是啊,他真是太疯狂了,不过这个模拟世界由于系统本身复杂度的限制,或许它只能演化出这种大形态的结构体了,我的导师真是个天才。    ”
    说完,姬青城迅速的在操作台的小屏幕中调出了这个模拟系统的演算进程,同时对实时输入进来的状态数据进行解析,一番聚精会神之后,姬青城终于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原来如此,导师是把每个人类与其他所有人类之间的关系状态,通过特殊算法构建出了这个模拟系统,这个实时变动关系网形成的指数级状态数量才支撑起了这个系统的复杂度。    ”
    “人际关系网?”
    “不可思议吧,它是实时变动却又稳定的介质,哪怕人死掉或者你没有任何的关系网,这个底层介质的变化,也不会影响业已突破复杂度阈值的演化系统内结构体的演化进程,并且这种关系网是可以量化成数据进行分析演算的最佳标的物。    ”
    “如果用其它状态当做介质呢?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模拟世界?”
    “云兴,你问这个问题我们就有共同语言了,会或不会,这不在于算法本身,而在于这种介质是否具有稳定且变化的特性,算法只是我们看清事物的放大镜而已。    另外,这个模拟系统证明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我甚至无法想象,如果我们的宇宙也是如此,那么我所找寻的人工生命就毫无意义了,因为我所要找的就是自己啊,天呐!”
    看着激动万分的姬青城,洋溢着一种无比神圣的肃穆表情时,陈云兴却并不知道这个发现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姬,你是说我们的宇宙和这个模拟世界相似?”
    “不只是相似的问题,而是计算,所有的都是计算,这是一个自然模拟世界,而不是人工模拟世界,云兴,你知道这种区别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不是人类作为这个模拟世界的介质呢?电磁波、引力波、恒星、沙子、电子、等等,只要具备条件的介质都有可能产生一个自然模拟世界,推而广之,如果我们的宇宙也是一个自然模拟世界呢?也就是说我们的宇宙本身可能不是一个本源的存在,而只是纷繁模拟世界链条上的其中一个。    ”
    这时的姬青城就像一个朝圣者看见神迹般呆滞的望着屏幕,在他的脑海中正进行着无限的想象和理论思考的延伸。    
    “如果停止数据的输入,这个模拟世界还会存在吗?”
    对于陈云兴的问话,姬青城毫无察觉的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乐趣中,当陈云兴晃了晃他的臂膀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这跟数据输入无关,就算关闭掉这个云数据中心,这个基于人类诞生就出现的自然模拟世界还是会一样的存在,因为承载它的介质人类本身并没有发生改变,只是现在我们把它显现了出来能观察到而已。    ”
    “老姬,要是以后无法观察到这个模拟世界,会不会影响你的研究?”
    “不会,吴垠编写的这个特殊算法才是最为关键的东西,它连通了两个世界让我们得以窥见这个隐藏自然模拟世界的真面目。    再则,这个模拟世界并没有演化出类生命结构体,我不知道人类再存在多久才会出现我所期望看到的结果,也许它永远也无法演化出类生命结构体了。    ”
    听完,陈云兴长吁了一口气。    
    “那就好,上级的指令中有一条:‘需要立即结束这种窃取隐私的行为’所以我们必须要关闭这个云数据中心,如果此事被泄露发酵可能会产生一系列政治事件,毕竟各国政府是自由云系统的拥有者和管理者,矛头不会单纯指向秦子峰的世界脑公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对于关闭这个自然模拟系统,姬青城内心当然是感到可惜的,但是他更在意的是吴垠所创造的这个特殊算法,有了这个工具,只要介质还存在,再次观察它进行研究这也是将来可以重复进行的工作。    
    “我尊重组织上的决定,如果可以,我们还能通过公开的方式进行研究,毕竟我们掌握了最为关键的算法程序。    ”
    “那就行,别发呆了,我们开始提取数据吧,北京还有一件大事要等我们去处理。    ”
    听完,姬青城迅速把这个云数据中心内的特殊算法,和所有存储在内部的关于这个模拟系统的资料打包复制了出来。    
    等陈云兴处理完善后事宜之后,两人匆匆的赶回了库尔达伊区,并乘着军用飞机连夜返回了北京。    
    第八章 危机源头
    同时,在另外两地的抓捕工作已经结束,遗憾的是秦子峰神秘逃脱了,而吴垠则被关押在公安部的监禁室内。    
    回到北京的陈云兴听取了预审人员的汇报之后,立即带着姬青城赶往了公安部的审讯室,而军方的叶冰桓早已等候多时,玻璃幕墙外的三人凝重的看着审讯室内的一位银发老者,第一次审讯就要开始了。    
    审讯者:你与秦子峰是什么关系?
    吴垠:他是我曾在澳大利亚做研究时,同僚介绍过来的一名学生。    
    审讯者:跟你学习什么?
    吴垠:关于人工生命的理论。    
    审讯者:你是否参与了意象算法的构建?
    吴垠:我只提供给他一些建议,就是利用人工生命中的混沌模型,当作压缩和编译数据的方法。    
    审讯者:秦子峰利用自由云系统窃取全球用户数据,从而在哈萨克斯坦建立了一个云数据中心,你是否知晓?
    吴垠:我知晓。    
    审讯者:是谁主导这个研究项目的?
    吴垠:是我,他的世界脑公司用意象算法成为了世界上的顶级富豪之一,作为回报,这也是应该的。    
    审讯者:研究的目的是什么?
    吴垠:以全球用户每时每刻的状态数据变化为基础,搭建一个复杂系统来研究人工生命。    
    审讯者:那么你是否知道,这种窃取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吴垠:设想的初衷是为了搞研究,当然也知道这种行为必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外,我坦白,我有罪。    
    审讯者:意象算法的核心程序是谁编写的?
    吴垠:是我。    
    审讯者:几时编写的?
    吴垠:秦子峰找我合作时,应该在2022年左右吧。    
    审讯者:这个程序你有没有在其它领域中使用过?
    吴垠:应该……绝对没有。    
    审讯者:为何暗杀中科院的姬青城教授?
    吴垠:我……我没有,姬青城……我记得……早前是我带过的一名学生吧,我怎么可能暗杀他?
    审讯者:那么秦子峰有没跟你提起过姬青城?
    吴垠:没有,我和他每年就联系那么一次,都是在哈萨克斯坦见的面。    
    审讯者:你自己想清楚,更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们调查所掌握到的信息是全面确凿的,你刚才的交代基本上都是在撒谎。    
    吴垠:我说的全是事实,如果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假使我犯了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没有异议。    
    审讯者:1995年以前,你一直在澳大利亚做研究,待遇丰厚,为何在当年的2月就回国?
    吴垠:虽然我的研究项目在当时无人问津,但是基于国内薄弱的科研基础,我相信回国后,基于我个人的努力会创建出一支研究人工生命的科研队伍,在未来,这个项目必定会发光发热。    这三十多年,我一直在北大教书育人,虽然直到现在还未出现热潮,但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必会引领科技的进步。    
    审讯者:1994年4月到1995年初,你突然从研究所进入了ATCA机构,它是澳大利亚射电望远镜太空观察的最大型项目,同时它也参与了1994年7月,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近距离观察木星和彗星相撞事件的其中一位见证者,短短不到十个月,你在ATCA做什么工作?最后又为何离开?
    吴垠:在94年初我就决定要回国了,然而木彗即将发生撞击的重大天文事件,让我选择了在ATCA再呆一段时间,我作为研究人工生命的专家,同时也在关注地外可能存在不同于我们的新形态生命。    当时是同僚引荐过去学习些天体物理知识,同时帮助他们分析一些来自木星卫星群的地质环境资料,来判断是否存在一些特殊形态的生命做可行性分析研究之用。    
    审讯者:有何特别的发现?
    吴垠:没有,只是做些外围的资料整理工作,你知道当时外国政府对我们是比较警惕的。    
    审讯者:那么我们回到前面的问题,你编写的那个程序是上世纪90年代初所流行的编译方式编写的,并不是你所说的和秦子峰合作后所编写的,你怎么解释?
    吴垠:我喜欢用老的编程方式来写程序,这只是个人习惯。    
    审讯者:但是,我们在ATCA找到了调制成电磁波信号的这个复杂迭代计算后的程序记录,你如何解释?
    吴垠:……
    审讯者:虽然在发射端没有记录,但是ATCA的后台,清楚的记录了它1984年建立之后所有发射和接收过的信号记录,你是无法抵赖的。    
    吴垠:……
    审讯者:你利用工作便利,在木彗相撞之后,朝木星定向发射了这个调制成电磁波信号的程序,对不对?
    吴垠:我从没做过,你不能把莫须有的罪名都往我身上按。    
    审讯者:是吗?我们希望你能合作,以解决一些问题来帮你减轻下罪责,我再告诉你个事实,四年前,我们从繁多的木星射电信号中发现了一个特殊信号,这个特殊信号经过分析就是你所编写的那个程序。    
    吴垠:反射的回传信号还是主动发射出的随机无规律信号?
    审讯者:主动。    
    吴垠:哈哈,成功了……成功了。    
    审讯者:由于你的作为,现在的事态非常严重,我希望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将功补过未晚。    
    吴垠:补什么过?这是人类最重大的发现,哈哈,你能告诉我主动发射这个信号的物体现在演化到了什么程度吗?
    审讯者:我可以告诉你,它已经吞噬了木星近地两颗卫星了,对未来的演化预测显示,它将对整个太阳系内的行星构成毁灭性的威胁,或许几百几千年后我们人类也难逃其中,你明白现在的危局吗?
    吴垠:哈哈……你们都该死,全部人都该死,还想逃?肮脏的人类,这是进化的错误,现在上天终于要来惩罚你们了。    
    审讯者:你如此憎恨身为一份子的人类,难道当年论文事件的愤恨一直在你心里挥之不去吗?
    吴垠:嫉妒、邪恶、虚伪,你们全是,我不会帮你们摆脱毁灭的,哈哈,我有生之年可能看不到,但是你们的灭亡是注定的,上天给了我回报,报应你们全下地狱……哈哈。    
    审讯者:我想你需要冷静一段时间,这次谈话先到这里,把个人的恩怨放大到仇视整个人类是个巨大错误,我希望你想清楚,明天我会再来。    
    玻璃幕墙后的陈云兴听完对吴垠的审问之后,脸色凝重的不发一言,他终于知道叶冰桓所领导的这个解决全球危机的专家组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了。    
    而姬青城也终于明白,天狗居然是吴垠所创造出来的数字生物,他心中的疑惑也解开了,但看着自己曾经的导师最后居然显露出如此黑暗的一面,顿觉异常的落寞与悲愤。    
    “陈警监,你有犯罪心理学的特长,既然现在知道了真相就参与进来吧,或许不久的将来,全球都将知道这次危机。    ”
    陈云兴点了点头,同时疑惑的朝叶冰桓问道。    
    “叶少将,论文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垠年轻时在中科院未评选上院士,就负气离开去了澳大利亚搞研究,这个情况在当年那个特殊时代来说是有原因的。    改革开放关键阶段,当时部院领导的政策导向是把有助于经济建设的研究人员破格提升,所以在最终名单取向上搁置了人工生命研究的吴垠,但是他受到的打击是部院领导未曾料到的。    
    后来他在澳大利亚发表了一篇关于宇宙的本质就是计算的论文,这与当时学术界研究的方向格格不入,他们对吴垠这种傲慢自大且自比牛顿的高调做法嗤之以鼻,整个学术界都在抨击他这种怪诞的想法,甚至其中不乏恶毒和威胁的言辞,自此,吴垠就消失在了数字模拟领域,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
    “看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并不强,一直延续累积,造成了一种扭曲的病态心理,才出现了现在这个局面。    ”
    “事已至此,我们是要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沉浸往昔讨论对错的问题,更何况对错都是有其历史背景的,怎可由一人一言来论断。    ”
    “我明白了。    ”
    “姬教授,你和我一同回反恐中心,秦子峰在布达佩斯居然甩掉了我们的监控消失了,到现在还无任何消息,看来这个人不仅仅只是个富豪那么简单,所以你的危险并没解除。    ”
    “叶将军,你们一开始就知道那个电磁波程序就是吴垠所编写和发射的吗?”
    “并不是,陈警监查到吴垠这条线后,我们军情部门调查了他所有的档案,并在ATCA通过澳大利亚政府的协助拿到了确凿资料,这才理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
    “一个人的仇恨为什么会变这么大?”
    “这只有他自己知道,陈警监会一直追踪此案,希望他能开口说出关于这个规则程序是如何在他手上演化出一个数字生命的详细内情,我们就可以通过还原的信息来了解天狗的一些特征,并找出它的弱点。    ”
    天狗诞生的真相终于清楚了,姬青城带着好奇与兴奋跟着叶冰桓返回了反恐中心。    

    澳大利亚黄金海岸的一处别墅内,一位金发老者携着两杯布根地红酒走到泳池的躺椅前,并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正在远眺天海一色美景的黑发俊朗男士。    
    “有惊无险啊,总算安全回家了,想不到为了区区一个姬青城,全球各国的军警和情报系统都凑在了一起,为了抓捕您也是费尽了心思,连带着您一手建立起来的自由云系统也将会被各国窃为己有。    暗杀姬青城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这是从未料到的,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个姬青城有什么我们没有调查到的特殊背景吗?”
    “托尼,一点眼前利益的损失这没什么,自由云从创建之初就是为了收集情报资讯之用,我们只不过少了一样工具而已。    ”
    “少了这只眼睛,毕竟影响到了我们纵观全局的能力,不过也不必担心,启用回原来的分类收集再统合的老系统还是能胜任的,多花点钱而已。    ”
    “吴垠被抓了?”
    “是的,据下面情报小组了解到的证据显示,是中国国安部门按照军方下达的指令执行的,另外我们提供给吴垠用作研究之用的哈萨克斯坦数据中心也同步被侵入,现在那个数据中心已切断了和全球用户的链接,估计正被调查中,这也意味着吴垠提供给我们的意象算法被破解了。    ”
    “这是我们提供给吴垠的一件额外玩具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这种基于人类个体之上的模拟演化系统对我们毫无用处,任何重新构建生命系统的方式都不是我们所追求的目标,我们追求的是当下的永恒。    另外我们通过自由云操控的暗杀行动,可能在某个环节出现了纰漏,进而引来了他们对自由云的注意,并且直接牵连到了我。    我在疑惑的是,到底是谁破解了吴垠的意象算法,进而查到哈萨克斯坦的那个数据中心的。    ”
    “哈萨克斯坦的数据中心一直是以吴垠的名义成立的,算法被破解您最多也只是承担泄密罪,暗杀行动虽然是通过自由云实施的,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您参与其中。    两件事和在一起顶多造成各国政府高层的不满,但是钱会解决一切,不至于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秘密抓捕您吧。    ”
    “如果他们联合借此刻意整治我,只是为了得到世界脑公司的授权书,这好像也说不过去,使用权和归属权都已经属于他们了,似乎没必要如此行事,你是在怀疑姬青城这个人在其中扮演着某种角色?”
    “如此大规模的全球秘密联合协作,我总感觉有些蹊跷,姬青城的背景我们调查的很清楚,我怀疑各国高层隐藏了什么秘密?或则姬青城担负了一项他们所急需的工作,导致我们的暗杀计划引起了连锁反应,进而牵扯到了您这个一向和各国政府交好的人被秘密抓捕也在所不惜。    ”
    “那只能是对我们构成竞争威胁的931项目,我们暗杀姬青城也是为了阻止931项目的研究进程,但是那个项目早已经被我们渗透过,也没有发现姬青城有进驻的迹象。    更何况,当初的暗杀行动也只是下属人员监控智能网的关键词,例行调查后所制造意外事件的惯例行动罢了。    ”
    “所以我至今仍疑惑不解,另外,下面的分析机构最近给出的一个报告显示,各大国纷纷抽调了不少各领域的专家在秘密作研究,但具体研究什么项目还不清楚,保密级别非常之高,可以肯定的是,不是931项目。    ”
    “只要我们主导未来的新人类计划,其它就静观其变吧,既然自由云已结束,正好我可以抽身专注在虚拟化项目中。    不过,我们还是要在他们秘密研究的项目里放上几只眼睛,这个就由我来办,你还是管好议事会的那帮蠢蛋们吧。    ”
    “我知道该怎么做。    ”
    说完,两人互碰了下杯子,一饮而尽。    
    第九章 自指
    2037年4月2号,反恐中心。    
    姬青城和一位中心管理部的主管正呆在去往地下四层的电梯中,急速下滑的电梯让他显得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前往哪里,只从主管口中得知,是叶冰桓将军要见他。    
    面对未知他总显得有些焦虑,只好转移思虑让自己看起来能自然些。    
    在得到人类自动机算法程序的三个月里,姬青城每天都沉浸在研究的乐趣中,甚至忘却了他寻找天狗这种新形态生物弱点的职责工作。    
    对于吴垠的奇思妙想,作为同一研究领域内的姬青城来说,是存在崇拜心态的,一个八十多亿人类中的其中一员,却正观察着这个包括他在内的由全人类构建成的自然模拟世界,而模拟世界中居然出现了类似宇宙这种复杂演化体系的大图景,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觉啊。    正是吴垠通过一种特殊算法把这种未可见的模拟世界真实的呈现了出来,才让姬青城意识到,原来在人类世界之上居然藏匿着一个从未显现的奇异世界。    
    但在研究这个自然模拟世界演化进程的十几年记录资料中,姬青城却发现了一个意外的现象,这个自然模拟世界正从有序走向无序。    从吴垠的一些针对性研究数据来看,他也察觉到了这个特殊现象,在记录着这些大形态结构体的状态数据变化中发现,复杂大结构体正在慢慢的分解,朝着一些固定的小结构体方向演变着。    姬青城敏锐的意识到,这就是复杂系统的熵增现象,一个孤立系统的最终演化方向总是从有序走向无序的熵增过程。    
    这些发现带来的思考,同时也在他的脑海里延伸着,他所遇到的两件大事似乎都在证明着计算主义理论的正确。    从人类自动机这个自然模拟世界来看,只要存在符合条件的介质就会产生这种自然演化的模拟世界,那么本宇宙内到底存在着多少个自然模拟世界呢?而这种自然模拟世界却不同于细胞自动机系统,它们虽说都是通过最基础单元迭代计算产生的系统,但细胞自动机的单元细胞都是同一规则且独立存在的,而人类自动机这类自然模拟世界却是基于下层世界的物质单元介质演变而来,它具有嵌套的依附特性。    
    但在姬青城脑海里构建的这个初露端倪的世界图景,却给他带来了对天狗诞生问题的更多疑问,他知道,计算主义走到了一个实证的历史阶段,或许一切皆计算的时代来临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止了沉降,同时也把姬青城的思虑拉了回来。    
    电梯门打开后,外面是一间昏暗的圆形会议室,会议室中间有一台大型显影仪设备,电梯门对面的环形玻璃窗前正站着一个男子,他背对着姬青城,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玻璃窗内闪烁的光影。    
    姬青城缓步走了出去,顿时,电梯门关闭,带他来的主管随着关闭的电梯门消失了。    
    他不知所措的呆立着环顾四周,不会,站在玻璃窗前的男子转过了身,姬青城凝神一看,原来是叶冰桓将军。    
    “来了。    ”
    “是。    ”
    对于这位平日威严冷峻的少将今日却身着便服,甚至脸上透着一股和蔼可亲的笑意看着自己时,姬青城感到一阵惶恐。    
    “无须拘束,今天找你来只是闲聊。    ”
    说完,叶冰桓转回身,继续看着玻璃窗外的熠熠光影,姬青城只好走了过去并肩站在他身旁。    
    原来,这个环形玻璃窗外有一个大型数据演算室,二三十位技术人员正在各自忙碌着,各种闪烁的荧屏在这暗淡的空间里抖动着斑斓的光影。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秦子峰始终没有抓到,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只能让你继续住在反恐中心,这也是无奈之举。    ”
    “将军,对别人来说枯燥的环境,反而我是喜欢的。    ”
    “那就好,生活上有什么需求尽管向管理部门提。    ”
    对于突然召见自己并说着关怀话语的叶冰桓,姬青城的内心感到非常之讶异,似乎这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该说的话。    
    在他疑惑之际,叶冰桓再次转回了身,并用手上的一个操控仪启动了会议室中间的那个大型显影仪。    
    瞬间,一个清晰的三维木星影像图显现在了半空中,顿时让整个昏暗的会议室渲染上了一股墨绿色的诡异气氛。    在清晰的木星卫星群中,一个做过标识的红色物体正朝卫星圈外移动着,其速度已经超过了普通卫星的环绕速度。    
    “两个月前,吞噬完木卫十六的天狗开始脱离原本的轨道区,它正加速朝木星系外移动,目标地还未明确,姬教授,你是专家组第一个知道此异变事态的人。    ”
    “我?”姬青城听完感到一阵愕然。    
    “是的,三天后,我们将通报各大专家组,今天只所以找你来,并不是为这件天狗行为的异变事件。    ”
    “您请说。    ”姬青城顿时提起了精神。    
    “通过那次审讯,我们知道了天狗出现的真相,它是吴垠误打误撞在木星内部创造出来的数字生命在物质世界里的真面目。    我们第一次找你解惑也是猜测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你认为这种跨层次实现的原因只会是底层规则程序在现实世界中的跨越。    如今天狗印证了你所说的那种可能,我想知道现在你对天狗有什么新想法,畅所欲言的谈。    ”
    对于叶冰桓的认同,此刻的姬青城却感到一丝愧疚,事物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真相,只有彻底剥开显露出本源的内核后,才会看到真实的本质。    
    “将军,或许当初我这个判断是错误的。    ”
    “错误?我不是很明白,你指得是过程还是来源?难道你认为这个天狗不是吴垠所创造的吗?”
    “可能都不是,表面上看是这样,但实际上我们可能都错了。    ”
    此刻的叶冰桓对天狗行为的异变非常之担忧,他不知道天狗离开木星将去往何处,如果它将地球视为目的地呢?这也是今天他找姬青城谈话的主因之一。    既然天狗是一种细胞自动机系统内产生的数字生命,那么作为研究这方面的专家,姬青城肯定有办法找出它的弱点,可在发现真相后的短短三个月里,他居然推翻了以前的判断,这令叶冰桓感到很是疑惑。    
    “有任何想法你都可以畅所欲言。    ”
    听完,姬青城看了一眼显影仪上空的红色标识斑点道。    
    “天狗是吴垠所带来的这绝对没错,但天狗是不是吴垠所创造的,我存在怀疑。    ”
    “你在怀疑什么?”叶冰桓立刻转头,用满是墨绿色光影的脸庞对着他。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计算机硬件系统,是否支撑的起三维细胞自动机的复杂演化需求?如果是吴垠创造了一个能演化出天狗的细胞自动机系统,那么他为何还在研究人类自动机系统呢?这个系统根本承担不了生命演化的复杂度需求,他为何退而求其次不继续研究已有的天狗演化系统呢?”
    “你有答案吗?”
    “现在没有,这只是我逻辑上的疑惑。    ”
    “也就是说你还没有证据,但天狗是一种基于细胞自动机系统诞生的数字生物这是确定的吗?”
    “这点是确定无疑的,我从进入专家组到知道天狗发射的带有数据程序的电磁波以后,就一直在思考天狗是如何从一个数字生物转化为现实生物的问题,我以前的粗略结论是不能完美解释这个现象的。    天狗或许并不是诞生于那个原初规则程序,因为那个电磁波程序是原初规则程序迭代计算后的复杂形态,这个复杂形态的电磁波程序更像是数字生物身上的一个基础单元程序,就像人类这种复杂结构体是由DNA演化而来的一样,电磁波程序就是DNA,吴垠提取了数字生物的DNA发射到了木星,从而诞生了天狗。    ”
    叶冰桓听完,抬手摸了摸斑白的鬓发,继续问道。    
    “你推翻了天狗的来源和产生过程的结论,这是需要证据的,但我们不能等你找到所有疑问的答案后才开始解决危机,寻找证据是你以后的事,解决现实危机是我的职责。    既然我们都确定天狗是一种细胞自动机系统产生的数字生物,我们就从这方面入手,其它的都先抛开不谈。    ”
    “我同意您的观点,所以近期我把疑问都抛诸脑后,转而回到了对现实天狗的研究里。    在木星内部的高温离子态环境中,这种形式数字化的程序是如何作用于物质,从而实现了其构型转移到另一种介质之上的问题,它形同于虚无缥缈的精神控制我们的身体一样,到现在我还没有结论。    另外我所担负寻找天狗的生物性弱点工作,也只有一个初步的理论构想,具体到实施,路途漫长。    ”
    “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一个能对付它的构想了?”叶冰桓的语气显得有些欣喜。    
    “搞科研的,每天都可能灵光乍现,但并不是每个灵感都有其实施的价值。    ”
    “我理解,由于天狗的行为异变,修改后的接触计划还在实施进程中,我对这次计划能寻找到天狗的物理性弱点,并不抱太大希望,要想从根本解决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啊,这就是今天我找你来的原因。    ”
    姬青城听完迅速度转头,对视着叶冰桓那威严的双瞳道。    
    “为何?天狗毕竟还是可以被归类为一种生物结构的物体,要想用物理手段摧毁它,我们必然要了解它的组织结构信息,而如果计划中的测试核弹能对天狗造成损伤的话,那么加强针对性的破坏当量,是我们未来毁灭它的最佳的物理方案啊?”
    “你应该知道,欧洲专家组提出的核弹方案只是一次尝试,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尝试,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核弹在太空中爆炸所产生的破坏性,恰恰是天狗本身所具有的高辐射、高温特征。    所以期望用核弹来毁灭它,这充其量只是一种增加自信心的心理安慰罢了。    ”
    “如果我们最具破坏性的武器都无法解决天狗,我们寻找它的弱点又有什么意义?”
    “是啊,人类文明发展至今,几千年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一部人类内部互相攻伐的杀戮史,所有武器的研发都是为了自相残杀,直到今天,有些地区还在上演着这场永不停息的戏码。    进军太空半个世纪多,到现在居然没有一件武器是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太空危机而研发过,人类的敌人似乎只有人类自己,我作为军人此刻才感到多么的无助。    ”
    看着作为军人的叶冰桓居然显现出一种无奈的沮丧神情时,姬青城甚有同感。    
    “将军,事物发展必然需要一个过程,或许这个危机的出现,能改变我们加快研制新型太空武器的进程。    ”
    “你说的很对,对于现阶段用核弹来毁灭天狗,我是没有任何寄望的,物理手段在没有任何技术性突破的情况下,可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今天找你谈就是希望你能开辟出一个新方向,既然细胞自动机是一种基于计算的演化系统,那么由程序演化来的天狗必然也是一种高度复杂的类程序结构体。    对于细胞自动机你是专家,你要找出能对付它的一种新程序,类似注入病毒一样从内部来毁灭它,你是否同意我这种门外汉的观点?”
    “我明白您的比喻,如果一切皆计算,你我都是一种计算的载体,天狗也不例外,假设给我注入一种致命病毒,我也只能运行抗体来对付病毒,如果无效那么等待我的就是死亡。    但是致命病毒并不是那么好创造的,您这个想法和我近期设想到的一个构思有些类似,但是具体到实施却没有任何理论和技术来做支撑,这是一个我无法解决的难题。    ”
    “你先谈谈看,危局之下,人类会比以往更加的富有创造力和想象力,我可以调动所有的资源和人才来实现你的构想,危机可能是几十代人的延续,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
    姬青城长久的凝视着眼前的墨绿色木星影像,在内心把想法再次梳理了一遍后说道。    
    “您了解图灵停机问题吗?”
    “你解释一下,我尽力来理解。    ”
    姬青城把图灵停机问题用通俗化语言述说了一遍。    
    “造成图灵停机问题的核心理论就是自指产生的悖论,要想让一个图灵机持续的陷入无法停止的运算当中,依靠自指方式就能达到无限循环的目的,使它无法输出一个确定的结果,那么最后的结局就是系统的崩溃,如果天狗就是那个图灵机呢?这就是我的理论构想。    
    但是如何构造一个自指的东西让天狗接收并计算却存在难题,这不同于一个计算机系统,我们可以用计算机语言输入进自指的程序让它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进行无止境的计算,并造成系统资源耗尽自我崩溃。    而天狗现在是一个实在的物质结构体,我们必须拥有一个实在性的自指物体让它吞噬并进行重组计算,然后造成其核心陷入自循环而崩溃。    但是没有任何理论与事实证明,我们的世界存在一个具有自指特征的实在性物体,这就是让我苦恼的原因所在。    ”
    “我不是专业人士,可能无法理解你的难题所在,你认为需要在哪方面给予帮助?尽可以提。    ”
    “叶将军,我知道您的意思,如果我有了构想中能实施的路线图,那么不管中间有多少理论上的难题,我都可以逐个分析处理,但此刻没有那张路线图,我需要时间。    ”
    “理解,今天谈话的目的,也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支持态度,我也知道搞科研不能一蹴而就,瞬间的灵感可能抵过几十年的艰辛。    ”
    “谢谢将军的理解,对于我刚才提出的天狗来源问题,还请将军仔细查证,这只有吴垠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
    “吴垠的问题我们还将继续深挖,这已交给陈云兴了,有任何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
    “我知道了。    ”姬青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另外,关于你的暗杀事件,似乎陈云兴还没有任何结论,审讯中你也看到,吴垠并不知情,那么只可能是秦子峰,嫌疑对象有了,但是动机和目的陈云兴还未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希望你能理解。    ”
    听完,姬青城憨笑了下道。    
    “云兴是个比较直接的人,他有时冲撞您,还请将军不要过于计较。    ”
    “哈哈,你还替他求起情来了,我用他当然了解他,这方面你就不必操心了,你所谈的构想问题,我代表组织请你慎重对待,在将来,你的理论可能是我手里最厉害的武器,明白吗?”
    “将军您言重了,作为科研工作者,我必竭尽所能完成您的重托。    ”
    “我期待你承诺的兑现。    ”
    两人就这样信任的对望着,姬青城感到自己从未被如此的器重过,一个处于数字模拟领域边缘地带的人,此刻竟然被赋予如此重担,这是他从未想过的。    
    带着欣喜的激情回到1号楼后,姬青城看到李琳正在自己的研究室内,她优雅的坐在沙发一侧目不转睛的看着手里的资料文档,好久不见的她依然是那么的高贵冷艳,内心小鹿乱撞的姬青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显得手足无措,久久的呆立在门前茫然若失。    
    “你……你怎么回来了?”
    李琳抬起头,眉目一转顿时嫣然一笑道。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刚从陕西科工委的材料研究所回来,和国防部的几个专家开了个研讨会,顺便来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    ”
    “我还是老样子,进展缓慢,搞理论的总是被各种瓶颈所挟制,再多的实验也比不上一次偶然的异想天开。    ”
    “呵呵,进来啊,这是你的办公室哎,尽傻站着。    ”
    姬青城顿时羞红了脸,只好缓缓的坐在了她的对面,双手不知如何安放的他只好使劲的互搓着,李琳看他一副羞涩童稚的模样顿时笑开了怀。    
    “我等会就要回西安了。    ”
    “哦。    ”
    “你个呆子,除了哦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了吗?”
    “你想要听什么?”
    一听这话,李琳高涨的热情瞬间就消逝了。    
    “算了,估计你也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
    “我……”
    “最近科工委和国防部合作的新材料研究累的我内分泌都快失调了,有时整晚都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你我闲聊时的内容,我一直在困惑那个虚无缥缈的程序序列是如何在生命中出现的问题,难道只是大自然的一次偶然几率赐予吗?我们难道就无法构建这个程序序列吗?我似乎也迷上了这个领域,你说该怎么办啊?”
    “如果你转行到人工生命领域,成就肯定比我来的高。    ”
    “真的吗?”李琳嫣笑道。    
    “嗯,你刚才提到的两个问题也是现在生物界和人工智能界的两大难题,其实可以统一为一个大问题:意识能否在生命和数字模拟领域之间实现跨越式的转换,如果能实现转换,说明生命并不特殊,人工智能也将拥有意识并成为生命世界中的一个成员。    而如何构建这个无实在性且没固定模式的程序序列就是所有问题集中的焦点,当然这仍旧是我以计算主义看待这些问题的结论,真要拿到学术界讨论,一个实验实证就可以敲死我这种怪异想法,因为我无法拿出一个虚无缥缈的程序来提供论据。    ”
    对于李琳喜欢的话题,姬青城似乎特别有热情来长篇大论的展开解释,他也知道,自己除了这些应该再也没有值得引起她注意的闪光点了。    
    “你以前说过,并不知晓失去意识的人是如何重新苏醒恢复出这个程序序列的,那么是否这种程序序列是镶切在人类大脑中的一个固有特性呢?”
    “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研究意识的医学实验有很多,大脑功能区的破坏会丧失意识,但是至今我们仍无法找到一个确定的区域或则几个区域的组合,说这些地方就是产生意识的源头。    所以现在的主流观点是,意识是大脑各功能区构建成的复杂综合神经系统的系统性涌现,而不是局部的特性。    ”
    “如果大脑数字化,那么意识也能转移到计算机系统中吗?”
    “这个结论如果说从逻辑的推理来看是正确的,我们先抛开大脑能否数字化的问题,一个数字化了的大脑终究是一个形式系统,我以前跟你谈到过,形式系统必然存在图灵停机问题,而出现意识这个程序序列,其实就是为了解决形式系统必然产生的自指现象而诞生的超越图灵机的方式。    这个程序序列是一个基于现实世界的动态计算过程,数字化了的大脑隔断了现实世界,我们不可能连现实世界也复制进计算机的模拟世界中吧?因为我们无法通晓现实世界的所有规则,所以我的猜测是无法产生这个程序序列,它可不仅仅是基于大脑神经系统的简单复制就会出现的。    ”
    “那能否在计算机的模拟世界中创建一个雷同的环境来完成这个转移呢?”
    “如果你能创造出同样的宇宙,我想是绝对可以的,但我们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人工生命领域采用的就是模拟一个系统,在这个系统内自发演化出生命,那么这个生命可能会演化出基于那个模拟系统环境的程序序列。    但如果说存在一个解决办法的话,就是让身体数字化后但不完全脱离现实世界,让现实世界的各种变化通过数字化的信息刺激于虚拟化的身体,如此一来可以达成两个不同形式世界之间的链接,那么就存在一个几率让意识重现,但这需要严谨的论证与试验。    ”
    “真是个令人着迷的领域啊。    ”
    “如果你喜欢,有时间我就从头讲给你听。    ”
    “青城,谢谢你,今天可能不行了,我这是百忙中特地抽时间来看你的。    ”
    听完,姬青城心头一热,脸庞再次的红润了起来。    
    “我送你吧。    ”
    “你就老实呆着吧,现在中心内大家都在工作,你我却在卿卿我我,像什么话啊。    ”
    “那……”
    “我走了,再见。    ”
    “再见……”
    看着李琳旋风式的离开,姬青城首次感受到了不舍是什么滋味,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他陷入了无尽的遐想中。    
    在观察者号抵近天狗之前,姬青城和李琳就这样在聚聚合合的状态中度过了半年时间,他这一生中最幸福的光阴也在未来成为他驱离寂寞的最美回忆,但同时,也成为他日后所有痛苦的来源。    
    第十章 第一次接触
    三个月后
    地面控制中心通过对天狗的飞行速度和木星引力的牵引轨迹推演,修正了观察者号的轨迹,并于2037年7月8号完成了接近天狗同步飞行的锁定任务。    此刻的天狗,已经由原来的岩溶态球状外形,变化为了两头凸起中间略鼓的橄榄状形体,这个身躯将近两百千米长的天狗正朝火星轨道区前进着。    
    在全球射电望远镜阵列的联合操控之下,观察者号上的核弹舱分离成功,并自行启动自有动力系统朝着天狗撞击而去,在精确操控的时间点上,五枚核弹脱离核弹舱,在接触天狗表面的瞬间自行启动了爆炸程序。    地面各大观测站,观察到了在木星引力圈的外围发生了一次高辐射、高能量的太空核爆现象,一朵蓝色的太空火花绽放不到十秒就消逝殆尽了。    
    然而天狗的整体并没有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只在尾部的表层区域形成了一圈瞬间能量释放造成的小型凹陷区,之后不久,天狗调整了被爆炸能量冲击后的摇曳姿态,重新恢复了原本的航姿继续前进着,对于来自外部的爆炸冲击它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一星期后,观察者号上的分离捕捉设备幸运的捕捉到了一个直径十五公分的天狗表层碎片,在预设的活性测试期结束后,通过智能实验系统的操控进入了实验舱,并在地面人员和智能实验系统的双重操作之下,初步完成了对这块天狗碎片的分析工作。    
    当所有的分析结果回传至地球以后,反恐中心的专家组召开了一次集体会议,许多专家对于天狗为何突然离开木星感到万分的疑惑,这个意外的举动让先前预判天狗会在木星范围内长周期停留的梦想破灭了,同时也意味着人类解决危机的时间周期被缩短了。    
    会议上,当专家组成员仔细看完所有的分析报告后,各自沉默不言,这个突发的意外让成功的第一次接触计划黯然失色。    
    “各位,再次看完观察者号得到的数据资料,大家有什么新想法?”丁绍中首先打破了沉默。    
    然而,还沉浸在思考中的各位专家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叶冰桓扫视了一圈后,接过了话头说道。    
    “美国方面关于核弹爆炸对天狗造成的影响有了一个明确的结论,人类目前单靠核子层面的武器系统,对天狗形成不了任何威胁,那怕把人类所拥有的所有核武器都倾泻在它身上,可能也无法彻底毁灭它,这次爆炸实验的结果也是在预料中的事,同时军方高层已经着手开始研制新的针对性武器系统了。    ”
    “针对性武器只能是适应太空环境的破坏力武器,但是我们现在有什么?核子武器是我们手里最大的筹码。    高能激光武器?如果利用它进行精确定点的高能聚集伤害,以我们现在的研发能力,估计连核爆中心的能量释放等级都追赶不上。    还有什么?这几十年来美其名曰人工智能时代,各种前沿理论与研究却尽在为安逸与舒适服务,却抛弃了真正仰望星空的高瞻远瞩,难道如科幻电影般随意创造一个概念武器幻想去摧毁它吗?”
    一旁安坐着的核物理学家黄渡舟教授,情绪激昂的说完后,显得万分的沮丧。    
    “黄老说的是事实,现实状况是我们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能用来摧毁它,所以才集合大家的智慧来解决当前的困境,一百年前我们国家有什么?一穷二白,现在我们有了什么?斗志决不能泯灭,创造力从没在我们身上失去过。    ”
    叶冰桓少将斩钉截铁的话语让顾道容为之动容,作为一个经历过改革初期的老科研工作者,他完全体会得了叶冰桓所说的从无到有的艰辛历程。    
    “我先谈谈吧,从得知天狗离开木星的卫星圈后,我和周常宇博士等其他专家开了许多次的讨论会。    大家综合的观点是,天狗这种生物在自身演化的过程中,到了一个非平衡态时期。    这个非平衡态的意思是,木星环境已无法提供一种东西给天狗让它完成自身的演化了,这种东西就是源源不断的能量。    我们分析了它的行进轨迹路线,得到的结论是天狗并不是朝我们地球而来,从它改变轨道进入加速期后的轨迹来看,明显是朝着太阳而去的,那么目的是什么?常宇你来说说吧。    ”
    顾道容说完后看了周常宇一眼,他舒缓着背脊,然后两手交叉的端坐着,显得万分凝重。    
    “天狗从木星内部脱离出来后连续吞噬了两颗卫星,这两颗卫星的质量总和已经中合了它原本离子态的内部结构,并且进入了内部没有足够能量继续中合物质的非平衡态模式中。    从它是一种生物体角度来谈,目前太阳系内最大的能量体就是太阳本身,它同时也接收到了来自太阳的巨大能量辐射诱惑,生物本能的条件反射结果,只能驱使着它朝太阳行进来获取能量,以达到自身的内部平衡。    这是我对天狗突然离开木星圈朝太阳移动的主观猜测,也是我和许多专家私下讨论的综合想法。    ”
    “常宇,还有结论呢?”
    对于顾道容的追问,周常宇长吁了口气后凝重的说道。    
    “这种物质和能量的交替平衡必定有一个极限,极限的结果是什么?我很悲观,以我生物学领域的角度来看,或许就是生物体成熟带来的自我分裂或则单体无性繁殖,从这个唯一天狗单体分裂成两个或则一群。    如果是这种结论,为了继续的成熟繁衍,天狗在太阳附近吸收完饱和的能量之后,就会让太阳附近的行星成为它物质的来源补充,这种情况将万分可怕,生物繁殖速率的中后期将是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    或许用不了多久,太阳系的行星都会成为天狗物质的来源,如此下去不仅地球,整个太阳系都将成为天狗的繁殖场,我……根本无法想象未来的场景。    ”
    “你用天狗吞噬木星卫星的特性推演出了这个结果,那么这个结论到底有多少可靠性?”丁绍中插问了一句。    
    “80%的可能,因为对于它的繁殖方式现在仍无法作出最终判断。    另外从观察者号实验舱得到的数据来看,通过光谱分析,我们得到的这个样本组织是经过改造了的各种元素规则排列的集合物,它是天狗的表层部分,似乎它的内部是一个能改造不同元素并聚合成特殊功能性分子团的熔炉。    这些分子团种类繁多,我们现在只知道组成天狗表层物质的大致类别,但功能是什么仍毫无头绪。    ”
    “周常宇博士,如果按照你的判断结论,天狗用自我分裂或无性繁殖的方式进行繁衍,那么以它现在的体量和我们预测关于它成熟期的时间跨度来分析,我们到底还有多少时间?”叶冰桓紧盯着周常宇,威严的问道。    
    “我们……以水星和金星的体量,顾老也演算过我提供给他的预测模型,我们认为绝不会超过60年,这还是一个比较谨慎乐观的结论。    ”
    顾道容朝叶冰桓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在天狗意外行为出现的沮丧氛围里,再次狠狠的朝各专家心头踩了一脚,顿时,会议室内平静的都可以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了。    
    而同时,这也意味着前期所有乐观估算的几百几千年时间都成了泡影,甚至也是对各国高层存在留给下一代解决的绥靖思潮的打击。    
    “很好,有60年时间就是超过有两代人的空间留给我们,对我们来说很丰裕了。    ”
    作为军人,叶冰桓抒发的是一种军人坚毅的品格还只是对大家的安慰不得而知,但坐在会议室内显得异常冷静的王百涛知道,当天狗经过地球附近时,全球人类都将知道危机的来临,政府也无法再隐瞒事实的真相。    到时理智和恐慌谁占上峰?对人类来说第一次的考验将会是自身的秩序维护能力,而不是解决危机的创造力。    
    “我再跟大家汇报一下,欧洲专家组通过观察者号对天狗进行的电磁波讯号扫描显示,天狗仍旧在无规律的发射着电磁波信号程序,并且在其头部位置存在着一个能接收电磁波的器官存在。    光谱扫描同样显示,这个区域有着异常的物质元素周期性变化现象,从物质类别来看,其组成的结构体似乎具有甄别各种频段电磁波的功能。    观察者号也曾经发射过一段调制了信息的电磁波信号给它,但没有任何回应。    另外,天狗的生物性动力系统是一种依靠喷射高能离子达成飞行的器官结构,其造成的加速度可以达到每秒34公里,所以经过地月轨道区的时间可能只有半年不到了。    ”
    叶冰桓听完丁绍中的补充汇报之后,看向了姬青城,好一会后决定还是点名询问了他。    
    “姬青城教授,你对这个电磁波信号程序有什么新的研究进展吗?”
    此刻的姬青城正神情落寞的盯看着斜对面的李琳,他似乎并没有全神贯注于这个会议的进程。    最近一个月来,他像被掏空了的南瓜一样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外壳,所有关于意识思维数据化的研究想法都倾囊相授给了李琳,当这个闪光点逐渐熄灭之后,她似乎失去了对姬青城的兴趣,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疏离,甚至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休闲馆中了。    
    姬青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他想从李琳的细微表情中寻找一个答案。    
    “姬教授?”叶冰桓的再次点名,让他终于挣脱出了内心的彷徨,回过神来。    
    “从天狗演变到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只能认为这个随机发射的电磁波程序是它内在演化的一种秉性使然,诚如周常宇博士所言,这种生物寻求生存是它的本能,它发射出的信号可能也是一种繁殖策略,想让自己的基因能在宇宙中扩散。    但它现在的演化似乎并没有具备某种意图性的主动行为出现,依旧在遵循着生存本能来行动,如果将来它能演化成具有初级意识的智能生物体的话,对我们而言,会否是一个好消息呢?”
    “假设它具备了某种智能,那么就会产生主观的选择行为,如果它选择地球作为目标,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提前到来的坏消息啊。    ”
    周常宇立即反驳了他的意见,但姬青城不以为然。    
    “选择行为也是基于就近利己原则的,吞噬地球也只能排第三位而已,有了智能,是否存在沟通的可能性呢?能进行信息的相互交流,那就有机会改变它选择的方向,如果更进一步,是否可以达成共存的可能?”
    “我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当水星和金星被吞噬后,我们地球的轨道或许也将发生微小的改变,到那时,地球的表面环境会因为这个微小的变化而不再适应人类的生存,在吞噬地球前,大部分的人类就已经走入了死亡。    再则,拥有了初级智能的天狗并不比一只宠物狗来的高级,沟通是需要有共同认知背景的,没有这种共识,绝无可能实现沟通,你训练狗也得拿食物或棍棒来刺激其认知反应吧,我们拿什么来和天狗建立共识?所以我认为短时间内和它产生沟通并达成某种协议的想法是幼稚的,也是不负责任的。    ”
    “这只是我的猜想,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结果先预演一种方案而已。    ”
    叶冰桓听着他们俩的争论,对姬青城进入周常宇的专业领域,且大谈有些不切实际的问题而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提问感到些许异样,这个老实的姬教授今天隐藏了他真实的想法。    
    “王局长,你们航天局和欧洲天体物理研究所的联合研究项目是否有了新消息?”
    对于负责情报统筹的丁绍中博士的询问,坐在下侧的王百涛当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迟迟未上报的主要原因并不在于方案的内容,而是技术上的局限性。    另外军方高层计划的另一种方案他也有所耳闻,并且他的项目和军方的方案存在资源上的争夺冲突,王百涛一直在拖。    
    “还没有最终定案,技术性的问题需要时间,动力系统的最大推力阈值试验还在测试,希望上级能多给点时间,这个方案是上级选定最终解决计划的选项之一,我不能容忍任何实施细节的差错发生在这个计划里。    ”
    叶冰桓面露不悦之色,对于王百涛的搪塞他心知肚明,这个只为航天局谋利益的家伙,以前甚至和军方在某些项目中产生过不少冲突,但此刻的局势下,他又不能在军方的立场上给与其压力,他单指轻敲着圆桌,让不满的情绪在整个会议室内蔓延着。    
    “叶将军,你们国防部的材料学专家李琳博士也参与了我们的项目,在材料应用上也没有通盘解决一些关键性问题,在现在这种形势下,我们不能用设想的可能性来上报上级,没有可实施性的方案我绝对不会推出。    ”
    “将军,王局长的谨慎是有他道理的,这个方案的实施困难太大,每天都在变动着细节上的筹划,自从得知天狗朝太阳行进的消息后,计划的大方向定案也才匆匆在上个月完成,时间真的不够,我希望您和组织能理解。    ”
    听完同属军方系统李琳博士的辩解,叶冰桓停止了敲击,他眯着眼凝视会了她后,又瞄了一眼姬青城,不会,他慢慢合上卷宗缓缓的说道。    
    “大联合行动中绝不允许存在小团体行为,如果把谨慎当作托词,那么我们有限的资源和高精尖的人才会在互相重叠的工作中消耗浪费掉,当然我也理解王局长的谨慎,希望你能把计划的进展分阶段的汇报给上级,存在竞争是为了解决危局,而不是青史留名。    ”
    叶冰桓说完后,丁绍中博士继续部署着下一步的工作计划表,对于专家组的各位成员来说,他们将在这次会议后,分批离开反恐中心前往他们各自所属的研究团队,繁忙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散会后,姬青城无意识的跟着李琳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看着她正打包着各种资料文档和一些日常用品时,姬青城知道,她的这次离开将会长期留在她所属的西安研究所了,或许再也见不着面了。    
    而此刻,当机会与场景同时降临到姬青城身上时,他朦胧中感觉到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依旧无法鼓起勇气开口述说内心对她的真挚情意,犹豫之中,就这么自卑的放弃了。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依旧是别人先开的口,但他却对这个问话徘徊了很久,该说些什么呢?看着已经整理完毕拎包站在自己面前的李琳,姬青城还是像个傻瓜一样呆立着。    
    “我要走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天南地北的闲聊了,成为你象牙塔里故事的倾诉对象,我感到非常荣幸。    ”
    “我……”
    就一个字后,姬青城哑巴一样又堵塞住了自己的喉咙。    
    “看来我没有什么值得你要说的了。    ”
    “不是……我……以后还能再联系你吗?”
    “联系之后呢?”
    “像以前一样……”
    “一样什么?爱情不是研究理论,在不擅长的领域你从未鼓起勇气面对过,我不想伤害你,我有我的追求,有些东西你永远也给不了。    ”
    “我……”
    “再见……可爱的呆子。    ”
    说完,李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姬青城呆滞的看着远去的飘逸身影,思索着她想要的是什么呢?诙谐幽默的浪漫?还是功成名就的荣耀?落寞的他站在离去的人潮中俨然似一座屹立千年的孤独雕像。    
    第十一章 月球基地
    月球基地是由中国主导建立的一个进入太空的前哨站,在2032年初步完成,35年宇航员进入基地开始了在月球上的常驻工作任务。    
    整个基地分为两大功能区,实验舱、控制舱和发射场构成的主基地,另一个则是由大型生态循环舱和生活舱组成的月球生态试验区。    基地内的所有舱室经过将近4年的十几次发射、飞行、组装,终于人类第一个在月球上的长驻基地完成了建设,常驻在此的宇航员有五位,基地指挥长方继海与三位中国同僚,还有一位来自美国的宇航员索菲娅,她是负责发射场工作的科研人员。    
    这段期间,方继海和孙宏在控制舱内对绕月轨道上的航空器进行着对接工作,作为基地的指挥长,39岁的方继海把控着这个基地内所有事务的决定权,长驻于此已三年,无论资历和人望与飞来送往的各国短暂驻扎科研人员相处的都非常融洽。    
    月球基地当初设立的主要任务是以月球为前哨站,试验相关太空应用科技、生存系统、氦能源开发以及前进火星的相关技术知识储备。    但在这两年中,这个基地再也没有科研宇航员进入展开实验研究工作了,反而是地球上源源不断的运输来巨量的大型空间舱体,常驻在此的5位宇航员在两年中的主要工作,是负责把这些运输过来的舱体在绕月轨道上进行对接组装。    
    方继海是新一代宇航员选拔机制下产生的科技型航天员,对于航天局为何改变月球基地的任务性质,作为军人的他从无任何异议。    在组装航空器的工作中,方继海也没有得到地面上任何关于这些航空器组件的功能性资料,他也从不询问这些无关于月球基地建设的绕月航空器所谓何用。    
    在今年的11月,完成了这个绕月舱体组装任务后,一个庞大的太空航空器显现了出来。    这个类似巨型哑铃状的航空器,中间有一根由圆柱形舱体链接成的主轴系统,前端则是由不同曲度舱体链接成的一个圆环状闭合结构体,它绕着主轴在匀速旋转着,而在主轴的另一侧有一个小圆环,它同样也环绕着轴心在转动,但是方向刚好和前面的大圆环相反。    
    这天,方继海在控制舱例行和地球的航天中心进行通讯联系,汇报完此次绕月航空器的遥控对接组装事宜后,接到了一个撤离的指令,指令很明确,要求方继海和孙宏还有美国的索菲娅博士三人在一星期后撤离月球基地返回地球。    
    方继海确认了回传信息后,关闭了通讯设备并切换到智能控制系统,有点饥饿的他打开了安全门,缓步通过安全舱通道来到了生态区。    
    这个生态区是由许多舱室构成的模拟地球生态环境的空间系统,面积足有两百平方米,舱顶发散着具有能让植物进行光合作用的拟态照明设备,中间是一大群经过改良的植物种植区,右侧则是宇航员的生活休闲区。    当初构建这个生态区的目的是为了能在外太空试验一个能量物质交换的自循环系统,以能适合人类在无任何帮助的情况下进行长时间的生存需要。    
    方继海漫步进入了右侧的餐饮舱,另四名宇航员正在里面有说有笑的就餐中。    
    “方,你迟到了,今天新品种生长出的土豆味道比以前好多了,不过这千年不变的机器厨具还是无法做出另类的味道。    ”说完,索菲娅叉起一片土豆就往嘴巴里塞,并满意的咀嚼着。    
    “指挥长,索菲娅今天亲手搭配出的蔬菜沙拉真不错,您快请坐,来尝尝看吧。    ”
    “是吗?”方继海入座后亲口尝了一下后道:“还是感觉沙拉过多,西式味道过重。    ”
    “方,你要试着习惯,这是你们唯一能迁就我饮食习惯的餐点了。    ”
    “可能没多少时间去习惯了。    ”
    “怎么了?”索菲娅一脸疑惑的问道。    
    “七天后,我和孙宏还有你就要返回地球了,倪彬和蔡亦澜继续驻扎基地,指挥长位置将由倪彬来接替,这是航天中心最新传达过来的指令。    ”
    “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有,我们坚决服从安排吧。    ”
    “方,我们刚完成了对那个航空器的组装就要撤离,会不会像我以前猜测的那样,是飞往火星的新计划?为新成员的入驻而腾出空间?”
    “我不知道,我们也不要无端猜测了,像孙宏说的那样,这个航空器末端还有一个未安装完成的大设备存在,是不是新的太空动力系统我不清楚,如果真如你所说的是进军火星的新计划,我们应该感到庆幸。    ”
    “指挥长,你似乎在担心什么?”
    对于这位技术同僚倪彬,方继海似乎犹豫一下但终究没说出口,继续吃着新品种的土豆不再言语了。    
    “倪彬,在你的专业领域内曾猜测过,那两个转动的环形结构是一种离心力的重力系统,我们也曾大略的计算过这个转动速率及产生的离心力数据是非常吻合的,这种新技术产生的重力系统肯定是为了让宇航员能在失重的太空中犹如生活在地球的状态一般,所以我们才揣测会不会是进军火星的新航器。    ”
    “是没错,但是指挥长似乎另有想法。    ”
    “为何航天中心不让我们进入航空器内部呢?你知道上个月的那次组装工作,如果从内部进行操控会降低多少风险吗?天知道下面的人在想什么。    ”
    对于索菲娅的抱怨方继海若有所思,他继续把最后一块土豆塞进了嘴巴里。    
    “我们这里试验的自循环生态系统已完成了验收,但这只是第一阶段的计划,后面第二阶段计划的试验本应开始扩展进行了,但是中心并没有传达来关于开始准备工作的事项,这也挺奇怪的。    ”主导这个生态项目的蔡亦澜也述说着内心的疑惑。    
    “月球基地刚建成6年不到,原本计划中完善和扩展基地的工作就需要5年的时间,而我们这两年却尽在做这些无聊的对接组装工作。    如果中心方面认为进军火星的计划已然成熟的话,为何在月球本该开始的火星人员驻留试验项目却没进行?贸然行事不符常规啊,或许这个航空器并不是进军火星的。    ”
    倪彬说完摇了摇头,表示费解的同时也有些许的抱怨。    
    “好了,一切服从上级的指示,明天索菲娅开始进入发射场准备返回事宜,基地的事务管理权我会交接给倪彬,我和索菲娅驻扎在这里时间最久,我们也该回去了,和亲人的拥抱比天天看那些录制视频可真实多了。    ”
    “恭喜三位了,下次记得多带点新品种蔬菜种子上来。    ”
    终于有了点返家欢喜的气氛,调换轮驻岗位后,倪彬和孙宏陆续就寝,索菲娅检查了发射场中飞天号往返舱的设备情况之后也进入了梦乡。    
    方继海带着他的困惑在生态区不停的漫步思索着,许久之后,他习惯性的走进了蔡亦澜的生物实验室,这个六平方大小的生物实验室,主要研究的是动植物在这个生态自循环系统中基因变化的情况,为以后在这个系统中加入更多的生物品种提供技术支持。    
    “你又睡不着了?都这样快半年了。    ”
    蔡亦澜边说着边摆弄着一个植物品种的细胞抹片,并装填进一个氮气封装盒内,方继海知道她正准备把实验室内一些特殊变异的植物样本通过这次返航带回地球。    
    “你检查过三次,我身体没什么毛病,正常的很。    ”
    “我没说你有什么毛病,你是脑子里面藏着东西而已。    ”
    “你看出来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但你从不说,我们好像不值得你信任。    ”
    方继海哑笑了下,四处看着不再言语。    
    “但你内心却极度想和人倾吐,每次却又被自己阻止掉,这次来实验室溜达完就早点回去睡吧,7天后就回地球了,还烦心什么呢。    ”
    “如果再次回到这里的话,你是否还欢迎我?”
    “都在这里三四年了,还谈什么欢迎不欢迎的,是舍不得离开还是诀别的感慨?这不应该是你会说出口的语气啊。    ”
    “我有种感觉,将来会再次回到这里,如果你还驻守基地的话。    ”
    “指令中又没说什么具体任务,可能半年后你就回来这里接替我和倪彬了,这半年里看你沉重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如果说,你是为了想成为基地上空那个未来可能进军火星航空器的指挥长职位烦恼的话,也许情有可原,但你每次来又自言自语的否定掉这个可能,我就奇怪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我可能是真的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
    说完,方继海就离开了实验室,对于他每次莫名其妙的言辞,蔡亦澜想不明白,但方继海却从没找其他人说过,或许自己只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家原因吧。    
    一星期很快的过去了,五人一一拥抱告别之后,方继海带着孙宏和索菲娅进入了飞天号往返舱,穿戴完宇航服以后,孙宏启动了往返舱内的智能发射系统,进入了自动返回地球的程序进程中。    
    方继海坐在左侧的舱窗边思虑万千,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他看到发射场的月表瞬间远离而去,丁字形反射着耀眼太阳光的月球基地变的越来越小,当彻底显现出了球状月球形体后,方继海转换了视角看向了漂浮在同步轨道上的巨大航空器。    
    这个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航空器静静的环绕着月球,方继海为它而感到困惑,横天出世的它会飞向何方?自己有机会参与它的旅程吗?没经过检验实测的它究竟为何会越过工程学上的试验飞行阶段就在月球轨道上匆匆列装上场?
    逐渐模糊的月球消失后,飞天号往返舱开始加速的飞往了地球,而在远方火星的轨道圈边缘,天狗却正在加速的赶往太阳。    
    第十二章 超变换算法 一
    自从半年前叶冰桓找姬青城谈话后,那种被器重的暗示在他内心发酵着,给他带来动力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面对可能突然提前的危机,姬青城初步构建了一套新的理论,在这个乏人问津的领域,他犹如站在山顶的唯一求道者,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会通向哪里?苦于无人引领的困惑之下,每当焦虑一降临,姬青城除了会想念李琳外,就会想起那位带着莫大仇恨的导师吴垠,他是否会给自己一个方向?姬青城心理没底。    
    但姬青城还是决定去跟他见上一面,只有在这个领域内,同一高度上的人相互之间的思维碰撞才会给他带来灵感。    
    在陈云兴的陪同下,姬青城再次见到了曾经的导师。    
    老态龙钟的银发老者吴垠,正安静的端坐在姬青城的面前。    看着身穿囚服的老师,姬青城的内心感触良多,他背负着无限扩大的仇恨来伺机报复当年受到的不公正,仅仅是为了平息他内心的恨意,而全人类的毁灭能抵消掉他承受的不公平吗?
    姬青城久久的凝视着吴垠思虑万千,监禁室内一片死寂。    
    “你还是老样子,没人推一把,你就永远不会自己主动开口,离开学校那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固执寡言。    ”
    “老师……有时,您不是也和我很像吗?”
    “我和你不同,你是没有灵魂没有信仰的顽石,而我有自己明确的目标,你我终究还是两类人,难得他们能说动你来审问我。    ”
    “不是审问,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危机出现后我也被卷了进来,这次来只是想和您聊聊数字模拟领域内的问题,而关于这个生物到底来源于何处,我知道您是不会给我任何答案的。    ”
    “你在藐视我?认为我无法创造出人工生命对吧?”吴垠大声的咆哮着。    
    “我从无轻视老师的意思,在笔录中您坚称它是您创造的一种数字生物,但从许多迹象来看,事情并不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纯粹是从严谨的科学态度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
    “那么我们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
    “老师,您就眼睁睁的看着未来人类毁灭在您所带来的怪物手里,才会得到内心的平衡吗?当年的不公就会烟消云散吗?您自己产生的虚妄憎恨不会减少半分的,既然再多的憎恨也不能平息你的痛,何不选择宽恕呢?”
    “宽恕?你们抛弃了我,像垃圾一样的对待我,在没到这里之前,我想这辈子也看不到你们的报应了,但是上天终究还是把几率赋予了我,你们谁也跑不掉的。    ”
    “你把有限的不公放大到整个人类群体,难道我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吗?曾经是你教导我知识,也该知道几率只是赋予了那个电磁波程序,并不是你,同样,几率也会降临在人类身上来解决这个危机。    ”
    听完姬青城这段话,吴垠仰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居然也会说这种冠冕堂皇之言了,可笑,你以为自己现在参与了他们的自救行动,就得到了某些虚无缥缈的崇高信仰来填充你空虚的灵魂吗?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蜗居在自己象牙塔里的图灵机而已。    ”
    “如果一切皆计算,我是一部图灵机并没有错,是否崇高我也不想知道,但摧毁它让人类文明继续存在,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我必须去做。    ”
    “那我的信仰就是让它来毁灭你们,既然我们是对立的你就不应该来找我,可是你们别无他法,所以虚伪的人类只能派出你,想从我的嘴巴里淘换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回去,来增加些自救信念上的自我安慰,可笑至极。    ”
    “现在是没找到解决方案,但不代表未来不会,世事终难料,它的演化速度足够我们有几代人的时间来了解它,最后毁灭它,它更不会是您圈养的一只宠物狗,事事遵从您的命令行事。    ”
    “它当然不会听我的命令,但你们的科技发展永远也跟不上它的演化速度,复杂度后期的指数级演化会让你赞叹宇宙的神奇与伟大。    更何况,就算你们倾尽全球之力也无法带走所有人离开地球逃往邻近的恒星系,可怜核子层面上的动力系统将让你们死在几万年的旅途中,自以为伟大,是宇宙的奇迹,可在残酷的宇宙规律面前你们连一个屁也不是,哈哈。    ”
    “您说的没错,在您制造的危局之下,我们将先从成为一个屁开始努力。    ”
    “你也学会揶揄了,看来我还是看错人了,人类的恶毒与嫉妒还是侵入了你那自以为是的固执城堡中。    ”
    “老师您误会我了,我就从怎么成为您口中所说的屁开始来构想一个新理论,我的想法也是源自您的实践,您让数字生物走入现实,那么我也能让现实人类的DNA进入更高等级的层次中。    ”
    “妄想,如果你知道了怎么实现,也不会来找我,你们的危机也不复存在了。    ”
    “是的,实现理想是需要条件的,我一个人做不到,几代人呢?”
    “可能你们等不了那么久了,哈哈。    ”
    面对着吴垠的恣狂,姬青城知道让他回心转意是一件永远也无法完成的任务,对于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只有超越对方的理论才是最佳的攻击武器。    
    “您设立在哈萨克斯坦云数据中心内的人类自动机,真是让我目瞪口呆,非凡的想象力竟然能让全球人类成为您这个模拟系统底层规则状态的来源,而同时呈现出的复杂演化结构体更是叹为观止。    正是您给了我灵感,让我设想出了一个关于构型与层次的新思路,今天,我是作为您的追随者,来请您指正我的新理论的。    ”
    从吴垠鄙夷的眼神中,姬青城丝毫感受不到他对此类问题的触动,凝神静气好一会后他继续说道。    
    “您让数字生物跨越了形式系统这个层次,在现实世界中实现了其相同构型的结构重现,而又让现实世界中的人类作为介质,通过特殊算法在计算机的模拟世界中显现出了一个自然模拟世界。    在这两种不同层次的变换间,我得出一个重要的个人观点,构型可以跨越不同介质构成的模拟世界,并在不同模拟世界上重新体现出构型的相同特征。    那么这个不同介质是否存在限制呢?既然活生生的人类个体都可以作为一个节点当作承载构型的介质,那么广袤沙漠中的一粒沙子,无限星空中的一个星球,是否也可以作为承载构型的介质呢?
    正是基于您的实验基础,启发我认识到了模拟世界的嵌套特性。    如果我们人工模拟出的虚拟世界里出现了智能生命,而智能生命又模拟出了一个更深层的模拟世界呢?另外,沙漠中的无垠沙粒运动,是否也存在出现一个具备规则状态的变化过程,并演化出一个以沙粒为介质的自然模拟世界?宇宙中星体构成的星系呢?
    这些在计算基础上自发构建的自然模拟世界,是存在出现几率的,关键在于,是否具有长周期的运行稳定性和模拟世界的演化是否会突破复杂度的阈值。    而我们看不到这些自发构建的自然模拟世界,是由于我们无法创造出一种算法,把这些自然模拟世界通过计算等价性原则变换显现出来。    以人类为介质的人类自动机,正是您通过一种特殊算法把它在另一个层次上的演化图景具像化的显现了出来,我才看到了那个类似宇宙大图景的非凡存在。    
    各个自然模拟世界的嵌套必定在宇宙中广泛存在,而由于真实性是相对的,对于处在模拟世界中的一切结构体相对于那个模拟世界来说是绝对真实存在的,差别只在于观察者处何种层次进行观察而已,所以上一层模拟世界想要在下一层模拟世界中显现,必然是基于数字计算的形式程序而存在。    
    基于以上想法,甚至可以在物理学和计算主义之间搭建出一个桥梁,不同的模拟世界具有不同的物理特性,物理学也只是一种通用状态规则而已。    而由于各模拟世界存在着的嵌套性,那么必定存在一种超变换算法来构建任意两个模拟世界之间的规则统一,这也就是构型能够跨层次实现的唯一方式,而我要找的就是这种超越您特殊算法的通用超变换算法。    
    不知老师对于我以上的想法有何指正之处?”
    听完姬青城的长篇大论后,吴垠的脸色阴晴不定的变化着,姬青城看在眼里,继续论说道。    
    “老师,您构建人类自动机也是想通过整体纵观这个系统来了解,或则说是寻找一种一劳永逸的算法是吧?但您也没有找到这种超变换算法,而这种超变换算法我却想到了会是什么,正是跟随您走过的路,我才最终有了答案。    ”
    “一派胡言,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超变换算法,自以为懂得些皮毛就在我面前显摆,你不要忘了我终究是你的导师,你不够资格。    ”
    这把攻击武器终究是起了效果,吴垠摇晃着身体,激烈的冲着姬青城嘶吼着。    
    “有没有您自己最清楚,我说过我是来和您探讨理论的,您带来的这个数字生物如果是一个完备的自演化结构体,那么我或许找到了一个方法来对付它。    您应该知道图灵停机问题吧,如果我的设想是正确的话,那么我将利用超变换算法创造出一个现实的自指怪圈,让那个怪物永不停息的去计算它,最后自我崩溃。    ”
    “不可能,你们不会得逞的,你这个疯子,这世界不存在任何具备自指特性的实体,也就是说,本宇宙的演化已经剔除了任何存在漏洞的可能,它是一个完备的宇宙。    而我带来的伟大生命已经融入了本宇宙的演化系统中,你想用超变换算法来毁灭它就是在毁灭整个宇宙,哈哈,如此你尽可去做,毁灭宇宙,多么愚蠢的想法。    ”
    “我想您理解错了,我不会毁灭这个怪物所承载的物质身体,而是用超变换算法进入到它的构型中,真正毁灭的是它的构型。    同时我也将破解上天赐予你的那个几率到底是什么,调制在电磁波中的程序是如何在离子态的环境中达成构型对介质的影响。    ”
    “妄想……你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还大言不惭的想用你那套垃圾理论来超越我,真是井底之蛙。    你以为一个简单的程序就能诞生出一个在太空演化的生命形态吗?笨蛋,人工生命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大的进展,是由于你们以为简单的细胞自动机就可以构建出一个复杂结构,却忘记了复杂结构是需要复杂系统支持的,没有系统的复杂度支撑是无法出现人工生命的。    
    我以前教你的计算主义理论岂止是一个简单细胞自动机能囊括的,像你这样缘木求鱼的人太多了,才导致人工生命研究的停滞不前,你们的眼光只停留在井口那一小片空域,根本无法理解计算主义的伟大。    
    这个新形态生物只是沙漠中的一粒沙子而已,因为你从未领略过那个神奇世界,哈哈,虽然它已走向消亡的路途中了,但我却让它在新的世界中得以重生,你以为现在的它是一个生物?哈哈,它只是个类细胞结构而已,如果你能永生,将会看到这个宇宙也只是它的练习场。    ”
    “它只是一个类细胞?”
    “哈哈,傻了吧,可怜的人类,自以为了解宇宙,当你们看到世界的真相时,却发现自己从未睁开过眼睛。    ”
    “老师,为何它只是一个类细胞?”
    姬青城直白的追问了一句后,整个审讯室恢复了沉寂。    
    半晌之后,从吴垠那充满鄙视的孤傲眼神中,姬青城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吴垠最后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刺激后袒露出的蛛丝马迹?还是他失去理智后的狂妄之言?姬青城的内心充满了疑惑。    
    “就算是井底之蛙,我也要去测试一下老师您带来的这个数字生物的井口是不是足够的大。    ”
    说完,姬青城起身离开了审讯室,在透明玻璃后的陈云兴,继续看着有些疯癫的吴垠朝姬青城问道。    
    “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在一些疑问上证实了我的判断,但我却找不到证据,而另一方面,却又多了其它疑问。    ”
    “哦,但似乎你的这套理论命中了他的弱点,这套理论是否可以击溃天狗?”
    “没有人知道,图灵停机问题的实质,就是没有任何程序不通过计算就知道一个明确的结果,这套理论只是一个逻辑的推想,要实现它需要时间,超变换算法岂是那么容易就创造出来的。    ”
    “看来你是蒙了他一次,为了调查他我能做的都做了,后面只能看你的了。    ”
    “云兴,似乎我们除了工作的关系外多了点其它什么。    ”
    “你这块石头,直接说是朋友不就得了,不过你也太可怜了,活到现在才有一个朋友。    ”
    “他何尝不可怜,但终究我和他走的方向不同。    ”
    “瞧,又多愁善感了,这些就留给后人评说吧,我送你回反恐中心,以后我们见一次少一次了,这里完事后我就要调回公安部了,便走边聊吧。    ”
    在送别的路上,俩人漫步在公安部大楼外的草坪中,随着夕阳的逐渐隐没,暗淡的昏黄暮色笼罩了下来。    
    “我从不相信,一个不起眼的人生波折会让一个人仇视一切,甚至仇视整个同类,但调查的结果让我不得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佛说因果,难道这个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因,居然会导致人类的毁灭吗?”
    “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量变到质变中的一个诱因吧。    ”
    “他生活在优越的家庭中,父母溺爱,没受过一点挫折,没有心理承受力这完全理解,但却要整个人类为此付出代价,我坚决不相信。    所以这一年里,我一直在调查他生活的所有时间、空间轨迹,触及到的任何接触对象,甚至连他在澳大利亚工作期间游历过的地方我都一一查证。    我把他在这个世界上所存在过的轨迹都经历了一遍,但结果却让我倍感失望,论文事件确实是他仇恨的来源,我似乎说服了自己,一个小小的仇恨是可以被放大到全人类的。    ”
    “你最近变了,没那么爽朗和幽默了。    ”
    “是吗,人性的黑暗比全球危机更让我触动。    ”
    “云兴,并非要杀父之仇才会不共戴天,细胞自动机初始状态的微小变化,就会造成演化出的结果南辕北辙,混沌的放大效应就像人心。    吴垠或许已无法挽救,但从他那里挖掘不到的信息,必须我们自己来解决,我只所以构想出这个理论就是不想守株待兔下去了。    ”
    “你的个性适合埋头做研究。    ”
    “我只能用自己浅薄的能力去幻想一切可能的方法,但这毕竟不是实验,可以错千次万次,这次试错的机会有限,因为我们的能力有限。    ”
    “老姬,你会成功的,当个救世主吧。    ”
    “黑夜来临时,人们总寄望英雄会从天而降来撕破黑暗的苍穹,哪有什么英雄和救世主啊,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反过来不就是撕破黑暗苍穹的英雄吗,英雄其实就是那最后一根稻草罢了,难道前一根就不是了吗?”
    “期待奇迹人人不能免俗,不过我可不是烧香拜佛之人,大家都实干才会有未来。    ”
    两人相视一笑后,陈云兴载着姬青城消失在了这个黑暗的暮色中。    
    第十三章 悲伤的事实
    第一次接触计划完成后,反恐中心内的大部分专家组成员,都被调往了各自专属的研究机构中去了,偌大的两幢大楼,只剩还未解除自由行动限制的姬青城和军方所属的几位专家。    
    对于超变换算法,姬青城以吴垠构建的哈萨克斯坦人类自动机算法为模板,展开了分解重构的繁重演算工作,但每次的结果总是令人失望,陷入研究困境中的他只好坠入情感的幻想中来平衡内心的烦闷。    
    李琳已好久没来过反恐中心了,姬青城每晚都呆在那个曾经两人畅谈的休闲馆内,回味着她说过的话、她的音容笑貌、还有她递过来的清香茶水味道。    
    相思的念想被他一次次的压抑着,但不断膨胀的欲望却在冲击着那层自我束缚的牢笼,如果随它而去,任由它侵蚀理性的思维,自己将变成什么样?是否如吴垠让仇恨占据身体内的灵魂一般,使自己成为情欲的驱使工具?他不知道,他甚至想放弃这种无谓的抵抗,彻底松懈自己的自制力让脑海飘逸进李琳冰艳的身影。    继续放任,随即一股欲求的渴望立即蔓延了全身,他体味着这股从未有过的感觉,无力抗拒,多想此刻能拥抱脑海里显现出的这个婀娜身姿啊。    
    “原来你在这里。    ”
    一声洪亮的雄厚嗓音打破了姬青城的遐想,看到眼前威严站立着的叶冰桓少将,他像做错事了的孩子般低头不语着。    
    “找了你好久,管理部门说你几乎天天都呆这里,新理论的研究又卡住了吧。    ”
    “嗯。    ”
    “看看这个,是不是你以前发表过的论文。    ”
    对着叶冰桓递过来的PAD细看了一遍后,姬青城点了点头。    
    “这篇关于自指的论文,我们有个项目的研究团队看了以后甚是赞赏,在一个方向上遇到抵抗,我们军人的通常做法是绕道迂回战术,在另一个方向上寻找突破。    你可能都不记得当时写这篇论文的背景了,这是你还在人工智能领域做研究时,撰写的针对意识思维方面的课题研究论文,我记得当初丁绍中博士第一次找你谈话时,你也谈到过这方面的内容,何不试试新的方向走走看呢。    ”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超变换算法就是为了解决无法创造出一个现实世界的自指实体而构想的算法,而您要我从自指这个方向找灵感,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你现在遇到的不是关于步骤次序的因果问题,而是需要一个灵感的乍现,你继续试图推挤阻挡你的力量,反而会变得越来越虚弱。    你看看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是多么的萎靡,或许可能的原因不止于此,我希望你能暂时脱离思考那个难题,在有把握的方向上走走看。    ”
    姬青城顿时沮丧的垂下了头,眼前的这位叶冰桓少将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另外,这个方向也不是毫无价值,如果你能用自指解决意识思维的本质问题,那么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们还有机会,青城,你不觉得当初偶然卷入进来是一种缘分吗?”
    “缘分?”
    对于叶冰桓突然说出的亲切而又带着感性的话语,姬青城张大着嘴巴显得有些愕然。    
    “好好保重自己,有些人不值得想,而值得你思考的大多数人却在殷切的期待着你。    ”
    拍了拍姬青城的肩膀后,叶冰桓默然的离开了休闲馆。    
    姬青城重新查看起当年这篇有些异想天开的论文报告,也正是这篇论文引来了不少非议,从而转战人工生命领域。    当你没有足够强大时,却又和大多数人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被非议这是必须要承受的后果。    
    然而,叶冰桓的提议并没有带来任何的效果,姬青城一天天沉沦在愈渐膨胀的情欲之海中,脑海里臆想着和李琳共同生活的爱情幻想曲,他彻底失去了自制的能力,当他向管理部门提出想和李琳见上一面时,却被叶冰桓无情的拒绝了。    他的念头里闪现出了一股仇恨,仇恨任何人,甚至包括叶冰桓,他终于体会到了吴垠那股仇视全人类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滋味了,而这一切都被叶冰桓看在了眼里。    

    南非开普敦郊外的一处庄园内,一座巨大的私人射电望远镜坐落其中,似乎与这片充满田园气息的绿色乡间美景不甚协调。    
    一位金发老者跟在一个中年俊朗男子的身后,他们正漫步在碧草如茵的草坪上,几声林荫间的鸟鸣偶尔划破沉寂的宁静。    
    “想不到您的老师居然异想天开般的在木彗相撞之际,把自己亲手创造出的数字生命从计算机系统中解放了出来,让它在撞击后的混乱离子态世界中诞生,对于他的天才我们当初还是看走了眼。    ”
    “天才谈不上,只是上天把运气赐予了一个疯子而已,几率让这个数字生命的构型冲破了复杂度的阈值,而演化出了如今这个怪物。    ”
    “您对这个怪物怎么看?”
    “从我得到的内线资料来看,恐怕以现在的人类科技是无法阻止它在太阳系继续进化的,而各国政府能选择的只能是为逃跑开始做准备。    ”
    “他们正在策划各种打击计划的实施,据我所知的就有两个预选项计划正准备展开,如您所说的人类无法毁灭它,那么我们是否该自己准备逃离计划。    ”
    “这是你的建议还是议事会的想法?”
    “我当然知道您的决心,但有些成员提议预备一个后补方案,您应该知道月球基地上的大型绕月航空器吧,他们早就在准备中了,而我们有些人看到这些也开始了担心,所以有这样的心态并不奇怪。    ”
    “你指望这种航空器能带我们的身体在太空中航行几年?这种方式的航行能带离我们全部人吗?”
    “您知道,我们第一批人没多少时间了。    ”
    “我知道,但新人类计划不能停止,我们这几十年所做的所有工作,只欠缺几个关键性技术的突破,在可预计的未来,你会等到永生降临的,这一点你要跟组织内的成员们说明白。    ”
    “我明白了。    ”
    “当人类中的精英者们耗尽一切可能也无法解决危局后,那么末世的混乱也就拉开了序幕,而我们要在这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准备好一切,接管所有的资源和权利。    我们现在无法解决的几大难题将作为救世的糖果,抛向所有为生存而想成为这颗糖果的信徒们,让他们帮助我们来解决困境。    死亡的恐惧将化为一把利剑为我所用,诞生的只属于我们的新人类终将走向太空。    ”
    “化危机为转机,看来您早有谋划,当初议事会选择您来主事看来是正确的。    ”
    “在科技面前,你们别无选择,只有科技与资本的结合才能达成这个伟大的进化之路,我亲爱的托尼,是你支助了我的梦想,我所做的一切也是对你个人的回报,只有你能和我谈论友谊。    ”
    “我会压制住议事会内的反对意见,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您要关注下一个人,几年前没有暗杀成功的姬青城,他现在被贵国政府所掌控,从相关情报中分析,此人对我们的新人类计划将有极大的帮助,或许当初没有暗杀成功是个正确的失误。    ”
    “你也知道几大国中也存在类似我们的构想计划,任何和他们接触或涉及到这方面内容的人,都要警惕铲除之,这个新人类计划必须是我们独得。    但危机的降临已使他们放弃了在这个计划中的努力,现在我们知道当初暗杀姬青城以及之后引发的所有事件,只是涉及吴垠所创造出的那个怪物问题,这个人我必会得到。    ”
    “我有一点不甚明白,为何他们放弃了那个931项目?”
    “那个项目并不是为危机所准备的,而是早已有之,或许他们也遇到了和我们同样难以克服的问题,并且评估在危机降临前也难以解决,再过多耗费精力下去也于事无补,他们现在的政策被主战的军方所主导,放弃也是必然的事。    ”
    “是否需要我暗中夺取到他?”
    “我已有安排,他可能是破解难题中最关键的一把钥匙,我早已通过特殊渠道暗中策反了一个人与他展开接触了。    ”
    “那是我多虑了。    ”
    “你经常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议事会的那些人也一样,他们只是一群被自己拥有的资本驱赶的奴隶而已,拿手中的鞭子抽自己的屁股,这也是人类文明中的自指怪圈。    但是托尼,你和他们不一样,这个世界除了利益还有许多东西让你为之追求,切莫迷恋工具,它只是工具而已。    ”
    “我现在只追求生命之永恒,这是您赐予我的礼物,我能做的只有全力帮助您达成新人类计划的成功。    ”
    “很好,我们静待末世恐慌时代的来临吧,所有的准备只为了我们表演的舞台更加的炫丽多姿。    ”

    两个月后,在国安局审讯室外的监看室内。    
    姬青城和陈云兴正安坐在两张旋椅上,透明的玻璃幕墙已披上了漆黑的幕布,在这暗淡的房间里,它像个黑洞般幽幽的吸引着姬青城那双黑亮的双瞳。    
    姬青城不知道来此处是干什么,陈云兴也未告知他来这里的目的,难道是吴垠案件有了新突破?他有些疑惑,上两次见吴垠都是在公安部的监禁室内,难道他被转移到了国安局?
    而一向爽朗的陈云兴,此刻却异常的严肃,从反恐中心一路到这里,他没说过半句话,这种反常的现象让姬青城忐忑不安。    
    “陈警司,一切就绪。    ”一道清晰洪亮的喇叭声打破了这个监看室的宁静,陈云兴迅速的回道:“可以开始了。    ”
    瞬间,漆黑的幕布从中间分了开来,玻璃幕墙内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位身着警服的审讯员正端坐在一位女子面前,两侧的摄像机亮着白炽的灯光对着那位女士。    
    女子被照亮的清晰脸庞上透着一股冷艳的忧伤,眼睑下垂着,几揪杂乱的青丝盖在白皙的左脸颊上,显得极度萎靡不振。    
    当看到这里,姬青城急速的站了起来,朝着玻璃幕墙就冲了过去,眼前的女子居然是李琳,他激动的拍打着玻璃窗,当灯光外的灰暗囚服清晰的映入姬青城的眼帘后,他迅速转身朝着陈云兴大吼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陈云兴淡然的走到他跟前,凝视着审讯室内的李琳,缓缓的说着。    
    “一个月前,我们秘密逮捕了她,李琳涉及严重的泄密案件,并且已经审问出了结果,她所泄露的机密跟你有关。    本来此事按程序不该告诉你,重新加强对各方人员的审查和监控力度即可,但叶冰桓将军找到我,把你最近的状态告诉了我,希望我这个和你关系最亲密的人,告知你一些事情的真相。    ”
    “她怎么可能会泄密?她是国防部的人啊。    ”姬青城使劲的拽着陈云兴的臂膀摇晃着。    
    “自从专家组成立后,对全部人员的监控工作,军方都交给了国安部门的同志来执行,一则是为了安全,二则是为了防止机密外泄造成的恐慌与暴乱。    而对李琳的秘密监控中,我们发现她在西安的一段时间内,曾隐秘的接触了一些在跨国企业工作的朋友和曾经的同学,具体谈了什么我们不知道。    
    过后不久,我们发现她有一个暗网的秘密账号,在那个地下网络中她存放了一些资料,并且会在一定的时间内更新内容,这些资料全部都是和你接触时的谈话内容,从第一次与你的谈话到最后一次的更新,巨细靡遗。    另外我们也查到了有权限进入这个账号查看资料内容的人,但可惜的是他却神秘失踪了。    ”
    “她是间谍?绝不可能,如果是间谍,她泄露的应该是有关于天狗危机的信息啊。    ”
    “是不是间谍我们会做判断,对于你所疑惑的我也怀疑过,国安局对专家组和参与内情的人都进行着监控,包括叶冰桓将军。    而对于李琳泄露的内容,不涉及天狗的机密却全部针对的是和你的谈话信息,我们也非常的不解,最后我们联系到了找你第一次谈话的丁绍中博士,通过我们对未结案暗杀事件的调查串联,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有一个组织在关注你,并且关注的方向是涉及意识数字化方面的内容,你自己回忆一下,李琳和你的谈话中,是否存在有关这方面信息的异常关注。    ”
    姬青城双手捧头使劲的摇晃着,此刻的他根本无暇回忆李琳的异常行为,反而想用满脑子她的身影来质疑陈云兴述说的事实。    
    “准确的说,李琳是被某组织策反后,有目的性的来跟你套取重要情报的间谍人员,这是国安局对这个案件的定性。    不过她始终不肯吐露背后的组织是谁,但我们还是能设想得到,那个至今未抓捕归案的秦子峰,可能就是这一连串事件中针对你的主谋。    通过对李琳间谍案的破获,我们也对多年前的暗杀事件有了一个结论,这件没有结案的案子始终卡在我心头,今天算是对你对组织有了一个交代。    ”
    “云兴,你查仔细了吗?是否存在误会的可能?”
    望着眼前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姬青城,陈云兴感到一丝同情与悲凉。    
    “没有确凿证据我是不会把你接到这里的,另外……”突然,陈云兴停滞了一会,握了握姬青城的臂膀后继续说道:“我不同意叶冰桓的意见,但是他坚持要我带你来看。    ”
    姬青城转身把脸贴在玻璃窗前,痛苦的望着近在咫尺的李琳,这个朝思暮想之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把声音接进来。    ”
    “明白。    ”
    审讯室内正在进行的对话声,同时在这个监看室内响了起来。    
    (审问者:你接近姬青城教授的目的是什么?
    李琳:套取关于意识研究方面的内容。    
    审问者:谁指使你接近他的?
    李琳:……
    审问者:是不是秦子峰?
    李琳:我不知道。    
    审问者:他们给了你什么交换条件?
    李琳:一个你无法想象的未来。    
    审问者:具体是什么?
    李琳:……
    审问者:你如何描述姬青城教授这个人?
    李琳:固执已见,不解风情,一个活在自己建构世界里的榆木傻瓜而已。    
    审问者:他是否对你产生了感情?
    李琳:是的,不过像他这种第一次踏出象牙塔的人,但凡见到是个女人就会动情,更何况作为一个可以与他进行高层次探讨的倾听者角色,他以为这就是爱情,简直迂腐至极。    
    审问者:你是否对他产生过感情?
    李琳:可笑,回答这种问题是对我情商的侮辱。    )
    声音到此就戛然而止,姬青城惨白着脸庞,呆滞的眼神死死的凝望着玻璃窗内李琳说话时的微动嘴唇,此刻的打击与羞辱是否会让这个人崩溃,陈云兴不知道。    
    许久之后,陈云兴还是打破了沉默。    
    “叶冰桓希望我让你看到事实的真相,让你打消无谓的付出回到正轨上来,在情感上你过于单纯,甚至显得无知,没有经验的你不知道这世上打着情爱的陷阱到处都是。    以前你封闭自我,所以没人能迷惑的了你,但一踏进这花花世界,你就是一只猎物,本就不属于红尘中人,你还是忘记一切回到研究中去吧。    ”
    “我无法忘却……”姬青城凝望着玻璃窗内的李琳,掩面痛哭着。    
    “老姬,我今天把心里话都吐出来跟你说吧,你现在感觉到的所谓爱情在常人眼里连个屁也不是,说破天只是一种单相思,就你把她当成是个宝。    
    这两三年里,你我关系比较亲密,就这样你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朋友,什么是朋友?就你我之间偶尔的嬉闹打屁就是朋友了?我可没把你当朋友,这样的关系我多了去了。    朋友是一种不求回报的付出友谊,是互相亲密关系的升华,你要想当我的朋友,找个法子把天狗弄死了,我认你。    
    另外,你以为就你一人压力最大?天狗即将经过地球轨道区,就我们公安部门而言,为了即将来临的民众恐慌应对,我们整个部门都他妈的成疯子了。    解决危机要在有秩序且统一的环境下协作实现,你看着吧,到时天狗真来了,我会活活的被累死,有空还请您老来给我上柱香。    ”
    陈云兴一股脑的发泄着,连同平日的烦躁不满情绪也爆发了出来,同时在监看室内来回的溜达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想成为你的朋友,但我需要时间。    ”
    “那他妈的就去做,我也少时间,来这里前我两天没合眼了。    ”
    “我会的,但我没你们那么坚强,答应叶将军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
    陈云兴一把拽过姬青城,右手指着玻璃窗内的李琳大吼道。    
    “关坚强屁事,你就是个雏,放不下她而已,除了你自己研究的领域,在其它方面你就是个白痴,为何不回到自己擅长的研究中,逃避有用吗?有用的话我们还忙乎什么劲?自己好好想想。    老姬,你真要把危机给解决了,我儿子认你这个干爹,明儿个我就给他找个干妈,好女人多得是,你这块石头听懂了没?”
    “可我对自己构想的新算法研究没有一点进展,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个新算法是否真的存在,你知道四周都是漆黑无垠的空间,而我却找不到一丁点亮光来照耀自己前进的感觉是多么的痛苦吗?”
    “我办案中也会遇到没有任何线索却必须要限期破案的困境,不管线索如何的细微难寻,但是案件的发生是真实的,你不能用毫无线索来怀疑真实案件发生这个基石。    我知道你很难,但你却放弃了这种煎熬不敢面对,用自我幻想的爱情来为自己的逃避行为找理由,这是行为方式上的错误。    老姬,男子汉顶天立地,因为你没有体验过肩上扛着重担的那种愉悦的使命感,来试试吧,它才是你勇敢面对的基石。    ”
    姬青城把凝视李琳的眼神收了回来,转过身悲伤的望着眼前这个唯一的朋友。    
    “或许我真的找错了依靠的方向。    ”
    “还来得及,以后你有烦恼尽可以找我抱怨,但可别拿学术理论来攻击我,说实话,我也挺烦理论研究的,唠唠叨叨一长篇,瞧着我都浑身抖擞。    ”
    “云兴,谢谢你,我突然感觉舒服多了。    ”
    “你呀,我不骂你就不开窍。    ”
    陈云兴重重的搂着这个叶冰桓寄予厚望的可怜人,使劲的揉着他的头,希望这个有能力解决危机的迷茫者能重返正途。    
    第十四章 前危机时代
    今天是方继海返回地球后的第四天。    
    落地送回北京后,经过三天的身体检疫隔离,就被单独带到了航天训练基地,对于这次不按常规流程进行的隔离程序,方继海习惯性的把疑惑深藏心底,从不表露任何异常神态于外表。    
    来到基地后,接见他的是航天中心的负责人王百涛局长,看着安逸坐在沙发上的老领导朝自己打招呼时,方继海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安躺在了王百涛的对面,太过于熟悉让彼此显得百无禁忌。    
    “老方,回家的感觉怎么样?四年多没见了。    ”
    “当然是回家舒服,月球上的漫步节奏太慢,回来总感觉不太适应。    ”
    “哈哈,对了,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拿掉了本该正常走程序的十五天适应期,但以你的能力绝对是无碍的,你这次回来我只给你一天的探亲假,心里有抱怨也只能你自己消化。    另外我已通知了王玥,放了她两天假,今天回去多陪陪她,要不是你儿子四年没见你了,我是狠得下心一天时间都不给你的,现在我最缺的就是时间,以后你会明白的。    ”
    “王局,一切服从组织安排,王玥嫁给我就早已准备好过这样的日子了。    ”
    王百涛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亲手带出来的杰出宇航员,他非常感慨,这十几年来方继海从没让他失望过,军人的服从天职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我长话短说了,这里有一份资料,是你下一步工作的核心,时间周期预定在一年内完成,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务必鞠躬尽瘁。    ”
    方继海接过资料,快速的扫看了下目录后合了起来,并大声的喊道。    
    “坚决完成任务,请王局和组织放心。    ”
    “只做不问,是你最大的优点,一年后我来验收你的成果。    ”
    简洁的谈话完毕之后,方继海就被训练基地的保卫车送到了航天中心的家属大楼,王玥领着一个男孩正站在大楼下翘首以盼着。    
    方继海下车快速的上前紧紧拥抱着久别重逢的娇妻,她脸上的一颦一笑都展现着对方继海的骄傲之色,没有泪水、没有悲伤。    看着五岁儿子还有点胆怯的认生样,方继海一把抓起他的双臂,往空中高高的顶着,逗的他咯吱咯吱的大笑。    
    “回家了。    ”
    “嗯,回家了。    ”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进入了大楼内。    
    王玥是航天局的一名外勤人员,可以说这是个给航天员家属特别安置的一个比较闲散的工作,自从有了孩子后,她的重心就转移到儿子身上,方继海只是屏幕视频里的父亲,她的目标就要教导儿子成为他父亲一样做大事的人。    
    一大桌菜肴配着火锅让方继海喜笑颜开,食指大动的他立刻开始了大快朵颐,彼此透过气雾缭绕的水汽,偶尔一眼的对视或一笑,双方无话自明。    而开始调皮了的方承业已经早早的被喂饱了肚子,一人坐在客厅里正戏耍着玩具。    
    “很快就回月球基地吗?”
    “不知道,上级就给了我一天时间来陪你和孩子。    ”
    “我知道了,承业半年后就要进小学班了。    ”
    “我肯定是无法亲自送他去报到了,抱歉,自从有了承业辛苦你了,当初你跟我说:成大事者,必舍弃些亲情,你的大度有时让我无地自容。    ”
    “我可没抱怨过,当初就是看上你是个能做大事的人才嫁给你,再大的寂寞我都能承受。    ”
    两人相视一笑后,听到客厅电视上传来一则实况新闻转播。    
    一名记者正在贵州天眼基地采访基地内的一位负责人,询问关于木星外围突然出现的不明物体通过火星引力圈正朝地月轨道区移动的新闻。    负责人用官方用语简单的解释着,说可能是一颗卫星撞击后产生的碎片,脱离原本轨道区而出现的现象,说完就回绝了记者的其它提问。    然后声音切回到了直播室内,许多民间学者组成的嘉宾,开始对这个不明物体进行着各种可能性的猜测,并质疑官方的说法存在问题,无法解释其行进轨迹具有一种自主动力系统存在的漏洞。    
    方继海默默的听着,突然朝王玥有点严肃的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个月了吧,听说许多天文爱好者都观察到了这个未知物体,而官方的说法是木星卫星群里其中一颗卫星发生擦撞,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脱离了轨道而已。    ”
    听完王玥的话语,方继海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再次问道。    
    “两三年前是否有类似这样的新闻?”
    “两三年前?好像没有,两年前最轰动的是你作为月球基地的指挥长,荣获了联合国全球合作大使的荣誉勋章,你自己多忘了啊。    ”
    “是吗?”
    “你怎么了?”
    看着脸色铁青的方继海,王玥虽然感到一些异样,但并未深入细想,丈夫工作的性质决定,任何涉及工作的事自己是不能知道的。    
    “没事,我也吃饱了,你看下午我们打算怎么过?陪你和孩子出去走走?”
    “陪我逛街买点东西吧,晚上给你爸妈家送去。    ”
    方继海搂过妻子,在她额头上深情的吻了吻,体贴的她是方继海坚强背后最大的依靠,就这样一家三口过完了这短暂的24小时,隔天方继海就被训练基地的车接了回去。    
    刚进入训练基地的核心区后,方继海感觉到这里被改造的有些陌生,两间庞大的无障碍钢制封闭建筑,耸立在这片刚刚被隔离出来的机密区中。    他的经验告诉自己,建筑内的航天实验区应该就是他这次任务的工作地,加上甚于往常的安检程序,他的内心在胡乱的猜测联系着。    
    刚下车,一位熟悉的银发老者迎了上来。    
    “方继海,你终于回来了,欢迎欢迎!”
    “刘老您好,我又来要你培训我了。    ”看着眼前这位当年培训自己成为宇航员的刘国兴教导员,方继海顿时倍感亲切。    
    “小方啊,这次可是你当教导员了,我只是陪衬,二十个年轻人要你带呢,比我当年带你们可更难多了。    ”
    “刘老,我在王局面前可是下了军令状的,一年……一年内把他们培训成当年的我,你可要多帮我。    ”
    “一定,这次是在一个长周期的封闭环境中,训练群体合作生存经验,这个你比较有经验,所以这个项目的培训由你来主导,至于各种技能培训课程另有专业的教导员进行,你也必须一同参与。    ”
    “我服从组织安排。    ”
    说完两人紧紧的拥抱了好一会才分开,刘国兴拍了拍他肩膀道:“我带你去看那些孩子,他们可比你当年成熟多了,哈哈。    ”
    随着天狗即将穿越地月轨道区,越来越多的恐慌消息在全球四散蔓延着,智能网上天文爱好者拍摄到的各种天狗模糊图片也在泛滥的传播着。    各种宗教和信仰团体的人们,则在各自虔诚的祈祷着,认为这就是他们信仰中的神明,并期盼它的降临。    而大量的年轻人则日夜狂欢,穿戴着奇装异服准备欢迎外星人的到来。    
    然而,新鲜感过去后,骚乱首先在一些动荡地区开始了小范围的爆发,各大国严阵以待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恐慌暴乱。    
    联合国连续发表了几次针对未知物体的调查报告声明,大意是:从探测卫星和各领域专家给出的调查报告显示,从木星卫星圈移动过来的物体并不是朝着地球行进的,它的最终目的地是太阳近日轨道区。    关于未知物体具体是什么,科学家还在研究中,另外各大国已经联合发射了一颗近距侦察卫星,正在朝它飞行的路途中,有任何发现都将实时通报全球。    
    而一些专家学者却对这些声明报告提出了质疑:为何到现在才说明这个未知物体的去向,这个物体是外星飞船还是木星的卫星碎片也没有给出实质性的解释,各国政论节目都把焦点集中在了外星人的互相争论与质疑政府隐瞒真相的辩驳中,前危机时代已经到来了。    
    半年很快的过去
    方继海刚结束完航天员协作科目的考核工作后,就意外的在航天训练基地内见到了许久未曾谋面的孙宏,自从返回地面分开后,就再也没有他的音讯了。    
    俩人在休闲厅闲聊了一段时间后,孙宏突然开启了全球热议的关于那个未知物体的话题,方继海不知道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坏消息。    
    “方指挥长,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消息传的最凶吗?”
    “我又不是聋子,虽说进入基地内的各种信息都是经过筛选过滤的,但是这个月谣传最厉害的不就是说那个未知物体是个外星飞船吗,它在太空中飞累了,只好接近太阳补充能量恢复动力。    ”
    “我还以为你闷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
    “我还真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认真把培训工作做完,回月球基地去。    ”
    “怕是回不去了,这次来找你是王局下的命令。    ”
    “又有什么紧急任务?”听到这里方继海内心一凉。    
    “这次不是培训,是我们自己的训练任务,王局给了我们五个月的时间,一共六个人,看程序和做法,另四位又是我们的备选。    他让我告诉你,这次科目完成后你要慢慢淡出这个培训工作,至于后续任务的目的还不知晓,不过肯定将是一段长周期的旅行。    ”
    “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就你忙呢,我这半年帮他们在改进一个太空舱的设计,测试和调试工作我也参与其中,也就上个月刚忙完,这不王局又下任务了。    ”
    “我最近一直没看到他。    ”
    “他一直在酒泉,听我那边的老战友说,废弃了多年的酒泉发射场又开始重新扩充建造了。    ”
    “王局就让你来告诉我这个?”
    “是啊,过几天他就快回来了,听说会带来许多新设备,还有包括我帮他们一起改进的那个太空舱。    ”
    “老孙,你关系广,就没在内部听到什么关于未知物体的内情?”
    “这还真有,也就跟你自己人可以说说,内部人在传,未知物体是一种木星内部出来的新形态生物。    早在半年前,各大国的航天、核子、军工部门都在秘密的进行高强度的制造工作,看形势,可能要对那个生物进行核武器打击了。    ”
    “不会又是什么人的谣言吧?”
    “辨不清了,各种说法都有,管它呢,我们听上级命令行事就够了。    ”
    方继海和孙宏是两种性格类型的人,他的沉稳和内敛刚好和孙宏的心直口快颠倒了个。    
    另外,方继海也知道,这半年所培训的人员和技术,应该是应用在绕月轨道那个航空器内的,当初王百涛信誓旦旦要验收自己的成果,但现在半年刚过,又命令自己淡出接受新的任务,这可能的原因无非就是和那个未知物体有关,想到这里,方继海开始了担忧。    
    三天后,王百涛果然设置了一个训练区,并把带来的各种新设备和新型太空舱放在其内,同时一批培训新操控技术的教导员也入驻了进来,并告知他们封闭训练五个月后就将赶赴酒泉,正式加入一项庞大的全球联合行动。    
    而在这期间,姬青城依旧处在一种低落的研究情绪中,他暂缓了超变换算法的研究,转而从他擅长的自指方向上进行突破,然而,终究还是在缺少自指实在性理论方面的支撑,又再次陷入了困境。    
    查看着管理部门每天送过来的各大研究小组最新研报时,姬青城发现周常宇博士对天狗的样本组织分析有了最新进展。    
    最新样本分析显示,在各类分子团集合物之间存在着一种特殊的晶体结构,周常宇博士猜测这种晶体结构的最终功能,或许是一种承载电离子传送信息的管道组织。    最近的一次太空试验显示,人工激发的带有调制信息的离子,通过这个晶体结构时,会产生一种信号的特殊变异现象,十分类似神经系统的信号传输模式。    
    周常宇试图找出这种信号变异的特殊规律,期望设计出一种类似神经生化毒素的物质,能对天狗造成一种内在的损伤。    
    然而,姬青城对于周常宇博士的发现却并不抱任何希望,他只是证明了天狗内部存在一种信息传输网络,但天狗本身具有的吞噬重组物质能力,让一切期望通过物质性损伤来摧毁天狗并不切合实际,除非存在一种自指性物体,让它不停的进行计算重组,消耗能量来崩溃自身。    
    两扇窗户似乎都对他上了锁,然而灵光乍现却在第三条道路的尽头为他开启了一扇窗,如果前两扇窗是进攻的道路,那么为何不存在一条撤退的道路呢?
    超变换算法不仅仅是为构建一个自指特性物体而设想的,它同样是链接两个模拟世界的桥梁,类似吴垠提取数字生物的结构单元诞生的天狗一样,如果把人类的DNA甚至人类自身也形式数字化,调制进电磁波中再依靠超变换算法传递到另一个模拟世界中,如此一来同样能达到规避危机的可能。    
    但姬青城知道,在超变换算法还未实现的基础上,这些空想都毫无意义,他再次把自己囚禁在研究室内重回了老路中,寄望脑海中能闪现出一道拨云见日般的光明,来照亮这间幽暗的居室。    
    五个月后,天狗已经抵达了距离太阳约莫三千万公里的轨道内,它继续着自己的进化,而一年前发射的探察卫星也抵达了天狗的同步绕日轨道区。    这次探查的结果在联大公开发表并通报了全球,确定了这个未知物体可能是一种新的太空生物,而与此同时,联大发表了对付这个未知生物的一项浩大工程介绍。    
    不久,各种实时制造的庞大作业场面,和各领域人员鞠躬尽瘁的事迹采访报道,在全球各个媒体上传颂着,瞬间,整个恐慌的氛围就转变为了一种同仇敌忾的全球协作场景。    各种英雄式的人物和大协作感人事迹纷涌而出,一场全球共御外敌而没有内部战争的短暂和平期,就这样奇怪的出现在了人类的历史中。    
    第十五章 坠落计划 一
    昏暗的居室内一盏灯都未开,仅靠自动调节窗缝隙间透射进的几缕光线,才勾勒出沙发上卷曲着的人影。    叶冰桓打开照明灯,看着满脸胡渣、颓废已久的姬青城教授,显得份外同情。    
    虽然上次把他从情感的深渊中拉拔了上来,但在研究的道路中,他还是无法冲破内心的困境,但又没人可以帮助他,理论科学单靠个人的能力是否支撑的起?他已到极限了吗?叶冰桓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我要暂离反恐中心去趟西北,你有答案了吗?”
    姬青城双手抱头使劲的摇晃着。    
    “知道你很难,我也很难,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我不能一直坐着等你,高层决定搏上所有的资源决战一次,希望会是成功的,到时你也就解脱了。    ”
    听完,姬青城止不住的呜咽了起来,蓬头垢面的不说一句话。    
    “你付出了很多,要珍重自己,乐观的估计还有一代人的时间,何不把自己解放出来?下一代更需要你的启迪。    ”
    叶冰桓上前拍了拍他的头,缓步离开了姬青城的居所,一个终极方案在各国高层表决中被通过,他需要立刻赶赴酒泉。    姬青城只有靠他自己才能走向光明,该做的都做了,叶冰桓知道再也帮不了他什么了。    
    王百涛带着方继海和孙宏,乘着军用运输机也在这天赶到了甘肃酒泉。    
    方继海看着面目全非的酒泉发射基地甚觉陌生,原来的后勤区被集体推平,出现在原址上的是三间品字形的庞大钢结构组装工厂。    原本老旧的长征九号发射架,已被最新型的长征十三号丙发射架所取代,这些本是海南文昌发射基地的离子火箭系统,现在又重新进入了这个老旧的酒泉发射基地内。    在扩展的发射场中,耸立着五座巨大的发射架,犹如压倒孙悟空的五根佛指般直入云霄。    
    三人驱车进入了一间组装工厂内,这个无阻碍接近两个足球场大小的内部空间,耸立着两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体,七个大小不一的钛合金环状物体被吊装在半空。    各环之间有三个凸起的连接点,方继海知道这是最新的磁矩接驳器,它利用磁场控制的原子产生出强核力,是一种专用于太空的链接装置。    
    在两个环形结构体中间,耸立着一个三百来米高的钛合金组合舱体,这个舱体不同于普通的碗状舱体,它的头部有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弹头状突起,下部是一个中间微鼓的超大圆柱体,而底部有一个开启着舱门的太空舱。    
    方继海和孙宏凑近朝着舱内的观察着,一旁的王百涛仰头凝视了一遍这个三百米高的组合体后,朝着方继海说道。    
    “底部的太空舱和你们平时训练的模型是一比一的结构,内部设备完全相同。    ”
    孙宏点了点头,也开始仰头观察起太空舱的上部设备来。    
    “这个太空舱将在距离目标物两万公里处被抛离,它的离子动力系统将带它回到水星轨道面,而先期送往水星轨道上的返回航器,将在轨道上和这个太空舱接驳,再送你们返回地球。    ”
    “明白了。    ”
    “今天带你们来主要是看看实际情况,这些庞大设备都将被模块化,并逐一发射到地球的远地轨道上,通过太空机器人和地面遥控操作在太空中组装完成,届时你们将是唯一近身看过坠落号全貌的人。    ”
    刚说完,一旁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起王百涛,一场重要会议即将开始,随即三人驱车前往了山腹内的会议中心。    
    进入会场后,方继海看到将近有百来人正聚集在会场中央,嘈杂的交流声响彻整个大厅,各种肌肤发色的人群就像是一场联合国大会。    
    王百涛走到场中的大圆桌旁,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不久,在一声调试音响起后,整个会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人们各自找好位置后纷纷落座。    
    这时,会场的四个角落闪射出四道绿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在圆桌上方形成了一个三维动态影像,一个远景特写下的实时太阳系画面显现了出来。    
    “各位贵宾请就坐,我仅代表本国政府感谢各国代表的莅临,本次会议是遵从各国政府统一决策后召开的第一次协同会,一项全球协作计划将在这次会议结束后陆续展开,希望在座贵宾同心协力来完成这场全球大联合行动。    
    我们为之命名的这个坠落计划,是集合了全球各界精英所筹划的一次自我拯救行动,全球的工业体系都为这个计划提供了支持,也达到了在模拟系统中成功撞击的所有现实条件,这是人类协作完成的一项创举,胜利当然属于全人类。    ”
    说完,全场掌声雷动,丁绍中博士似乎并不擅长这种歌功颂德的演说形式,他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    
    “在这之前,我先介绍一下天狗实时的状态,大家请看影像。    ”
    瞬间,半空中的三维画面逐渐变大,越过地球、金星、水星后,一个环绕着太阳移动的章鱼型物体显现了出来。    影像再次放大,原本的橄榄状天狗末端,多出了一圈巨大的伞状薄圆片,圆片上分布着参差不齐的大小节理,节理从细变粗延伸至了天狗的内部,整个圆片在太阳的辐射光照下,变的火红而剔透。    
    “这是绕日卫星拍摄下的近距画面,天狗在三个月前抵达了距离太阳三千万公里处的轨道上,它的绕日速度为每秒49.2公里。    这个刚出现的伞状结构,是在两个月前逐渐从内部伸展出来的能量吸收器官,从时间跨度和各种对比观察显示,天狗的体积在这两个月内膨胀了50%,长度约莫为二百四十二千米,横向处最大直径为五十六千米,它的质量也增加了18%。    
    以上也印证了我们专家组稍早提出的,天狗朝太阳移动的目的是为了吸收能量来平衡自身物质和能量的对称,至于平衡以后它会如何演化?它是否会就近吞噬水星?这都未可知。    我们的计划是朝它发射一个撞击系统,在它绕日公转的反方向上进行一次高速的撞击事件,以此来降低它的绕日速度,在三千万公里的距离内,如果天狗无法达到每秒49.2公里的速度,必然会坠落太阳,这就是坠落计划的理论本质。    ”
    “丁博士,是否计算过天狗在撞击行动前,它所继续膨胀的体积与质量会否影响我们预演的数据资料?”
    “关于这方面我们做过精确的计算,在远地轨道上完成组装到接近天狗执行撞击,时间和撞击速度都有超出18%的冗余。    另外,地面准备的坠落号模块组件都是两套同时在进行,即使意外发生,也能应付自如。    ”
    “能否介绍下坠落号的加速系统?”
    “坠落号要完成有效撞击,需要的速度是每秒48公里。    从远地轨道完成组装后,将在脱离地月引力圈后,完成第一阶段的加速。    在穿越金星和水星的过程中,再次进行第二阶段的加速。    最后接近天狗时,将启动第三阶段的动力系统,并加速到每秒48公里,同时利用矢量智能微控系统进入天狗的轨道区,最终完成同轨对向撞击。    这个动力系统是利用磁矩产生的强磁场来控制核爆产生推力的,我们重新把核弹进行了改装,几乎消耗掉了80%的现存核武库。    撞击系统的主接触面,是由头部电磁阵列产生的强磁场构建而成的,这是一个约莫为三十千米直径的接触面,它将在太空舱被抛离后自动启动。    ”
    “请问一下,这次计划的执行航天员是谁?”
    “这个由坠落计划的中国区负责人,叶冰桓少将来回答吧。    ”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圆桌中间身着戎装的叶冰桓少将时,方继海独自沉思着,原来脱离培训工作再次封闭训练五个月的目的,是为了完成这个坠落计划,他的内心顿觉万分的矛盾和复杂。    
    “首选航天员是曾担任月球基地指挥长的方继海上校,还有他的同僚孙宏少校,另外还有两组备选的四名优秀航天员。    ”
    “丁博士,关于天狗这种利用恒星能量的方式我们是否可以借鉴?上世纪,曾有人提出过一个戴森球概念,就是建造一个环绕太阳的能量吸收设备来缓解能源问题,如今天狗演化出了这种方式,是否说明这种方式是未来太空生存的一种必然趋势。    ”
    “是的,天狗给我们提供了一条太空能源利用之路,但是我们终究要在机械设备上完成这项应用,这需要我们科研人员共同努力才能达成。    但现在的关键是让我们人类能安全的生存下去,毁灭天狗解决危机是第一位的,如果你可惜天狗坠落太阳而无法得到这个戴森球模型,我表示遗憾。    ”
    当丁绍中博士回答完提问后,作为中国区负责人的叶冰桓少将和不同区域国家的协作者们,开始了对计划进程和协作细节的最终定案讨论,这场声势浩大的行前会议就此开始了。    
    经过六小时的冗长商讨,会议终于结束,方继海一行三人随即返回了航天训练基地。    
    在航天中心的授勋厅里,王百涛正默默的给方继海和孙宏佩挂上了国家一级勋章,完毕后招呼他们各自落座,在久久的凝视中,王百涛一言不发。    
    “局长,我们保证会完成任务的。    ”方继海首先开了口。    
    “我从不担心这个,你们不要怪我直到今天才揭晓任务的最终内容,虽然你们的肚子里可能早已知道将要去做什么。    ”
    顿了一下后,王百涛摸了摸他那白皙的下巴,脸色凝重的继续说道。    
    “坠落计划是我们航天局和欧洲天体物理研究所合力完成的计划,当初曾和军方制订的死亡计划发生过不小的冲突。    死亡计划是把人类拥有的所有核子武器在天狗身上引爆,但我们的计划同样需要核弹引爆来实施坠落号的加速。    一年多的争论下来,在模拟系统实验的最终可能性结果中,死亡计划的成功率仅为18.8%,完全不及我们的67%,所以高层最终选择了坠落计划。    坠落号中部的太空舱将在撞击前才会被抛离,之前你们所有的训练,是为了解决智能控制系统可能会出现的意外。    那么会否出现无法返回地球的情况?我内心没有把握,老方、孙宏,你们两个怕吗?”
    “怕要去做,不怕也要去做,既然都要去做,那么就无关怕这个问题,完成这个计划是我们的职责,请局长放心。    ”
    方继海昂首挺胸的表达完想法后,孙宏也同步跟了上去。    
    “计划执行中,任务的重要性高过你们的生命,我这样直白的告诉你们,是为了让你们知道,这是现阶段人类能力下的最后一搏,以后谁再想去试一次,可能也没机会给他了。    ”
    “局长,不管计划的结果是否成功,我们两人必将完成这个计划的准确顺利实施。    ”
    “很好,这次计划的成败还攸关航天局未来的发展,你们信任组织,组织也同样信任你们。    ”
    三人起身重重的互敬了个军礼。    
    方继海知道该是做选择的时候了,他已四十多岁,已无法再承担几次太空任务了,等待他的只能是退役,而他心中的理想能否实现,这个抉择就会彻底改变他的未来。    
    第十六章 停机计划 一
    坠落号的模块制造工作已经完成,全球各大发射场陆续进入了发射阶段。    
    初期发射的轴心部件在远地轨道上的运行非常成功,为了达到智能遥控组装的精细度要求,中继卫星、测控卫星和地面庞大数量的雷达收发站,组成了一套信号传发矩阵系统,它协同着太空机器人在日以继夜的工作着。    
    叶冰桓基本长驻酒泉,这个最忙碌的发射场肩负着磁控核爆加速器的发射任务,任何的纰漏,都会导致地面或太空发生一场大面积的核污染事件,尤其会拖慢坠落计划的执行时间表。    中国核子工业的所有人员都集中在了酒泉,在强大完备的工业体系面前,叶冰桓感到非常的自豪,兢兢业业的各领域群体,协作配合的滴水不漏。    
    七月中旬,叶冰桓收到上级组织发来的一条讯息‘姬青城要见他’,随即他带着丁绍中博士赶回了反恐中心,会否是灵光已乍现?叶冰桓希望姬青城能在这个炎热的夏季给他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    
    依旧是在反恐中心的会议室里,三人端坐在圆桌前,偌大的房间显得特别的空旷寂寥。    
    “找到答案了?”
    “是的,但不是超变换算法。    ”
    “那就开始吧。    ”叶冰桓直接切入了主题。    
    “以前,我一度沉醉在吴垠构造的人类自动机特殊算法上进行研究,试图寻找一种一劳永逸的通用算法,构造一个基于实在介质之上的自指构型,完成对天狗的攻击。    但这种算法终究是水中月,空有其概念而无法寻获,可能是我个人资质的原因,我放弃了这个虚无的幻想转而从研究天狗本身开始。    
    第一次接触计划中,我们获得的信息显示,在天狗的头部位置,有处理辨别电磁波的器官存在,而无规律的电磁波信号正是从此处被发射出去的。    从现有资料来看,天狗存在一个统筹全局的控制计算中枢,它操控着天狗的行为和对外界的感知来改变行为模式。    周常宇博士也发现了一种晶体结构,这种类似地球生物体的神经系统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我们朝它发射一个调制了自指程序的电磁波信号,天狗的计算中枢会如何处理?
    我的想法是,构建一个特别的自指程序并调制成电磁波信号,这方面已经完成。    让天狗接收这个信号并进行计算辨识,如果存在计算中枢,那么这个计算中枢将会陷入无止境的运算当中,持续消耗它本身的能量而无法停止,这将会造成天狗演化系统的崩溃。    即使它吸收能量和消耗之间还能达成平衡,那么这也将让它停止演化,而出现一种濒死状态,终其一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计算出一个结果,但这是一个没有结果的计算。    ”
    叶冰桓听完朝丁绍中博士看了一眼,显然在寻求他的专业判断意见。    
    “如果可行,是否现在就可以朝它发射电磁波信号?”丁绍中显得有些欣喜。    
    “是的,但是天狗极其逼近太阳表层空间,我们发射出去的电磁波信号,绝对会被太阳强大的磁场和表层活跃的耀斑磁暴所干扰,任何微小的信息遗失都会造成程序的整体性破坏,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
    “你思考过解决方案吗?”
    “机要室提供给我的天狗实时状态报告我也看了,最佳方案是接近天狗,最好是在同步轨道上,用各种频段的电磁波定向朝它发射信号。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它能处理的信号频段在哪个位置,虽然知晓了它发射出的电磁波信号是123.6赫兹的频率,但接收并不一定是发射的那个频段,所以在设备的选择上需要一个全频段的电磁波收发设备。    ”
    “那么如何判断天狗陷入了无法停止的计算当中呢?”
    “很简单,当你专注于思考某一问题时,别人拍你,你是毫无反应的。    朝它发射一枚核弹,爆炸产生的能量能改变它的在轨姿态,就像第一次接触计划的测试那样,如果它没有恢复到正常的姿态,那么就可以确认它已经陷入了循环计算当中。    ”
    听完,丁绍中博士朝叶冰桓点了点头,似乎他对这个方案十分的满意。    
    “那就开始筹备吧。    ”
    对于喜形于色的叶冰桓,姬青城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    
    “但是,其中却藏着一个巨大的变数。    ”
    “但说无妨,只要能实现,我们能力范围内会把任何变数降低到最小化。    ”
    “还记得去年,您给我看的当年我写的一篇关于自指的论文吗?”
    “记得。    ”
    “那篇是关于自指产生意识的研究论文,在我后来的持续研究过程中递补进了很多经验思考,我个人现在得出的结论就是:意识是一个针对输入而调整计算输出的无限循环自指过程,这个过程是一个程序序列,这个程序序列是由自指计算产生的。    ”
    听完姬青城这段结语,丁绍中博士顿时陷入了深思当中,叶冰桓看着两人呆滞的沉默着显得异常不解。    
    不会,丁绍中打破沉默问道。    
    “你所说的变数,就是我们可能会让它陷入无止境的计算当中,但是也可能会让天狗具有了意识,是吧?”
    “是的,具有意识的生命体就是一种超越图灵机的存在,这是生命和别的存在体最关键的区别。    ”
    “其实你给了我们两种选择,一种就是让它陷入循环计算自我消亡,第二种就是让它具有了意识,并且可能的演化后果是拥有高度智能,而最坏的结果将会从地球开始。    ”
    丁绍中说完看向了叶冰桓,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无法选择,而叶冰桓此刻也听懂了变数的意思,他凝视着姬青城在左右权衡。    
    “姬教授,我由衷的感谢你这几年的辛劳付出,你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但这两个后果你思考过各自的可能概率会是多少吗?”
    “如果有答案我就不会用变数来形容了,这个变数是地球生命进化的分水岭,我们只能看着结果的到来才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
    “如果是后一种结果,让它拥有了智能意识,是否存在沟通的可能性?”
    “具有意识并不是只有‘有或无’这两个阶段,在有这个界线内,存在着这个程序序列复杂度逐步增加的过程。    以地球生命中的哺乳类狗为例,短时间内从狼进化为狗是人类有目的训导造成的,也是狼融入人类社会的必然演化。    那么狗的意识是在人类社会影响下逐渐复杂化过的提升,但终究人和狗只能进行有限训练后的简单沟通,并不处于平权地位。    
    天狗也同样,甚至我们无法对它进行任何的影响,拥有了意识的天狗还是会遵照生存的本能来繁殖扩充自己的群体,假使未来拥有了群落的文明,我估计太阳系早已成为它们的乐园了,地球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我认为短时间内和它产生沟通并达成某种协议的想法是幼稚的,也是不负责任的,这句话周常宇博士曾经对我们说过。    ”
    “我明白了,你这个方案可能会提前结束人类文明,不得已而用之,我只能这样评价了。    我非常理解你,同时也向你告知,我们坠落计划的大致内容:这个计划将依靠高速撞击天狗,造成它减速无法支撑其在近日轨道上的环绕运行,而被太阳引力拉扯进表面摧毁。    这是倾尽人类所有技术和资源的一个最终解决方案,此刻正是实施的关键阶段。    如果……最终失败的话,那么我们也没能力再次进行类似的计划了,只能启用你这个方案做最后一搏,到时将不再管变数的结局是什么,你是否理解我的意思。    ”
    听着叶冰桓沉重的语气,姬青城当然明白,现在还有两套方案存在,这已是万幸了
    “我已尽力,但结果看天意吧,不过我还是不想放弃对超变换算法的研究,这个算法不仅仅是为了构建自指对天狗进行攻击而已,它所蕴含的终极意义,可能是进入各个自然模拟世界的最关键一把钥匙。    人类可能保不住,但是我们的DNA构型,可以通过超变换算法进入更本源的自然模拟世界中延续下去。    ”
    “你真让我欣慰,不过这个计划暂且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既然未来是等待才能看得到结果,那么你除了思考超变换算法外总要找点其它事做吧。    现在反恐中心除了你之外,都各自做各自的研究去了,我将调931-5项目组的人和设备进来,你会喜欢这个项目的。    ”
    “931-5项目?是研究什么的?”
    “来了你就知道,姬教授,我要走了,一点时间也耽误不得,我很荣幸认识你,再见。    ”
    听着叶冰桓将军口中说出的温柔言词,姬青城终于体会到了一种团队协作的温暖感觉。    
    四个月后,坠落号的组装接近完成,试运行测试也将展开,技术部门在设备和程序上的细微调整已经结束,宇航员也完成了相应的补充学习训练,方继海和孙宏迎来了进入坠落号的最后预备日子。    
    在最后一次医疗检查完成后,方继海被单独叫到了医疗诊断室,包括王百涛在内的各个训练项目负责人齐聚在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方继海一头雾水。    
    “老方,有个关于你的检查项目,他们医疗组的专家存在争议,你就再诊断一次吧。    ”
    “有什么问题吗?”
    望着满脸狐疑的方继海,王百涛看向了医疗小组负责人齐悬世。    
    “上阶段,在减压舱训练后进行的身体检查中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是这次检查中,我们发现你的心血管存在异常,所以想再次做个造影看看。    ”
    “心血管有问题?这不可能啊。    ”
    “先做完造影,其它不要想太多。    ”
    王百涛一脸严峻的说着,似乎方继海的身体确实出现了问题,随即,医疗小组带着他进入了造影室内,经过两个小时的重新诊疗后,方继海同齐悬世走了出来。    
    齐悬世把手中的报告和造影片递给了王百涛,并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凝重的看着方继海,略显无奈之色。    
    王百涛把手中的报告结论仔细的看了两遍,然后扫看了下周围的医疗小组成员问道。    
    “确凿无疑?”
    白衣人群纷纷点了点头,王百涛失望的看向齐悬世,并把报告递回到他手里,然后指了指方继海沉默着。    
    “方指挥长,我们再次确认你的心血管存在炎症现象,引起这个炎症的可能原因是:减压舱训练项目中吸氧排氮程序出了问题,可能是体内氮气未排除干净,致使进入减压舱后,溶解在体液中的氮气分离出来,在血管内形成一定量的气泡,并挤压局部血管造成组织破损。    但奇怪的是,我们查看了你的训练步骤视频,并未发现任何操作错误,而其他人也未检查出这方面的问题。    所以最后的结论是,你本身身体出现了一种慢性老化现象,导致规定操作程序和你身体状况未达到完美的匹配,以致炎症的发生。    ”
    “齐博士,那为什么出舱后未检查出来?”
    “出舱后是针对血液氮氧含量比例的检查来确定是否出现减压病,而你这种组织细微老化现象并不明显,更何况你现在的炎症也是一种轻微炎症,在平常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在太空中问题就严重了,你应该知道原因的。    ”
    “能否快速治疗这种病状?”
    “不行,如果能,我们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这半年王局给了我太大的压力,我不可能让任何身体出现异常的人上天去,我担不起坠落计划出现差错的责任。    ”
    “我在月球基地呆了三年,也曾出现过炎症现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针对治疗几天后就正常了。    ”
    “住口,你把这项计划当儿戏吗?几百万人参与的浩大工程,容不下任何差错。    ”
    “局长,我……”
    “如果你认为,不让你上天而失去了某种个人荣誉的话,你还是趁早转业回家去吧。    ”
    “可是,我和孙宏已经配合熟练了,重新分配的人选能适应吗?”
    “这个不用你操心,孙宏将继续作为首选,任何应付意外的方案组织都早已准备,重新调整人选后,你把注意细节分享给新人选,现在你也只能在地球上祝他们好运吧。    ”
    说完,王百涛迅速的离开了医疗诊断室,这也意味着,方继海作为坠落计划的首选航天员资格被撤换了。    
    付出半年的努力最终还是止步在一次意外中,这个结果对于方继海来说是喜是悲无人知晓,或许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个抉择带来的后果将会如何影响他未来的人生。    
    第十七章 坠落计划 二
    2040年10月24日,方继海五味杂陈的看着孙宏同另一名备选航天员赶往了酒泉。    同时他被赋予了一项新的工作,就是当意外出现时,地面保障组要在同样的环境中,设计出解决方案以缓颊太空舱内航天员遭遇到的可能难题。    
    当天晚上六点,联合国发表了一份通报全球的新闻公告:
    经过两年的准备,在各国政府努力之下,一项人类有史以来最浩大的工程‘坠落计划’已经完成。    三天后,在中国酒泉,两位执行任务的航天员将进入坠落号,执行撞击天狗的任务。    
    这个撞击计划将让天狗失去在轨速度,从而坠落太阳表层被摧毁,全球各领域的精英人士为此计划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同时人类也耗尽了大部分的核武资源,在共御外敌的共识之下,人类放下了彼此的偏见与仇恨。    这项计划的成功将让人类认识到和平是多么的可贵,我们也将开启太空时代的新纪元,让全世界目睹这次伟大的太空壮举,让人类在太空领域取得的宏伟成就展现给全宇宙。    
    在坠落计划的实施过程中,联合国会同各国将在全球同步播报计划执行的进展情况,而我们的媒体报道团队,先期为全世界奉上一组精彩的视频画面,下面是太空巨兽坠落号的实况直播。    
    (由太空机器人近距拍摄的视频画面,随即放送了出来。    )
    一个锥形的宝塔状航空器漂浮在幽暗的太空中,半圆形的巨大黑亮头部首先显现了出来,它埋藏在一个圆柱形的磁场发生器前端,似镶切在火炬上的一颗黑玛瑙。    镜头持续后退,掠过一个银白色表壳的庞大圆柱体,这个将近三百米长的磁场发生器是坠落号的主体,承担着撞击任务的主要工作。    
    镜头环绕着撞击主体后退了五分钟,一个环形的金黄色包裹罩出现在了磁场发生器的末端,这个环形包裹罩表面镶切着一幅联合国的国旗,内部则是太空舱的所在位置。    
    环绕着国旗持续特写后不久,几十个庞大的银白色环状加速器出现了,这些巨大的环状体从太空望去似日环食一般,它们在一根主轴上互相嵌套着。    每个环形的结构体上,都装备着大量经过改造了的磁控核爆动力装置,层层的环形加速器彼此叠加,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持续加速动力系统。    
    当镜头再次拉远,这个宝塔状的坠落号静静的漂浮在漆黑幽深的太空港湾之中,在几丝闪烁星光的反射下,它像是苏醒了一般,静待人类的降临来驾驭它冲向胜利的曙光。    
    方继海在航天中心看到这一幕时,当下的心情难以言表。    
    三天后,他漫步在休闲厅外的草坪中,露水浸湿了他的鞋尖,听着广播里传来的胜利发射消息,他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满脑子浮现着月球轨道上的那个巨大航空器身影。    
    “方指挥长,一年多没见,怎么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啊。    ”
    听到耳后传来的美式中文话音,他知道是谁来了。    
    “原来是索菲娅女士大驾光临啊,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北京了?”
    站在方继海面前的索菲娅一身休闲的洋装,落落大方的笑看着他,指了指天上道。    
    “上面那阵风,美方特派团抵京来参与五十天后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撞击事件,我作为参与者特地来看望下老朋友,你不欢迎我吗?”
    说完,索菲娅张开了双臂,方继海对她这种西式的直接习惯已久,俩人亲密的拥抱之后,继续在这葱绿的草坪上漫步着。    
    “听说你落选了,是否因为此事而沮丧?”
    方继海眯了眯眼,并斜看着索菲娅道:“或许是吧。    ”
    “虽然你我各为自己的国家服务,但你应该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方,你隐瞒了什么,从月球基地开始,我们就失去了你的信任。    ”
    “你太敏感了。    ”
    “你忽略了女人的直觉,强迫别人说出秘密这是不礼貌的行为,但我想跟你说的是,如需帮助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
    “我没有任何需要你帮忙的,最需要我们祝福的是孙宏,希望他能安全返航吧。    ”
    “会的,这次全球大协作必然会以胜利而告终,美方这次来,最重要的目的是谈合作。    你们王局长早已利用这次主导坠落计划的空隙,开始了招兵买马,他这是要把航天局重新定位的节奏啊,或许将来他就会从小小的局长变成航天部的部长也未可知。    对于他的雄心美方是欢迎的,此次危机让他们意识到必须重振进军太空的步伐,以前的引领者,但现在却成为了你们的跟随者,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会更加频繁。    ”
    “我当然是欢迎你的,我的老朋友。    ”
    看着这个思虑深似海的男人,索菲娅知道继续追问下去只会带来彼此的尴尬。    而方继海却思索起了眼前的这个索菲娅,他知道这是她纯粹个人的友谊表白,或许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俩人就这样在回忆往事的友情闲谈中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一个半月后,航天中心忙碌了起来,操控大厅人潮涌动,坠落号已经抵近了水星的轨道区,第三阶段的加速计划就要展开了。    
    方继海正在后勤保障区观看着坠落号回传来的各种数据资料,所有信息显示,此刻的坠落号一切正常。    
    操控大厅传来了指挥员发出的加速点火指令,经过12分钟的信号传播时距后,孙宏指令长回传了执行讯息。    再次过去了六分钟,方继海看到的回传数据显示,最后的加速点火成功,坠落号从原有的每秒42公里,正持续加速的切过水星黄道面进入天狗的轨道区。    
    然而一个小时后,航天中心收到了一个意外消息,坠落号控制系统发生了一次故障,这次故障导致了坠落号的矢量控制系统彻底损毁,也就是说坠落号无法保证自身进入天狗的同步轨道区,这个意外的打击被实时的播报了出来,航天中心陷入了恐慌之中。    
    后勤保障区的大门迅速的打了开来,脸色阴沉的王百涛带着一群技术人员急速的跑了进来,而方继海和保障组的组长董志国,正在地面模拟舱内进行对矢量控制系统的模拟检测。    
    “志国,情况怎么样?”
    董志国摊开检修仪,只见上面呈现着三维太空舱的立体画面,他指着其中一处红色线路说道。    
    “你自己看,这处损毁线路是过载引起的系统性崩溃,两道防过载缓冲器已经损坏,但问题还不算严重。    ”
    “还不严重?再过48分钟坠落号就要调姿了,如果无法完成姿态调整,它将错过最佳的进轨时间,而消失在太阳的另一侧。    ”王百涛大声叫嚷的语气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我说的不严重,是指可以通过辅助线路链接到外部的矢量喷射器上,重新建立对这个设备的控制。    ”
    “怎么做?”王百涛边说边焦急的看着时间表。    
    “这个设备有两套控制系统,智能控制系统现在已损毁且处于无法修复的状态,辅助的那套手动控制系统只有一条处于损坏状态。    外部六个矢量喷射器可以通过手动设置程序来完成调姿指令,但损坏的那条线路只有通过拆掉舱内保护层,进行手动链接,并留出一个手动控制单元进行分部切换操作,最后完成整个坠落号的调姿。    ”
    “好,手动控制程序我来负责传达,你尽快拟出损毁线路的链接方案,即刻传送到坠落号上。    ”
    王百涛快步走到数据分析区,命令工作人员重新编译坠落号的姿态轨迹,并从后备方案中提取了一个手动控制程序重新进行修改。    而方继海协同着董志国,在模拟舱内试验着新线路的链接测试工作,十分钟后,一个详细步骤的链接方案出来了,随即就被发往了坠落号。    
    方继海做完这一切后,看着满身是汗的董志国问道。    
    “董工,智能控制系统无法修复,那么依靠手动控制进入天狗轨道区后,太空舱将无法在预定的距离内脱离坠落号了是吗?”
    董志国擦拭完额头上的汗滴,摘掉护目眼镜后凝视着方继海说道:“我的职责是保证坠落号在出现意外的情况下,依旧能完成撞击天狗的工作,其它……我无能为力。    ”说完径直走出了模拟舱。    
    方继海此刻才意识到,坠落号上的孙宏和替补航天员都将无法返航了,他默默的离开舱室,看着分析区内的王百涛盯着屏幕满意的点了点头后,带着技术人员又迅速的离开了保障区。    
    三十二分钟后,坠落号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损毁线路手动桥接成功,新的调姿程序完成了输入。    操控大厅人声鼎沸,而同步播报这个惊险瞬间的媒体们,又开始了英雄式壮举行为的事迹宣扬工作。    
    接下去的三天里,坠落号安全的穿过水星轨道面,并抛掉最后的加速设备,以每秒48公里的速度进入了天狗的轨道区。    
    平稳的度过第四天后,当方继海走进操控大厅时,发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    作为航天领域的精英者们,他们知道今天的最后撞击计划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两位航天员的命运早已注定。    
    寻找故障原因现在已无关紧要了,王百涛在通讯室内正和孙宏进行着最后的沟通,方继海不知道他是在做最后的告别还是担心孙宏的怯懦,如果此刻换作自己,又将会留下什么样的遗言呢?
    过了半个小时,操控大厅的的主荧屏上出现了一段抖动的视频影像,孙宏穿着舱内服和另一位航天员祝九天,手拉手的漂浮在了太空舱的拍摄镜头前。    
    “再见了,我的同胞、我的地球母亲,该是道别的时候了,一小时后最后一次手动调姿就将进行,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录一段我们最后的画面吧。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接近太阳的一刻,小祝,兴奋吗?只有你和我哎!这个视频要是发到智能网上将有多少点击率你知道吗?”
    “指令长,以我的名义发怎么样?”
    “为啥?”
    “智能网上我的粉丝比你多哎。    ”
    孙宏一脚踢向了祝九天,然后两人快速的左右分离消失在了画面中,不一会两个人又飘了回来。    
    “要是为点击率的话,小祝说的对,以他的名义发。    ”
    “谢了,孙指令长。    ”
    “言归正传,刚才我俩有点扯远了噢,坠落计划直到此刻都非常的成功,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波折,但是无关大局。    我们现正处在天狗的同步轨道上,调姿任务完成后,坠落号就将反向步入天狗的轨道实施最后的撞击任务。    我和小祝反正是看不到结局了,但这不重要,坠落计划是全球人类合力创造的大舞台,我们两个成功的完成了在舞台上的表演,最后迎来的如果是热烈的掌声,那么我们将死而无憾,对吗,小祝。    ”
    “完全同意指令长的慷慨之词,不过各位即将点赞的观众朋友们,虽然主角是咱们的孙指令长,但是我这个配角也是演的不错的,如果有啥配角奖项尽管往我这里扔,我毫不介意你们拿这东西砸我。    ”
    孙宏一把推开祝九天,大吼道:“给脸了是不?还抢起奖项了?”说完,转回头继续朝着镜头憨笑着说道。    
    “没管教好请见谅,我是党员,为人民服务是我的宗旨,现在能为全人类服务更是我的荣幸,小祝,最后我们朝他们吼一嗓子咋样?”
    “啥台词?”
    “刚不是说好了吗?”
    “轰天狗,来点赞,不点你是王八蛋!这句吗?”
    “你就不能小点声吗?泄题了小子。    ”说完孙宏又踢了他一脚,不会两人凑近镜头,扮着鬼脸大喊道。    
    “轰天狗,来点赞,不点你是王八蛋!”
    在一阵刺耳的叫喊声中,视频戛然而止,如同相声般的搞笑告别是如此的悲壮,大厅内的人都站了起来,悲凉的哭泣声笼罩着整个航天中心。    
    方继海木然的站立在后侧,看着雪花闪烁的大屏幕呆滞着,他从未想过孙宏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面对最后的结局,肃穆的脸庞上淌下了两道滚烫的泪水,他双手快速的抹了抹后朝着大屏幕重重的敬了一个军礼。    
    这时,大厅内的扩音器传出了一道声响。    
    “同志们,孙宏、祝九天是人类的英雄,我们的骄傲,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边界,今天是他们,明天可能就是我或则是你们。    这场危机没结束前任何可能都会发生,悲伤就留给过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跟我喊:轰天狗,来点赞,不点你是王八蛋。    ”
    顿时,这句话响彻了操控大厅,低沉嘶哑的吼声,同时也从王百涛的喉咙中咆哮了出来,十分钟后,大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最关键的决战即将到来,同志们,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开始进入模拟倒计时,各自进入职责岗位。    ”
    方继海进入了指挥室内,准备观看着最后的撞击行动。    
    王百涛向上级通报完任务的最后进展情况后,快速的走到观测卫星接收端前,查看着最后的通讯状态,一番忙碌景象过后,操控大厅传来了消息。    
    “指挥中心,收到坠落号发来的信息,他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调姿任务。    ”
    “没有其它任务外的内容吗?”
    “报告,没有。    ”
    王百涛闪过了一丝落寞的表情,抬头看了一眼最后的模拟倒计时后大声的说道。    
    “开始23分钟的倒数计时,观测卫星的红外光谱影像画面接入主屏幕,各岗位人员严守以待。    ”
    这二十三分钟是如此的漫长,方继海紧握的拳头缝隙内都渗出了紧张的汗水,他知道,如果成功那么自己也就解放了,不用负担落选的内疚,这是自己的选择也是为未来做的选择。    
    “报告,真实撞击已经结束,模拟撞击时间已经停止计数,等待观测卫星六分钟后的实况数据回传。    ”
    “明白。    ”
    此刻大家都转向了主屏幕,焦急的等待着这六分钟的时距延迟。    
    不久,荧屏上出现了一个包裹着白色斑点的暗红色火球,刹那间就冲压在了橄榄状的天狗身上,高速的撞击转眼间就让天狗消失在了画面中。    不一会,通过观测卫星的智能调轨系统,天狗又出现在了画面中。    高速撞击产生的减速效应,让天狗的在轨姿态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样子,它倾斜着身躯无序的打着转,并朝太阳急速的坠落而去,整个黄红色的光谱影像在逐渐的缩小,直至在观测卫星的镜头前失去了影像。    
    “成功了,报告,同步轨道上的观测卫星在自动减速的模式中已经失去了天狗的踪迹,缩小的影像画面显示,天狗已经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太阳表面急速的下坠而去。    ”
    “操控观测卫星返回正常绕日速度,把模拟系统中的天狗坠落数据传输过去,继续监控。    ”
    “明白。    ”
    顿时,操控大厅内掌声雷动,方继海紧握的拳头终于松了松,王百涛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接听着各单位发来的贺电时,方继海则慢慢的退出了指挥室,刚走到操控大厅的大门时,看见坐在后方列席观看的美方代表索菲娅正盯着自己瞄着。    
    离开大厅后,方继海正准备返回训练基地,后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方,你还忧愁什么?”
    “解放了。    ”
    “孙,我们曾经一起的朋友,他离开了,我从未见你流过泪,知道你很伤心,我也感同身受,希望上帝会与他同在。    ”
    “上帝是否与他同在,我不知道,但人民会永远记住他的。    ”
    “肯定会的,接下来,希望我方与贵国的月球基地合作项目能顺利进行,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再次在月球上合作了。    ”
    方继海还未回应,开启的大门内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两人迅速的返回到了操控大厅内,只见大量工作人员站立着紧盯着主屏幕,而少数人员则在大声的联络着各方单位进行着数据比对。    
    当望向主屏幕时,方继海这才发现异动的原因。    
    只见影像画面显示,天狗坠落的轨迹处出现了一个急速上升的斑点,这个斑点并不是太阳表层的耀斑或则电磁暴的激发现象。    画面右下角急速变化的数据显示,这个斑点正以每秒49公里的速度脱离太阳引力,弧形的朝着观测卫星的轨道区高速奔驰而来。    
    “怎么回事?难道……”
    面对索菲娅的疑惑,方继海默然的盯着荧幕继续观看着,手中的拳头比刚才握得更紧了。    
    “让模拟系统对得到的数据进行重新演绎,观测卫星切入定点观测模式,切断媒体区的对外联络,最终结果出来前任何消息不得外泄。    ”
    扩音器里传来王百涛斩钉截铁的命令声,骚动的工作人员重新恢复了安静,半小时过去了,影像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个橄榄形的橘黄色物体呈现了出来,方继海的脸阴沉着可怕,他瞬间就拔腿离开了操控大厅。    
    “方……你要去哪里?”
    “去做该做的事,本来死的应该是我吧。    ”
    看着方继海的远离,索菲娅带着凝重的心情回到了操控大厅,坠落计划失败了,人类所有的付出顷刻间都化为了乌有,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第十八章 停机计划 二
    一年后
    方继海跟着王百涛正驱车前往雄安市郊的反恐中心途中,特意绕过市区选择从外围行进时,还是看到有大量人员在有秩序的示威游行,连抱着孩子的家庭主妇都进入了示威队伍中,各种闪烁着‘我要真相’‘给人类一个安全未来’的显眼标语,在人群上空肆意的晃动着。    
    “这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坠落计划失败后,南美、中东、东南亚等地区的恐怖暴力份子借机肆虐,各国政府都在重新组阁轮替,极端主义、宗教势力纷纷上台,形势严峻啊,老方。    ”
    “叶冰桓将军为何召我一同去见他?”
    “我也不清楚,这是中央下达给我的指示,计划失败后,原本斗志昂扬的各界人士都鸟兽散了,整个科研系统内一片悲鸣之声,看来人心要散了。    ”
    听着王百涛有些悲凉的语气,方继海转头凝视着窗外的示威人群暗想着,理性和失控总是交织在一线之隔,解决危机的联合体成员已经尽力,但总要有人为失败承担责任的,这时为了平息愤怒和绝望的事态蔓延,理性就该滚蛋了。    
    不会,车队进入了反恐中心,在1号楼的指挥中心办公室内,方继海和王百涛见到了叶冰桓少将,寡言少语的握手寒暄后,三人安坐了下来。    
    “看最近的新闻报道了没?”叶冰桓首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指得是什么,龙舟号飞船泄密事件造成的民众信任危机已经超过坠落计划的失败影响了。    ”
    “当初龙舟计划是用进军火星项目的名义执行的,究竟是谁或是哪个联合体成员国泄露的内情,如此详尽的资料,从制订到执行,至今还未查出泄密者。    ”
    “再追查已毫无意义,现在主要的问题是龙舟计划无法启动,为了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撤离地球,美国和欧盟已经秘密达成协议,对任何未经批准的航空器发射都将予以击落,他们这时候为了民意就背弃了当年的协议,居然认同龙舟计划是个背叛人类的逃离行为,愚蠢至极。    ”
    叶冰桓点了点头,瞄了一眼方继海后继续说道。    
    “上星期欧盟刚解散议会,大选在即已无暇倾听我们的声音了,而美国大选也将拉开序幕,不出所料的话,未来上台的势力为了迎合选票,将会抛弃和我们的合作彻底放弃龙舟计划。    这个计划的后续进程都将会停止,或许月球轨道上的那个龙舟系列飞船中的第一艘也将会被搁置。    ”
    “叶将军,你在暗示我龙舟计划将不会执行了吗?”
    “你能逃脱全球卫星网的监控吗?起码现阶段是搁置这个方案的。    ”
    “是中央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王百涛加重了语气,显得有点激动。    
    “我传达的是中央决策高层的精神。    ”
    听完,王百涛重重的瘫躺在沙发背上,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显得毫无生机。    
    “你也跟他们一样打算就此倒下了?”
    “我一手制订的坠落计划失败都未曾击垮我,怎会放弃,但……我已无能为力,当下的恐慌局势中,如果我向组织坚持己见的话,或许就该滚回家带孩子了。    这次失败的责任,上级虽未把板子落在我身上,但我知道当下自己应该多闭嘴,这一点我这个老家伙还是拎得清的。    ”
    “你在期待可能的平静期到来,再重整航天局?”
    “我还能做什么?”
    突然,一声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方继海转头看向了房门,疑惑着叶冰桓还召见了谁来参加这个还未显露出真实议题的聊天会。    
    “进来。    ”
    房门打开后,进来的是一位衣着邋遢、满头油垢的男子,满满的黑眼圈显露着一股深度的倦意。    
    “姬教授,你来的正是时候,坐。    ”
    叶冰桓互相介绍了下之后,端直身躯,郑重其事的对着王百涛说道。    
    “在坠落计划实施期间,姬青城教授曾向我提出了一个停机计划,这个计划从第一次接触计划开始后就着手在研究了,这个方案只有三个人知道。    当初未采用是基于这个方案存在着一个变数,如今这个变数已无太大分别了,迟或早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只是个等待时间的长短而已,老王,有兴趣吗?”
    王百涛听到还有备用方案时,猛的精神了回来,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位寡言少语曾经共过事的专家组成员。    
    “姬教授,你来谈谈吧。    ”
    姬青城点了点头,首先他把计算主义理论通俗的解释了一遍,然后仔细的把停机计划的详细内容述说了出来,王百涛听完,萎靡的精神亢奋了起来,而方继海却不露一丝变化。    
    “你所说的变数,未必能通过组织的审查,但执行这个计划确实简单,所需要的资源极其微小,坠落计划中的剩余备份模块都能胜任,再说,我们在水星轨道上的返回舱现在还顺利运行着呢。    ”
    “如果没有变数,是否能通过上级的审核?”
    “叶将军,你打算隐瞒可能的后果?”
    叶冰桓双手抱胸,双瞳微露坚毅之色。    
    “任何后果,我和姬教授来承担。    ”
    说完,姬青城默契的朝王百涛点了点头。    
    “今天你找我来,是为了动用航天局的力量来完成这个计划是吧?而坠落计划意外落选的方继海也被你看中了吧?叶将军,你这可是违背组织原则性的政治错误啊。    ”
    “你敢不敢?”
    王百涛躺了回来,看了一眼方继海后凝神思量了许久,终于,他做出了决定。    
    “如何逃过监控卫星?”
    “不用逃,如果通过组织的审核,就把这个计划申报给各大国,同时在联合国通报全球,对于如此简洁的计划和其可能带来的效益,你会如何选择?民众会如何选择?”
    “老谋深算,微不足道的一个加速航空器,带上电磁波设备就可以达成的计划,傻子才会反对,更可能的情形反而是各国大力支持,从而平息民众的暴乱和恐慌,可行。    ”
    “方继海指挥长,你值得我信任吗?”
    叶冰桓转向了方继海,威严的语气之下让他迅速的思考出了答案。    
    “坚决完成任务,不过我想问一下,执行这次计划的成员是那些?”
    “你,姬教授,另外还有一位宇航员,但这个人不会是我们指定的人选,而将由各大国推选产生。    ”
    “为什么?”
    “当下的全球局势决定了,必须预留出一个人来成为民众心中选择的对象,以缓和恐慌的氛围,而各大国为了迎合民意必然会全力支持这个计划,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而你方继海曾担任过月球基地的指挥长,得过联合国勋章,第一人选当然会是你,更何况牺牲的孙宏是你多年的同僚,为同僚报仇还能成为民众口口相传的英雄佳话,老王你觉得如何?”
    王百涛点了点头,拍着叶冰桓的肩膀终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将军,你谋划很久了吧,我们只是你达成计划的工具,如果成功,你的肩膀上又会多上几颗星吧,你这老谋深算的家伙。    ”
    “由你来上报中央,我做个沉默者,如何?”
    “玩笑话,荣誉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种安慰而不是奖赏,我同意这个方案,具体实施就由我来做吧,算是给你打个下手。    现在,已今非昔比了,各界都在为讨好民意转移焦点而忙碌着,哪有危机刚降临时的同仇敌忾精神啊,也就你我还在做着正事,你也算找对人了,要是真成功,以后你们军方可得多送点项目给我们啊。    还记得周常宇博士说过的吗,天狗要是出现分裂繁殖现象,我们最多就剩60年了,哎……我怕是看不到了。    ”
    “你也被他们的悲观情绪所浸染了?真到了那个无药可救的地步,就怪我们自己吧,自己酿的酒,再苦也要喝完。    ”
    说完,叶冰桓站起身紧紧的握着王百涛的手,期待的眼神久久未曾离开。    
    姬青城当然知道叶冰桓所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危机的源头吴垠,终究是被内部有限的几个人知道而压了下来,而王百涛也不知道。    如果公开将会有什么后果?姬青城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毁灭人类的怪物是来自人类成员中某位之手的消息传开后,人们还会共御外敌同仇敌忾吗?就现在的全球形势来看,这个消息将越发的加剧内部冲突,危机未到人已亡。    
    四人话别后,叶冰桓留下了姬青城,这个后备计划终于在叶冰桓的策划下拉开了序幕。    
    “对于你亲自前往执行这个计划,我代表组织感谢你,后天我就把你送往航天训练基地进行短暂的适应性训练,时间有限,我们再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了。    另外,你还未完善的算法研究,我们也将继续进行下去,期待你成功的回来。    ”
    姬青城在训练中心曾实况目睹坠落号的成功撞击,孙宏的自我牺牲是如此的悲壮,那幕场景深深的触动着他骚动的内心,他将不再是象牙塔里的图灵机。    木讷固执或许无法改变,但可以改变的是拥有一种勇于承担的责任感,此刻,他再也不想被别人推着走了,肩膀上抗上点什么竟然会有如此踏实的感受,最近他真的变了。    
    “这是我的选择,也是这个计划所决定的,抵近天狗后的程序修改变动都需要我去做,你无须感谢我,将军你做了该做的事,下面就轮到我来做了。    ”
    叶冰桓欣慰的看着他,满脸的笑意久久未能消散。    
    “但我有一个请求,请将军务必答应我。    ”
    “请说。    ”
    “关于李琳……”
    姬青城顿了一下,然而叶冰桓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思虑为何。    
    “你要我申报上级,请求开释她?”
    “是的,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但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可怜的幻想,她是我心中的一个疙瘩,我虽早已放下,但终究是因我而起的,解开它我将再无任何牵挂。    这个想法藏在心底很久,自己都觉得有些龌龊,如我似孙宏般未能返回,也可无憾的面对任何人,请您理解我。    ”
    “我答应你。    ”
    “另外,请您务必不要提起我,您可以用任何的理由。    ”
    叶冰桓点了点头,看着姬青城这几年深陷情感和研究困境交织中的艰辛与磨难,沉沦与悔悟,他终究是成熟了,知道自己是个要做什么的人,不再朦朦胧胧的在象牙塔里蜷缩着。    在他平静的心湖内,停机计划的最后结局似乎都不在意了,他只是在完成一件对他来说有意义的工作而已。    
    两人相聊到了深夜,孤僻的姬青城从未如此的舒坦过。    
    两天后,姬青城就赶往了北京的航天训练基地,除了训练外,还协助着王百涛的电磁波收发设备的小型化研制工作。    
    一星期后,中央批准了这个计划,并直接递交到联大公开讨论,未经历政权更替的国家纷纷表达了支持态度,通过表决生效后,关于最后一名宇航员的人选问题,联大进行公开甄选并列出了所有达标的人员名单。    
    瞬间,一场席卷全球的票选浪潮盖过了恐慌的沮丧氛围,18位宇航员犹如明星般的在世界各个角落中被议论着,绯闻、样貌、星座甚至歌艺,能涉及到的任何花边新闻都成为了炒作票选的对象,而各国政府对评选标准则不设下限的放任自流着。    
    轰轰烈烈的一个月后,一位来自美国的前宇航员‘乔治范佩西’最终入选,而他却刚准备参加美国弗吉尼亚州的下届州长选举,这份骄傲迅速的让他成为前任州长布隆尼的最大竞争者。    
    王百涛计划的准备时间限定在了四个月内,所以范佩西被安排在了休斯敦训练基地中,与美国最具太空生活经验的索菲娅女士一同进行适应性训练。    
    三个月很快的过去,范佩西在媒体的炒作下成为了新一代的英雄,以他命名的各种电影、漫画形象畅销全球,甚至美国两党共同决定,在范佩西成功返回地球之际推举他为美国下一届的总统候选人。    荣誉与鲜花来的如此急促,致使他在未全面完成适应性训练的情况下就被推到了政治前台,并在抵达中国完成最后的协作科目训练前,开始了在华盛顿州的巡回演讲。    
    然而,潮水来的快退的也快。    
    在北京航天训练基地内,方继海对姬青城的低压、缺氧、高低温、振动、噪声、和身体机能训练基本达到了最低要求。    特别为他订制的标准是为了抵达目标地后还能完成任务,至于返回后,不合格身体在太空中必然会造成的损伤,医疗团队只能预备方案在返回后解决了。    而最大的问题是姬青城对失重的过敏反应,不得已,医疗团队对他的前庭感受器进行了微创手术,在感觉灵敏度上进行了钝化处理,终于达到了最低的标准。    
    倒计时20天,方继海和姬青城做了最后一次体检,达标后,航天中心的领导们在基地内开了一个内部表彰会,叶冰桓也亲自赶来祝贺。    当人潮散尽,四人在休闲厅内讨论着与范佩西的5天磨合期时间将如何分配的话题。    
    王百涛一谈到他就显得特别恼怒,而叶冰桓则平静的看着他不表达任何意见。    
    “老方,你要有心理准备,哪怕没有范佩西,你也能独立完成所有工作,他现在只是个政治明星,求的是一个政治资本的积累,任何事都要有你自己独立的判断,说好听点,你们俩是带着一个花瓶上天。    ”
    “王局,我已按照事前规划,完成了所有的科目训练,这点您放心。    ”
    “现在他们都在准备后危机时代的来临,把这计划当儿戏呢,也就我们……哎……”
    叶冰桓拍了拍王百涛的背脊,他知道这个人有时还是过于冲动,这话也就在这里能说说。    
    突然,大厅的电视幕墙上出现了一则紧急新闻报道,一个伴随着播音员急促播报声的混乱画面紧急的被插播了进来。    
    “我正在华盛顿州国会大厦的第三大街上,就刚才……刚才发生了枪击事件,人类的英雄范佩西在巡回演讲的同时,导播请切到近镜头,对不起……是我们的英雄范佩西遭到了一次枪击,安全人员正保护他离开,天啊……我们的英雄到底怎么样了……是谁向他开的枪?”
    同时,画面切到了四处逃散的人群中,只见由鲜花围绕而成的演讲台一片混乱,警备机在天上呼啸着,到处都是人群的呼喊声。    
    叶冰桓平静的把这个新闻看完,然后迅速起身招呼他们赶往联络大厅,王百涛讶异的神色中,依然快速连通了美方联络处的负责人,并同时和中央的停机计划工作组开启了紧急视频会议。    
    “安东尼,我需要立即知道范佩西先生的状况,你们太令我方失望了,这简直是对人类的犯罪,你知道这个计划的重要性吗?你们这帮愚蠢的家伙。    ”王百涛顾不上礼仪,直接在视频对话中发泄着对美方的不满。    
    “王,范佩西无恙,只是肩部遭到了子弹的穿插伤,我们正在追查凶手。    ”
    “你搞错重点了,范佩西受伤影响了停机计划你不明白吗?凶手是谁我不关心,他是个没有备份人选的人,我劝诫过你们要低调行事,可你们却做了什么?。    ”
    “我知道,范佩西可能因为这样而无法参与计划了,但我能怎么办?我主导不了政界商界的压力,更何况是狂热民众心中的英雄。    ”
    “我们需要立即修正计划,更改人选势在必行。    ”
    “天呢,我无法想象范佩西不上天的话,世界又将发生什么恐慌事件。    ”
    王百涛已经无暇顾及安东尼的担忧了,迅速的转向了另一路视频问道。    
    “汪组长,我向上级提出修改人选建议,现在最合适的只能是方继海的备份宇航员。    ”
    “突发的意外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人选问题现在不仅仅是保证停机计划完美实施的问题,而是舆论导向人心安抚的全球政治议题了,这需要在联合国框架内重新进行讨论。    ”
    “还有20天就要上天了,难道还要全球票选,进行一场明星选秀式的愚蠢行为吗?”
    两边的视频线路都沉默了,联络大厅寂静了好久之后,一旁站立着的叶冰桓在王百涛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朝负责停机计划的工作组组长汪兴和美国联络处的安东尼说道。    
    “我临时想到一个方案,范佩西继续参与停机计划并继续执行宇航员的职责,他的伤情只有你们安保组的有限人员知晓,请安东尼立即发表范佩西受惊但身体无恙的全球消息,并立即赶赴酒泉继续参加协作培训科目的训练。    而我们最后上天的实际宇航员将重新甄选,以替代范佩西执行任务,范佩西将在停机计划胜利后再出现在公众面前,他仍旧是形象中的英雄。    引用我们中国的一句老话来说就是:狸猫换太子。    ”
    王百涛听完,脸色一阵晴一阵阴的变化着,他知道要想在两边都达成各自的需求,这个方案是最佳的选择。    
    “在英雄号航空器内的实时视频还有和民众的实时互动,这些如何解决?”
    “你们好莱坞最擅长的不就是剪辑吗?航天基地可以提供你们作出任何特技镜头的设施,这次范佩西确实可以成为一个电影明星了。    ”
    “我同意这个方案,但是替补宇航员必须尽快的选出。    ”
    “报告汪组长,我有一个各方都会同意的合适人选。    ”
    站在王百涛背后的方继海突然插了句话进来,王百涛拉他上前端详了一番后问道。    
    “索菲娅?”
    “是的王局,首先索菲娅一直在培训范佩西,她达到了我们计划所需的要求,另外她是美国宇航局的人,用一个美国人替换美国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最后大家也知道我和她在月球基地共事了两年多,配合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
    叶冰桓满意的朝王百涛点了点头。    
    “那么各位,对这个人选无异议的话,我们就确定下来,同时我再次提醒安东尼,你们再搞砸,我方将取消与你们的合作,这次计划修正造成的所有后果,你们美方全权负责。    ”
    “王,只要范佩西形象保持,我就能利用这次意外来警告各界给我的过度压力,起码让他们收敛一点。    ”
    “我不关心你们这些无关计划的肮脏交易,现在就各自行动吧,我不希望再有意外出现了。    ”
    视频会议结束后,叶冰桓随即离开了航天基地,一些修正计划迅速的在王百涛的指挥下落实展开了。    
    姬青城亲眼看到这起意外处理过程中叶冰桓的果决与坚定,对这位少将佩服不已,如果换作其他人必将方寸大乱。    同时他也深刻的明白了个人与团队的区别,只有各自撑起自己的那片天才能让这个团队顺利完成停机计划。    
    第十九章 停机计划 三
    接下来的这几天,姬青城跟着方继海和范佩西,结束了令人厌烦的拍照、媒体见面和民众互答会后,终于脱离了镁光灯的围剿回到了他内心平静的独处等待期。    
    姬青城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孙宏一样无法返回,所以把脑海中的各种思绪遐想重新整理了一遍,对宇宙、人类、计算主义的思考进行了一个综合的推演总结,同时获知几天后陈云兴将带着他的儿子来看望自己,这个唯一朋友的到来令他激动万分。    
    隔天下午,在接待大厅内,姬青城见到了陈云兴和他那个已经7岁了的儿子。    
    “难得你会来看我。    ”
    “老姬,瞧你说的是什么话,现在全世界都在报道你们,我能不来吗?更何况我把你干儿子也带来了,哈哈。    ”
    看着肆意嬉笑的陈云兴,姬青城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内心则思绪万千,这个从危机之初就陪伴自己的人,他用他的真诚和直率让自己体验到了朋友的含义。    
    姬青城蹲下身,看着眼前的羞涩男孩,这个代表他们彼此相识岁月的缩影,感慨万分。    
    “浩宇赶紧的,叫干爹。    ”
    “你这是什么教育啊,叫伯伯就行。    ”
    陈浩宇转头看着陈云兴然后又回望着姬青城,一声不吭显得甚是害羞。    
    “瞧这孩子,尽像他妈,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你就凑合着当吧。    ”
    姬青城拉了拉陈浩宇的小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礼盒递给了他。    
    “这是伯伯送你的小礼物,你刚出生时,你爸爸就在我面前唠叨起你,一直没机会见个面,今天伯伯很开心能见到你。    ”
    陈云兴从孩子手中拿过礼盒,顺势就拆了开来,突然略显夸张的大喊道。    
    “哇,钻石啊?老姬你这次任务的奖金很丰厚啊,看你平时的抠门样,这会舍得给你干儿子买这么贵重的见面礼了啊。    ”
    “你能不挤兑我一次吗,这是我叫管理部门帮我选购的人造钻石,就我那点薪资能买得起真钻吗?就给孩子戴着玩吧。    ”
    “我就说嘛,你还是不改那抠门样。    ”
    嘴上虽揶揄着,但陈云兴却郑重的给儿子戴了上去,然后紧紧的拥抱着姬青城道。    
    “老姬,我们认识七年了,我媳妇说等你回来在我家给你摆上一桌上好的东北菜,咱哥俩好好的一醉方休,如何?”
    “你当我是朋友了?”
    “你送钻石那一刻起我才当你是朋友,嗨……瞧你这话酸的,如果我不是,你上哪找人说心里话去。    ”
    “我会回来的。    ”
    姬青城的眼眶终于湿了,这是情感的自然流露还是对输入数据计算后的一种策略输出?他已无暇分辨了。    
    “哎,你最近变了,终于像个有感情的活人了,这不是揶揄哦!是好话。    另外一个月前,吴垠在公安部的监禁室内病故了,他临终前还是未能坦白一切,不过在监禁室内留下了一句话,似乎是对你写的,‘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汝知否?’”
    “这是道德经上的古语啊。    ”
    “是的,我只负责把话带到,至于吴垠留下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或许你应该知道。    ”
    姬青城摇了摇头,沉默着陷入了思考之中。    
    “另外,我还带来了一个人。    ”
    “谁?”
    “李琳。    ”
    听到这两个字,姬青城的心湖居然没有起任何波澜,他擦拭了下刚才友谊的泪水之后,淡淡的说道。    
    “我不想见她,她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逝了,你也不该带她来,因我而起从我而终,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了,以前的往事只是我单方面的虚假幻想而已。    ”
    “老姬,见不见她你自己决定,我只是顺便履行叶冰桓将军之所托罢了。    ”
    “叶将军为何在这关键时候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他很清楚李琳和我之间的一切啊,奇怪了。    ”
    “你也甭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意见,我可不想参与你们感情纠葛的烦心事,你自己决定吧,不见的话我立马带她回去,她现在已被假释,安排在科工委下属的一家研究所做研究了。    ”
    姬青城凝视着陈浩宇,抚摸着戴在他颈上的闪烁大钻石,然后轻拍了下他童稚的脸庞缓缓的说道。    
    “见见吧,或许她带来了叶冰桓将军的什么话。    ”
    陈云兴随后就带着李琳进入了姬青城的专属办公寓所中,他们说了什么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三十多年后,陈浩宇每每回忆起这次见面时,都非常后悔没有跟姬青城说上一句话。    
    日本千叶县郊区的一处大型智能精耕农场里,有一间庞大的封闭式无菌化实验室坐落其内。    
    一个男子正站在实验室的玻璃墙外,一个重大实验即将进行。    
    实验室内有四位穿着白色生化服的实验人员,他们正在一台超算I型计算机内调试着程序参数。    实验室中间有一个无菌玻璃柜,里面躺着一个全身剥离了皮肤的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和插满各种监测仪器的内脏器官全部袒露了出来,玻璃柜的头部一侧还安装着一个维生系统,看来这个躺着的人还是活的。    
    他们调试完毕之后,玻璃柜的上方出现了一个全息的人体三维图,这个由各种色域勾画出的三维图像和下面躺着的人形成了一个近似的对比。    
    其中一位实验人员拿起了一个手持PAD,在上面熟练的划拉了一番之后,盯着上面的人形三维图像重重的朝PAD按了下去。    只见玻璃柜内已被剥去头盖骨且贴满电磁刺激片的人的颈部肌肉急速的晃动了一下,而同时人形三维图像的左手迅速的高举了起来。    在停留了不到十秒之后,实验人员在PAD上调节着不同的刺激强度和区域,人形左手随即开始了摆动,或紧握拳头或伸展着五指。    
    经过半小时的测试之后,实验人员开启了全部的刺激通道,然后把一个程序链入了信息转换器中。    
    瞬间,这个三维图像中的人形开始了一种正常的走路姿态行为,虽然是躺着类似太空漫步一般,但在各种色域勾勒出的肌肉和神经系统的变化显示,这并不是一个动画,而是基于刺激下面躺着的人的大脑,所产生出的三维人形执行神经系统指令的结果。    
    随着不同行为程序的链入,三维人形变化着不同的行为姿态,玻璃幕墙外的男子看到这里时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时通过耳麦说道。    
    “他的实体肌肉神经反应是否处于同步接收状态?”
    “是的先生,监测数据显示一切符合设想的状态。    ”
    “很好,下面开始反向刺激,通过对数字身体的数据输入来查看他大脑的反应状况。    ”
    “明白。    ”
    实验人员走到计算机前,开始启动一个刺激程序,并让它模拟一个简单的敲击行为来实现对数字身体的刺激。    不会,大脑监测器传来了信号波形的急促变化,过了十秒后,波形缓慢的平复了下来。    
    “先生,完全实现了信号的交互实验。    ”
    “安田博士,非常好,今天就到这里,我知道大脑的数字解析工作非常复杂,但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需要的只是时间上的漫长等待而已。    彻底完成身体的数字化后,理论上关于意识思维数字化的难题,我将找一位解决此道的人来帮助你,你是新人类计划的最杰出功臣,我的承诺永远有效,新的时代、新的历史你将会是其中一位创始者。    ”
    “谢谢先生的抬爱,我维您是从。    ”
    男子从地下实验室出来后,就见到了匆匆赶来的托尼,这位70多岁的老者,就将进入数字化成功前的身体机能维持期了。    
    “先生,停机计划即将实施,最新得到的情报显示,虽然执行任务的航天员范佩西遭受枪击而受伤,但他仍将参与这个计划,不过内部决策中已秘密的被索菲娅女士替换,但对外公开的消息仍为范佩西。    ”
    “不奇怪,英雄总是要被包装的,这个枪击意外到底是谁策划的?还真是有趣。    不过他们策划的这个谎言会对我们的未来更有利,不管停机计划是否成功,我们的行动时间表不能更改,或许利用范佩西这个蠢货从美国开始整个计划更有利。    ”
    “我在即将到来的等待期前已尽全力,后面的计划或许我已无法参与全部了。    ”
    “我亲爱的托尼,你已帮助了我半辈子,我们的友谊是坚固的,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刚才,躯体的精确数字化已彻底成功,你安心的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吧。    ”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
    “我们的弓已经拉的很满了,在停机计划结束后,你手中的鞭子可以朝议事会的那帮家伙们开始挥舞了,该是他们出力的时候到了。    ”
    “我谨遵您的吩咐。    ”
    “该到变换历史的时间点了。    ”
    托尼佝偻着躬着背脊,托起男子的手背肃穆的吻了下去,这个即将结束的夏夜开始刮起了凉风,不知道这股凉风将会给未来的人类世界带来什么!
    酒泉发射场即将迎来沉静一年后的人类首次太空发射,方继海同姬青城还有范佩西依次走过欢呼的迎宾人潮,看着狂热的民众高举着的人类英雄霓虹标语,方继海闪过一丝悲凉之色。    
    在即将走入换装大厅时,他敏锐的看到前来送别的妻子王玥,还有她牵着小手的儿子承业,随即快步上前紧紧的拥抱着他们。    妻子坚毅的脸庞之下没有任何的言语,心有灵犀的彼此已无须任何表达来诠释这份举案齐眉的感情了,方继海紧搂着她,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如果失败未来会怎么样?我没有答案,也许将来某一天只剩你和承业,千万不要怪我。    ”
    “我准备好了一切,无悔。    ”
    “王玥,不管将来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我都是在为你和承业,还有其他许多人做我必须要做的事,甚至还要你承受舍弃与背叛。    ”
    “只要你认为对的就去做,你不会孤单的,还有我。    ”
    方继海顿感压抑的内心温暖了起来,自己的坚毅与果决,更多的是来自妻子的潜移默化,她懂自己就已足够。    
    在配合完范佩西的表演之后,姬青城和方继海在太空舱内见到了这次任务的另一位执行航天员索菲娅女士,方继海和索菲娅互递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之后,开始忙碌了起来。    
    姬青城在旅途中没有任何任务,只需按照培训的要求坚持抵近天狗后才会开始工作。    但在舱内呆了没一会后,他敏感的察觉到似乎他们两个有意的把自己隔离了起来,除了正常协作言语之外,他们还通过眼神进行交流。    姬青城知道他们两个是在月球基地相处两年多的伙伴,或许他们的工作方式就是如此吧。    
    完成了适应性准备工作之后,三人穿戴着宇航服安坐在固定防护椅上,看着提示屏显示的倒计时等待着火箭的腾空起飞。    第一次上天的姬青城略显紧张,虽已经过无数次的训练,但仍无法抑制的开始了心跳过速的现象,方继海迅速的安抚着他,新手必然出现的正常异动让方继海不以为然。    
    “我是1号指令员,英雄号发射状态良好,即将开始30秒的倒计时。    ”
    “收到,一切正常。    ”
    “明白,祝你们一路顺风。    ”
    看着逐渐逼近的倒计时,姬青城闭上双眼等待着即将来临的重力加速造成的痛苦煎熬时段。    
    而此刻,叶冰桓也在反恐中心收看着发射的实况,看到炫丽的火焰托举着火箭拔地而起时,他知道现阶段能力内的最后一丝希望全部寄托在了英雄号的三个人身上了。    高层即将启动太空武器的研究项目,这是一个十年计的大工程,他也将淡出危机处理机构中的要职担当,后面将交给新一辈太空领域内的优秀科技人员来解决危局了。    
    看完成功的发射和入轨以后,叶冰桓拨通了一个电话。    
    “收尾工作顺利吗?”
    “这个永固工程已经完工,现在在做人员的保密撤离工作。    ”
    “很好,外面善后的事就不用管了,你就呆在里面吧。    ”
    “明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了吗?”
    “没有我的召唤可能是,除非你能给我所需要的东西,按我们说好的,未来有变起码有留下你这个应手。    ”
    “明白,那么再见吧,将军。    ”
    “保重。    ”
    当英雄号进入远地轨道后,它抛离了外表所有的附属设备,同时开启了自身的离子动力系统,在轨道上调整好姿态并绕地一圈后,蓝色光芒乍现的瞬间,英雄号脱离远地轨道区朝着天狗的方向飞奔而去。    
    飘逸在太空舱内的姬青城此刻已然度过了生涩期,脱掉宇航服后,他尽情的在这个接近四十立方空间的环境里体验着太空失重的真实感受。    
    索菲娅正帮助他如何在太空中调节身体的姿态来享受这六十多天的旅程,方继海则对实时轨迹航线与计划中的规划数据进行着对比,并重新拟定细节数值,作为指令长的他全身心投入在了这次任务中。    
    三十二天后,英雄号掠过金星的轨道区,五十天后,离太阳最近的一颗行星,孤独而瘦小的水星出现在了英雄号的面前。    
    不久经过滤镜处理的一颗耀眼庞大火球出现在了姬青城的眼帘中,太阳正放射着炫目的黄色光辉,表层翻滚的金黄色气旋磁暴犹如狂风席卷起的波涛般汹涌着,黑色耀斑处激发的高温带电气流构成的环状物高耸着身躯,不断外溢的烟尘状能量波向外飘散着,这就是太阳系所有能量的来源地,也是此刻天狗进化过程中的餐池。    
    看着荧屏中显现着的太阳画面,索菲娅显得非常兴奋。    
    “姬教授,电磁波设备调试工作就要开始了,我们将在七天后进入天狗同步轨道区,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
    “如此近距离看到天狗真是奇迹啊,希望这个数字生物演化出的天狗能仔细品尝下我送给它的这个礼物吧。    ”
    索菲娅帮助姬青城在后舱体内拉拔出一套翻盖式的操控计算机,当自检完成后,姬青城开启了对电磁波设备的数据测试工作。    
    英雄号头部的电磁波发射器保护罩打了开来,瞬间,各种强度的电磁波和辐射同时涌入了这个信号接收器中,姬青城操作了一番后只留下100-150这个接收频段,不一会就收到了123.6赫兹的一个电磁波信号。    
    “调试正常,近距离接触后,我们就要进行最关键的程序发射工作了,希望我这个理论能成功吧。    ”
    索菲娅眨着大眼睛笑了笑后,转向了方继海。    
    “方指令长,你说姬教授会成功吗?”
    “那是姬教授的任务,我们只负责安全送达再返回。    ”
    “呵呵,不管如何我们都应该祝姬教授好运吧。    ”
    离开水星轨道的七天后,英雄号抵达了天狗的近日轨道区,方继海设置好飞船的矢量姿态控制程序后,同时和驻留在此长期观察天狗的探察卫星取得了联系,在信号的同步接入后,三人终于看到了天狗的真面目。    
    一个庞大的圆盘状能量吸收器官首先出现在了眼前,在太阳表层的高能辐射照耀之下,它已经隐没的快消失不见了。    后面是一个橄榄状的庞大褐色身躯,它在有节律的控制着自身的姿态,尾部多处闪着蓝色光芒的离子喷射器官在调节着身躯的方位和速度,以让那个圆盘状吸收器官永远保持面朝太阳的一方。    天狗的崎岖褐色表层夹杂着一些晶莹剔透的晶体组织结构,犹如矿藏中的钻石矿脉般延伸至它身躯的周遭,这就是吴垠所带来的数字生物天狗,一个适应在太空生存的新形态生命。    
    “姬教授,这就是天狗啊,足有十来个曼哈顿那么大啊。    ”
    “是啊,这是宇宙用几率创造出来的奇迹生物。    ”
    “它就一个?那怎么繁殖后代?”
    “所有的猜想都基于地球生命体系下单细胞生物的分裂繁殖策略,如果出现这种繁衍方式,那么必将在分裂的中后期暴涨阶段,迅速的分裂出一大批天狗群。    而分裂出的群体天狗就会逐渐吞噬水星金星和地球,我们专家组曾经构建过一个天狗的预测演化模型,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预留给人类的时间将不会超过60年。    ”
    “60年?我们还以为只是一场长周期危机的开端而已。    ”
    “所以才连续进行了两次计划,要不也不会如此焦急的把我们大部分核子武器都往这里送了。    ”
    面对着好奇的索菲娅,姬青城饶有兴趣的解释着,但方继海却毫不关心他们之间的谈话,他操控着英雄号的身姿,让发射端的位置牢牢的锁定在了天狗的同步方位上,同时他取得了水星轨道区坠落计划中的返回舱控制权,并达成了返回计划的一连串程序指令设置。    
    当方继海向地球汇报完英雄号的实时状况之后,姬青城开始了他的停机计划实施。    
    第二十章 停机计划 四
    反射着太阳炙热光芒的英雄号正飞行在天狗同步轨道上,而三千万公里外的太阳表层正飘逸着橘黄色的电磁暴旋风,一道道电磁场释放出的高辐射火焰喷泉,似鞭子般狠狠的抽向太空。    
    “控制中心,英雄号即将展开电磁波信号发射任务,有任何情况将实时回传中心。    ”
    约莫过了十六分钟后,控制中心传来了回复信息。    
    “控制中心收到,同意执行计划,祝你们成功。    ”
    方继海关闭了通讯系统,转身漂浮到了观测卫星数据端,略显抖动的天狗实时影像已经呈现了出来,距离太阳过近造成的信号丢失现象十分严重。    
    “姬教授,你可以开始了。    ”
    索菲娅正帮助姬青城在电磁波控制系统前作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不一会,她朝方继海比了个OK的手势后,姬青城在123.6赫兹频段上开始了第一次的电磁波发射。    
    在这无声的近日空间里,英雄号成功的发射出了第一道电磁波,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如果天狗具有接收电磁波信号的器官,那么在嘀嗒声的瞬间,它已经开始对这个调制在电磁波中的自指程序进行着计算了。    
    姬青城在确认发射成功后,迅速漂移到了方继海的位置,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观测卫星传回的实时影像画面。    
    “姬教授,如何确认天狗已经陷入循环计算中呢?”
    “你看上面那个屏幕,那是红外光谱仪所拍摄的画面,注意天狗尾部的离子喷射动力器官。    如果循环计算开始,并影响到它整个计算中枢系统,那么这个尾部动力器官就会发生变化。    当计算中枢陷入无暇顾及自身姿态调节时,动力器官就会失去控制而导致天狗的在轨姿态发生变化,我们注意这个细节即可。    ”
    “需要多久时间?”
    “我不知道,这需要等待。    ”
    约莫过去了一个小时后,天狗依旧保持着正常姿态,似乎这个自指程序并没有对天狗造成任何影响。    
    “姬教授,是否在别的频段上再次尝试下?”
    面对着地球方面不时传来的问询信息,方继海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而姬青城则沉默的继续紧盯着显示屏,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之色。    
    再次过去了一个小时,各种探测设备传来的数据影像显示,天狗并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异动。    
    “或许它接收的频段并不是它发射的信号频段,我用接近太阳电磁波辐射的频段来试试看吧,既然它能接收来自太阳的能量,必然存在此频段内的接收器官。    ”
    说完,姬青城漂回了发射系统前,在重新调整了程序后,他选择在450-2200赫兹之间连续发射了十次不同频段的电磁波信号,确认完毕之后又回到了监视荧屏前。    
    又是两个小时的煎熬等待,天狗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方继海在通讯端实时汇报着英雄号上所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好像停机计划的成与败只对姬青城有意义一样。    而焦躁的姬青城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回到发射系统前,从低频段开始重新设置了一个自动发射程序,每十秒钟就在一个递增的频段上发射一次电磁波信号。    
    在姬青城来回奔波中再次过去了六个小时后,所有预想的变化情况都未发生,他的耐心与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    
    方继海淡然的看着他,在设定完轮岗智能操控后,他拉住了姬青城,关心的问道。    
    “姬教授,你该休息一下了。    ”
    “是啊,以天狗如此庞大的身躯,是需要漫长的计算时间周期的,你不必如此焦急,任务才刚开始。    ”
    面对着他们的安慰,姬青城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即进入了睡眠舱。    
    但杂乱的思绪令他久久未能入睡,他第一次感到肩膀上扛起一种责任的勇气是如此的具有压迫性,每个引领者、领导者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这种压迫,但他们已经习惯了使命担当,煎熬与等待已成自然。    
    姬青城在担忧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睡眠舱被人从外面打了开来,一只有力的双手在他肩膀上使劲的摇晃着。    
    “姬教授,醒醒,有情况。    ”
    当睡眼惺忪的睁开双眼看到索菲娅漂浮在他面前时,姬青城立即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
    “天狗出现异动了。    ”
    听到这里,姬青城迅速的从睡眠舱内飘了出来,双手拉扯着舱壁急速的飘向了监视荧屏,方继海也在那里紧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着。    
    “什么情况?”
    “你看,天狗头部的圆盘状吸收器官开始了变化。    ”
    只见屏幕上的影像图显示,天狗头部的巨大圆盘开始了缓慢的收缩,圆盘表面的粗大节理正朝着内部退缩着。    红外光谱仪所拍摄的画面显示,天狗尾部的动力器官在不停的颤抖,离子喷射流在不连续的悸动着。    
    “起作用了?”索菲娅兴奋的问道。    
    “可能是,继续观察看看,方指令长,天狗的在轨姿态是否发生改变?”
    “有些异动产生,但不明显。    ”
    “刚发生的吗?”
    “大概一个小时前,观测卫星察觉到天狗尾部动力器官的异样后,才发现那个圆盘在收缩,姬教授,看来你的停机程序起作用了。    ”
    姬青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兴奋不已,如此短时间内发生的异动,只能是停机程序发挥的效果。    
    “我已向地球方面汇报了天狗的异动情况,控制中心发来了对你的贺电,你是否要听听?”
    “这不是我所关心的,任务还没全面完成,如果天狗产生崩溃或则进入濒死状态,那时才可以说我们的计划获得了成功。    ”
    方继海听完后,侧眼瞄了他一眼,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后就不再说话了,而索菲娅却对天狗的异变情况十分好奇,不停的在和姬青城交流着。    
    “天狗如果崩溃会不会从内部开始爆炸啊?万一影响到英雄号就不妙了。    ”
    “无法预料,它内部是极度高温的状态,如果发生爆炸,那么能量和辐射的爆炸威力,也只有木彗相撞的万分之一不到,以我们和它的距离来看是安全的,不过那个探测卫星可能会被波及。    ”
    “是吗,方指令长,我们是否要准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我已经把电磁波发射器重新屏蔽了起来,英雄号本身的设计就是高度抗辐射的,如果爆炸产生,高能粒子的冲击可能会波及到我们,但无须担心,英雄号外壳装备着一套防粒子冲击的纳米保护层。    ”
    三人继续盯着屏幕观察着天狗的变化,过去半个小时后,索菲娅突然大喊道。    
    “你们看,那个圆盘快收缩完了。    ”
    只见天狗头部的庞大圆盘现在收缩成了只剩外围纤薄的一圈,在太阳辐射光芒的照射下,似一朵盛开的带着皱褶的莲花般闪着斑斓的光泽,这种奇异的场景让亲眼看到的三人赞叹不已。    
    不会,这朵莲花开始了凋零,一圈圈破裂而出的透明晶体碎片,随着天狗自身的移动,在它头部后方形成了一道钻石般的闪光带,里面的晶体碎片在无规则的翻滚着,折射出的光线好似一条光怪陆离的星河。    
    “它的身躯在振动,姬教授,会否是爆炸的前兆?”
    “应该不会,你看它的尾部动力器官已经停止了喷射离子体,如果发生爆炸,那么内部的高温高压离子态能量就会首先从那个动力器官内喷射出来。    ”
    “看来它是陷入循环计算中了,姬教授,你成功了。    ”
    索菲娅欣喜的搂着姬青城,用她那美国式的直接祝福着他。    
    姬青城此刻也感到了无比的激动,这不仅是停机计划的成功,更是对计算主义的一种肯定,生命的本质真的是一种计算,他此刻仿佛手握真理书般,可以大声的向世人宣告,计算才是世界的本质。    
    “姬教授,它似乎变宽了,你看它鼓起的躯体中间在急速的往两边扩张着。    ”
    果然,天狗在失去了动力器官的支撑下,依靠惯性在轨道上缓慢的转动着身体,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开始急速的往外扩张着,像个正被充气的气球。    
    这样持续了一个小时,天狗的膨胀终于平缓了下来,反而肿胀的身躯开始了收缩,在这缓慢的收缩过程中,身躯中央线位置似乎沉降的比两边更快,一道横切面的巨大沟壑连接着它的头尾,似一个中间裂开的橄榄般在各自晃动着。    
    看到这一幕,姬青城的脸色开始阴沉了下来,一丝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海里闪现了出来。    
    “姬教授,看样子它要爆裂了,方指令长,我们是否先撤离?”
    方继海转头看向了姬青城,似乎想寻求他的意见,但看到他面如死灰的神情之后,方继海敏锐的觉察到了异样。    难道天狗此刻的情形并不是姬青城预料中的陷入自循环计算结果?而是当初在反恐中心他曾经谈到的变数?方继海心一沉,急速的朝他问道。    
    “姬教授你怎么了?”
    “不用撤离了,一切都晚了,周常宇博士说对了,倒计时开始了。    ”
    “什么晚了?”
    索菲娅疑惑的看向了姬青城,只见他不停的晃动着脑袋,双手掩面痛苦的自言自语着,致使整个身躯在太空舱内急速的旋转。    
    “姬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索菲娅大声的朝他叫嚷道。    
    “自指程序并没有让它陷入崩溃,如果抛开巧合几率的话,是这个自指程序加速了它的演化,从而导致了变数的产生,天狗开始提前分裂自己了。    我跟你谈过天狗的繁殖方式,这种爆裂现象其实是它分裂自身的自我繁殖现象,停机计划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
    “最坏的结果?停机计划不就是让天狗陷入死循环自我崩溃吗?”
    “这只是乐观的结果之一,另一个结果你不知道,叶冰桓将军和王百涛局长当初为了能通过上级组织的审核而隐瞒了这个事情,这个最坏的结果可能让天狗拥有初步的意识能力,方指令长你应该知道此事。    ”
    方继海漠然的听完他们的对话后,内心已明白,这个停机计划已经宣告失败了,他长吁了口气缓缓的说道。    
    “是的,姬教授,不管这是天狗本身的成熟还是自指程序造成的影响,看来你制订的方案已经失败,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进入返航程序,我和索菲娅的工作要开始了。    ”
    索菲娅迅速的朝方继海点了点头。    
    “六十年……人类只有六十年时间了,而地球上的人们却不知道这个真相,怪不得……方指令长,我完全听从您的指挥开始执行返航任务。    ”
    方继海坚毅的脸庞久久的凝视着索菲娅,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会后,他重新开启了通讯系统,并引用姬青城的话语向地球方面正式宣布停机计划的失败。    得到地球的回传信息后,方继海开始启动返航程序,剩余的能源将让英雄号返回到水星的轨道区,同时遥控在水星的返回舱来对接英雄号的主舱体,再利用返回舱的动力系统返回地球。    
    姬青城平静的凝视着监视屏,只见此时的天狗已经彻底的分裂成了两个新个体,它们在轨道上调整着身体的姿态,动力器官不停的闪射着蓝色火焰。    不久,天狗开始缓慢的脱离绕日轨道,朝着水星的方向开始了移动。    
    “姬教授,它们这是在干什么?”
    “找食物,吞噬绕日行星开始了,第一个目标将会是离太阳最近的水星,不仅是人类,而是太阳系的末日正式开始了。    ”
    听完,索菲娅落寞的看着屏幕,一滴水珠从她的眼眶内飘了出来,缓缓的滑过荧屏掠过姬青城的眼帘,然后消失在了后舱的幽暗角落中。    
    “你哭了?”
    “我不知道,姬教授,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危机之初我就参与了拯救行动,我目睹了所有的过程,大家都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寻找解决危机的办法,此刻……我已无能为力了。    如果超变换算法能实现的话,但是……从何处才能找的到那个本源世界的规则状态程序呢?”
    姬青城说完,痛苦的表情让他再次陷入了往昔的苦闷烦躁情绪中。    
    “伤感抱怨没有必要,当下人做当下事,索菲娅,开始工作吧,英雄号尾部的核弹舱就地释放,算是送给天狗们的贺礼,它们的世界诞生了。    ”
    索菲娅飘到了指挥台前,重新定位了天狗的位置信息,然后输入了一道三重密码。    
    只见英雄号末端的核弹舱缓缓的脱离了主舱体,停顿了一会后,自行启动的离子喷射器发出的耀眼蓝光,让这个核弹舱朝着其中一只天狗疾驰而去。    方继海则同时开启了返航程序,英雄号调整了姿态后,在另一个方向上同天狗群一样奔着水星轨道区飞驰前行着。    
    不久,在太阳近日轨道上发生了一次高辐射的能量爆炸,一圈透亮高能粒子形成的太空烟花似乎在为天狗群的诞生而庆祝。    
    姬青城带着失败的沮丧离开了这个即将成为天狗繁殖场的太空近日区,他终究还是没有完成叶冰桓将军的期望,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迷惘了,超变换算法这个海市蜃楼他能找得到吗?
    第二十一章 龙舟号飞船 一
    带着失败的沮丧,英雄号返回到了水星轨道区,当返回舱和英雄号对接完毕之后,这个新的对接体开始了返回地球的旅程。    
    在这三个月的航程里,太空舱内笼罩着一股消极的氛围,三人已经失去了交流的兴致,姬青城则把自己禁锢在睡眠舱内,再次回到了他的象牙塔里。    
    历经八十多天,英雄号终于到达了地月轨道区的边缘,在接近月球轨道区后不久,太空舱内突然亮起了红色的危险警示灯,方继海迅速检查着所有设备的运行情况,不久,索菲娅发现了引起危险警示的症结所在。    
    “方指令长,是返回舱的动力系统出现故障,有三台离子喷射器停止了运转。    ”
    “不是系统错误产生的误报?”
    “可以确定是动力系统问题,测速仪显示,现在本该是动力系统启动进入地球远地轨道区的加速阶段,但数据显示现在只有引力产生的叠加速。    ”
    “能否利用惯性进入预定着陆轨道区?”
    “恐怕不能,我粗略估算了下,极限只能到达月球同步轨道上,怎么办?”
    方继海思索了片刻,立即朝地球发送了一份紧急情况汇报,说明了英雄号的遭遇后,建议利用剩余动力进入月球轨道,同时降落在月表并利用月球基地上的飞天号往返舱返回地球。    
    突发的紧急状况,让姬青城从睡眠舱里飘了出来,当他看到方继海自信的神情后,心安了不少。    
    “不必等待地球的回传指令了,索菲娅,我们必须争取时间,重新计算航线进入月球轨道,我不知道剩余的那个离子喷射器等下会不会也出现故障。    ”
    “明白。    ”
    在改变返航的路线后不久,方继海收到了地球发来的指令,同意他们着陆月球,同时也联系上了月球基地内的两位驻留人员,为英雄号的着陆做好准备。    
    8个小时后,英雄号依靠单发动力勉强进入了月球轨道,同时和月球基地建立了通讯联系,在方继海的操控下,英雄号有惊无险的降落在了月球基地的发射场附近,早已迎候多时的驻留人员,通过月球车把他们接送到了基地内。    
    “老方,好久不见,一别3、4年,没想到却以这种方式在基地里相见。    ”
    倪彬紧紧的拥抱着方继海,索菲娅则挽着蔡亦澜看着他们彼此的重逢不仅潸然泪下,在坠落计划失败后,月球基地的尴尬处境让这两位驻留人员像是被抛弃的孤儿般,寂寞的等待着形势的好转,希望能返回地球。    
    “这是姬青城教授,这次任务的制订者。    ”
    一一介绍完毕后,方继海朝着倪彬严肃的问道。    
    “非常时期,我需要暂时接管月球基地指挥长一职,倪彬你有无异议?”
    “没有异议,你本就是基地的指挥长,我只是暂代而已。    ”
    激动万分的倪彬又一次拥抱着方继海,当工作交接完成后,方继海单独留在了控制舱内。    索菲娅则带着姬青城来到生态区四处找吃的,他们早已厌烦失重环境下的单调饮食了,四人聚在生态区边吃边交换着信息。    
    两个小时后,方继海才从控制舱内走了出来,听着又哭又笑的蔡亦澜在生态区内发泄着孤独绝望情绪时,顿觉万分悲伤,但瞬间又恢复了理智,背着双手看着四人缓缓的说着。    
    “我的老朋友老战友倪彬、蔡亦澜,如果有一个选择给你们,你们会选择我要走的道路吗?”
    “老方,什么选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倪彬转过头和蔡亦澜一起疑惑的看着方继海。    
    “绕月轨道上停留了四多年的龙舟号飞船,这也是我们组装完成的具有自循环系统的生态飞船,我和索菲娅决定利用它逃离太阳系。    ”
    “你说什么?”一旁的姬青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对不起,姬教授,我们蒙蔽了你。    ”
    “龙舟号是一艘撤离试验飞船,方继海,你无权夺走它私自逃跑,难道一次失败就让你丧失掉勇气了吗?。    ”
    “逃跑?如果你这样认为我不做辩驳,这艘飞船是五年前高层计划撤离太阳系而先期制造的第一艘试验船,四年前我和孙宏返回地球,就是为了培训一批新的航天员进驻到龙舟号内执行这个撤离计划。    我理解高层的这种做法,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认识到了天狗危机的后果是一种无法挽回的必然,所以制造了这个龙舟号,期望十名航天员进行首批撤离以保证人类的延续,以防任何灭绝人类的突然意外发生。    
    然而在坠落计划失败后,本该开始执行这个方案的决策却被叫停了,地球上政治动荡,关于这艘飞船的信息也被泄露了出来。    在联合国的表决中,这个计划被暂时的搁置了起来,动荡中新上台的政府甚至包括各大强国都在严密监视着彼此,严禁任何国家发射任何航空器飞离地球,以防逃离主义的盛行让恐慌进一步蔓延。    
    姬教授,你是知道真相的,这艘飞船并不是用来逃跑而是承载着人类希望的飞船,我所培训的十位宇航员将进入龙舟号,作为人类的代表离开太阳系,目标位置是比邻星系内的一颗类地行星,时间跨度将近六万多年。    ”
    “是的,这是危机开始之初,叶冰桓将军参与的后备方案之一,不管天狗危机如何发展,先送一批人类的希望出去。    其实以我们现在的科技能力,这个送离方案是极度悲观的,虽然这十个人以自循环生态系统和纳米机器修复系统来挑战这六万年是一种悲壮之举,但是叶冰桓将军仍相信天狗在几率中诞生,人类必将也在几率中重生。    ”
    “然而这次计划的失败,必将再次分裂地球人类对抗天狗的雄心,重启龙舟号是万难实现的,谁走谁留?这是个永远也没有统一答案的问题,所以我和索菲娅实施了这次计划,就是为了能利用这个机会进入龙舟号。    ”
    “什么?你们居然早就谋划好了一切?”姬青城瞬间感到,这个让人无比信任的方继海此刻是多么的阴森可怕。    
    “是的,从计划之初,我就不相信单靠一个自指程序的注入就能挽救地球和人类,那是科幻大片宣扬的英雄式个人主义的可怜妄想。    我知道你的执着,也了解过你进入专家组后的经历,你的性格不适合当英雄这个角色,有想法却无胆魄,所以你只是一个依附者。    ”
    “既然你不相信我,为何不直接进入月球启动龙舟号,难道还要我的失败来坚定你的决心吗?”愤怒的姬青城朝着方继海大声的吼叫着。    
    “我的决心不需要任何事来证明,因为有人想看看这个最后拯救计划会是什么结局。    ”
    “是谁?”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姬教授,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请你仔细思量。    ”
    说完,方继海看向了倪彬。    
    “老朋友,你是否做出了决定?”
    “我无法抉择,如果要我选择,我只能服从上级的安排。    ”
    “上级将不会有指令下来,这次你要自己给自己做决定,我和索菲娅现在就可以进入龙舟号逃离。    只所以给你们选择,是因为无论你们在我夺取龙舟号上采取任何态度,回到地球的结果终将是愤怒爆发的替罪羊,我很抱歉,这是由我和索菲娅带给你们的。    
    无论天狗是否毁灭地球,这个逃离计划必须实施,在恐慌的未来,或许人类已经早于天狗的降临开始自相残杀了,这个龙舟飞船在那时还能不能幸免都未可知,所以我必须要完成这项撤离计划,不过是我们替代了那些已定人选而已。    ”
    “蔡,方为了继续执行这个方案,抛妻弃子义无反顾的走上这条不归路,希望你们能明白如此危局之下的不得已。    人们以为上了龙舟号就是希望,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一条通往死亡的航程,未来我们都将死在龙舟号上,成为下一代物质循环系统中的养分而已。    留个机会给人类,方已经承受了够多,历史书中撰写的他只会是个背弃人类的叛徒,难道我们不应该替他分担些什么吗?这公平吗?”
    顿时,整个生态区安静了下来,索菲娅的这段慷慨之词似乎触及到了他们的内心。    
    不会,倪彬和蔡亦澜彼此对望了一眼后终于点了点头,方继海终于松了口气,而松懈的同时,他的背后却掉下了一把电磁麻醉枪。    
    “方当初说服我时,手里也是拿着一把枪,他为了执行这个方案,甚至决定要背叛我们的友谊同时毁灭我们的生命,你们知道他的决心有多大吗。    ”索菲娅紧抱着蔡亦澜大声的哭泣着。    
    方继海又转向姬青城问道。    
    “姬教授,给我你的答案。    ”
    “你想留个希望给人类,我赞同,我只是个普通人,一向是走自己想走的路,从没想要卷进任何的冲突争斗中,但是现在,我可能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不过,为何不停留在太阳系内等待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曙光呢?我们大可视情势变化再伺机而动啊。    ”
    “姬教授,我们不是投机者,曙光是否出现无关我们的计划实施,龙舟号包括我们都只是人类延续计划中的既定步骤工具,必须严格的执行而不能有任何的动摇。    更何况,我们留在太阳系内只会成为地球人类怒火发泄的对象,一颗携带着低当量核弹的离子加速航器就能摧毁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龙舟号飞船。    ”
    姬青城听完默然的点了点头。    
    “很好,大家既然知道了我所做这一切的意义,未来我们只能同舟共济了,时间有限,我已关闭了基地内的所有对外通讯联络,索菲娅早已拿到了开启龙舟号飞船的密钥,时不我待,我们整理下装备,用飞天号往返舱进入龙舟号的同步轨道区。    ”
    “我们没有进入过内部,甚至无法知晓如何操控啊。    ”
    “在航天训练基地培训宇航员期间,我就是按照龙舟号的标准来培训他们的,内部是预备了十位宇航员生存的生态环境与物资,无须担心。    ”
    “方指挥长,我们不和地球说声再见吗?”
    方继海用坚毅的眼神凝视着姬青城,郑重的说道。    
    “不管未来如何,我希望地球上的人类能祝福龙舟号胜利的完成使命,我宁可暂时承担背叛者的罪名,也要建立人类希望之火的不朽功勋,其它的都已不重要了。    ”
    五人穿戴好宇航服后,进入了发射场中的往返舱内,在索菲娅的操控下飞天号腾空而起,缓缓的进入了与龙舟号飞船的同步轨道中。    
    在矢量微控系统的操纵下,完成了和龙舟号的同速飞行,索菲娅首先利用宇航服上的喷射系统进入了龙舟号轴心处的一个接驳舱内,用早已得到的密钥开启了这个接驳舱。    当所有人进入这个舱室后,通过内部气压的重新调整,龙舟号内部的安全门打了开来。    
    依次拉扯着轴心舱室顶部的依附环,他们跟着方继海飘到了飞船头部的大圆环位置,当进入这个旋转圆环后,离心力的作用使他们重新获得了重力,稳稳的站立着在如同在地球一般。    
    这个庞大圆环里早已储备了自循环生态系统所需的各种物资,甚至还有月球基地改良过的植物种子。    内部还有各种功能性舱室,种植区、循环生态改造区、休闲舱、飞船控制舱、生活舱等,蔡亦澜还发现了一个医疗实验舱,里面居然是人类优选的备用卵子和精子的冷冻贮藏区,以及各种医疗实验设备。    
    “看来人类给我们准备好了一切,我们只是来完成它使命的守护者。    ”
    “轴心系统还依附着各种物资舱,专供于纳米维修机器人检修飞船之用,尾部的小圆环内也充徹着各种设备与物资,它是一个备用紧急安全舱。    从我培训期间了解到的情况,这个飞船达到脱离太阳引力速度后,将开始无动力惯性飞行,并利用天眼绘制的太空导航系统智能控制前进。    ”
    “能坚持六万年吗?”
    “没有意外的话飞船是可以的,但我们将一代代的死去,成为下一代的循环利用资源。    原本是有一个替代方案的,就是用冷冻技术完成对人体的暂时性休眠,但这个研究还没取得突破,所有进行试验的自愿者都在恢复身体机能后陷入了大脑无法恢复的无意识状态中。    在未来技术突破后的设想撤离方案中,他们会逐步推行用冷冻技术完成运送宇航员的方式,但以地球目前的形势来看,这项计划实施的可能性已经变得微乎其微了。    ”
    “我们的后代会坚持到的。    ”
    五个人齐聚在控制舱内,看着窗外蓝白相间的美丽地球家园,一种抛家弃子的游子心情难以言表。    
    “姬教授,这里还有一台低耗的超算I型计算机,飞船的电力系统足够在旅途中支撑它持续运作,你可以继续自己的理论研究,如找到你那个什么超变换算法,我会把它回传给地球。    永远记住,我们是有家的游子,而不是一群逃跑的背叛者。    ”
    五人并肩朝地球深深的鞠了一躬,完毕后,方继海在控制台上熟练的启动了飞船的动力系统,瞬间,月球轨道上一道耀眼的蓝光喷射了出来。    
    龙舟号就这样离开了地球,朝着六万年后的重生之地行进而去,或许在人类的史册上他们都是可耻的背叛者,但在不可知的未来,在重生之地,他们将会是星星之火的燎原者!
    第二十二章 反抗军
    龙舟号离开月球的三十年后
    橘黄色的炙热太阳周围,布满了十几万头前端伸展着晶体状圆盘的天狗群,它们无规则的分散着,在各自的轨道上吮吸着来自太阳的高辐射能量。    
    曾经距离太阳最近的一颗类地行星‘水星’早已消失不见,而第二颗行星,金星的表面上充徹着密密麻麻的橄榄状黑褐色天狗分裂体,它们有些深入到金星内部吸取着内核的高能热量,而有些则在表层不停的吞噬着金星的岩壳。    日渐萎缩的金星在天狗群的折磨之下,离它寿终正寝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远离金星一亿多万公里处的红色火星,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绵延几百公里的南部火山群和陨石坑的高原带上,布满了各种模块化的智能提炼工厂,各式智能采掘机器人在此挖掘着氦、铀等贵金属矿石,并运送至提炼工厂进行淬炼加工。    
    邻近庞大工厂区的一处平坦发射场中,耸立着十几个发射架,上面的等离子运输船装载着满满的资源舱,正准备把获取的稀缺资源运往火星轨道上的货运飞船中。    
    火星的远轨道区上停留着十几艘星舰,星舰的后部联结着一个庞大的棒状资源收集飞船,飞船外表布满了凸起的接驳器,几万个密密麻麻的圆柱体资源舱接驳在上面,从太空中远远望去,就像个布满了荆棘的巨大狼牙棒。    
    接驳器之间还不时的出现一些空间机器人,它们操控着资源舱的接驳工作,这十几艘星舰有序的在同一轨道上,串联成了一条闪着蓝色荧光的太空诡异光环。    
    而在这个光环的远方,有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远看和三十多年前毫无差异,但当穿透轨道上停留着的荒废卫星和淡淡的云雾之后,除了依旧的蓝色海洋外,先前陆地上绿意盎然的草原森林早已成为了荒漠。    
    地表岩层裸露着,机械挖掘造成的坑坑洼洼,犹如伤疤般覆盖着大部分的区域,只有仅存的高山冰川河流旁,还依稀可见些许绿色植被。    繁华的各大都市圈,此刻早已沦为了废墟,连接彼此的交通网在斑驳的红褐色锈迹中沉睡着。    
    此刻的地球笼罩着一股浓重的死亡气息,没有生机,没有变化,没有生命。    
    原四川地域内的成都城市群,早已破败不堪,遍地的高楼大厦倾倒在侧,这个季节本该青山绿水的成都平原,此刻却是漫山遍野的泥石瓦砾,六月微弱的静风,竟然也能卷起荒芜地表上干燥的尘土在四处飞扬。    
    在一处被炮火摧毁而横躺在干枯河床上的钢筋水泥大厦下方,有四五个人影在飞扬的尘土内穿梭着,后方紧跟着两个动作灵活的猎手机器人,除了细节上暴露出的钛合金机械骨架外,整体望去和人类的外形无异。    
    它们一前一后急速的奔跑着,遇到障碍物就凌空跃起,搭载着各种武器系统的双臂,同时朝前方的模糊人影处就是一顿快速的扫射。    
    “上尉,污水管道出口就在前方百米处。    ”
    “收到,张栩、向天海继续跑,先撤离至出口,我和友德梯次阻挡它们的进攻。    ”
    烟尘中依稀看到后方的两个身影迅速的急转,快速的消失在了河床两侧的碎石区中,同时在碎石区的间隙内弹射出两道炙热的火光,两串高爆子弹束朝着后方追击的猎手机器人飞驰而去。    
    刚在半空中飞跃而起的猎手机器人,在承受了这波打击之后,一个前滚翻踉跄落地,看了看前胸几处冒着黑烟的弹着点后,迅速起身观察了碎石区一番,同时,机械右臂切换了另一种武器,朝着右侧的碎石区快速的发射了几颗爆裂弹。    
    瞬间,这处由大厦倾倒产生的水泥巨石遮挡区,顷刻间就被炸的分崩离析,沙土石砾在烟尘中四射飞散着。    
    在噼里啪啦的巨大响声过后,左侧碎石区内又闪烁出了一道火光,高爆子弹狠狠的撞击在了猎手机器人的身上,在一团火花四溅的空隙中,后方跟进而来的另一个机器人,飞速跃起并朝着刚才的阻击点进行了猛烈的报复打击。    
    又一阵浓重的烟尘扩散了开来,隐约中,有两个人影蛇形的飞奔而出,在巨石间快速的后退着。    
    “上尉,我们已进入污水管道,声波仪显示这个出口连接着地下主管网,可以迂回返回地下基地。    ”
    “傅友德,你先撤,我来断后。    ”
    只见左侧的模糊身影转身停了一下,迅速的朝猎手追击路线中发射了一颗震爆弹,瞬间,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冲击着烟雾弥漫了开来。    在四射飞散的碎石瓦砾间,这个身影闪电般的没入了烟尘之中,并朝着污水管道口方向飞奔而去。    
    当前方有两个半露的人影出现在坍塌了一半的污水管道口时,右侧方向飞奔过来一个人,他朝后到的人影挥了挥手后,正准备攀爬进管道口的瞬间,后方浓雾的顶部飞跃出了一个猎手机器人。    
    “快,进去。    ”
    最外侧的身影刚翻过一块大碎石,只见前面跑到管道口的男子,一把拽过他的衣领,用力的推挤着他进入了内部。    而半身暴露在外的男子正想用力一蹬翻入管道内时,半空中呼啸而来的火光朝着这个出口疾驰而下,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剧烈的爆炸把整个钢筋水泥结构的出口给彻底的炸塌了,管道内的三人在巨大的气浪冲击之下,滚进了隧道深处。    
    “上尉……上尉你没事吧。    ”
    “友德呢?”
    “不知道,应该进来了吧。    ”
    “回去找。    ”
    瞬间,隧道内出现了亮光,向天海前胸的照明荧光对着出口方向扫探了几下后,飞奔而去,张栩拉拔着上尉站了起来,两人也跟了过去。    
    在业已塌陷的出口位置,堆满了从隧道顶部掉落下来的水泥巨石,三人摸索了好一会依旧没有发现傅友德的任何形迹。    
    “友德……友德……”
    呼喊了几次后,张栩在靠右侧的角落中,开始疯狂的用手挖掘着什么,不一会大喊道。    
    “上尉,在这里,妈的这帮畜生。    ”
    只见在几块巨大水泥碎石下,露出了一个戴着面罩只剩颈部的男子,上尉趴上前慢慢的揭开他的防护面罩,傅友德的双眼睁的似铜铃一般,满口的鲜血往外流淌着。    
    “友德,振作点。    ”一喊完,上尉迅速用手在他肩膀位置使劲的往外掏着石砾。    
    “老……陈……”傅友德的嘴角吐着血泡,用力的挤出了点声音。    
    “浩宇……再见……这次……轮到我了……”说完,傅友德的嘴角就停止了抖动,一双大眼紧盯着陈浩宇上尉,显得如此的不舍与落寞。    
    陈浩宇看着眼前这位大自己三四岁陪伴了十年的战友就这样牺牲了,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多少个战友如此悲惨的离去。    
    悲愤之余,充塞着这个出口的巨石开始了晃动,陈浩宇迅速的用手拂过傅友德的脸庞让他闭目而去,并扯下了他颈部的身份牌,拉着另外两人飞速的往隧道内撤离。    不久,他转头看了一眼昏暗尽头几百米处的傅友德尸骸后,默默的重新戴上了防护面罩,并朝着出口处发射了一枚震爆弹,顿时,这个污水管道口被彻底的封闭了起来。    
    张栩掏出声波仪,重新对这个地下管网进行了地图绘制,确定完返回路线之后,三人通过九曲十八弯的地下管道,终于回到了位于成都废墟之下六百多米深处的临时基地内。    
    自从天狗危机以来,人类社会经历了巨大的内部动荡,停机计划的失败加上龙舟号的叛逃行为,让民众彻底失去了对精英阶层解决危机能力的信任,由此诱发的新一轮全球性暴动席卷了所有国家,短时间内导致了各国政府的频繁轮替。    
    而在依靠各种虚妄承诺和暴力恐吓上台的各方势力短暂执政下,他们仍无法给出解决天狗危机的对策,在彻底失去了秩序与道德的危局下,就应运产生了一个偷窃权利的阴谋组织。    
    这个自称星世界的组织,为解决危机向全球民众提出了一个宏伟的计划,他们发明了一套‘长生柜’虚拟系统,只要进入这个虚拟世界,人类就能与天同齐、与地同寿,并达成人类梦寐以求的永生梦想。    如果把这个‘长生柜’虚拟系统装载进太空飞船,那么所有的人类都将逃离太阳系,避免了天狗吞噬地球造成的毁灭结局,进而让人类步入一个新的太空时代,一个虚拟人类主导的新世界。    
    当这个伟大计划公布,并在全球民众前成功展现其神奇的能力之后,所有的权利与资源,都归集到了星世界的手中,他们废除了警察与军队,并且大量的制造智能机器人来维护这个组织的权威统治。    
    当一批批优选者进入了这个‘长生柜’虚拟系统之后,同时也留下了大量没有入选的淘汰者,而星世界给予他们最后的入选条件是,消灭那些来自军警部门和异见阶层的反抗者。    人类的自相残杀暴行就此拉开了序幕,区域隔离制度分批屠杀着大量的反抗军组织成员,当鲜血染红了江河,同样也染黑了人类深藏的暴虐之心,危机似乎已不复存在,人类的眼睛只看得到来自同类的敌对者。    
    历经二十几年,反抗者几乎被屠杀殆尽,当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淘汰者们,乞求星世界给予他们一个永生名额时,星世界制造的大量猎手型智能机器人,此刻却举起了屠刀。    
    这场最后的大屠杀让地球人类几乎毁灭殆尽,而侥幸逃生的人们都躲入已被战争摧毁的废墟之下,成为星世界新人类眼中的龌龊蟑螂,他们隔离出不同的区域,让这些废墟成为捕杀人类的游乐园。    
    这场内部动荡终于以星世界人类的胜出而终结,他们开启了远航太空的征程,只留下残剩地底深处的苟活人类,去面对即将来临的天狗吞噬地球的悲惨命运。    
    成都废墟之下的这个临时基地,是陈浩宇上尉所属的原反抗军组织建造的地下庇护所,向下延伸出的树状内部结构设施齐备,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连接着每个生活区,让残存在这片焦土之下的人类有了一个依靠和希望。    
    当初这片隔离区内的几万反抗军,现在只剩56个人,而这56个人绝大部分都是原反抗军的后代,陈浩宇则成为了仅剩人员中最高军衔的领导者。    后期又从各个区域陆续接纳进一百多位逃避猎手屠杀的淘汰者们,面对这些双手沾满父辈鲜血的暴虐迷茫者,陈浩宇力排众议,选择接纳他们成为反抗军的新成员。    
    当陈浩宇一行三人返回临时基地后,他们进入了最深处的核心指挥室,这片由四通八达的钢构通道连接成的枢纽区有一个两百来平的指挥所,所有外部信息获取后的处理工作都集中在了此处。    
    姬青琳是一位信息处理专家,也是临时基地生态自循环系统的构造者,看着沮丧的陈浩宇缓步进入指挥室后,她默默的上前紧紧的拥抱着他。    
    “还是没有找到吧,别泄气,我们已经重复几百次了,总还有希望的,浩宇。    ”
    陈浩宇缓缓的松开了她,落寞的说道:“友德没能回来,我们又少了一位战友。    ”
    说完,陈浩宇把傅友德的身份牌握在手上仔细的端详着,然后走过指挥室内站立着的一群年轻反抗军成员,在靠近墙柜的上部抽出一个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满满的身份牌,陈浩宇把手上的牌子缓缓的放了进去。    
    “浩宇,我们没有泪可以流,但还有血可以淌,总会找到地图上那个希望之地的。    ”
    看着眼前这位长发披肩带着靓丽双眸的女子,也是他的妻子,如此的坚毅凛然,陈浩宇淡淡的笑道。    
    “下次我回不来,你带着他们继续寻找,如果你也牺牲了,后面的人就顶上来,父辈的希望只能靠我们去代他们完成了。    ”
    刚说完,通道外响起一道清脆的童稚女声,只见张栩抱着一个扎着两条细小辫子的女孩走进了指挥室,女孩一看见陈浩宇就挣扎着跳了下来,飞奔着冲着他抱了上去。    
    “爸爸,我好想你。    ”
    陈浩宇半蹲着亲吻女儿,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父爱。    
    “冬儿,爸爸也想你。    ”
    “上尉,我把信息收集器带来了,不知道这次有什么新消息传递过来。    ”
    说完,张栩卸下了背包,并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盘状设备,这也是他们这次外出任务带回的主要战利品。    
    张栩从底部拆卸掉封闭外壳之后,在里面拔出了一个细小的存储器递给了姬青琳。    
    “你带他们和陈冬先出去,叫向天海过来,得马上解码这里面的内容。    ”
    陈浩宇说完,指挥室内的人陆续离开了,而姬青琳立刻把存储器插入了计算机中,开始了解码工作。    
    陈浩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地图仪并打开了一个程序,只见地图仪上浮现出了一个三维的残破立体地图,上面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坐落在最下部的弯曲路线交集点上。    这十几年来,为了寻找这个具体方位,他带领着反抗军的成员,出生入死的摸遍了成都废墟内的所有区域,但始终没有找到符合这个红点方位的任何相似位置。    
    “上尉、姬博士,预警系统显示猎手并未追踪过来,它们破坏了一些表层管网后,就返回隔离区外了。    ”刚进来的向天海朝陈浩宇敬了一个军礼之后,看向了正在解码工作的姬青琳。    
    “知道了,这个隔离区也就剩我们这点人,猫抓老鼠的游戏乐趣是不会让它们如此快速解决掉我们的,等青琳的解码完成,看看这次‘预报员’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
    陈浩宇和向天海同时走近操作台,紧盯着幕墙上翻滚着各种数字的显示屏。    
    约莫过去了二十分钟,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连串的图片信息,大部分都是关于天狗的演化进展情报,而后续继续解码出的信息则是一些文字内容,当姬青琳重新编译,用数字语音进行读取解析后,一段完整的‘预报员’语音讯息被提取了出来。    
    “我们听听看吧,从这些图片资料来看,这次‘预报员’传送过来的消息,可能是关于天狗演化进展的最新情报。    ”
    陈浩宇朝妻子点了点头,同时,一道数字化的僵硬男音响了起来。    
    “紧急预报:
    第一点,根据星世界观察天狗实时动态所构建的模型显示,六个月后,第一批少量的天狗就将抵达地月系统,监控卫星所拍摄的视频显示,绕日轨道上的天狗群,已有一千多只天狗开始脱离原本的轨道区,朝地球移动。    
    第二点,星世界在火星攫取资源的进程,将会在半年内完成,届时,存储了足够资源的最后一批星舰群,就将开启飞往比邻星系的航程,而在地球上的最后两艘星舰,也将在三个月后撤离前往火星集结。    预估近期内,即将撤离的星世界将会对地球上各大隔离区内的残剩人类,进行最后一次的大规模捕杀游戏,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三点,我重新梳理了你们这十几年来对这片区域的探查结果,残损地图上的方位,只能是超过二千五百米以下地底深处的某个位置,能匹配上的,除了已探查完毕的绵阳、自贡等三十年前的军备基地外,或许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地方。    
    我们先前所有的估算,都是基于海拔水平线为参照点,所以才罗列出了所有可能的区域,但如果只是相对深度的话,曾经在凉山州的锦屏地下暗物质实验室,可能会是一个大概率选项。    我已把此处的资料同步压缩在内,希望你们尽快探查此处,我驻留地球的时间已屈指可数,未来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
    陈浩宇听完‘预报员’传送过来的信息后,脸色大变。    
    从‘预报员’描述的内容来看,比来自天狗危险更加恐怖的是,来自星世界的最后一次大屠杀游戏。    即使成功逃脱它们的猎杀,也只有六个月的时间了,看来,这是最后一次和这位素未谋面的战友进行通讯了。    
    第二十三章 地下基地
    对于‘预报员’传达来的坏消息,陈浩宇快速的在脑海里谋划着逃离方案,遭遇过各种危险困境的他迅速就构建出了一套粗略计划。    
    他看了看向天海后,朝着妻子说道。    
    “看来我们要撤离这个基地了,这里扛了快十年,其实在星世界的眼中早已是透明的,猫抓老鼠的游戏就要结束了。    ”
    “浩宇,‘预报员’说的锦屏地下实验室我们早前也分析过,但得到的情报显示,那处山脉早在十年前就被星世界的资源采集机器人给挖空了,所以我们剔除了这个地点,如果它们有什么发现,‘预报员’应该知晓的啊。    ”
    对于妻子的疑问,陈浩宇并没有回答,他操作着计算机,调出了锦屏水电站附近的地图仔细的查看着,不会指着幕墙上的显示屏说道。    
    “这个地点距离隔离区的边缘带有250多公里,而到达这个最近的边缘带,我们需要走六十多公里的路程,在隔离区内我们是无法在地面自由行动的,所以只能从地下管网过去。    
    它们最后的清剿行动迫在眉睫,我们只能全部撤离至这个地下管网尽头的交集点处,然后出动探查分队,从地表上绕过空中的预警机器人进入锦屏方向的山区内,再择机寻找锦屏水电站内的那个地下实验室,同时,交集点处的后备人员隐秘的把所有成员逐步的转移进深山,最后汇合在那个地下实验室。    
    另外从这个接收器收到的讯息日期算起,我们的时间只剩四个月,现在我们只能相信‘预报员’,不管在锦屏能否找到那个希望之地,总比大海捞针来的要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
    “上尉,我们一百多人的目标是不是太大了,如果留下一批人驻守基地来吸引猎手的注意,而我们秘密潜入那个实验室,会不会更合适?”
    听完向天海的提议,陈浩宇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知道向天海始终放不下那股仇恨,他的父亲就是被这些淘汰者们所屠杀的,他无非是想让淘汰者留下来当作诱饵,而真正的反抗军则撤离并进入那个可能的希望之地。    
    “他们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没有彼此,天海啊,仇恨不是用来针对同类的,如果这样做,我们和星世界有什么区别?”
    “四个月后天狗就将抵近地球,我们没有时间了,此时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们反抗军已经牺牲的够多了,难道他们就不该承担点什么吗?”
    看着情绪过于激动的向天海,陈浩宇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威严的对着他问道。    
    “如果当年没有叶冰桓将军留下的这个残缺地图,没有他临终时遗留下的那五个字,我们现在会怎么样?是否就此放弃一切?放弃内心的道德与尊严?”
    “不会。    ”向天海挺直着身躯快速的回答道。    
    “叶将军临终遗言所说的‘找这……希望……地’,虽然我们不知道他要我们找这个地点的原因,更不理解究竟找到什么才会谓之希望,甚至可能,这只是他要我们继续奋战下去而抛出的一个希望谎言,但这都无改我们反抗军组织的品格。    
    星世界将成功逃离太阳系,再多的仇恨也无法改变它们是人类的一份子,它们将会延续人类文明的血脉,虽然带走的是人类文明中罪恶的部分,但从延续人类文明这点来说,它们还是成功了。    而我们现在拼搏的是找到那个希望之地,看看先辈们是否留下另一条延续人类文明的道路,起码会有正义、善良的一面留给未来的子孙后代。    ”
    “上尉,我狭隘了。    ”向天海重重的敬了一个军礼以示歉意。    
    陈浩宇罢了罢手,然后迅速的把撤离计划严谨的思索了一遍,吩咐向天海开始着手准备工作。    
    当指挥室内只剩他们夫妻两人后,姬青琳拉过丈夫,两人温柔的搂抱着,他们知道地球人类的时日已无多了。    
    “过完这个冬天,冬儿就七岁了,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过生日了。    ”
    听着妻子落寞的话语,陈浩宇轻抚着她的秀发,然后从衣领内掏出一颗垂挂在脖颈之下的钻石吊坠,仔细的抚摸起来,此刻的他沉醉在一丝忧伤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你每次给冬儿过生日,就会拿起它思念些什么,也从不告诉我这个钻石吊坠的来历,它很重要吗?”
    “很重要,它是我在七岁时,一个人送给我的见面礼,他是我父亲最好的一位朋友,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是谁?”
    面对妻子的追问,陈浩宇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或许此刻,没有比即将来临的死亡更让她悲伤的事了。    
    “你应该知道前危机时代最后一次拯救行动的停机计划吧。    ”
    “知道,我母亲从小把我托付给你父亲照顾时,就经常听见陈叔叔提起这个拯救计划,但每次都黯然神伤。    ”
    “我七岁时跟着父亲去航天训练基地见他一位朋友,他这个朋友就是停机计划的制订者,也是送我钻石吊坠的人,他脸上总流露着一股悲伤而又淡漠的笑意,当时内向的我居然没有跟他说上一句话。    后来停机计划失败,他就随着龙舟号逃离了月球,包括他在内的五个人,都被判决为了人类历史上罪大恶极的叛逃犯,甚至在联合国公告中,把他们剔除出了作为人类族群一员的资格。    ”
    “怪不得陈叔叔一想起他就无名的悲伤。    ”
    “我父亲偶尔跟我谈起,他和叶将军三个人曾参与拯救行动的往事时,甚为他感到不平。    后危机时代的来临,父亲把我们带入了反抗军中,叶将军执意要带着反抗军组织进入四川地域而不向西北撤离,这让组织内的许多人感到不解。    后来与淘汰者们在金沙江进行的那次大决战中,叶将军和我父亲的离世,让我们知道了叶将军来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进入希望之地,但是最后遗留下的破损存储器却只能恢复些许数据图样,而令我们一直无法寻找到。    ”
    一聊起往事,陈浩宇总显得那么脆弱,姬青琳拉过他的双手紧紧的抚握着。    
    “从我父亲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我内心始终认为,那个希望之地和我父亲那位朋友的一些理论有关,但叶将军的意外离世让我们已无法知晓,在已经失去了撤离地球的任何可能情况下,还会拥有什么样的希望存在呢?”
    “那个人的理论?”
    “是的,关于细胞自动机的计算主义理论,正是这套理论让他制订了停机计划,但结果还是失败了。    ”
    “他是谁?叫什么?”
    看着妻子充满疑惑而又期待的眼神,陈浩宇淡淡的说道。    
    “他叫姬青城,我还记得当初跟我父亲去看他时,你母亲李琳也在。    ”
    “姬青……城?这名字……难道他是我父亲?”姬青琳讶异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丈夫。    
    “是的,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父亲时,特地交代,不要说出也不要提起这个名字,但当下的危局中,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想你有权利知道这些。    ”说完,陈浩宇搂过妻子,想让她的惊讶与悲伤能消解在自己对她的浓重爱意中。    
    “我父亲是叛逃者?难道这就是我母亲不想提起他的原因吗?”
    “青琳,龙舟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无法知晓,从我父亲的言谈来看,或许事实并不是这样。    另外你母亲留下你之后就消失了,唯一关于你母亲的信息,只有从我父亲的口中才得知,这十几年来,一直当作我们眼睛的‘预报员’,或许就是你母亲留给反抗军最大的礼物。    ”
    “我现在有些乱,浩宇。    ”
    姬青琳娇小的身躯在陈浩宇的怀中不停的颤抖着。    
    “我知道,你一直记恨你母亲,刚生下就抛弃了你。    但在那个前危机时代,那些参与解决危机的先辈们所经历的内情,恐怕并不像传言中的那么可信。    包括你父亲,或许是被胁迫而离开的,至于你母亲,我们不知道她现在的生死,但起码她在星世界里为我们按了一只眼睛,帮我们度过了许多次的危机。    ”
    “你小时候的那次见面,我父亲跟你说了什么?”历经各种悲欢离合或者瞬间阴阳相隔的姬青琳,听完丈夫的劝导后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都是我父亲和他的调侃之言,最重要的就是他送我的这个吊坠,他那清纯透彻的眼眸跟你一样,那么的淳朴无邪。    ”说完,陈浩宇扯下了这个钻石吊坠,递到了姬青琳的手中,“送给冬儿当今年的生日礼物吧,就算是她外公留给她的一个纪念。    ”
    姬青琳握着这个吊坠,似乎感受到了当年她父亲抚摸过它的余温,不管历史的真相是什么,他毕竟曾为前危机时代的拯救行动做出过一些绵薄之力。    而此刻,自己将直面即将来临的星世界捕杀游戏,还有最后天狗吞噬地球的终极毁灭,如果真有希望之地,会不会诚如丈夫所怀疑的,是父亲离开前曾留下了些什么,而成为了叶将军口中的希望呢?姬青琳的内心在期盼着,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隔天,陈浩宇召集了基地内的所有骨干成员,在指挥室内通报了‘预报员’带来的新情报,并布置了撤离计划,同时通过紧急通讯系统,在基地内的各个生活区实时广播了此次会议的讨论内容。    
    而向天海负责的转移准备工作也随即展开了,种植区提前开始了采摘,并把大部分的作物制作成了封装式的即食食物,作战人员则集中在了装备区,针对不同任务人员进行着装备的分发工作。    
    姬青琳则集合了反抗军所有的家属成员,针对性宣导着转移进程中注意的事项,特别是在接近隔离区走出地面后,可能要面对的残酷战斗场景,还有保护好自身和孩子的安全策略,对这些没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这些尤其的重要。    
    三天后,张栩带领的探路小分队传来一个好消息,原本为基地人员设置的多条安全逃生通道中,有一条可以绕过新津区域且能直接进入通往雅安区的一个地下天然气管道内。    如此一来,将直接避开隔离区边缘的空中监控系统,不过,在排污管道和天然气管道的交接地带,仍有危险的三公里地面路程要通过。    
    当天晚上,临时基地内最宽敞的生活区里人潮涌动,一百七十二位幸存者全部聚集在了此处,陈浩宇对原本的撤离计划进行了微幅调整后,正式通告了基地内所有的幸存者们。    
    已有心理准备的他们,开始了撤离计划的人员分组工作,而领导淘汰者群体的诸史健,此刻却和向天海一起走到了陈浩宇的面前。    
    “上尉,关于撤离方案,我和诸史健商量后,觉得有些地方需要做出些修改,老诸你来说。    ”
    陈浩宇收起手中的人员分配表看向了诸史健,这位五十多岁历经沧桑的男子,此刻已似一位花甲老者般的苍老了。    
    “上尉,我和天海商议后觉得必须要留下一些人,不管是牵制还是争取给大部队转移腾出时间,我们都必须让猎手们知道,这个基地内还有猎物存在,所以我俩决定带一批人留下来坚守此地。    ”
    “为什么不在刚才公开的讨论中提出?你是老人了,应该知道我们反抗军从不藏私,所有的决策都必须让每个人知晓。    ”陈浩宇显露出一丝怒意,这不仅仅是搞私下决策的问题,而是他作为一个领导者,必须要保证基地内每个人的生存权。    
    “我当然知道,但谁走谁留这是无法硬性指派的,十几年前我们做错了一次,但这次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您带走我们所有的妇孺们吧,除了反抗军外,我们所有能战的男人都一致通过了我的提议,该是我们赎罪的时候了。    ”
    “是你们两个倡导的提议,还是集体的决议?”陈浩宇严肃的看向了向天海。    
    “上尉,三天前您通报了撤离计划之后,老诸找到我提出了他的建议,老诸的建议是他们共同的决定,我也表示同意,并且我也打算留下来,把基地重新布置一番,打它一场持久战,为你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
    陈浩宇久久的凝视着他们,哪怕是在现在的危局之下,作为一个领导者,他也绝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希望与拯救,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拯救,不管希望的诱惑是多么的巨大。    
    就在他犹豫期间,旁边围上来二十几个男子,他们冷峻不屈的脸庞述说着坚强的决心,紧握的拳头显示着无悔的赴死意志。    
    “上尉,您不计前嫌带领我们活到了现在,我们此刻就只有这一个要求,答应我们,只有您能肩负带领他们走向希望的旅程。    ”
    诸史健的话语彻底堵住了陈浩宇换将的想法,这片他征战过的土地埋着众多反抗军的英灵,他早已准备好同他们一起魂归此地了。    
    “上尉,您知道我的游击战术用来拖延猎手是最佳的选择,虽说基地并不大,但经过我改造,这里必将是它们的坟墓。    ”
    陈浩宇默默的上前拥抱着他们,此刻他已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向天海能放下成见,可知他们已然融为了一体,死亡的结果已知晓,但为之战斗的信仰对他们来说却尤为的重要。    
    “我只能同意,但这个提议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人活着,除了生存之外,还有一些东西是值得我们必须要坚持的,有时比活着更加的重要。    天海,战术中以破坏猎手关键部位的行动力为要职,你也知道,杀了猎手也只是毁了一个机器人而已,遥控它们的人照样毫发无损。    ”
    “明白,上尉,后面的就看您的了。    ”
    三人肃穆的互敬了次军礼后,整个撤离行动正式展开了。    
    第二十四章 撤离
    隔天上午,张栩的先遣小分队出发了,他们携带着小型挖掘设备,以便于在坍塌的隧道内打通道路,保证后续大部队顺利的通过。    
    当天深夜,陈浩宇和驻留人员相拥告别之后,带着一百多人组成的十支小分队,有序的走进了安全逃生通道中。    
    刚开始的一段隧道很是好走,这条逃生通道虽然线路复杂,但经过五六年的修整,早已适合正常人直立着通过,甚至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照明设施指引前行。    但行进到支线时,进入这条人工挖掘通往上层污水管道的小隧洞内后,所有人只能匍匐在通道内,依靠手肘和膝盖缓慢爬行。    
    经过六天艰辛的绕转之后,第七天傍晚终于抵达了雅安区的边缘,并和先遣小分队完成了汇合。    张栩带着几个人摸黑从管道内进入了地表,趁着夜色,从事先确定好的方位,匍匐着找到了通往雅安区天然气管道的地下入口,后续人员依照分组也逐步撤离至了此处。    
    看着张栩离开继续探路后,陈浩宇下令大部队暂停前行原地休整,一旁抱着女儿的妻子有些担忧的朝他问道。    
    “浩宇,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疑惑为什么如此顺利是吧,我也正琢磨这事呢,刚和天海通了讯息,他们说基地内也一切正常。    ”
    “难道星世界的人已经撤离,无暇顾及我们了?”
    “不可能,以它们的作风,不铲除干净我们是不会罢休的,再说了,现在它们随时可以离开地球,天狗根本危及不到它们。    ”
    “后面得更加小心了,要是被堵在管道内就麻烦了。    ”
    “我跟张栩说了,梯次前行探路,一有异常,我们也好有准备的时间,你就带好孩子吧。    ”
    陈浩宇吻了吻妻子怀里的女儿,起身查看了各小组的情况之后,大部队再次开拔赶赴锦屏方向。    
    雅安区的天然气管道一路通向凉山州的西昌地区,路途中虽然偶遇隧道坍塌和深层地下水漫涌的情况,但都一一克服。    通过十二天的地下急行军,他们终于穿过杨家坝从地面进入了西侧的横断山脉中。    继续跟随先遣小分队一路昼伏夜出,终于在撤离基地的二十天后,穿过盐源县抵近了锦屏水电站附近。    
    在业已干枯的河床边缘,陈浩宇正躲在左侧巨石横生的缝隙间,查看着锦屏水电站下方引水隧道入口周边的情况。    自从十五年前,星世界突然疯狂的在全球采挖各种资源后,地球表面布满了斑驳的伤疤,锦屏山也不例外。    
    “上尉,你看那个引水隧道已经塌了一半,上面已被挖空的山腹下怎么可能还存在内部空间啊?”
    “以前的实验室是在地下一千多米处,或许下面没有星世界所需要的资源,采掘机器人没有往下开掘。    我们现在唯一能进入地下的入口就是这个引水隧道,设法探清这个隧道内的状况,才能接引所有人进入内部。    ”
    “我去吧。    ”张栩正准备卸下重装备时,陈浩宇扬手制止了他。    
    “这次我来,一路过来除了被抛弃的重型机械和损毁采掘机器人外,就没遇到半个猎手,现在大部队正隐蔽在后方的山坳里,你就负责外围警戒吧,一有情况,你就带他们绕道西南方,进入预定的矿洞内躲藏。    ”
    看着陈浩宇坚决的眼神,张栩只好后撤了回去,只留下六个人跟随陈浩宇执行探洞任务。    
    不久,他们慢慢抵近了半塌的引水洞口附近,越过几块塌落的巨石之后,迅速的闪进了这个五米来高的隧道内。    刚进入洞口,就看见钢筋水泥的洞壁上,还留有供人行走的钢制护栏,通过面罩上的探照灯望去,这些护栏一路延伸至了幽深的隧道尽头。    
    “上尉,这个隧道是通向哪儿的?”
    “‘预报员’给的资料说,里面有进入地下实验室的入口隧道,这个引水隧道应该是为导流地下水而建造的,我们必须要找到那个入口隧道,否则后面只能等死了。    ”
    “我和钱琮胜先打头阵。    ”
    “古丰,你和小钱注意隧道壁上的那个护栏,最好找个能蹬脚的地方上去,上面肯定有通向半山腰出口的交通道。    ”
    “行。    ”
    两人持枪开始急速的往隧道内大步跑去,一路跑一路往地上扔着荧光标识器,陈浩宇则带着剩下的三个人也开始小跑了起来,同时,他们仔细的查看着隧道壁上是否存在另外的通道。    
    耗费一小时走了一公里路程后,队伍后方的陈浩宇猛然听到一阵巨大的振动声从入口处传来,他们迅速的匍匐在地。    这股巨大的振动夹杂着烟尘,掠过他们的背脊朝着隧道深处席卷而去,当一切恢复了平静,陈浩宇站了起来迅速的联络起张栩来,但通讯器上迟迟没有他的回应传来。    
    “上尉,怕是外面出事了吧,要不回去看看?”
    陈浩宇焦虑的神情显得犹豫不决,如果现在就此放弃搜索,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就在他思索之际,前方传来了脚步声,古丰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上尉,前方有分叉通道,可以通过那个护栏进入内部,小钱已经摸进去了。    ”
    “走。    ”
    刚转身,重重烟尘的后方,传来一阵凌乱的碎石被踩压所发出的嘎达声,五人迅速的分散往两边跑去,他们端着枪紧贴着洞壁,凝视着迷雾中逐渐显现出的几个人影。    不会,人影彻底清晰了起来,陈浩宇意识到过来的并不是猎手,放下枪,猫着身迎了过去。    
    只见一个男子护着一个长发女子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个女子是姬青琳,一旁护送她过来的丁志勇,喘着粗气急促的说道。    
    “上尉,跟着标识终于找到你了,你们进去后不久,隐蔽在山坳内的大部队就遭到了三面围攻,上百个猎手同时在山巅出现,朝我们扫射而下,要不是张栩及时把最后一枚电磁弹打出去,暂时阻隔了它们的信息链接,我们可能全得埋那。    ”
    “其他人呢?”
    “张栩带大部分人好像往后撤去了,我们在山坳前端,就往河床处逃了过来,后来姬博士就带着我进了这个隧道,刚进来,猎手的爆裂弹就往洞口炸了过来,现在入口全塌了。    ”
    陈浩宇听完,瞬间扭头,朝着姬青琳就大吼道:“乱弹琴,带着孩子就往这里冲啊?当时我怎么说的,绝不能离开大部队,现在可好,猎手迟早会扒开洞口冲进来,这个引水隧道是唯一的出入口,我们全得死这儿。    ”
    “我当时只想快点找到你,昏头了。    ”
    看着妻子的委屈样,陈浩宇迅速的拉过她,冲着旁边的古丰喊道。    
    “带他们撤往那个分叉通道,志勇我们断后。    ”
    “爸爸。    ”陈冬的小手伸向了陈浩宇,并在他脸上轻揉的抚摸着。    
    陈浩宇亲了亲女儿稚嫩的指尖,顺势推了一把妻子,急速的喊道:“快走。    ”然后掏出后背上的震爆枪,朝前小跑了过去。    
    透过浑浊的烟尘,原本的小亮点入口已经消失,地上满是泥石碎渣,他回头看了看妻子撤离的方向后,朝着丁志勇喊道。    
    “把震爆弹装上,既然这里塌了就彻底填实它,想进来也够它们挖一阵子的了。    ”
    “上尉我们不出去了吗?”
    “里面要是没有希望之地,出去也是等死,把震爆弹全在这里炸完。    ”
    “行。    ”
    装满了弹药的两支震爆枪,朝着出口方向急速的弹射着震爆弹,快速打完后,两人扔掉枪械飞快的往后跑着,还没脱离波及区,烟尘包裹着火浪瞬间就把两人掀翻在地,巨大的气浪继续朝隧道深处冲击而去。    
    “志勇……志勇?”
    “在,上尉,娘的脸着地,毁容了。    ”
    “撤。    ”
    两人爬起后,抖了抖满身的泥土碎石,朝着隧道深处飞奔而去。    
    古丰发现的这个通道入口,是同交通隧道相连的一个交叉隧道,但是交通隧道早已崩塌,通过这个交叉隧道进入一个向下沉降的入口隧道,他们发现里面有个巨大的内部空间。    
    这个将近五百平大小的空间底部,有一个双层钢构撑起的巨大地下实验场,上层左侧是两排银白锡箔包裹的钢结构实验室,宽阔的下层则是由三个巨大的圆柱状金属桶连接而成的实验区,它们直直的耸立至整个空间的顶部。    
    一行人绕过入口附近的设备区进入了实验室内,发现内部一片狼藉,各种锈迹斑斑的设备和文书资料散落一地,高悬顶部的断裂线缆无序的下垂着,一副破败早已无人驻留的景象,让陈浩宇此刻的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    
    “上尉,这里就是地下实验室?”
    “应该是,我们又找错地方了。    ”
    随行的人进入更里层的内室继续探查着,而陈浩宇蹲在一个瘫倒的椅子坐垫上,闭目沉思着接下来的对策。    看着有些失落无助的丈夫,姬青琳把女儿牵了过去,让她傍在丈夫身上试图安慰下他。    
    “会不会是‘预报员’判断错误?我们隐蔽在山坳处时,突然出现的猎手证明,它们对我们的行踪早已了如指掌了。    ”
    “你怀疑‘预报员’?”
    “十几年来,是他传出的情报无数次的拯救了我们,但这次有点蹊跷,或者‘预报员’已被发现?而这次的情报是伪造的。    ”
    “不可能,如果是‘预报员’方面出了问题,在这隧道内它们就理应埋伏好猎手,既然知道我们会进入这里,它们大可等我们全部进入后,再来个关门打狗不是更好吗!”
    “你的意思是,它们只是意外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而并不知道我们的目的?”
    “是的,现在计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希望之地并不在这里,即使我们安全的出去,也没有时间再逐处寻找了,现在只希望张栩他们能安全的逃脱。    ”
    话音刚落,古丰带着一些资料册从内室中走了出来,并递给了陈浩宇。    
    “上尉,这些资料的记录时间都是三十年前的,这个地方早已废弃多时了。    ”
    陈浩宇简单的翻了翻,凝神思索了会后道。    
    “这里还有挖掘设备吗?”
    “里面看过了,没有,我去外面的设备区看看。    ”说完古丰急速的跑了出去。    
    “你想挖那个交通隧道?”
    “是啊,朝上挖可以到达原来锦屏水库的大坝区,上方的山腹早被挖空,坍塌的部分应该不会太长。    ”
    姬青琳刚想说话,就听到交叉隧道外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似一种绞石机撕碎岩石的摩擦巨响。    
    “它们要进来了。    ”
    陈浩宇说完拿起枪械就冲了出去,一行人跑到交叉隧道的转弯处时,看到引水隧道内烟尘四起,一阵阵急促的气流席卷而来。    
    “上尉,怎么办?把这里封住?”
    “没有意义了,它们还是会进来,大家整理下弹药,该来的还是会来,就当这是我们最后一场战斗,弄废一个是一个,预备战斗。    ”
    陈浩宇递给妻子一把枪,然后抱着女儿进到了实验室的最底层,翘开一块铺地的钢板后,把女儿塞进了这个钢结构和底部岩石的夹缝处,吻了吻她圆润的脸颊后,他把钢板铺了回去。    
    “志勇,去交叉隧道内放上爆炸物,设置智能探测模式,直接炸塌隧道,压倒几个算几个。    这个地下空间延缓了猎手的信号传递速率,它们可能会启用智能模式来替代,大家到时注意战术。    ”
    “明白,上尉。    ”
    “古丰、小钱,带上重武器跟着我,志勇弄好后,带剩下的人进入实验室,找好各自位置,给我盯住了朝它们关节处打,各自搭配好武器马上进入战斗岗位。    ”
    陈浩宇首先在入口处拖来几个钢制箱柜,侧倒放好后形成了一个阻击阵地,古丰则直接在入口的对面位置找了个隐蔽点,并把重型震爆枪架在上方。    
    还未等丁志勇跑入实验室,一股烟尘气流就卷进了这个空间。    
    “大家准备,等爆炸一响都给我瞄准了打,我们的弹药不多了。    ”
    “最后一场,打个痛快。    ”
    钱琮胜拿着最后几枚小型磁暴手雷,撕裂着大嘴狂笑着,还未等他闭口,交叉隧道内就响起了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一股粉尘湍流涌了进来,直接灌在他的嘴巴里。    
    “娘的,差点没把我给噎死。    ” 钱琮胜抬头瞄了一眼洞口后,朝着尘雾中急速弹出的几个身影,快速的丢出一个磁暴手雷。    
    这种手雷爆炸产生的高强电磁流,能瘫痪猎手行动十几秒的时间,但由于工艺复杂,早已无法生产这种武器了,仅剩的几枚都是特殊行动中关键时刻才会使用。    
    只见半空中闪出一团雷电般的电磁流,瞬间,两处阻击处释放出两道火红的光芒,一串重压弹重重的击打在刚飞跃进来的两个猎手机器人腿部关节处。    随着电磁流的消失,它们重重的摔倒在地,阻击处再次闪出两道光芒,各自朝着它们装备武器的机械臂,就是一阵狂射,不会,两个猎手彻底瘫躺在地,失去了行动力。    
    “呦嗬!干的漂亮。    ”
    还没等钱琮胜高兴完,洞口的尘烟处再次飞跃进六个猎手机器人,它们高速弹射到了对面古丰的位置,当古丰震爆枪所发出的子弹火焰,跟着它们扫过一圈后,其中一个猎手一落地朝着他就是一枪爆裂弹,瞬间,陈浩宇的视线里就失去了古丰的身影,残肢血肉四处飞散。    
    “娘的。    ”
    钱琮胜一骂完就朝对面连续扔出了最后两枚磁暴手雷,陈浩宇的震爆枪也扫射了过去,干瘫两个想飞扑过来的猎手后,剩下的猎手朝陈浩宇的阻击处就是一顿爆射,爆炸的冲力直接把钢制箱柜给炸飞了,两人刚准备后撤,下落的巨大箱柜把两人压在了一个死角位置。    
    瞬间,两个猎手凌空跳了过来,飞在半空中时,下方狙击处发射出了密集的重压弹,打的猎手直接跌落了下来,陈浩宇使劲推挤着箱柜,一把拉出压在下面的钱琮胜,并拽着他的臂膀飞奔着向下跑去。    
    “掩护。    ”
    密集的重压弹再次的飞射了出来,当即将踏入实验室大门时,陈浩宇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啸声,本能的反应让他右手一拽,就把钱琮胜甩进了钢门内,而倾斜身体扬起的左臂,却被呼啸而来的爆裂弹给炸碎了,一阵剧痛让他彻底的倒在了钢门前。    
    “全力开火。    ”
    清醒了的钱琮胜扒住陈浩宇的单臂,使劲的把他拖进了实验室内并封闭上了钢门。    
    “上尉,你没事吧。    ”
    陈浩宇此刻已经失去了丢失左臂所带来的肉体疼痛感,他立即起身朝着隐蔽处的战友们大喊道。    
    “梯次退往下层。    ”
    瞬间,所有人边打边撤的退到了实验室的最底层。    
    当姬青琳看到丈夫血流如注的左臂膀时,立刻掩饰不住的痛哭了起来,同时快速的找出医疗包,立即在丈夫的左肩膀处注射进了止血剂和止痛针,然后撕下身上的衣服,把残剩的臂膀简单的包扎了起来。    
    “这里空间小,把能用的炸弹都拿出来,随时肉搏吧。    ”
    他们蹲在各自的隐蔽处,朝着上层的进口位置警戒着,突然,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冲力从实验室的上层传递了下来,猎手用震爆弹,直接开启了摧毁整个实验室的打击行动。    
    “娘的,要被压死在这里了,真憋屈。    ”
    “撬开钢板,下面还有空间。    ”
    话音未落,整个颤抖的钢架实验室从上往下开始了坍塌,一根顶梁的钢柱直接穿透中间的钢板层,撞击到其中两位反抗军成员的身上,刹那间,除了四溅的鲜血,两个人都被沉沉的压进了钢制地板下。    
    “快翘。    ”
    陈浩宇单手帮着妻子掀开了其中一块钢板,推着她挤进了下面的夹缝中,正当他想回头看看其他成员的情况时,两颗爆裂弹从顶部摇曳的钢板缝隙中滚了进来。    
    “快,往里爬。    ”
    话音未落,陈浩宇单手拽起钢板迅速的跳了进去,还未等他整个身形进入下面,爆炸的火光就冲击在了他用作防护的钢板上,顺势也把他重重的冲击进了地下的空隙里。    
    陈浩宇摸索着身旁匍匐在地的妻子,在嘈杂的爆炸、断裂、气浪声中大喊着。    
    “小钱、志勇!”
    没有任何回应传来,但在靠近岩壁的一侧,却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呼喊声。    
    “爸爸……”
    “快,青琳朝那个方向爬。    ”
    刚才安置好的女儿还好无恙,两人在岩体和钢架缝隙间,迅速的靠近了陈冬的位置,陈浩宇打开面罩上的照明灯,看到黝黑脸庞的陈冬正双手抱膝在娇弱的哭泣着。    
    “这是什么?”
    姬青琳喊了一声,她看到女儿所在一侧的岩壁上有个方形的钢门,在边缘甚至能看到凸起的铰链,陈浩宇靠了过去,在对侧的位置摸到了一个隐藏的按钮,当使劲按下去之后,这个钢门朝内打了开来,里面是半身高的幽暗钢制通道。    
    “带孩子快进去。    ”
    姬青琳拽着女儿的裤腰,拉扯着她飞快的进了通道,陈浩宇迅速的转身,朝着空隙外忽明忽暗的远方,撕心裂肺的呼唤着队友。    然而,除了爆炸声外没有任何回应传来,在他想匍匐过去寻找时,支撑整个实验室的钢柱开始了摇晃,他迅速的缩身进入了通道内。    还没等方形门关闭,整个钢架就坍塌了下来,大股的烟尘冲进了通道中,陈浩宇侧身艰难的用单臂推挤着方形门,一阵用力之后,终于闭合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陈浩宇急促的喘息着,而左臂的伤痛感逐渐的在他意识里爆裂了开来,如同这股支撑着他战斗至今的意志力丢失了一般,随即,他就昏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 希望之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陈浩宇醒来后,看见臂膀处已经换上了新包扎的白色止血带,而身旁的妻子则在使劲的安抚着哭泣的女儿。    
    “青琳……冬儿怎么了?”
    “老天,你终于醒了,她被吓坏了,从没见过那么多的血啊。    ”
    “过去多久了?”
    “三四个小时,浩宇,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姬青琳转头靠了过去。    
    “我没事。    ”
    陈浩宇查看了下钢门的情况后,转身用面罩灯扫探了下后方的幽深通道。    
    “我们朝里面爬吧,也不知道这个隧道是通向哪的。    ”
    姬青琳牵着业已被吓坏了的女儿,跟在独臂的丈夫后面匍匐前进着,快速止痛针加上一包备用血包的输入后,此刻的陈浩宇看起来已无恙了,他单手摸索着微弱灯光映射出的暗黑通道,双腿用力的蹬着管道壁,艰难的前进着。    
    经过半小时的前行,后方传来了姬青琳急促的呼喊声。    
    “浩宇,累了就休息会吧。    ”
    “冬儿没事吧?”
    “不哭了,看到你刚才那个样子,她怎能不害怕啊。    ”
    “坚持会吧,在我还能挺住的时候,不过这个通道设计的有些怪异,居然没有产生任何的声音回响,怪不得猎手没有察觉到这里。    ”
    “会不会是通向希望之地的?”
    “希望是,三十多年前就已废弃的地方,为何会设计出这种抗声波探测的通道出来,说不定就是为了保护那个希望之地。    ”
    “浩宇,你慢点,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
    “傻瓜。    ”
    陈浩宇边说边继续往前攀爬着,不一会就来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转弯处,透过暗淡灯光的照射,他看到这个转弯处的下方居然有一个宽敞的钢结构封闭室,洞口距离封闭室的地面也就三米来高,像是一个通道的中转舱室。    
    “青琳,下面有一个舱室,我先摸下去看看,你和冬儿呆洞口边缘别下来。    ”
    “有舱室?”
    “嗯,我先跳下去了。    ”
    不会,后方的姬青琳看到洞口下方,有一团烟尘从暗淡的光线中冒了上来,同时几声碰撞的敲击声传了出来。    
    “浩宇……”
    “你和冬儿可以下来了,我在下面接住你们。    ”
    姬青琳把女儿先推至洞口处,当陈浩宇单手接住她的下肢后,再慢慢放松女儿的双臂,终于,已被惊吓过度而失去情感表达能力的陈冬,安全的进入了封闭室内。    最后,姬青琳矫健的一跃而下,起身扫看了一圈,发现这个圆柱状的封闭室内居然没有任何的出口。    
    “死路?”
    “不是,你仔细看这一侧的钢结构墙壁,相隔一米的距离两侧,有两道细微的缝隙,估计是可以开启的防护门。    ”
    随着面罩的靠近,果然在白炽灯光下出现了一丝内陷的阴影,陈浩宇继续敲击着缝隙之间的钢壁,但却感受不到任何具有空心结构的回响传来。    
    “会不会只能从内部开启?”
    “从内部开启的逃生通道?”
    “如果是的话,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只能等待猎手离开后,再另寻他途进入这个希望之地。    ”
    陈浩宇沉静了下来,耳朵贴着墙壁仔细的聆听着,但许久之后,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响动,这同时也意味着,猎手也没有发现这个通道。    
    疲累之后,他慢慢的蹲坐了下来,用仅存的独臂拉过女儿,看着微弱光亮中她那呆滞的双眸,一阵唏嘘,随即紧紧的拥她在怀中附耳轻声安慰着。    
    “浩宇,冬儿只是惊吓过度,我还是看看你的伤口吧。    ”
    姬青琳慢慢的揭开他左臂外围的止血带,血已没在流淌,臂膀末端下挂出的残碎骨片仍清晰可见,黑色肿胀的肌肉还隐隐渗出一些血丝。    
    再次换好止血绷带后,她把背包内仅剩的水袋递给了陈浩宇。    
    “喝点吧。    ”
    陈浩宇哑笑着接了过来,用手抽出吸水管塞在了女儿的嘴巴里,并不时轻拍着她柔弱的后背。    
    “我最宝贝的冬儿,父亲征战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大的创伤,今天却被你看到了,真是羞煞为父了,哈哈。    ”
    喝着水的陈冬此刻转头望向了陈浩宇,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姬青琳看着这个悲凉场景时,再也遏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老夫老妻的哭啥呢,再把孩子的情绪激起就坏了。    ”
    “我们青梅竹马快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个样子,末日并不可怕,最多一死了之,可我不想看到你受这种无尽的躯体折磨,浩宇。    ”姬青琳掩面压抑着自己的哭泣声,不能自已。    
    “傻瓜,反抗军牺牲了那么多人,此刻我们还活着就是一种幸运,三个月后,可能你我都免不了一死,那又如何呢?我们旧人类终究还是走向了灭亡,但星世界的新人类却走出了危机,或许这个结果并不是父辈们所期望的,但它终究是属于人类文明中的一支,我已尽力,无憾了。    ”
    三人相拥在这个封闭室内,灯光正逐渐的暗淡,黑暗随即漫步而来,这似乎隐喻着地球人类的最终结局,正义和良善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的卑微,旧人类或将就此消逝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彻底黑暗了的封闭室内出现了一丝异样,虽然受到重创,但陈浩宇敏锐的感官依旧警戒着四周,此刻,他明显感到背后的墙壁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他迅速的抱起女儿并拉着妻子就往对面退去,然后迅速的掏出震爆枪,转身对准了刚才的休息位置。    
    “浩宇,怎么了?”
    “安静,有情况,一有异常你就把孩子推到洞口外,你也赶紧爬出去。    ”
    姬青琳怀抱着女儿退到洞口下方,安静的蹲坐着,不久,一阵快速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遍了整个封闭室,陈浩宇单臂举着枪,直直的对准响声的来源位置,静待事态的发展。    
    刺耳声持续了一分钟后,猛的一声巨响,三人面前出现了一道一米来宽的光柱,陈浩宇反射性的滚到右侧,斜躺了下来,只留下枪口沉浸在光柱中。    
    只见光影深处慢慢的浮现出一个蹒跚的身影,同时传来了一道低沉而又沙哑的声音。    
    “终于来了。    ”
    陈浩宇并未作反应,继续警戒着等待这个身影的继续靠近。    
    不久之后,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缓步走进了封闭室,这位老者看了看姬青琳和陈冬,然后转头望向了陈浩宇,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对准他的黝黑枪口上。    
    “你是谁?”陈浩宇边问边站了起来,同时把枪口略微的转向了地面。    
    “我姓丁,你们可以叫我丁绍中博士,不知道你们是否是叶冰桓将军派遣过来的人?”
    “叶冰桓将军?”陈浩宇迅速的明白了过来,他立刻掏出地图仪并打开了那个残损地图,升腾而起的绿色三维图样照亮了陈浩宇所处的黑暗角落。    “是它指引着我们来到了这里,叶冰桓将军离世前遗留给我们的希望,他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满脸白皙皱纹的丁绍中,神情落寞的望着这个地图,痛苦的咳嗽了几声后道:“他走了?看来他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    ”
    “丁博士,你难道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三十年前进入此处,我就与世隔绝了,叶将军托付的使命,让我避世静待他的召唤。    今天你们的到来,意味着危机并没有解除,他留给你们的地图,说明情势已无可挽回,看来当年所有的努力还是失败了。    ”
    “您是当年参与一系列拯救行动的其中一位?”
    “对,坠落计划失败以后,我就进入了此处,姬青城的停机计划肯定也失败了。    ”
    听到这里,一旁蹲坐着的姬青琳抱着孩子迅速的站了起来,缓步走近这位老者久久的凝视着他,嘴角颤抖着问道:“您认识姬青城?”
    “是的,当年危机开始之初,就是我推荐他进入专家组并参与了一系列的拯救行动。    ”
    “我父亲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人类,用龙舟号逃离太阳系,您知道原因吗?”
    丁绍中凝视着眼前这位情绪激动的女子,满脸皱褶的白皙面庞瞬间露出了欣喜的笑意。    
    “你是姬青城的女儿?难得三十年来第一次见到的生人,竟然是老友之女,姬教授逃离太阳系了?看来叶冰桓将军预期中最坏的打算被姬教授他们实现了。    ”丁绍中说完,躲闪了下姬青琳期待的眼神,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只是……可惜了。    ”
    “您能说明白些吗?”姬青琳激动的似乎忘却了自己的使命,焦急的催问着关于她父亲叛逃的所有细节。    
    “一个人久了,一年也难得说上几句话,你们进来谈吧,也把外面的形势跟我描绘一番。    ”
    听完丁绍中的话语,陈浩宇牵着妻子跟随他进入了这个寻找十几年的希望之地,光柱逐渐暗淡了下来,弧形的防护门紧紧的关闭了起来。    
    这个希望之地是一个地下庇护所,它是一个呈柱状向下环绕的阶梯式空间,每个阶梯层中都有一片扇形接近一百平米的宽阔区域,而通过中间的轴心电梯,连接着地下一共十层的扇形空间。    
    在第二层休息区内,丁绍中一边给陈浩宇处理着左侧臂膀的伤口,一边倾听着他讲述三十年里外面世界发生的所有大事,当精细的包扎完毕后,姬青琳从侧室的医疗间里憔悴的走了出来。    
    “她睡了?”
    “嗯,躺在里面的隔离床上,倒头就酣睡了过去。    ”
    姬青琳挽着陈浩宇的单臂一同坐在残破的沙发椅上,只见升降梯中闪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服务机器人,机械臂上端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饮,放在圆桌上后姬青琳轻轻的拿起一杯,喂了一口陈浩宇后,饥渴的她一饮而尽。    
    “今天真是个高兴的日子啊,想不到你是陈云兴的儿子,真是变成老友会了,只可惜叶冰桓将军不在了,他真是个深谋远虑之人啊。    ”
    “丁博士,您能把我父亲的情况告诉我吗?我从未见过他,为何他选择抛弃我们而背叛人类?”姬青琳说完,紧握着丈夫的手掌,陈浩宇知道在妻子的心里,她父亲背负着的这个罪名是悬在她心头最大的重压。    
    丁绍中轻尝了一口淡香味的茶水后,开始陷入了凝重的往事回忆中。    
    “人类所遭遇到的危机全部来源于‘天狗’,它是姬教授的导师吴垠所带来的一种新型数字生物,这个在木星演化诞生的太空吞噬型生命,开启了地球的危机时代,你父亲从事的人工生命研究专长被我推荐给了叶冰桓将军。    
    他提出了一种理论,宇宙万物一切皆计算,并且是基于细胞自动机形式下的复杂演化系统,而系统内演化出的不同物质结构,又会构造出一种新的模拟系统。    就像宇宙演化出人类,而人类又创造出计算机内的虚拟世界一样,这种互相嵌套的自然模拟世界才是宇宙的本质,他称之为是图灵的世界。    
    而天狗带来的危机,逼迫他在这个理论中创想出了一种超变换算法,他试图想通过这种通用算法,可以让人类进入到下一层的模拟世界中来逃离危机,但直至停机计划实施前,这个超变换算法还是未能建构出来。    
    叶冰桓将军筹划的这个停机计划,是利用了当时月球基地指挥长方继海的功业心,策划出了在可能失败的前提下,启动龙舟号飞船逃离太阳系的隐藏计划。    这也让龙舟号内的五个人背负了背叛者的罪名,对于他们来说这些罪名无关紧要,带走一艘人类的希望火种才是他们的使命。    
    当然,对于你来说,这个罪名的背负成为了你内心道德层面上的一个污点,孩子,历史上背负背叛罪名的英雄数不胜数,也不会有公正还给他们,如求青史留名,尽可不僭越道德规则行事即可,但他们无悔的承受着,你父亲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一位英雄。    ”
    姬青琳听完并没有哭泣,满脸洋溢着自豪的灿烂微笑,她终于释怀了,父亲的名誉比即将来临的死亡更让她在意。    
    “丁博士,叶冰桓将军留下的遗言中称这里是个希望之地,难道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脱危机吗?”陈浩宇转回到了此行最终目的的话题中。    
    “希望之地?哈哈,叶将军或许在期望我的使命能顺利达成,但可惜啊……我持续研究姬教授留下的理论遗产至今,仍未找到超变换算法。    ”
    “我父亲?”
    “是啊,虽然超变换算法没有构建出来,但他在短暂参与931-5项目期间,利用他的理论,针对性的构建出了一套特殊观察算法,而这个庇护所,就是在他那个观察算法的基础上,继续进行研究完善而期望能找到超变换算法的研究中心。    ”
    “什么是931-5项目?”
    “它是早在危机前,军方设立的数字虚拟化研究项目,主要课题就是把现实人类的身体彻底数字化,再转换到虚拟世界中复活的研究。    ”
    “这不就是星世界的‘长生柜’系统吗?”陈浩宇显得有点惊讶,原来反抗军组织的前身军方早有此计划。    
    “追求的方向是一致的,当初坠落计划失败后,我们就重启了这个项目,和星世界现在进行的计划几乎一样,但我们是为了带走所有的人类逃离太阳系,可姬教授参与进来后,发现这个方法最终是行不通的。    ”
    “怎么可能?星世界的新人类不是成功了吗?”陈浩宇感到非常疑惑。    
    “姬教授提出,人工建立的虚拟世界并不是一个自然演化系统,宇宙这个纷繁复杂的大系统才演化出了人类这个复杂结构体,但虚拟世界的复杂度远没有达到能承载人类复杂结构体的需求。    虽然数字化了的人类,能在一个封闭的静态虚拟空间内存活,但孤立系统的复杂度总会缓慢的在消解,最终会回到一个均匀态的固定模式中,这就是孤立系统熵增原理。    最终,虚拟化的人类必定会随着整个系统的熵增而死亡,哪怕是宇宙这个大系统,也正在熵增中缓慢演化,理论中最后的热寂,就是一切复杂终归于平静的死亡结局。    ”
    “可是星世界的新人类号称是永生的,我们埋藏在它内部的‘预报员’同样给出了这个结论啊。    ”
    丁绍中笑了笑,茗了一口茶水后继续说道。    
    “宇宙的熵增时间之箭是缓慢的,而虚拟世界的时间之箭,姬教授给出的模型显示不会超过四十年,永生都是虚妄之谈,宇宙万物况且不会永恒,何来与天同齐之说。    另外人类虚拟化还存在许多细节问题并没有解决,思维意识如何虚拟化?姬教授曾给出自指产生一种程序序列过程的意识理论,但我们却无法用形式数学来描述这个过程。    后来他给出了另一种可能的途径,无法描述复制这个过程,用转移的方式或许可行,但这都在虚拟化的人类,必定会随着系统的熵增而败亡的大前提下变得毫无价值了。    ”
    “怪不得‘预报员’曾说过,进入‘长生柜’系统的人必须先死亡才能进入虚拟世界,难道这就是姬教授说的活体转移?”陈浩宇喃喃的自言自语着。    
    “可能吧,但这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意义了,如果姬教授的理论是正确的话,星世界的新人类背负不了延续人类文明的任务,它们会在还未彻底离开太阳系前,就在星舰上的虚拟世界中逐渐走向死亡。    ”
    “丁博士,您历经三十多年都未找到超变换算法,难道就从没怀疑过?或许这个算法根本就不存在吗?”
    “许多事实证明着姬教授理论的正确性,或许是我能力有限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艰辛寻找了十几年的希望之地,终究是个泡影。    ”
    陈浩宇和妻子对望了一下,彼此并未显露出过于失望的神色,他们早已准备好了直面最终结局的胆魄,但陈浩宇却有一股遗憾的悲愤埋藏在内心,显得有些耿耿于怀。    
    “丁博士,星世界的新人类也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整个人类文明就此消逝了吗?当初叶将军为何不把931-5项目和姬教授的理论公之于众?合万众之力说不定就能构建出超变换算法,却让星世界的阴谋家,利用‘长生柜’虚拟系统窃取了人民的权利,屠杀着同类,我不明白。    ”
    面对陈浩宇带着情绪化的质问,丁绍中听出了他内心的不平,奋战了十几年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甚至可能只是叶冰桓计划中的工具而已,他怎能不愤慨。    
    “万事万物要是如你所说的如此简单就好了,931-5项目即使成功,也和星世界的新人类一样迟早会走入坟墓,而姬青城的理论即便公之于众,业已无人能持续研究下去。    当时的恐慌环境,容不下一个未知结果的项目能坚持下去,民众希望看到的是,眼前的危机能瞬间化为乌有,而不是让他们去等待。    各国高层为了维护自身的权威统治,早已无心于此,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即刻拿得出效果的计划,来安抚愤怒的浪潮。    
    叶将军早已预料到未来可能会出现的糟糕局势,才秘密设立了这个庇护所,继续研究进程以保证不会在动荡中被搁置。    而停机计划的可能失败,必定会让高层收回赋予他的权利,到那时可能连龙舟号也无法离开月球了,更何谈这个庇护所。    
    如果说有错误,那就是叶冰桓将军不是一位政客,他不会拿着一个知道最终结局的死亡方案,交给高层当作诱饵去平息恐慌,他仅仅是作为一个军人该有的品格来挽救人类而已。    我明白你的疑惑,但这几十年来,人类内部的残酷屠杀罪恶史,不能如此简单就按在那些死去先辈们的墓志铭上,就像姬青城教授所说的那样,图灵停机问题阻挡着我们无法提前预测最后的结局,只有到了那一刻才能知晓。    ”
    丁绍中说完,整个休息区内一片寂静,服务机器人呆滞在杵立在一侧,只有它身上松懈掉的锈迹零件在咿呀的晃动着。    
    “丁老,是我夹杂了太多个人情绪,而忽略了历史背景没有全局的去想问题,请您见谅,叶冰桓将军以个人之力,终究是给人类留下了一丝希望,他的胆魄与智谋令我敬仰。    ”
    “无妨,当年危机之初,你父亲暴虐的脾气可是当众朝着叶冰桓将军嘶吼的,你可比他成熟多了。    不过叶将军地下有知的话,听到你对他的夸赞或许就要批评你了,这个人之力是烘托个体而无视于他背后集体行为的亵渎,虽然他从没跟我谈起,但我仍旧知道,中央高层有一些人是一直站在他背后的。    历史总是书写着一些光鲜亮丽可歌可泣的标志性人物,却遗忘了大部分默默无闻的助推者,可笑的是他生前最讨厌此类行径,但死后却还是阻挡不了历史潮流的陋习。    ”
    陈浩宇听完,顿时羞红了脸,姬青琳则拉过他温柔的安慰着,相处快三十年,只有她能理解陈浩宇坚强信念的来源。    
    “丁博士,我父亲会不会还活着?”
    “我不知道。    ”只要提起关于姬青城的事,丁绍中都显得很是悲伤。    
    “丁博士,既然如此,明天,我们夫妇就离开这里返回地面去寻找大部队了,反抗军真诚的感谢您这三十年来的付出。    ”
    “你出去还有意义吗?”
    “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    ”
    “找到了又如何?互相舔舐着伤疤,自我慰藉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你在拯救人类的信念中付出了一生,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也该承担点作为丈夫的责任,留点温情给她们吧。    ”
    陈浩宇脉脉的凝视着姬青琳,久久不发一言。    
    “好了,你们今天早点休息吧,小陈臂膀上的伤口需要慢慢恢复,我很庆幸今天见到了两位老友的后代,他们身上不屈的精神还是传承了下来。    明天我带你们去看些神奇的东西,我也一直想念着姬教授,如果此刻他在这里看到这些,会不会突然灵光乍现呢?,哎……我已经老了……想不动了。    ”
    说着,丁绍中佝偻着背脊,蹒跚着离开了二层休闲区。    
    找到了希望之地,但这里却不是他们寄予希望的所在,陈浩宇夫妇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医疗间,抱着女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自然模拟世界
    隔天,匆匆吃过服务机器人送来的早餐后,陈浩宇抱着女儿逗着她咯咯直笑,一晚安稳的熟睡让陈冬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与欢笑。    
    不久,老旧升降梯传来了沉闷的摩擦声,丁绍中单手托着一个盛满果子的盘子,走到了欢笑的陈冬面前。    
    “冬冬,刚摘的柚子和蓝莓,好久没吃水果了吧,尝尝看。    ”
    热情的丁绍中把盘子递到了她面前,但陈冬看了看盘子上业已剥好的水果,却不为所动,一脸疑惑的表情望向了姬青琳。    
    “丁老,她没见过这些东西,自从她出生后,我们在基地内吃的都是人工种植的淀粉类食物。    ”
    “这样啊?那更要尝尝看了。    ”
    陈冬好奇的看了几眼之后,扑倒在陈浩宇怀中使劲的摩擦着额头,而陈浩宇拿了一粒蓝莓,当着女儿的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吞咽了几次后又拿起一粒递到女儿的嘴前,陈冬看着父亲吃下蓝莓后的欢喜样,终于缓缓的张开嘴巴品尝了起来。    
    “爸爸,好甜噢,这是什么呀?”
    “蓝莓,爸爸也有二十多年没吃过了。    ”
    “我还要。    ”
    “呵呵,拿别人东西前,要有礼貌,快谢谢丁爷爷。    ”
    陈冬转过身坐直了身躯,然后欢笑着朝丁绍中张开了双臂,丁绍中会意的搂了过去,许久之后,一股热流从他的眼眶内淌了出来。    
    “冬冬真是个乖孩子,尽量吃,下面还有好多呢。    ”
    一旁站着的姬青琳,露出了难得的幸福笑意。    
    “丁老,你昨天说带我们去看什么神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丁绍中慈祥的憨笑着,一边喂着孩子一边埋怨道:“急什么啊,孩子都没急呢,慢慢咽,乖孩子。    ”
    等陈冬吃完盘子上的水果后,丁绍中站起来欣喜的说道。    
    “跟我来吧,姬教授这孙女,我是真喜欢。    ”
    姬青琳抱着女儿跟着他们进入了升降梯内,不一会就到了地下八层,升降门打开后,外面白炽的光亮迅速的闪了进来,透过顶部散射下来的光影,只见门外整片区域都充满了绿色的植物,一片欣欣向荣的繁茂景象。    
    “丁老,这是庇护所的种植区吧?和我们基地采用的自循环生态系统十分相似啊。    ”
    “是的,这种系统是当初月球基地试验成熟后,才拿过来装配在此处的,非常适合这里的全封闭环境,龙舟号上采用的也是这种系统,看来叶将军也把这个系统传承给你们了。    ”
    “嗯,难道您带我们来是看这个吗?”
    姬青琳漫步走了一圈,发现除了这些植被外,这里就剩收割区外侧的一张躺椅和茶几了。    
    “哈哈,绿草如茵,有此我就乐不可支了,可惜的是,少了漫天的星空。    ”
    说着,丁绍中慢慢走向茶几处,从下面的格子里拿出了几个盒子,拆开其中一个,拿出了一个圆形控制仪,并启动了一个程序。    几番设置后,再从盒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揭开盖子,取出一对指甲般大小的透明晶体状内凹薄片,然后似戴隐形眼镜般塞进了眼眶里,只见他晃动了会眼球后,把剩下的两个盒子递给了陈浩宇夫妇。    
    “像我一样戴上它,看看会有什么奇迹出现在你们的眼睛里。    ”
    陈浩宇夫妇面面相觑着,不知道丁绍中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戴好后,两人对望了一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出现,然后齐齐的看向了丁绍中。    
    “孩子们就是急,哈哈。    ”说完,丁绍中拿起控制仪又操作了一下。    
    瞬间,陈浩宇就看到这个种植区的空域内,出现了许多红黄相间,姿态万千的各型游动物体。    
    这些物体有许多种类且形态怪异,其中最大的一种呈圆饼状结构,中间内凹的薄膜体在前后快速的鼓动着,似一个没有触手的单侧水母。    这类物体聚合成的群落在作着螺旋状移动,同时他也发觉,螺旋状尾端处的落单水母在逐渐的消失中。    
    而其它一些细小的物体,有些呈水滴状,尾部一下变尖一下又收缩至一个圆盘状,它们在快速的弹射着自身。    而其中最细小的发亮物体则布满了这片空域,它们犹如一个光点,在整个空域内振动着自身,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袒露着自身的存在。    
    “这下漫天的星空就有了,美妙的宇宙、美妙的图灵世界。    ”
    “丁老,这是虚拟实景吗?”
    “虚拟实景?哈哈,傻孩子们,你们看到的是另一个模拟世界中自然演化出的结构体,也可以归类到生命这个范畴中,它们甚至有自我复制和繁殖的能力,神奇吧?”
    “另一个层次中的自然模拟世界?”
    陈浩宇不可置信的用手挥舞着,似乎想抓住一个,但是空间中游弋着的物体丝毫不受影响,直接穿过他舞动的手掌,继续着它们原有的运动姿态。    
    “这是基于姬青城教授留下的观察算法所设计出的装置,你们戴着的透明薄片是一种光感制造器。    通过最底层的计算机系统,把安置在庇护所周围的电磁波探测矩阵,对空间中其中一类介质的可知特性进行数据化处理,然后通过观察算法,把这些数据转化为了不同频率的光谱,从而进入你们的眼睛,这才让你们看到了这处空间之上存在着的另一层次自然模拟世界中的物体。    ”
    “这个模拟世界是谁制造的?”姬青琳似盲人般的在透明的空气中摸索着走来走去。    
    “大自然宇宙,一个稳定的自然模拟世界,必须在一个长周期且稳固的介质上产生,这种介质还要具备一定的状态规则变化,就像我们人造的计算机一样,所有底层的介质,都来自于元器件上逻辑门01的排列变化。    
    而姬教授理论的神奇地方在于,宇宙也能自行产生一种类似计算机一样有规则变化的稳定介质结构,我寻遍了符合要求且能进行数据归化处理的介质形态,终于找到了一种,电磁波就是一种稳定的具有不同频率变化的介质。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基于可探测电磁波频段所形成的自然模拟世界,它不同于人工制造的模拟世界,而是自然演化出的具有复杂结构体的空间,它嵌套在我们这个宇宙中,但又不在我们这个宇宙之中,它是基于我们这个宇宙之上的另一层次模拟世界。    ”
    “自然产生的模拟世界?难以置信,父亲的理论居然被证实了。    ”
    “我们所生存的宇宙,或许也只是其中一个模拟世界,可能是基于一个更本源的模拟宇宙演化生成的。    孩子们,是否在你们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炫丽的世界图景?一个个模拟世界互相嵌套叠加着,如同大树的枝杈般开枝散叶,无穷无尽,而我们就处在其中一个枝杈上。    这就是图灵的世界,这才是宇宙的本质,真是妙不可言啊。    ”
    “我父亲说的进入另一个层次,就是指逃离这个模拟世界,进入一个更本源的模拟世界吗?”
    “是的,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我无能为力。    现在我们看到的景象,是通过观察算法变换成我们世界中光的频谱显现出来的,而且只是电磁波探测矩阵,局域范围内探查到的电磁波当下频率属性所构建的局部景象。    至于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无法得知,观察算法的规则状态,是仅在我们所认知的范围内输入的数据,我们所处的宇宙规则还不尽可知,更无从知晓这个电磁波构建的模拟世界,还有什么其它规则特性。    ”
    “怪不得我看到的这些物体,都没有细节部分的展现,如此说来我们只能观察却不能进入了。    ”
    “我很遗憾,观察也只局限于可探知范围内的画面,这可不同于当初那个人类自动机,可以用上帝视角进行各角度的观察。    我们再来看看其它不同频率所叠加产生的模拟世界吧,这可比刚才单纯的红外电磁波频段所呈现的模拟世界精彩的多了。    ”
    在丁绍中重新调整了算法程序后不久,陈浩宇的眼前又显现出了一个别样的斑斓世界。    
    一个快速旋转闪着幽暗蓝光的三体螺旋物体,正朝陈浩宇的眼球疾驶而去,彻底穿越他的头部之后,消失在了后方的墙壁内。    而原本水母群尾端的空域中,出现了一个尖长的锥形物体,锥口位置急速的弹出一个细长的尖针状长刺,刺穿水母中间的薄膜状器官后,又快速的收回到了锥形躯体内。    这个怪异的捕食者一直尾随着水母群,直到它们移动着消失在了钢制的地板下。    
    陈浩宇走到消失的位置,低头继续查看时,猛然,他的脚下闪现出一个巨大的墨绿色充满勾刺的内凹空洞,这个巨大的空洞直接包裹着陈浩宇并穿过他的身体,把空域内所有的物体都囊获了进去,并快速向顶部的照明灯冲去。    
    不会,整个种植区的空间都变成了墨绿色,持续了五分钟后,才从左侧墙壁开始了缓慢的退潮,并逐步恢复到了原有的透明状态。    
    “这是一个更大型的捕食者,我所构建的空域,甚至无法看到它的全貌。    ”
    “丁老,您观察了那么久,有无发现特殊的生命体?”
    “比如说,智慧体生命是吧?”
    “嗯,如此缤纷的演化世界,应该能产生智慧文明啊。    ”
    “没有发现,甚至这片空域处于这个模拟世界的哪个结构层次内,我都不清楚。    你可能认为这有点像海洋深处的环境,具有水这种介质,它们利用这种介质产生移动。    但是,这片空域内的物理属性非常怪异,你看它们静止时,不管旁边物体的任何干扰,都会保持自身的绝对静止,奇怪吧。    ”
    “是啊,不过能看到如此的奇景,也算是人生一大奇迹了,或许有更本源宇宙中的智慧体,此刻正用同样的方式在看着我们也说不定呢。    ”
    “奥妙无穷的图灵世界。    ”
    陈浩宇在这片种植区内转来转去,享受着奇异感觉的同时,脑海里却不停闪现出姬青城淳朴的面庞,这位先辈创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理论,却没有看到最终的成果。    在遥远的太空深处,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如果此刻他在这里会怎么样?丁绍中如此的怀念他,或许也在期望他能听到地球上每个人的心声‘救救最后的人类吧’。    
    而姬青琳突然卸下了晶体薄片,双手紧抱着陈冬在痛苦的抽泣着,同时嘴巴发出了喃喃自语的哽咽声。    
    “孩子,无须悲伤,你父亲在三十年的旅程中,或许已找到了方法,也许,他正在别的模拟世界中看着我们。    人类只是其中一个自然模拟世界演化出的能自我审视且能观察模拟世界本身的平凡产物而已,和这些游动的物体没什么两样,抛弃自己是一种奇迹般存在的唯我想法,你就能坦然的面对一切。    ”
    “丁老,我和浩宇都能面对任何的结局,但我无法摆脱对父亲的思念,一种没有他音容笑貌记忆存在的纯粹想念,如果一切皆计算,难道我此刻痛苦的思念也是一种计算吗?”
    丁绍中沉默的低下了头,思虑了片刻后,淡淡的说道。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当年你母亲问你父亲‘爱情也是一种计算吗?’,你父亲回答道,‘爱情,就是两个独立系统为交配行为之前的互相观察计算和调整策略过程中产生的特殊符号概念’。    ”
    “这太残酷了,我不相信你我就是一个单纯的计算系统,起码我不是。    ”
    “人总是希望自己能看穿事物的本质来彰显自己的伟大,而真认清了本质的残酷无情之后,却又不敢面对,你父亲是个从不自诩而又敢于直面本质之人,这却成就了他木讷孤僻的性格,最终……成为了一些人利用的缺口。    ”
    “利用?”
    “你从没有过关于你母亲的记忆吧,哎……我是真的老了,往事就让它过去吧,再提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丁老,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是最好的明白,不管本质是如何的冰冷,我相信你父亲是爱你的,这种爱或许已经超越了计算的范畴,毕竟我们人类是一种超越图灵机的智慧存在。    ”
    陈浩宇默默的听完后,走到妻子跟前挽起了她,对于丁绍中含糊其辞的隐藏,他根本不关心,如果在余下的时光里,能安稳的度过一段天伦之乐,也算是这十几年苦难历程中对妻女的补偿了。    
    “丁老,在剩下的时间里您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我耗费了半生已经尽力,也见到了你们,我很欣慰,就在这里做个农夫,乘凉喝茶整理整理花草吧。    ”
    “我们陪您。    ”
    丁绍中笑了笑,蹲下身凝视着陈冬,慈祥的轻抚着她稚嫩的脸庞问道。    
    “陪爷爷种花好吗?这些都是来自月亮经过嫦娥仙女改良过的新品花卉,种出的果子和你刚尝过的蓝莓一样甜。    ”
    陈冬使劲的点了点头,一种亲情的满足感在丁绍中的脸上久久的洋溢着。    
    三口之家被丁绍中安排在了五层的生活区,看着这里的房间布局,敏感的姬青琳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明显的四居室宽敞结构,但其中相邻的两间却被拆掉了隔墙,形成了一间极为宽阔的大房间给了他们,另外两间则充徹着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各式杂物。    似乎这里除了丁绍中外,还有人居住过,否则不会在庇护所内多余建造这些房舍当作奇怪的客房备用。    
    当姬青琳打扫到居室外部的大厅时,发现一处角落里堆满了各种镶着外框的照片,这些照片基本上都是阖家团圆的集体照,还有几张是小孩子童稚画面的瞬间抓拍照。    
    帮着陈浩宇清理居室的丁绍中察觉到了她的疑惑,他走到姬青琳面前,慢慢的收拾走这些照片,然后放到了清理机器人身上。    
    “奇怪这个庇护所为什么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对吗?”
    姬青琳点了点头道:“他们都离世了吗?”
    “当初,我精心挑选了四位心智坚韧的同僚,一同进驻此地来作研究工作,然而十多年过去了,寂寞与孤独,重复与机械,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他们想逃离此地,视这个庇护所为地狱,无奈之下,我只能亲手送他们进入了真实的地狱。    ”
    “您杀了他们?”
    “是的,没有法律,没有审判,或许当初我一个人就够了,五个人的集体就产生了猜忌、离间、甚至暴力,为了逃离此地得到开启防护门的密钥,我一度被他们折磨的都快死了,哎……”
    姬青琳沉默的低下了头,为了寻找这个希望之地,牺牲了那么多反抗军的仁人志士,而这个希望之地内,却埋藏着它自己的罪恶过往。    
    “好好休息,特别是小陈,我有点累了。    ”
    “谢谢丁老。    ”
    似乎勾起了丁绍中博士对往事的痛苦回忆,还没清理完毕,他就默默的走进了升降梯。    
    对这位肩负着特殊使命的前辈,孤独的坚守此地三十多年,姬青琳的内心对他感到无比的敬意。    
    第二十七章 一份来自三十年前的声音
    两个月过去了,平淡而又朴实的生活,让陈浩宇一家终于体会到了阖家团圆的欢乐。    但这段时间,庇护所内经常传来强烈的振动感,这也预示着天狗已经降临地球了。    虽然陈浩宇仍不忘试图联系外面的反抗军,但是庇护所特殊的封闭设计阻挡了他的念头。    
    这天,丁绍中牵着陈冬从升降梯里走了出来,只见陈冬的额头上有一块青色肿胀的疤痕,姬青琳赶紧过去仔细的察看着。    
    “跌了一跤,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给她涂了些消肿药物。    ”
    “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姬青琳朝女儿轻声责怪道,当她蹲身再次凑近后,才看到肿胀的皮肉表层还有一块内陷的淤血,似乎磕到了某处尖硬物。    
    “都是我太疏忽了,想给她看看模拟世界中的奇异新事物,结果她一不小心跌倒,而项链甩出来刚好又卡在额头位置,就这样夹着项链磕在了收割区的钢制围栏上。    ”
    “还好在额头,要是眼睛上你就瞎了。    ”姬青琳轻拍着女儿的屁股,显得有点生气。    
    “可是妈妈,丁爷爷那个玩具真的是很好玩啊。    ”
    “那你答应我下次要小心。    ”
    “嗯。    ”
    丁绍中走到姬青琳旁边,把一串项链递到了她的面前,“可惜的是,这个钻石吊坠似乎破损了,我很抱歉。    ”
    姬青琳接过来后,有点怪罪的看向女儿道:“这是你外公送给你爸爸的礼物,要是被你爸爸知道了,你说该怎么办?”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
    “这是姬教授送给小陈的?”丁绍中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啊,浩宇可珍惜这东西了,十几年浴血奋战,什么都可以掉就是不能掉这个东西。    ”
    “原来是这样,你仔细看看这个吊坠处的钻石,内部似乎开裂了,钻石的硬度应该不至于会被钢制品给压裂啊。    ”
    姬青琳拿起来仔细的翻看着,果然,在最大的那颗钻石上出现了异样,钻石的闪烁都是光线穿透进去后,在每个不同角度的棱角面上产生折射,才有了晶莹剔透闪烁的光亮,但是现在钻石折射出的光线显示,内部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缝隙。    
    “有点奇怪,好像是从内部崩裂开的……”
    姬青琳话还没说完,升降梯传来了摩擦声,陈浩宇拿着一堆零件走了出来,看到妻子手上闪烁着的项链,他随口说道。    
    “不用拿下来擦洗了,就让冬儿戴着吧,也没多久了。    ”
    “浩宇,刚才……冬儿摔了一跤,结果……把项链给摔裂了。    ”
    陈浩宇皱了下眉头,这才看到女儿头部的伤疤,他迅速的蹲身抚摸着陈冬的额头安慰着。    
    “她没大碍,浩宇,你看看这个钻石吊坠,好像碎了。    ”
    陈浩宇接过来仔细的看了看,似乎并不生气。    
    “这并不是真钻,你父亲当时的薪水,那买得起这么大的钻石啊,他当初送我时说是人造钻来着,碎了就碎了,这东西不管完不完整,其实就是个念想,知道它还在就够了。    ”
    “敲开看看,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    ”
    丁绍中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陈浩宇夫妇双双转头,不解的看着他。    
    “外部完整,说明这个缝隙是内部自然产生的,既然是人造钻,会不会里面藏着什么。    ”
    听完丁绍中的话语,陈浩宇再次拿起吊坠端详了起来。    
    “姬教授这个人,即使有钱他也绝不会买这个东西送你当礼物,钻石是爱情的象征,他当年送给你这个孩子干嘛?所以,它的物理特性才是姬教授拿来送你的原因,人造钻克服了钻石本身重击易碎的脆性特征,它的硬度又易于在酸碱环境中保存,另外它的价值又让人不会轻易舍弃它。    ”
    被丁绍中这么一说,陈浩宇这才意识到了有些奇怪,暗想着,当时才第一次见面,如果送自己一个玩具或则航天模型之类的礼物,不是更合适吗?
    “丁老,您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
    “我只是猜测,以我对姬教授的了解,这个东西有点莫名其妙。    ”
    “那就敲开看看吧。    ”
    “你决定了?”姬青琳似乎对她父亲的这个遗留物有些不舍。    
    “如果你父亲离开前留下了一个有价值的东西在里面呢?”
    面对已经下定决心的丈夫,姬青琳只好点了点头,只见陈浩宇慢慢的拆卸掉吊坠上的金属包裹物,当把指甲大小的钻石从金属环中抠出来后,又发现它的背面也有一条对称的缝隙存在。    
    “用液压振动器就可以裂开它,只要沿着这条对称缝隙带施加些许力量即可。    ”
    说完,陈浩宇跟着丁绍中去了四层的装备区,约莫过了半小时后,他们双双走了回来,除了碎裂的钻石外,还带了台放映仪。    
    “我们找到了这个。    ”
    只见陈浩宇的指尖上夹着一片细小的黑色芯片,姬青琳拿过来端详了许久后,惊讶的喊道:“这不是拆掉了输入数据转换器的存储芯片吗?”
    “是的,这个人造钻本身就设计了一个能储藏细小影音芯片的空间,或许是当年情侣之间流行的一种方式,丁老这里还有三十年前能解码这种芯片的设备。    “
    陈浩宇把芯片塞进了放映仪的解码槽内,开启了视音播放设备,四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将要出现的影像画面,而姬青琳则心潮澎湃,终于可以看到陌生父亲的真实容颜了。    
    不会,一声移动的碰撞声传来,然后是一阵布料之间的摩擦声,随即就没有声音了,陈浩宇看了看放映仪后有点失望的说道。    
    “只有声音解码数据,没有任何影像的数据。    ”
    刚说完,一股急促的呼吸声又传了出来,紧接着几声咳嗽后,一道低沉厚重的男音传遍了整个生活区。    
    “亲爱的孩子,这是我离开地球执行任务前,留给你的一段声音,未来的地球会怎么样?人类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或许有生之年的我已无法知晓。    甚至,载着我的这艘英雄号的未来也无法预料,可能沉浸在悲观的氛围中过久,已失去品尝成功滋味的欲望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在这场危机中,我已倾尽了全力,在宇宙的复杂演化模型前,我们还是显得如此的无知与脆弱,从象牙塔里出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懦弱与不决仍是我无法克服的障碍。    这几天思虑万千,我特想找个人来聊聊,明天你父亲将带着你来看望我,我就留下这段自言自语当作我们跨越时间长河的一种交流吧。    或许你认为这段声音是我对未来悲观预期的遗言,我也并不否认,只有你纯真烂漫的憨笑才不会介意我内心的脆弱,未来的你,或许会听到这个埋藏在钻石里的声音,或许……永远也听不到了。    
    你父亲经常把你的成长视频显摆给我看,揶揄我的孤独与寂寞,你的咯咯笑声时常让我想起儿时的自己,那时的我并不担心未来会有一个句点,但这次,或许这个句点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停机计划是目前人类能力范围内的最后一次尝试,我甚至感觉到了叶冰桓将军的无奈与沮丧,我无法想象一个永不屈服的人感觉到绝望会是什么滋味,但他仍在我空闲时间内塞进了一个虚拟化项目,以求再给人类一次机会,但我却无情的撕碎了他的梦想,我想成为他那样永不放弃的人,但我毕竟不是他,更成不了他。    
    危机的来源天狗,当时我认为是来自于我们人类自身创造的人工生命,从计算机模拟的世界中走到了现实世界,那么为何我们不可以让80多亿人类,从现实世界走进计算机的模拟世界中呢,从而在现有的太空承载能力之下逃离地球,这就是叶将军最后的备份计划。    而如何把人类的生物体构型,完整的迁移到计算机的模拟世界中,他们在攻关的最后阶段,还是遇到了难以克服的问题,这就是意识思维虚拟化的难题。    他们寄望我能构造一个自指程序来解决这个难题时,我却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危机,这是人类所无法克服的。    
    我们知道的宇宙规律,只是现有认知体系下的一点皮毛而已,计算机只能模拟有限的规则,如何让自然演化的人类,进入一个有限规则的模拟世界并能永存,这是个大问题。    它不同于模拟世界中的天狗来到现实世界,因为现实世界比模拟世界更加的复杂混沌,足够承担得起天狗的演化。    而这个模拟的有限系统,如何才能承担起虚拟人类个体的相对无限复杂度?这个系统所具备的极限条件是多少?这都未可知,如果达不到这个复杂度的存在阈值,那么复杂混沌的模型必将反演回简单固定的循环模式中,虚拟化的人类也必将消亡于这个有限规则的孤立系统内,这其实就是复杂系统中关于熵增的问题,一个有序走向无序的过程。    
    这个隐藏的危机直接打消了叶将军的计划,我给出的模型显示,熵增的过程将在四十年内,就会让现有人类创造出的任何孤立模拟世界趋于沉寂,这根本无法承担几万年的太空旅程,我知道这对于他来说是个绝望的打击,但我又能如何呢!
    说到太空旅行,我记得有本银河英雄传的小说,不知道你是否读过,是否也和我一样为之着迷。    为了寻找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自由星同盟的国父海尼森开启了远征两万光年星河的太空壮举,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仅仅到达我们邻近恒星系,宇宙飞船也要耗费七万多年,这才是我们最近的一个邻居啊。    
    如果没有危机,如果我们能接近光速旅行,我们的文明能扩散到宇宙并能形成一个统一的跨星系社会吗?我给自己下了一个否定的结论。    银河系接近12万光年的直径,假使人类遍及整个银河系,在两端之间进行一次完整的交流都将花费24万光年的时间,信息的即时性已经失去了意义。    而文明社会的诞生,是基于相互交流后信息沉淀产生的社交知识体系,当信息不能完成即时传播,体系的平衡也将会打破,人类社会将在交互赶不上进化的隔离状态中分崩离析,甚至会演化出不同的人类分支,此刻也就没有了统一的人类文明认知,这还只是局限于银河系内,而银河系才是宇宙的沧海一粟啊。    
    每次一谈到学术问题,我总是那么的啰嗦,请原谅我的固执,亲爱的孩子。    
    我想说的是,社会的存在必定有一个尺度上的极限,在宇宙的大尺度上,以人类尺度构建的统一社会或许是无法存在的。    光速限制了人类文明的进一步发展,就像今时还在持续研究的量子纠缠问题一样,我们还是无法突破光速的上限进行信息的传递,但或许在未来,你们已经解决了超越光速的问题,但一些问题却是被宇宙规律所限制永远也无法解决的。    
    要想在宇宙这个大尺度下生存,我们人类的存在尺度必须要做出改变,这并不是进化自身的问题,而是生存视角的问题。    人类是基于分子结构的生命,当人类的构型能够跨越层次,选择合适的介质进行自我复制时,那么我们就能破除尺度的问题,这是个值得研究的方向,或许以宇宙中的星体为介质也未尝不可。    寻找一个稳定、有规则变化、且可承载信息的介质,当作生命体构型的承载物,可能是未来生命进化的终极方向。    
    我又习惯性的唠叨了起来,在这个悲观的时代,我仍残存着一丝喜悦,生存在这个危机时代是幸运的,当然这只是对我来说而已。    听到这里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因为这个危机恰恰证明了,我们生命乃至这个宇宙就是一个计算的世界,这对于长久处在研究边缘的计算主义来说是个振奋的消息,就似真理高过了生存的含义一般。    
    如果一切皆计算,如果不同的模拟世界层层嵌套,那么我们能否走出自己的世界,进入另一个自然模拟世界中呢?其实这也是解决危机的办法之一。    但直到此刻,我还是无法通晓不同模拟世界之间转换的要领,甚至超变换算法的研究也陷入了困境,因为我无法找到宇宙最原初的规则变化。    而我以前简单的认为,只要拥有超变换算法就能进入另个世界,也是幼稚的,没有构型的自我复制能力,就算有了这个联结通道也是毫无意义,超变换算法只是个工具。    
    思维的困境,如果能用头去撞破,该是一件多么令理论研究者欣慰的事啊!
    解决危机的压力让我失去了思考危机来源的精力,时至今日仍有许多谜团困扰着我。    我无法想通,吴垠是如何把他创造出的数字生命作用到离子介质之上的,如果他通晓了这种方法,为何又沉浸在人类自动机的研究上十几年呢?对于这些谜题,我早在两年前就产生了一个怪异的想法,或许天狗并不是他所创造的,而是他观察到了某个自然模拟世界,这个模拟世界中的生物具备了构型的自我复制能力,只是……他把这种独特生物带到了太阳系而已。    如此一来,对于吴垠的一些疑问就能解释的通了,但此刻这个猜测对解决危机仍无任何帮助。    
    在起航前的这段等待期中,我离开媒体的喧嚣与搅扰,关在居所内安静的思考一些问题,人类的未来、宇宙的奥秘、计算主义的本质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同时也编写出了一个观察算法的改进程序。    这个改进算法除了能观察各种自然模拟世界之外,还能数据化的抽象归纳出模拟世界中演化出的结构体构型,并以形式程序的方式呈现到我们的世界中,这就是计算等价性的原理,或许吴垠也是采用这种方式进行的,这个改进算法就同这段声音先留存在这片微小的芯片内吧。    
    唠叨了那么久,可能你听不懂我上面的自说自话,留下这段声音也只是我当下的自说自话罢了,这已经不重要了。    再见了孩子,我们的存在或许会走向终结,但并不意味计算主义理论就此在人类手中消逝,我想,宇宙中正在演化的其它智慧生命体,还在努力寻找关于宇宙本质的问题,这是一个图灵的世界,我们并不特殊。    ”
    听完这段悠长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声音之后,整个庇护所寂静的可怕,这段留给陈浩宇的声音让他泪流满面,而姬青琳却为这个如此真实淳朴的父亲,感到万分的骄傲与荣耀,她擦拭着丈夫的泪水,欣喜的搂抱着他。    
    “老友之声令我动容,他虽未找到终极钥匙,但却是个站在宇宙之外看世界的人了,可惜,再也不能与他把酒言欢论天地了。    ”
    “丁老,天狗是吴垠创造的,还是他从另一个自然模拟世界中带过来的?”
    丁绍中小心翼翼的取下那个存储芯片,缓缓的站了起来,一脸白皙的皱褶中,洋溢着一股重生般的舒放笑意。    
    “是吴垠从另一个模拟世界中带到太阳系的,姬教授的猜测全对了,因为我在寻找各种稳定介质的十几年间,也发现了天狗的模拟世界,只所以到现在没给你们看,是因为不想再让你们在这个怪物面前受到任何的刺激了,它在现实世界带来的恐惧已经够了。    ”
    “两个自然模拟世界的跨层次转换,真的在吴垠手中实现了,太不可思议了,而他探究到宇宙本质的目的,居然只是为了毁灭同类。    ”
    “往事就让它留在历史中吧,不过姬教授留下的这个改进算法,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跟我来吧,这个希望之地真有希望了,但却是由于你们的降临所带来的。    ”
    “丁老,有逃脱危机的办法了?”陈浩宇一脸疑惑的表情看着他。    
    “跟我来。    ”
    陈浩宇一家跟着丁绍中走进了升降梯内,随着它缓缓的沉降离去,这个谓之希望之地的庇护所内,又燃起了希望。    
    第二十八章 天狗的世界
    庇护所九层,是丁绍中博士的工作区,由数据演算室和数据分析区构成,工作区中央位置有一个半身高的莲花座型圆台,配着顶部伸展下的大型激光器,构成了一套全息显影仪设备。    
    丁绍中站在分析区的操作平台前,把存储芯片内的数据全部提取了出来,一番辨析操作后,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幅由大量立方体组成的动态三维矩阵画面,这些立方体不停的变幻着颜色,并随机组合着新结构,像似一个庞大的魔方。    
    “这就是我父亲留下的那个改进算法吗?”
    “是的,现在我要把这个改进算法融入进我修改完善的观察算法之中。    ”
    “但这只能提取另一个模拟世界中的构型而已,对我们逃脱危机有什么帮助?”
    “孩子们就是急,如果你们看过天狗的世界,再回过头来看这个改进算法的话,或许你们激动的把这里给拆了,也不能抑制内心的狂喜。    ”
    姬青琳听完,暗想,这位波澜不惊的老者究竟会展示出什么样的解决危机办法呢。    
    丁绍中首先把这个改进程序重新归化成了二进制数据,并迅速的编写出了一个调用程序,然后把两则传输到了超算I型计算机上,他走到演算室内调出了观察算法,开始了融合编译工作。    
    半小时后,第一次测试演算开始了,只见幕墙上的大屏幕中,急速奔跑着01组成的各种字符串。    不会,字符串停止了翻页,黑白相间的屏幕瞬间变换了颜色,一个各种色域组成的立方体漂浮了出来。    
    “成功了,姬教授的改进算法,真是简洁又漂亮,这几十年来,我只在算法的扩展度上费劲了心思,却忽略了数据计算的归纳特性,天才啊。    ”
    “丁老,你不会是想用这个算法去提取天狗的构型,然后再研究它以期找出弱点吧?”
    “小姬你只说对了一半,先让我们来看看天狗的世界吧。    ”
    丁绍中把机械波探测矩阵实时得到的数据流,调用到了这个算法中,不久,幕墙上的大屏幕内出现了一幅阴暗的画面。    
    灰暗的屏幕左上侧,有一个巨大的乌贼状褐色物体,它正在解构着自身,头部凸起的半圆形帽状器官,正在不停的向外涌现着凋零后的碎片体,尾端飘散出不计其数的闪着淡绿色光斑的长长触须,这些触须不停的在抖动中萎缩着。    
    而屏幕正中,则漂浮着更多的业已解体完毕的残肢碎片,这些碎片又在解构着自身,在外围形成了一片迷雾状的褐色尘埃云。    在尘埃云的下方和远处,有一大群乌贼状物体也在瓦解着它们庞大的身躯,此时的画面,形同一幅生物集体走向崩溃死亡的末日场景一般。    
    “这就是天狗的世界?怎么它们像在解体中啊,那个似乌贼般的生物,就是天狗成熟后的形态吗?”
    “我在六年前才观察到这个天狗的世界,但进入我们世界的天狗,却并不是这个已经走入死亡进程的生物体,而是这个生物解体后所产生的最小单元,就像我们人类是由亿万个细胞单元组成的一样,天狗只是一种类细胞结构体而已。    ”
    “天狗只是一个细胞?天啊,要是组成这个乌贼般的大生物体,那太阳系都容纳不下它了。    ”姬青琳张着大嘴,惊奇的喊道。    
    “是啊,当年姬教授独自去和吴垠探讨模拟世界理论时,他曾提到天狗只是个类细胞的证言来看,吴垠确实观察到了这个模拟世界,正是他把这个类细胞天狗带到了太阳系。    ”
    “丁老,我们看到了天狗的世界,但您口中的惊喜呢?”
    丁绍中看了眼姬青琳,憨笑着道:“哈哈,就让你们看看吧。    ”
    丁绍中重新调整了一些参数的设定后,瞬间,整个荧屏变成了一幅布满抖动细小颗粒物体的密集画面,犹如失去信号的雪花般充满了整个屏幕,这些颗粒上还时不时的闪现着幽蓝色的斑点群,显得甚是怪异。    
    “这些是类细胞单元形成的雾团,也就是天狗群,我把影像调到全息显影仪上,这样就可以看到我所期望的东西了。    ”
    瞬间,工作区中间的显影仪上出现了绿色的亮光,丁绍中再次调整了参数后,绿色光芒中显现出了一个橄榄状的褐色物体,这个物体的表面,布满了一些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细小斑点。    
    “这就是天狗,它只是一个类细胞的结构体,正是由这些数以亿计的结构体自组织,才诞生出了那个乌贼状生物。    而你们看到的蓝色斑点,是一种吸蚀天狗内部能量的微小生物,我再调整下视角。    ”
    顿时,显影仪的全息画面停留在了天狗缓慢起伏的褐色表层之上,上面布满了一种,飘着三支触须,中间逐渐膨胀,头部深深扎进天狗表层下,浑身散发着幽蓝荧光的物体。    看到这里,陈浩宇突然想起了地球生命系统中的某些吸血生物,它们似乎也和这类生物一样,需要依附在一个大型生物体上,吸吮它的血液来维持自身的生存。    
    不久,陈浩宇又看到了一个更神奇的画面,只见幽蓝色生物的三支触须末端,开始喷射出一种淡蓝色的能量体,这团能量体附着在触须末端不断的膨胀着,而同时,幽蓝色生物体的膨胀身躯开始了收缩。    
    不会,那团能量体开始了变形,在变幻着幽蓝荧光的瞬间,就形成了一个和幽蓝色生物一模一样的物体。    不同的是,它的头部伸展着一个卷曲的尖刺,当两者联结的触须开始抖动分离后,这个新诞生的生物体就一头扎进了天狗的表层之下。    
    丁绍中望着他们口瞪目呆的神情后,露出了一种胜利般的微笑。    
    “看明白了吗?孩子们。    ”
    “丁老,您是想把这个幽蓝色生物体带到我们的世界中,利用它去破除天狗的危机是吗?”
    “聪明的孩子,是的,我观察这种生物四五年了,它如同我们世界中的清道夫一样,清扫着所有死亡的天狗。    你们有没发现最奇妙的地方?这个生物不是用分裂或则繁殖来繁衍新个体的,它利用吸蚀到的能量体来构建一个介质团,然后这个介质团中就产生了一个和自身一样的个体,这就是构型自我复制的能力。    这种生物没有生长发育的过程,只靠这种能力来诞生它们的族群,它最神奇的地方就在这里,明白了吗?”
    “居然有这种奇特的繁衍方式,这就是构型的自我复制能力吗?太神奇了,一切都被我父亲料中了,对了丁老,天狗也有这种能力吗?”
    一提到姬青城,丁绍中又陷入了回忆的思绪中,这位别人眼中的另类,却揭示了计算主义世界的本质,他的思想,或许只有同道中人才能了解其耀眼的光辉。    
    “天狗应该没有这种能力,如果有,当年吴垠也不会把它发射到木星了,只要在地球上进行大量的自我复制就会毁灭地球。    他只是依靠木彗相撞后,产生的混沌离子态环境赋予的几率诞生了天狗,现在的天狗群也只是用分裂的方式在繁衍族群,说明这种构型自我复制能力,在天狗的世界中并不普遍存在,这种吸蚀性生物只是一个特例。    ”
    “如果我们把这种生物带入现实,如何保证不是另一个灾难的开始?”陈浩宇在兴奋之余又产生了一丝担忧。    
    “我观察的这些年下来,这种生物只选择附着在天狗身上,当天狗消失殆尽后,这些生物就会逐渐自我凋零,最后以辐射的方式自我解体。    ”
    “丁老,这下人类有希望了,用它们世界的生物来攻击它们,这是天才的想法啊,但如何让它在现实世界中诞生呢?”
    “本该……十几年前……哎……过去的就不说了,我早已想好了一个办法,既然天狗内部是一种离子态环境,我们同样就用离子当做介质,让这种生物在离子态的环境中诞生。    让它们彼此拥有相同的介质基础,如此一来,其实等同于它们还在原本的世界中一样,那么传承的生物特性,必然让它们成为一种依附关系。    另外,这个庇护所的能量来源就是核聚变产生的可控磁场压缩等离子体流做功,而产生能量的利用方式,只要我们把它的构型转换到等离子体流中,它的自我复制能力就会展现出来。    ”
    “好办法,丁老,这次我们肯定会成功的。    ”
    “只要调用姬教授的改进算法,就可以对它进行数字形式化提取了,奇妙的一刻即将开始,多希望他能看到这一切啊。    ”说完,丁绍中就开始了提取操作。    
    姬青琳则继续凝望着大屏幕上的密集天狗群,看着眼前这番崩解的死亡景象时,她突然闪过一丝疑问,喃喃自语道。    
    “这个生物在吸蚀天狗,但那些乌贼状的巨大生物体,又是为何而解体呢,难道它们已经步入死亡阶段了吗?”
    “这里或许是它们集体死亡的坟场吧,小时候我曾经看过报道,非洲的大象就会在预知死亡的时候,走入一个集体坟场中等待死去,也许这是一种生物性的雷同。    ”
    转头看到丈夫抱着女儿站在自己身后时,姬青琳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她知道此刻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丁老的办法完全可以让步入绝境的人类走出危机,希望之火将在这里点燃。    
    经过四小时不停的演算,超算I型计算机终于给出了一个结果,一个形式化的程序组终于建构完毕,丁绍中使劲的搓着双手,看着眼前的这个数据程序,欣喜之色无以言表。    
    “下一步,就是把这个程序调制进磁化等离子体发射出的电磁波中,再利用它定向发射进磁控等离子体流内,如此一来,同频谱的介质应该能产生构型的自我复制现象。    ”
    “丁老,庇护所内有这些设备吗?”
    “当然有,不过需要对那些设备进行一些改造,我们还有时间,来得及。    ”
    “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只管吩咐就是。    ”
    “好,体力活的话,能源管控区内的维护机器人就能胜任,磁化等离子体的发射设备需要耗费时日制作,我先构建蓝图,你们就专注在这方面吧,希望能在一星期内完成这个设备的研制工作,你们先跟我到能源管控区看看吧。    ”
    姬青琳把女儿送回了生活区,三人穿好防护服后,来到了庇护所的最底层区域,两重防护门开启后,他们通过钢制护栏走进了一个庞大的扇形空间。    
    一条弧形钢制通道环绕在这个扇形的混凝土墙壁上,通道下面有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金属球,球体表面上插满了各种粗大的链接电缆,垂挂下的金属管线从底部一直延伸至混凝土的墙壁内。    
    球体最上方有一圈突起的圆弧形盖子,盖子链接在一个从顶部伸展下的金属圆柱体下部,盖子表面有个圆形的透明观察窗,内部透射出一圈橘黄色的光晕,彻底照亮了整个能源管控区的封闭空间。    
    “这个是核聚变反应堆,它所产生的能量控制着一个强磁场,这个强磁场束缚着内部的等离子体流产生碰撞,从而激发出能量进行做功,再产生电力供应着整个庇护所的正常运转。    ”
    “丁老,这个核聚变反应堆怎么比正常的还要小?”
    “这个是小型核聚变反应堆,十克核材料所产生的能量,就足以控制这个强磁场运转半年以上,并且这个反应堆启动和熄灭只需几微秒。    当初所有的太空拯救计划,都是采用这种技术给航空器提供动力的。    这套设备设计之初,是想军转民后能普及这种小型化、高效率、高安全性的能源供应系统,但危机打乱了所有的既定步骤,第一批的样品设备就被拿到这里使用了。    ”
    姬青琳看着球体顶部的那圈光晕疑惑的问道:“它不是全封闭的吗?核辐射会不会从那个窗口溢出来?”
    “核聚变反应堆在更深层的地下,这个球体是磁控设备,金属外表只是多层的防护罩而已。    内部是磁场控制的封闭磁性空间,可以说比防护罩还要封闭,任何等离子流都无法溢出这个磁性空间。    那个盖子除了气密性功能外,还是安装各种探测器的地方,我们要做的就是把等离子体电磁波发射器,安装在那个突起盖子的地方,再通过计算机控制发射到内部的等离子体流中。    ”
    “丁老,我们开始吧,我有些急不可待了。    ”姬青琳紧握着拳头,她已明了丁绍中这个计划所具备的完全可实施性,她知道,必须争取在天狗毁灭地表前完成这项方案。    
    “兴奋之余不能丢掉严谨的工作态度,晚上我绘制好发射器的制作蓝图后,明天你们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同时我要对这个反应堆进行参数修改,减少磁场的激发功率,增加等离子体流的有序度来适应构型的转换。    另外,备用的储电设备应该能提供我们三个月的能源消耗之用,就让这个反应堆成为我们的试验场吧。    ”
    这一天,这个希望重新燃起的一天,成为了人类史册中最具伟大意义的转折性事件。    
    第二十九章 三肢虫
    经过八天的昼夜奋战,转换工作的所有准备都已就绪。    
    似乎有了生存希望的强大影响,三个人在庇护所内忙碌的奔波着,老态龙钟的丁绍中博士也恢复了矫健的身姿,整个庇护所内弥漫着辛勤的汗水味和生机勃勃的求生气氛。    他们为之命名的三肢虫生物,已经完成了程序的电磁波调制工作,寄予人类希望的这个生物能否在这个世界重生,关乎地球残剩人类的未来,第一次的试验就此拉开了序幕。    
    当能源管控区的防护门紧紧的关闭之后,三人集中在工作区内忙碌了起来,两列显示屏各自闪烁着探测设备得到数据信息,丁绍中看着主屏幕上的反应堆影像,开始了一系列的操控工作。    
    调用出闭合程序后,屏幕上处在半空中的球体顶盖,从圆柱体的链接端上开始缓慢的下落,当彻底闭合抽离空气形成真空环境后,丁绍中启动了反应堆,只见其它屏幕上一堆快速变化的数据流开始了翻滚。    
    “丁老,磁场已激发完毕,所有监测数据都在正常值范围内。    ”
    “很好,我开始注入等离子体流,同时注意磁化等离子体的背景磁场数据。    ”
    “明白。    ”
    丁绍中又调出了一个程序,启动完成后转头看向了左侧的显示屏,只见这个红外光谱仪所拍摄到画面显示,一股红黄色的湍流正在一个极小范围内四处涌动着。    
    “背景磁场数据正常,它所产生的增强电磁波频率效果,正好等同于您修改后的发射器电磁波频率。    ”
    “电磁波发射器是否正常?”
    姬青琳迅速的按照程序对它进行了一次自检,三十秒后,她看了看屏幕快速的喊道:“一切正常,丁老。    ”
    “开始吧。    ”
    丁绍中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朝启动程序重重的点击了下去,随即,电磁波监测仪所在的屏幕就发出了红色的警示光,此刻的错误警报,重重的打击了他们期盼的心绪。    
    “怎么回事?”
    姬青琳再次调出了自检程序开始了自检进程,不会故障点设备的条目显示了出来。    
    “信号放大器过载,失去了效用,但这个设备我们已经放宽了两倍的数值上限了啊。    ”
    姬青琳一脸狐疑的盯着着显示屏,不解着,丁绍中则迅速的调出电磁波发射瞬间的功率数据表,仔细的辨析了一番后,自言自语道。    
    “数据显示电磁波已经发射完成,所以不可能是信号放大器的问题,难道是新设备安装时的应用程序和下面的反应堆独立系统,产生了某些冲突?才导致把错误反应在了发射器的设备功能性问题上,看来我们得进入能源管控区找问题了。    ”
    “丁老,我来吧。    ”
    看着跃跃欲试的陈浩宇,丁绍中同意了,对他嘱咐了一番后,随即关闭了发射器的运转,陈浩宇迅速的换好防护服后就进入了管控区内。    
    他小心翼翼通过钢制通道围栏,走到了反应堆的控制中枢系统前,慢慢揭开防护玻璃罩后,单手抽出了内部的操控仪,随即点亮了整个系统的运行状态显示屏。    
    正当他准备进入系统进行数据纠错自检时,突然听到管控区扩音器上传来了丁绍中的声音。    
    “小陈,你先暂缓下,小姬你看看这个红外光谱成像中的不规则抖动是什么造成的?数据有异常吗?”
    听到丁绍中高声发出的疑问,姬青琳这才从刚才故障警报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凝视着左侧屏幕,看到除了等离子体形成的高速湍流形迹之外,磁场中央区域出现了一个淡黄色且不停抖动的线条,这个由颜色对比产生的线条并不是湍流的形迹,姬青琳非常明确这一点,随即她调出了红外光谱的实时输入数据,仔细的看了会。    
    “丁老,应该没问题,这个抖动线条不是探测设备错误造成的影像问题啊。    ”
    丁绍中继续凝视着屏幕,不会,整个湍流状的等离子体流逐渐的在中央区域集中,红黄色团雾中的那个淡黄色抖动线条已经彻底消失,同时,这个团雾逐渐减缓了运动,当再次聚集缩小后,一个金黄色的形体显现了出来。    
    “难道……难道成功了?”
    丁绍中张着大嘴,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只见此刻的荧屏上,出现了一个和天狗世界一模一样的三肢虫生物,它正被强大的磁场束缚在了中央位置,偶尔晃动的尾部触须显示着它正常存活的真实证据。    
    “成功了……成功了,浩宇。    ”
    姬青琳激动的蹦跳着、叫嚷着,丁绍中则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白皙的脸庞瞬间变的通红,处在封闭管控区内的陈浩宇,此刻也转头看向了下面的金属球。    
    “庆幸啊,刚才要是没有发现这个异常,我就打算关闭反应堆并抽离等离子体流了,或许也就没有这个转换到我们世界的三肢虫了。    ”
    “丁老,您做到了。    ”
    “是啊,不过我们必须对它进行分析测试,我们还有些时间,找出它的基本特性以防万一,不能再重蹈天狗的覆辙了。    ”
    在一阵欢天喜地的惊叫声中,他们把所有的绝望、压抑都释放了出来,丁绍中抬起颤抖着双手指着屏幕,内心呼唤着那些死去的战友们,多希望他们能睁开眼看看,曙光终于降临到这些奋战至今的残剩人类身上了。    
    在淋漓尽致的畅快释放后,丁绍中开始对三肢虫的吸蚀特性进行了一次测试,他把磁场降低到了可控的最低阈值上,然后注入等离子体流。    只见这股红黄色的等离子流缓慢的在这个磁场中形成了一个飘逸的云团状结构体,中央区域的三肢虫在减弱的磁场下,开始了游弋,当它进入这些云团状的等离子流中后,毫不停留的直接穿越而过,在到达束缚范围之后又往回折返了回来。    
    “奇怪,它对这股等离子体团怎么毫无兴趣,由这种介质产生的三肢虫应该会吸蚀掉这些等离子体团啊。    ”
    “丁老,您是在测试它的构型自我复制能力吧。    ”
    “是啊,小姬,但奇怪的是,它似乎失去了这种能力。    ”
    “您曾经提到,天狗消失殆尽后,三肢虫也以辐射的形式消失了,会不会这种生物只对天狗内部的特殊能量体感兴趣啊?就像一些寄生型生物一样,宿主死亡后它也同样的死去,三肢虫或许只能依附于天狗存活。    ”
    “有这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么三肢虫并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下一步就彻底把它释放出来,看看它在我们世界里的物理特性是如何。    ”
    “好,先让浩宇回来吧,查找错误等下进行。    ”
    丁绍中迅速的抽离了等离子体流后,同时也关闭了反应堆,当准备开启密封顶盖程序时,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红色的警示光。    
    “怎么回事?”
    “应该是刚才程序冲突产生的连锁反应,小陈,先别离开,进入中枢系统调出探测器程序,看看是否和顶盖封闭系统的控制程序出现了冲突?”
    正打算开启防护门的陈浩宇停了下来,他返回到控制中枢前,开始调阅探测器管理程序,经过三分钟的自检,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他再次调出封闭系统的控制程序,开始自检没多久,一个故障条目就显示了出来。    
    “丁老,是发射器的的控制程序和顶盖的控制程序出现了冲突,怎么办?”
    “取消掉发射器的程序链接,后面我会对它进行更正,先让顶盖设备恢复正常运转。    ”
    “明白。    ”
    一番操作之后,丁绍中眼前的发射器监测屏幕彻底黑了下去,但他同时注意到,磁控球体的封闭顶盖正在缓缓的上升,一股气流迅速的涌进了这个真空磁控球体内。    
    “小陈,你怎么把封闭盖打开了?”
    “没有啊,我刚解除发射器程序的链接而已。    ”
    “浩宇,快离开那里。    ”姬青琳焦急的喊道。    
    陈浩宇重新关好防护窗后,正打算朝防护门走去时,看到下面的球体盖口,飘出一只金黄色二十来公分长的三肢虫,它在空中像一条清澈深海中的发亮小鱼一般,在封闭的能源管控区内向上游荡着。    当触碰到顶部伸展下的圆柱形链接器时,瞬间就改变了方向朝防护门飘逸了过去,陈浩宇止步停在了原处,紧盯着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异生物。    
    “浩宇,离这东西远一点。    ”
    看着焦急的姬青琳,丁绍中迅速的调出了一个监测数据,随即屏幕上就显示出了一串数字。    
    “58度?怎么可能,这个磁场空间正常温度就有两千℃以上,难道它是低温态的离子体结构?”
    面对着丁绍中的疑惑,姬青琳则更担心它是否会对丈夫造成威胁。    
    “先不管这些了,丁老,我们如何把它引回磁控球体内?先让浩宇离开这个地方啊。    ”
    “如果它以这个温度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中,并且遵循我们世界的物理规律,那么普通封闭容器就能隔离它,并且它也没有任何的辐射危险。    ”
    听着他们两人传来的对话声,陈浩宇开始慢慢的朝着防护门方向走去,他透过防护衣上的透明眼罩看到,三肢虫触碰到防护门后,正沿着墙壁朝自己方向游弋而来。    
    “浩宇,你在干什么?别靠近它。    ”
    “丁老说它并不危险,我就先接触下这个新生物吧。    ”
    “万一……”
    还没等姬青琳说完,她就看到游弋过来的三肢虫已经触碰到了陈浩宇故意伸出的单臂之上,这一触碰后,三肢虫又转换了方向朝他胸前游去。    
    “穿着防护服我都能感受到这个生物的温暖柔软身躯,外表似一层刚脱下带着温度的丝绸般顺滑。    ”
    听着丈夫居然如此悠闲的形容三肢虫的触感,姬青琳这才放松了下来,并抬头看向了红外光谱监测屏。    
    “丁老,您看,它的三条触须似乎在喷射着什么东西。    ”
    果然在红外光谱画面中,触须尾部有些发亮的淡蓝色湍流涌出,这些形迹如同涓涓细流般的在它前进的后方发散着。    
    “应该是它能漂浮移动的动力系统,并且释放出的离子体温度也极低,只有四十二℃。    ”
    “真是奇异的生物啊。    ”
    “它只在碰到障碍物才会变换方向,看来三肢虫应该没有视觉系统,电磁波探测器也没传来任何异常数据变化,它也不具备天狗的电磁波发射能力。    ”
    “或许它只是个适应独特环境的生物,只能依附在天狗身上才能繁衍。    ”
    “小陈分析的很对,接下来我们该开始地表的行动了。    ”
    陈浩宇一听显得异常兴奋,迅速的接过话茬说道:“丁老,这个就交给我吧,星世界的人应该撤离地球了,留在地表上的猎手机器人,对我们的威胁也不会太大,关键是要找到还存活着的反抗军,没有他们,靠我们单枪匹马的很难进行地表的攻击计划。    ”
    “好,庇护所有一个通往大坝方向的主通道,你从此处进入地表,姬教授留下的东西,我已经完成了使命,外面的事我就交给你们了。    ”
    “放心,丁老。    ”
    “那下面的这个三肢虫怎么办?就让它这样一直飘着?”
    “既然它遵从我们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就用封闭式的普通容器先安置它吧。    ”
    此刻,管控区内的陈浩宇,正沉浸在对三肢虫的探究兴趣中,他不时的主动触碰它让它改变方向,还用两指轻轻的夹住它纤瘦的身躯来抑制它的移动,似乎这个三肢虫成为了他的宠物。    
    当他们用一个密封容器安置好三肢虫后,依然把它放在管控区内,在各种监测设备的监控下继续对它进行分析,丁绍中对程序冲突部分的修改也基本完成,他计划的下一次重复试验就要开始了。    
    然而当陈浩宇离开庇护所的隔天,一个出乎预料的意外发生了,安置在能源管控区内的三肢虫消失了,姬青琳首先发现了这个状况,告知匆匆赶来的丁绍中博士后,她陷入了无尽的沮丧情绪中。    
    丁绍中调出当晚的监测视频,发现三肢虫在容器内以一种湮灭的方式解构着自身,最后释放完全部的等离子体后就消失了。    对于这种消失方式,丁绍中甚是熟悉,在天狗的世界中,三肢虫最后也是以辐射的方式解构着自身,而对于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死亡方式,丁绍中没有结论,或许这种奇特生物面对死亡就是如此的坦然吧。    
    “我们该怎么办?”姬青琳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似乎不能接受。    
    “重复以前的程序再转换一次,只要构型还在,就能无限次的进行。    ”
    丁绍中心里早已有底,几率是属于吴垠的,而自己绝对能重复这种转换试验,并再次的成功。    
    “小姬,我们现在得到了它存在状态的时间周期特征,将来带它进入地表完成对天狗的吸蚀攻击,就有了一个参照数据,反过来想这是件好事。    ”
    “我们再也承受不起失败了。    ”
    “孩子,平常心对待,不要因为现在有了希望就丧失了理性,多想想以前绝望时的坦然吧。    ”
    丁绍中操控着维护机器人开始了再次试验的准备工作,他始终相信运气是靠几率赐予的,而姬教授的这个算法是计算主义结果的必然,准备完毕之后,两人再次开始了转换实验。    
    第三十章 反抗军的归来
    随着星世界最后两艘星舰的撤离,这个几近荒芜的星球迎来了第一批的天狗群,先遣的十几只太空巨兽迅速的进入月球的地表,它们重重的匍匐在沉寂了千万年的月壤之中,饥渴的吸吮着各种物质元素。    
    而后方将近几百只的天狗群,则直接朝着地球蜂拥而至,接近大气层时,它们调整了自身的姿态并降低了速度,在摩擦产生的高温火焰中,仿佛似天空中猛然出现的十几个太阳一般,灼烧着死气沉沉的天际线。    
    当第一只天狗带着火红的炙热表壳,泰山压顶般的倾倒在业已干枯的平原上时,一股如同核弹爆炸般的冲击波,在整个荒芜平原扩散了开来。    震天动地的巨响,狠狠的抽打着这个无力反抗的星球表面,席卷而起的烟尘气浪摧枯拉朽般的清扫着遇到的所有障碍。    
    一个椭圆形的庞大坑洞内,恢复了黑褐色外体的天狗,在起伏的身躯之下开始吞噬着所能接触到的任何物质,橘黄色的辐射光芒在泥石飞扬的缝隙间犀利的透射而出,地球的末日开始了。    
    陈浩宇通过庇护所内的主通道来到了锦屏大坝上,这个坍塌了一半的破败大坝,安躺在已被掏空的山腹之下。    山脚下弥漫着雾霭沉沉的浓重烟尘,山体塌陷的滚石在浓雾中随处可见,而半山腰也漂浮着稀松的尘雾,微弱光亮穿透出的模糊光影,才显现着此刻还是地球的白天。    
    带着防护面罩的陈浩宇,矫健的越过半山腰的碎裂带和土石流区后,经过半天时间终于来到了没有烟尘遮挡的山脉之巅。    
    炙热耀眼的天空尽头,不停的下坠着一个个椭圆形的火球,它们撕裂着天际线并产生一阵阵的低频轰鸣声来折磨着大地。    尘雾掩盖了荒芜而破败的死亡地表,但在遥远的翻滚烟尘浪中,依稀还有个明亮的圆形太阳光影,它正在尽力的穿透尘雾向他表明着自己永恒的存在。    
    一阵阵急促的气浪狠狠的刮过他的面罩,并卷起陈浩宇那空洞的左臂衣袖,随着暴虐的气旋在空中飞舞,而天空中的火球在面罩的玻璃镜片映衬中剧烈的燃烧着。    
    他蹲坐了下来,卸下后背上的装备包,取出一个无线电讯号发射器,调到反抗军的频段上后就开始了广播。    
    “陈浩宇上尉呼叫,二五一……二五一,听到请回答。    ”
    沉寂了一会后,陈浩宇又连续呼叫了十几次,但接收器里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应声,他虽然知道,张栩这批撤离人员在过去三个月后必然凶多吉少,但内心仍希望还会有幸存者存活下来。    
    再次过去了一个小时后,陈浩宇选择了放弃,他再次拿出一个脉冲振波通讯器,把这个针对地下空间通讯的设备埋在了碎岩体中,开启后随即就呼叫了起来。    
    对于更加渺茫的临时基地驻守人员,陈浩宇是不太抱有希望的,但总要试一次,难道这个隔离区内就只剩四个人了吗?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狗会越来越多,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完成全球投放工作的,必须找到足够的人员来进行这个计划。    
    突然接受设备传来了一道回音,处在焦虑思绪中的陈浩宇迅速的凑近仔细的聆听了起来,天狗吞噬地表发出的强烈嘈音严重干扰了脉冲信号的清晰度,不过依稀之间,仍旧还能分辨出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二……五一……收……到,请……明示……方位。    ”
    居然是撤离人员的频段,难道他们在某个地下洞穴中吗?陈浩宇无心思考这些,迅速的回复到。    
    “锦屏水库引水隧道前,再重复一遍,锦屏水库引水隧道前。    ”
    “收……到,请……等待。    ”
    陈浩宇快速的收拾完设备,朝着山下的迷雾飞奔而去,三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河床处,引水隧道已经坍塌,但猎手动用绞石机钻出的小洞口依稀还在,巨大的滚石层层叠叠的堆积在小洞口的周围。    
    他警惕的躲藏在河床边沿的碎石区中,静待残存反抗军的到来,然而露宿一晚后,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异动。    陈浩宇再次出去在周边探查了一番,同时拿出两支雾灯放置在洞口外的碎岩体上,做完这一切后他重返回了碎石区的缝隙中,安静的严阵以待着。    
    焦虑的等待了半天后,他听到脚下传来了碎石摩擦产生的振动声,一行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对面的碎岩体前,随即陈浩宇就探出了身体,借着浓雾蹲身匍匐了过去。    
    “上尉,陈上尉……”
    一听到这个呼唤声,他迅速的站了起来,从河床下沿急速的冲了过去。    
    “张栩吗?”
    “是我……”
    还没等他说完,陈浩宇就从后方冲了出来,用单臂紧紧的抱着他大喊道。    
    “你们还活着,还活着啊!”
    张栩丢掉枪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顿时痛哭流涕,而同行的三个人也围了上来,彼此紧紧的拥簇着,滚烫的泪水在烟尘迷雾中四处飞溅。    
    “上尉,我们以为你走了,我们到隧道内的坍塌实验室里找了你不下十几次,却什么也没找到,以为你们被埋在最底下的那片巨石滚落区中了。    ”
    “我们一家都还在,张栩,我们有希望了,那个希望之地藏着对付天狗的利器。    ”
    “找到了?天呢,太好了,十几年的艰辛终于有了回报,上尉……你的左臂?”
    当他激动的摇晃着陈浩宇的身躯时,才发现陈浩宇的左臂只剩空荡荡的衣袖。    
    “嗨……丢了条胳膊,命总算是捡回来了,可惜和我一起进入隧道内的人全走了,张栩,我们还有多少人?”
    “除了撤离中遇袭和病故的,现在只剩38个人了,哎……”
    “你们藏在地下?”
    “是啊,在逃亡途中,我们意外发现了一个地下喀斯特型水系岩洞,深潜进入一个内部洞窟后,才逃过了猎手的追杀,但大部分的小孩妇孺都死于了那次逃难。    ”
    看着满脸粉尘,但双瞳依然透射着不屈光芒的张栩,陈浩宇使劲的拍了拍他的脸庞道:“立刻联系剩下的人员转移到这里,跟我进入庇护所,我需要你们继续与我一同奋战,这次我们将带着利器直面天狗,人类最后的拯救希望掌握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中。    ”
    “干他娘的,还好星世界的那帮人已经撤走了,除了偶尔几个还会智能行动的傻瓜猎手外,现在外面可比以前安全多了,就是天狗造成的振动有些受不了。    ”
    唠叨完后,张栩开始联系起了剩余人员,等至半夜,陈浩宇才把36个人陆续接进了庇护所内。    
    这段时间以来,外面的强烈振动已经彻底影响到了庇护所,除了底层能源管控区有防震装置外,其它区域都受到了波及,虽未出现裂隙和塌陷现象,但时而飘起的尘埃预示着庇护所也不会是一处安全孤岛。    
    在陈浩宇外出的两天里,丁绍中和姬青琳重新转换出了一个三肢虫生物,并对它的一些生物特征进行了分析,初步掌握了它的生存机理。    
    而对于残剩反抗军的到来,姬青琳激动不已,看着分别三个多月的战友们重新相聚,她把庇护所内备用的所有食品都拿了出来,并把期间发生的情况和三肢虫的发现通报给了他们。    
    希望的突然降临,这些剩余的反抗军们一扫颓废绝望的情绪,充满斗志的参与进了攻击天狗的行动筹划中。    
    早已成竹在胸的陈浩宇,制订了一个以此生物命名的‘三肢虫’计划,并在他们休息一晚后,抛出这个方案进行了一次集体讨论。    
    “我的方略很简单,就是利用飞行器进行三肢虫的定点投放,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必须围绕这个核心展开。    
    丁老的分析显示,这个三肢虫生物在我们世界中的存活周期只有60个小时不到。    而经过后危机时代,外面的核聚变反应堆已经没有了,也就是说,只能以这个庇护所为起点进行首批投放任务。    依我们现在的能力,靠步行是无法完成这个计划的,只能通过飞行器才能在60个小时以内完成全球攻击行动。    
    另外,首批投放成功以后,以三肢虫的繁衍能力,我们就以首批投放点为中心,再辐射到周边区域,以此类推步步为营。    现在最为关键的是我们必须要弄到一个飞行器,没有了卫星导航,我们对天狗的分布只能瞎子碰死耗子的去找,我不相信全球隔离区内的反抗者都被屠杀殆尽了,所以必须要建立起一套联络机制,发动地球上的所有幸存者,依靠原始技术探明地表上所有天狗的方位。    ”
    “上尉,在一个月前,原本被限制的长波无线电通讯已经解除,可能是星世界撤离后,它们留下的干扰设备已经停止了运行。    我们也联络到了不少幸存的反抗者们,通过综合的分析,国内起码还有上百位幸存者,国外也有不少,这个就交给我来做吧,我将发动所有区域内的幸存者,展开对天狗位置的标记工作。    ”
    陈浩宇兴奋的朝张栩点了点头,只见坐在他后面的一位反抗军成员迅速的举手,表示有话要说。    
    “上尉,您还记得一年前,我们在成都隔离区的西南角突围时,猎手增援过来的机器人是从一个载着机械舱的飞行器中跳下来的吗?星世界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走,起码成都区域附近应该有它们的一个维护基地存在,那里是否有飞行器呢?”
    “我记得,但那是个无人驾驶的自动飞行器,它是星舰上的人通过中继卫星进行遥控操作的,我们可能无法进入那个系统。    ”
    “小陈。    ”
    陈浩宇听到椅子后方丁绍中博士发出的声音后,转头看了过去。    
    “星世界的操控系统如果是秦子峰主导架构的话,当初他用细胞自动机迭代后的程序当做自由云的压缩算法,那么这次,他会不会依旧采用那种方式呢?如果是的话,那么姬教授当初破解他的意象算法我们也可以采用,甚至可以修改观察算法对这种系统进行破解。    ”
    “丁老,能行得通吗?”
    “事在人为,有时狗永远也改不了吃屎,我们就赌一把。    这个先定下来,我把算法的精要传授给小姬,这本就是姬教授的东西,算是替他交还给你们本家了,哈哈。    ”
    “谢谢丁老,下面还有什么补充建议吗?各抒己见。    ”
    “上尉,您说的对,现在找飞行器是关键,但我们不能仅仅局限在这个隔离区内,先辈们曾说过要发动群众,所以在建立统一联络机制的过程中,同时在全球开展寻找飞行器的工作,我们就把这里当做集合点,朝世界撒播攻击的武器。    ”
    “浩宇,我觉得张栩说的很对,仅靠我们这些人是跟不上天狗破坏速度的,如果地球表层无法适合我们生存了,那么即使攻击成功,我们也将回到以前的生存方式中,地球的自然恢复期将是以万年为单位计算的。    ”
    陈浩宇点点头表示肯定。    
    “还有补充意见吗?”
    看到没有异议之后,陈浩宇举手示意这个决策正式通过,然后高声的说道。    
    “大方案定下来了,接下去就是如何实施的问题,时间有限,我只给大家两天的准备。    张栩调一批懂通讯的人搞个统一的联络机制出来,并在外面建个联络站。    我和青琳带剩下的成员赶往成都隔离区寻找飞行器,我们不能单单指望其它区域的幸存者们会找到可能的飞行器,任何机会都不能放过。    另外就是麻烦丁老时刻准备好三肢虫,并坐镇庇护所综合所有信息来确定天狗的方位,最后实施投放计划。    ”
    “上尉,还是我去成都吧。    ”
    “怎么?张栩,你认为独臂的我就不能承担任务了吗?”
    “上尉……不是。    ”
    “那就按我的命令执行,我们奋战了几十年就是为了今天,还能活着同你们一起参与这场最后的反击战,我很荣幸。    ”
    “我们能与上尉一起并肩战斗,死而无憾!”
    这股震耳欲聋的齐声呐喊,冲破了天狗吞噬地表传来的剧烈振动声,丁绍中看着眼前围坐着的这群果敢而又沧桑的战士们时,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拯救时代,内心顿时心潮澎湃。    
    两天后,陈浩宇夫妇告别了女儿,带着12位反抗军成员满载着装备和物资离开了庇护所,朝着成都废墟方向快速的急行军而去。    
    第三十一章 人类的反击
    成都隔离区此刻像被彻底移平了的废墟一般,比陈浩宇离开前还要死寂破败。    
    当他们接近临时基地的上方区域时,看到眼前有一个巨大的幽暗深坑,几百米的深坑之下到处是炮火轰裂的碎石,几十个失去能源的残破机器人倒伏在碎石之间,还有几台大型挖掘机器人倾倒在坑洞的最深处。    
    陈浩宇虽然没有目睹这场地下阵地战的实况,但眼前的这些惨烈斑驳痕迹,让他迅速的脑补出一个惨绝人寰的鏖战场面,无法通过隧道攻入地下核心,居然直接挖掘掉岩层爆破攻击进入基地。    
    “上尉,没有任何讯号和信息的回复,看来……”
    “我知道了,他们死的光荣,我们还活着他们就没有遗憾了。    ”
    “浩宇,以当时飞行器出现的位置和时间,你看这个交集点会不会有可能?”
    看着姬青琳递过来的地图仪,一个红色的标识出现在西南以东的一处平原区上。    
    “这处平原我们以前寻找希望之地时从未探查过,但这里还有几个位置也是没有搜索过的,比如这个峡谷。    我看还是分两队进行搜索,董孝权你带领六人小分队探查这个峡谷,以两人为单位进行搜索,防止还有猎手的存在,现在不比以往,你们每个人活着不仅仅是自己的事,安全至上。    ”
    “是,上尉。    ”
    陈浩宇亲自带着剩下的人员,一路飞驰的赶赴西南角的平原区,沿路上大量的飞行警戒机器人坠落在地,似乎是失去操控后的当机现象。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之后,当越过最后一座山,一个庞大的钢铁工厂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钢丝网围成的方形区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模块制造工厂,外围还整齐排列着一些未完工的机器人部件。    另一侧的空地上有四架怪异的喷射型飞行器,但是其中三架已经倾倒在地,还有一架倾斜着靠在坍塌的飞行器身上。    
    “上尉,有了,要不我先下去摸摸情况?”一旁蹲着的年轻反抗军成员成子栋兴奋的喊道。    
    陈浩宇再次打量了下面的地形之后,拿出震爆枪,并示意人员散开警戒,他朝着这个工厂外的山坳里发射了一颗震爆弹。    只见整个地域猛烈的振动了几秒钟后,山坳内浓烟夹杂着火光冲天而起,后方山峦上不停的滚着碎石和烟尘,而钢丝围栏内除了振动造成机械体部件的倾覆倒塌外,没有任何的异动出现。    
    “子栋,带上两个人跟我走,青琳你延后一百米再跟上。    ”
    说完,陈浩宇一行四人进入了这片平坦区,绕过一圈钢丝围栏之后,他们从一个倒塌的缺口鱼贯而入,通过半小时的仔细搜索,他们发现这个装配工厂早已废弃多时。    
    来到飞行器旁时,看到那个倾斜着的飞行器基本完好,尾部喷射管除了粉尘之外仍旧闪着金属的黝亮光泽,而机腹之下排列着六个容纳猎手机器人的舱体,里面空空如也。    
    绕了一圈后,只在头部位置的下方看到一些机体的缝隙存在,对于如何启动这个飞行器,陈浩宇没有半点线索。    而跟随过来的姬青琳,似乎对这个封闭式的飞行器机体也感到一丝无奈,如何不破坏机身进入内部并连通操控系统,是个大问题。    
    “青琳,切割是否可行?”
    “就算切割我们也没有工具啊,这个机体外壳是钛合金一体成型铸造完成的。    ”
    “我们从那些倒塌了的飞行器上先试试看吧。    ”
    “只能如此了。    ”
    “子栋,去工厂内部看看,找些切割工具出来。    ”
    “是。    ”
    成子栋离开后,陈浩宇转到了倒塌的飞行器上细看了起来,只见它们的倾倒,是由于机腹下方伸展出的三根支撑体失去了作用而倾覆在侧,同时它们尾部的动力喷管似乎都受到了某种破坏性损伤,没有任何束缚的朝外悬挂着。    
    “啪啪啪……”几声重压弹的扫射声从工厂内部传来。    
    陈浩宇急速的朝着枪声方位跑了过去,闪进大门后,看到成子栋正朝一些瘫倒在地的猎手机器人疯狂扫射着。    
    “怎么了?”
    “上尉,这几具未装配完成的猎手内部还有能源,我刚进来翻找工具时,这帮畜生居然自行启动了,娘的。    ”
    看着地上的残肢碎片,陈浩宇仔细打量着这个装配工厂,只见地上和半空中各有两条庞大的机械装配生产线,一些只有下半身的猎手机器人正整齐的排列在装配线上。    而在右侧角落上有一个闪着蓝色警示灯的庞大机柜,陈浩宇警惕的走了过去,看到这个风箱式金属外壳的缝隙内部,急速的闪着光芒,缝隙间甚至还有一股热气流徐徐的朝外涌着。    
    此刻,跟着枪声跑进来的姬青琳看到这个机柜时喜出望外。    
    “浩宇,这个机柜居然还运行着,会不会是控制这个装配工厂的主系统啊。    ”
    “可能是,到现在还有能源供应,只能是极为重要的核心设备,我们撬开这个风箱外壳看看里面有什么。    ”
    不会一个充满了光感元件和计算芯片的内部设备显露了出来,各种金属管线链接着底部每个区块的计算阵列上,整个系统像个古代的大型玉器‘琮’。    
    姬青琳随即掏出了便携式计算机,对这个设备研究了一番之后,拿出两根数据线,直接搭在了最底下的两个插槽内,调用出一个链接程序后,迅速的进入了这个系统中。    
    “浩宇,这个设备果然是装配猎手的核心系统,并且依附在一个更大的系统中,或许那个大系统是管理这个装配工厂的核心系统。    ”
    “能进入吗?”
    “还在解码数据,只要进入那个核心系统,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核心系统来遥控飞行器。    ”
    “太好了。    ”
    姬青琳调出丁绍中给她的破解算法,开始重新解构这个核心系统。    
    陈浩宇则匆匆跑到外面迅速的联系上了董孝权,他们已经赶到了峡谷区并搜索了将近一半的区域,但没有任何的发现。    他立即命令他们停止搜索并赶往此处,同时和张栩设立的联络站取得了联系。    通报完这个喜讯后,陈浩宇打算以这个工厂区为基地,和庇护所之间建立起一个空中通道,以实施搜索和投放行动。    
    不会,工厂内的姬青琳传来了好消息,核心系统破解成功,这个系统中不仅有飞行器的结构资料,还有这个工厂维修飞行器的数据库。    姬青琳通过这个数据库启动了飞行器的内部系统,在外面的陈浩宇看到那个倾斜的飞行器,瞬间就拔地而起,在工厂区上方不停的盘旋着。    
    姬青琳拿着一个遥控设备跑了出来,开始操控着飞行器进行一些姿态和功能的控制测试。    
    “丁老果然预料对了,这些系统是通过细胞自动机迭代后的程序所构建起来的,我已经建立无线链接,以后它就是我们的了。    ”
    “能传输回它的探测数据吗?”
    “可以,各种探测器都一应俱全,离子动力系统的能源足够我们完成计划了。    ”
    “太好了,机械舱还可以搭载三肢虫,看来星世界留下的废品却成为了我们反击天狗的利器,青琳,我们必须先找到一只天狗,看看三肢虫的攻击是否奏效。    ”
    “嗯,另外我们就以此为基地展开攻击行动吧,最好能把另外几架飞行器给修复回来。    ”
    “我也有此意。    ”
    通过一天的空中搜索,在成都隔离区西北两百公里处的山丘中发现了第一只天狗,它正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中吞噬着岩体,周身散发出的耀眼辐射光芒,像一只眼睛般从地表望向太空。    
    随着这片区域地图资料的建立,飞行器进入了庇护所的位置,它携带着刚转换成功的三肢虫安置容器,飞临到了第一只天狗的上空,在相距两百米的悬停空域中释放了这个容器,在下落坠地后,三肢虫从这个自动开启的容器中飘逸了出来。    
    通过探测器传回的实时画面看到,金黄色的三肢虫似乎瞬间就感受到了天狗的存在,一反往常的机械与慵懒,迅速贴近天狗的身躯一头扎进了表层之下,卷曲着的头部尖刺开始急速的朝内部伸展着,外露的三根触须在快速的抖动着自身,扁平的身躯也开始了起伏变化。    
    没过多久,逐渐膨胀的身躯似一个圆桶般的在急促的颤抖着,三根触须尾端开始喷射着一股橘黄色的离子体云雾,当身躯收缩至原状之后,这团云雾开始迅速的变异,一个新的三肢虫个体就此诞生了,这个新个体脱离了触须的连接之后,也迅速的扎进了天狗的表层之下。    
    当所有人看到这一刻时,兴奋的欢呼着,这个来自天狗世界的武器终于开启了绝望人类的反击大门。    
    经过三天的繁衍,密密麻麻的三肢虫布满了天狗的表体,同时,张栩也联系到的其它区域的幸存者们,他们发现了不少能继续运转的飞行器。    当张栩把破解算法与三肢虫攻击天狗的画面广播出去之后,全球各地的几十架飞行器朝着庇护所方向疾驰而来,一场残剩人类主导的全面反击战就此打响了。    
    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    
    历经两年的时间,地球表层的天狗在三肢虫的吸蚀攻击下,逐渐失去了能量与物质的平衡,而丧失了吞噬物质的能力,陷入了逐步消亡的进程中。    
    全球残存人类陆续汇聚到了以庇护所为中心的区域内,反抗军成立了一个统一的管理组织叫做光明党,以此纪念后危机时代的结束光明时代的来临。    这个聚集了世界各地一千两百多人的集体,是地球上仅剩的人类,他们开始以庇护所为中心,向外建设新居点。    
    太阳附近陆续抵达地球的天狗群开始逐渐增多,光明党所拥有的三十来架飞行器,日以继夜的执行着三肢虫的投放任务,天狗吞噬地表物质产生的破坏力已经消失。    但不停坠落的天狗撞击却在逐渐的增多,每一次的撞击犹如核弹爆炸般撕裂着地表,一个隐藏的生存问题凸显在了残剩人类的面前。    
    在庇护所内,除了转换三肢虫的工作外,丁绍中每天都和陈冬腻在一起,给她讲述人类的历史、地球的历史,姬青琳看着他们这对如爷孙般相处的景象时,终于体味到了一种三代同堂般的亲情温暖。    
    然而,年后的一场大病让丁绍中彻底瘫痪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姬青琳想尽任何办法也无法恢复他的身体机能,日渐衰败的身体预示着他即将要走向终结。    
    在这天忙碌的工作之后,安躺在种植区床铺上的丁绍中,依旧带着光感器欣赏着另一个世界中的漫天星斗。    顶部的日光模拟灯时熄时灭,天狗的坠落冲击让整个钢制地面不停的颤抖着,陈浩宇一家围坐在他身边,落寞的陪着这个如亲人般的坚强老者。    
    “难得今天我们四人聚在一起,天狗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后面的重建工作只能靠你们了。    ”
    “丁老,危机还未全面解除,虽然对每次坠落的天狗,我们总能找到并攻击到它们,但太阳系内只要存在天狗,这种坠落的撞击只会不停的破坏地表的生态环境。    ‘预报员’曾说过,太阳附近有十几万只天狗,现在只是个开始,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几百年,我不知道这样持续的消耗下去,地球是否还能承担得了我们日后继续生存所需要的环境。    ”
    “你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但也只能是担心而已,凭我们现在的能力只能任由它们进入地球,我也幻想未来你们能带着三肢虫进入太空,在天狗进入地球前阻断它们,但这只是个空想,星世界撤离时毁坏了所有能进入太空的设备,拿未来的生存环境来对耗它们的数量,这已是我们还能存在的最明智选择了。    ”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叫张栩开始谋划新的地下庇护所建设了,我不知道这种对耗几时会结束,到时的地球还能否适宜我们的生存,上万年的恢复期,现在总要提前做些准备吧。    ”
    丁绍中叹了口气,这十几天来他显得更加的苍老了,全身皮包骨头般的瘫躺着,一种随时要离开的感觉笼罩着陈浩宇一家。    
    “现在看来,星世界的逃离才是我们最大的安全,当年叶冰桓将军……哎,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
    “是啊,‘预报员’曾传来的信息显示,星世界的新人类突然在十七年前,开始疯狂的收集资源,并把首批的两艘星舰快速的撤离飞往太阳系外,它们后续打造的星舰,同时进入火星开始了大规模的收集资源行动。    在它们突然转向关注自身撤离期间,也减少了对我们的威胁,要不怎会凭我们这些低劣武器能反抗到今日,或许十几年前就被屠杀殆尽了。    ”
    丁绍中听完就莫名其妙的呜咽了起来,陈浩宇夫妇只好不停的安慰着他。    
    “龙舟号……哎……世事难预料,就留给后人评说吧,或许大部分进入星世界的人,它们还未意识到自己的最终命运。    ”
    “有什么办法呢!更令人叹息的是,这些想方设法进入‘长生柜’系统的人却不知道里面的罪恶,大部分人在‘长生柜’系统内都只是个奴隶,一种为高阶层满足各式欲望的奴隶。    他们除了习惯于折磨和摧残之外,连自杀的权利也被剥夺了,永生?不仅是个梦,还是对绝望反抗的嘲笑。    ”
    “哎……孩子们,你们也要当心了,在光明党内出现了一种盲目崇拜的迹象,一些人甚至想把这个庇护所当做光明党的圣地,这种思潮要不得啊。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生死抗争,有些人还是没有懂得自己就是胜利的创造者,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救世主,虚妄的陋习,历经如此剧变也还是没有改变。    ”
    “我也听说了,但这个改变我无法用强制去实现它,能拯救的只是存在着的肉体,却拯救不了人心,我们更不是万能的救世主,能存在着,就让自然演化来做选择吧。    ”
    “丁老,明天我们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虽然失去了往昔的美丽,但毕竟现在是安全的。    ”
    对于姬青琳的劝说,丁绍中摇了摇头。    
    “孩子们,我进来就没想过要出去,人老了,呆这里久了就不想动了。    我知道自己的状况,没多少日子了,或许我也该去见叶冰桓将军了,你们就带着冬冬去看看这个地球家园吧,我给她说了那么多年的故事,理应让她见识下现实残酷的一面。    ”
    丁绍中在坦然的笑意中凝视着陈冬那无邪的面庞,这半生的奋斗在这嘈杂的振动声中即将宣告结束,曾经过往的画面历历在目,老战友的音容笑貌栩栩如生的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孩子们,这几年来和你们相处的甚是欢喜,生死离别时就不要依依不舍了,尘归尘土归土,一样的来处现在重归一样的去处,甚好。    ”
    陈浩宇抚摸着丁绍中瘦骨嶙峋的臂膀,他的坦然已经预示着那个分别日就要降临了,这位充满智慧的老者将跟着叶冰桓将军的步伐走向虚无。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死亡伴随着重生,人类和地球的未来将随着这场消耗战的结束走向恢复,几千年或许几万年,等待黎明的出现总是煎熬的,但……只能如此了。    
    第三十二章 龙舟号飞船 二
    距离太阳56个天文单位之外,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龙舟号飞船,在不久之前彻底穿跃过柯伊伯带后,正朝太阳系最边缘的奥尔特星云方向前进着,它已经持续航行了三十三年,但这才是百米赛跑脚尖刚踏出起跑线的开始。    
    在这漫长的柯伊伯带旅程中,龙舟号轴心系统曾发生一次惊险的意外。    
    前期的超负荷加速,造成轴心系统一个链接舱发生了故障,而故障中断了前后两个圆环系统的能量循环运行,致使飞船头部的大圆环失去了动力。    在无重力的情况下,龙舟号组员操控着机器人,从飞船外部进入轴心的故障舱室成功修复故障后,才挽救了龙舟号飞船。    
    此时的姬青城已经年近八十,经过短暂适应性培训就匆匆进入太空的他,却是保持最佳身体状态的人。    方继海、倪彬、还有索菲娅,这些曾经的太空探索者们已经相继的离世了,只有蔡亦澜还在艰辛的反抗着病魔,严重的骨质疏松症加上偶发的心血管疾病让她痛苦不堪。    
    姬青城长期呆在那个配备超算I型计算机的工作舱内,通透白色光芒覆盖下的工作台旁,他正翻阅着历史文献资料库,调出一篇中国古代春秋时的著作后,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    而舱室另一侧,有一位短发女子端坐在计算机前正进行着繁重的数据演算工作。    
    突然,隔离舱门打了开来,一道微弱低沉的金属摩擦声从外侧通道传了进来,一位老态龙钟的女士,安坐在一个代步机器人身上缓慢的驶进了工作舱内。    
    “亦澜,好点了吗?昨天刚做完心脉微创手术就多休息会。    ”
    “无痛小手术不碍事,我一闲下来就发慌,总想找点事来做,几十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
    蔡亦澜行驶到姬青城面前,她那白皙略带斑驳皱纹的脸庞,充满了一股慈祥的沧桑,右手微微捋了捋挂在耳侧的银色发丝后,她看向了工作台上的大屏幕。    
    “又在看道德经?近几年来你一直琢磨这本书,我看你啊,都快得道成仙了,呵呵。    ”
    听着蔡亦澜发出的银铃般笑声,姬青城转过头也憨笑着,此刻的他,半黑半白的头发向后梳展着,干瘦的脸庞上布满了细纹,两缕白眉之下还是那双充徹着淳朴童真的明亮双眸。    
    “哈哈,你看我现在是否有种仙风道骨的味道,像仙人吗?”
    “你啊,真是越来越调皮了,哎……在地球的大千世界孤僻寡言,而在这孤寂的飞船上你却放飞自我,我真是摸不透你,姬教授。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哭我笑皆随道,岂不乐哉!”
    “你打算放弃计算主义而步入大道之途了吗?”
    “非也。    ”
    听着姬青城文绉绉的古语,蔡亦澜一脸的无奈,而一旁的短发女子却开了口。    
    “蔡博士,姬教授是想从道德经中找到超变换算法的一些思路,我也翻看过那本著作,其中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哲理,与细胞自动机的复杂演化系统非常相似,这其中的道或许就是本源世界的那个规则状态程序。    ”
    “赵凤,你也入迷了?难道说古人就已经制造出细胞自动机这种系统了吗?”
    “古人当然还没有达到理解宇宙本质问题的程度,但他们观察周遭的生活环境后,却用一种朴素的抽象思维来解答对万事万物的疑问。    如果姬教授关于本源世界是一种细胞自动机的论断是正确的话,那么演化出的万物同样蕴含着最原初系统的规则,这和天狗所具有的细胞自动机元规则程序一样,古人从可见的万物来追根溯源思考,这并不冲突啊。    ”
    姬青城朝赵凤树了个大拇指,在太空中诞生的新一代人类中,她是最具有研究计算主义理论潜质的人,所以他只教给赵凤思考问题的方法,却不限制她思维想象的边界,寄希望她不像自己一样,被已有的定式框架所局限而最终找到超变换算法。    
    “看来你后继有人了。    ”
    “她有兴趣且富含激情,我从善如流罢了,再说,不把全部知识传授完她,以后我走的也不安心啊。    ”
    听到这话,蔡亦澜又陷入了悲伤之中。    
    在飞船上生活了那么久,反而姬青城的改变是最大的,对于情感、往事、乃至龙舟号的任务,他都显得非常之淡漠,这种淡漠是随遇而安不用刻意压迫自己的清心寡欲。    
    姬青城抚摸着蔡亦澜的脸庞,弹走了快要滑过指尖的泪滴,不会,她停止了呜咽。    
    “老的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姬教授,我是否也该和你一样学会看淡一切?”
    “做个无欲的观察者,无须为所看之物之情所动,你我都已经老了,思考不动了,熵增走向的无序毁灭是一种必然。    ”
    “是啊,我该放下了。    ”
    “回去睡吧。    ”
    姬青城在代步机器人的控制仪上按了几下后,蔡亦澜就随着它离开了工作舱。    
    姬青城当然知道蔡亦澜所谓的放下是什么,当年在月球基地,她和倪彬在那段孤独岁月里所产生的感情是无法割舍的,直到倪彬随着方继海一同离世,她仍痛苦至今,姬青城年轻时也曾有过,但此刻的他早已淡然了。    
    “姬教授,我新发现了一个自然模拟世界,这是一个基于紫外光介质所演化出的模拟系统,同样的,这个演化系统也处于消亡的末期阶段,已经开始朝一种稳定的均匀态模式中演化了。    ”
    听着赵凤的话语,他缓慢的走到了操作台前,一个观察算法所显现的自然模拟世界呈现在了眼前。    
    这三十年来,通过对当年在反恐中心构想出的那个观察算法的改进,他看到了太多这样趋于消亡的自然模拟世界,只有极个别还在继续演化的进程中,甚至还看到了具有原始生命形态的模拟世界。    
    对于如此大比例败亡自然模拟世界的出现,姬青城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本宇宙还在膨胀中,而基于本宇宙演化诞生的物质结构还在继续演化。    但为何会出现,诞生于它们之上的如此多模拟世界,会产生这种快速熵增趋势从而走向消亡的现象,他感到万分的疑惑。    
    “姬教授,您是否在烦恼这个自然模拟世界的消亡问题?”
    “是啊,这似乎违反了复杂系统的嵌套同律性。    ”
    “会否是宇宙加速膨胀产生出的不稳定因素导致的呢?”
    “我也不清楚,这个问题以后你要自己找答案了,嵌套的模拟世界只能从下层往上层观察,而我们却依旧找不到比这个宇宙更本源的状态规则,这棵嵌套模拟世界之树的根,到底在哪呢?”
    看着疑惑望着自己的赵凤时,姬青城眯着眼笑了笑又道:“累了就去睡吧,关于超变换算法的研究,只是龙舟号旅途中用来打发时间的调剂品,你还有很多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
    “我去找赵生,今天他岗位留守呢。    ”
    “去吧,孩子。    ”
    看着眼前这个童稚未脱才21岁的女孩,姬青城感到了一种身为父辈的荣耀与职责,龙舟号飞船降生的新一代人类一共有六个,三男三女都来自医疗实验室内地球人类所提供的健康卵子和精子。    
    二十七年前,模拟子宫设备中陆续降生了四位婴儿,当倪彬和方继海去世后又降生了两位,那两位现在才六岁不到。    方继海制订的龙舟号人员传承制度规定,必须同时要有超过四位成年人员存在,而人员总数则限制在了六位,依照这个原则来一一替补,而现在第一代的最小两位人员,就是为将来替补姬青城和蔡亦澜所准备的。    
    这第一代依照中国传统的百家姓赵姓为开端,依次传代形成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微小太空社会,而各自称谓则皆以职责担当或名字来直接称呼,以期于这种制度化的传承能延续到龙舟号任务的完成。    
    此刻的工作舱内只剩下了姬青城一个人,他又重新研究起了道德经。    
    这个兴趣来源于当年吴垠病故前留下的一句话‘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这句古语从他理解道德经的本意来看,大意是:‘以造物主的视角站在造化之门前观察万物,看到它们生死往复的演化着。    如此众多的万物,它们在生死循环的过程中演绎着自身,最后总是要回归于造化之门那里的,那里才是万物之根‘。    
    他近年一直疑惑这个问题,为何吴垠要留下这句话给自己呢?要自己超脱于万物,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待宇宙吗?造化之门针对的是演化出复杂系统的原初规则程序吗?是给自己的提示?还是他看透计算主义本质后对自己的蔑视?正是这些疑问才让他沉浸在道德经的探究之中,或许古人的智慧已经给出了答案,但自己还未踏进这道门而已。    
    隔天,惯例去育婴舱看望了那对六岁的幼儿,他们已经开始了学习,智能机器人的初期教导工作很有用,但仅限于这阶段,来自地球的这种人工智能,嘘头总是多于实际应用。    
    出来后,姬青城走向了休闲舱的方向,迎面而来的赵凤和赵生,有说有笑的朝着他礼貌问候着。    当走进休闲舱后,他习惯性的躺在沙发座上并打开了防护卷帘,幽深的星空图景透过整片观景窗呈现在了姬青城的视线中。    
    开始经常来这里并不是为了欣赏星空的美景,纯粹是一种触景生情的回忆,而现在的他更是基于一种习惯,姬青城除了对计算主义理论的超变换算法迷茫外,其它的都已放下了。    
    随着龙舟号大圆环的转动,窗外的星空围着他在快速的绕转着。    人类是如此的渺小,而奇怪的是,人类却在思考诞生他的浩大宇宙本身,处在宇宙里的思考者真能理解宇宙本身吗?这也是他超变换算法研究毫无进展的疑惑。    以前,他总认为本宇宙是模拟世界之树上的其中一个枝杈,但如果这个宇宙就是最本源的世界呢?那么根本就没有超变换算法,观察算法就是这个超变换算法罢了。    
    在他陷入沉思时,舱门打了开来,赵凤徐徐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姬教授。    ”
    “噢,你怎么回来了?没跟赵生去琢磨他的机械发明吗。    ”
    “他今天在维修轴心处的电磁波探测器呢,太枯燥了,还是在自己的思维里畅游有意思。    ”
    “呵呵,看来你有新想法了?”
    “您的谜思也是我的谜思啊。    ”
    赵凤端坐在沙发上,侧眼凝视着窗外的点点星光若有所思着道。    
    “姬教授,如果说在您的理论中,世界的本质就是一棵互相嵌套的自然模拟世界之树的话,那么最本源的那颗种子就是我们所要寻找的东西。    而假设现在我们对超变换算法研究所遇到的困境,其根本原因在于我们这个宇宙就是那颗种子的话,这样一来就根本没有超变换算法,您所改进的观察算法可能就是那个超变换算法啊。    ”
    她的疑惑居然和姬青城的想法不谋而合,姬青城欣慰的点了点头道。    
    “完全正确,也就是没有比我们更下一层次的世界存在了,这个宇宙就是那个细胞自动机演化的原初世界,我们也无法逃离这个世界。    ”
    “所以我认为我们的研究方向应该做些调整,朝构型的自我复制能力上作研究,因为这个方向更关乎我们自身的未来。    假设我们的宇宙不是原初世界,我们也发现了超变换算法,但我们却没有构型的自我复制能力,这也是无法进入更下一层世界的,您认为我的思考方向对吗?”
    “方向正确,但是这个能力并不是和算法研究一样,可以在思考上达成的,这是一个生物体长期进化的结果,需要几率赋予的突变,除非有一种特殊的环境体系,才能诞生出以构型进行自我繁殖的生物体,而我们所具有的生物特性却是一种细胞分裂再分裂的过程,这基本上限制了我们这个物种有这种能力的可能性。    ”
    “我突然发现人类并不适合在太空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赵凤鼓着腮帮子一脸的凝重样。    
    “你说的很对,人类似乎停止了自身身体的进化,而专注在延伸感受器官的创造上走的太远了,有点舍本求末。    ”
    “我知道您一直在思考未来人类发展方向的问题,龙舟号使命达成后,人类是走回老路还是寻找一个新方向找寻突破?我认为您谈到的改变生存尺度课题,是我在这空闲旅程中需要好好思考的东西。    ”
    姬青城笑了笑,这个孩子的思想灵性超越自己太多了,他是真为她感到高兴。    
    “我只是拉出了一个线头,更多的研究需要你们下一代去做,我和蔡博士的时间没有多少了,只是我比你们经历的多,如果能在一些高瞻远瞩的问题上先搭出一个框架,也算对得起先走的三位老友了。    ”
    “谢谢教授,虽然碍于制度我更想称呼您为老师,这也算是对于您长期教诲的尊敬吧。    ”
    “符号概念千万种,心领了即可,无须礼数。    ”
    “能谈谈您的过去吗?”
    “你知道这是违反制度的行为。    ”
    “可我想知道爱情到底是什么?”
    姬青城瞬间就明白了,这四个成人中只有她和赵生形影相依,她也懵懂的看过蔡亦澜和倪彬的亲密相处,没有对照,或许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才是爱情。    这和自己当初一样,沉醉在莫须有的幻境里迷失了自己。    
    如果用当初给李琳关于爱情的计算主义解释回答她,或许这更能让龙舟号上的小社会持续它的宁静,制度与自由、使命与人性,在这段特殊的旅程里它们的关系必然是特殊的。    
    姬青城知道只有一个选择,使命达成前的所有人类后代只能选前者。    
    第三十三章 龙舟号飞船 三
    危机总在安逸中出现,没人能逃得了。    
    这天,担任龙舟号指挥长的赵重走进了工作舱,对着还在聚精会神研究道德经文本的姬青城低声细语道。    
    “姬教授,非常抱歉打扰您,有一件紧急的事情要跟您商量。    ”
    姬青城从专注的思绪中转过身,看了看眼前这位27岁的高大平头男子,方继海亲自培养的龙舟号指挥长时,顿时站起身来。    
    “指挥长,有什么事就说吧。    ”
    “一份来自地球的信息。    ”
    姬青城皱了皱眉,显然是对于他说出的这句话而感到疑惑。    
    “指挥长,你应该知道,任何关于地球或人类的信息只有指挥长一人有权解读,不管信息涉及到什么内容,其他成员都无权知晓。    方继海制订的这个制度,是让我们不受任何影响与干扰的情况下完成使命,哪怕天狗危机已经解除了,跟我们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明白吗?”
    “您批评的是,我已违反了制度,前任指挥长教导我,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超越集体制订下的规章制度,这是为了保证龙舟号使命的达成,但是这几个月来形势出现了巨大变化,情非得已之下,我必须来跟您商量一下如何应对的方案。    ”
    “巨大变化?”
    “是的。    ”
    说着赵重就走到计算机前,键入身份密钥之后调出了一个视频,并打了开来。    
    “请您先看完这段视频。    ”
    只见黑暗的背景画面中有一个长发女子,白皙冷艳的脸庞上面无表情,乌黑的双眸中透出一股麻木的暗淡光泽,她双手环抱在胸,下肢在剧烈的抖动着。    
    瞬间,姬青城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开始了浑身的抽搐,赵重迅速的上前搀扶住他,只见姬青城银白的双眉之下,两个铜铃般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不会,画面中女子的前端,闪现出了许多刑具,一个带着荆棘的钢鞭在空中漂浮了起来,当移到正中央时,钢鞭似乎受到了操控一般,狠狠的朝这个女子抽打了过去,这一鞭之后,女子的下肢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而钢鞭则不停的继续抽打着她,接近五十次之后,钢鞭消失了,而女子半躬着身躯,抱胸的双臂肌肉也开始了不停的颤抖,但是她的身上却没有任何的伤痕。    
    接着,另一样刑具漂浮了过来,这是一个带着两寸来长布满尖刺的金属球,它飞快的朝着女子的下腹飞了过去,当几乎贴在一起后,这个金属球又消失了,而中央位置再次出现了这个金属球,就这样一次一次的砸在女子身体的不同部位上。    
    而这个女子除了身体刺激产生的自然反应之外,脸上一直保持着那种习惯性的麻木神色,似乎躯体与她的灵魂已经彻底分离了。    
    姬青城边看边安坐了下来,干瘦的脸庞上青筋爆裂,当他们看完所有的刑具轮换着使用一遍后,这个视频结束了,最后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行中文字‘姬青城教授,我来找你了。    ’
    “姬教授,这是两个月前收到的信息,我亲自查证后发现,这个信息并不是发自地球,而是来自柯伊伯带边缘的某个地方。    七天前,通过我们探测器发现,在我们两千万公里处的后方出现了两个高速移动的物体,各种数据比对后排除了是柯伊伯带脱轨小星体的可能。    ”
    听完赵重的话语,姬青城通过长周期的腹式呼吸,慢慢的从愤怒状态恢复了平静。    
    “有来自地球的航空器在追我们是吧?”
    “是的。    ”
    “你作为指挥长应该知道是谁。    ”
    “星世界虚拟人类的两艘星舰。    ”
    “虚拟人类?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提供什么帮助给你?”
    “我需要您的智慧。    ”
    说完,赵重拉过一张旋椅坐了下来,在凝重的表情中,把三十多年来接收到的信息串联成的地球大致形势图景叙述了出来。    
    二个小时后,了然地球人类境况的姬青城,表情肃穆而又悲伤,凝神思考了好一会后才缓缓的开了口。    
    “天狗还未全面降临,人类居然先于它们而消亡,哎……你早已知道地球人类可能已灭绝了是吧?”
    “是的,以星世界的一贯作风这是确定的事实。    ”一股冰冷毫无感情的话语从赵重口中吐了出来。    
    “星世界的人在找我们?而不是一个偶然?”
    “是的,更可能是秦子峰在找您,这段视频最后的留言是‘你’而不是我们。    ”
    “那你认为,他发送这段视频的目的是什么?”
    “我知道视频中这个女子和您的关系,为了找到您的要挟?或者追杀开始的提示?还是一场太空猫抓老鼠游戏启动的标志?我无法下绝对准确的判断。    ”
    “没有其它共存的可能吗?”
    “以星世界的作风,没有共存的可能。    ”
    姬青城微微的叹了口气道:“折磨、欲望、仇恨,看来我们是躲不了啦,我能帮你什么?”
    “这两艘星舰是在十八年前从地球启程开始撤离的,但是没想到,茫茫太空之中他们却追踪着我们的航迹而来。    以他们此刻的科技能力,接近我们也只是四十天内的事,龙舟号没有任何防卫能力,躲藏逃离都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姬青城看着这个突然停止说话的赵重显得有些犹豫时,他马上接过话头说道。    
    “在生死抉择面前,你还是不够果断,这个信息内容可能是针对我而来的,或许像四十多年前一样,为了某些原因继续来追杀我。    他要找的可能不是你们也不是龙舟号,在保障龙舟号任务优先的原则之下,尽可以牺牲我,你不必拐弯抹角,这是龙舟号指挥长必须要具备的决断能力,你还需成长。    ”
    “我会努力的。    ”
    “你还未说出如何才能牺牲我,而又能保证龙舟号安全的逃离。    ”
    “我没有任何方案,在科技与速度面前,龙舟号即使耗尽能源也是无法摆脱他们的,这七天来,我在模拟系统中试验了所有可能的物理性逃脱方案,但都以失败告终,或许只有您能想出一个办法。    星世界为何要来找您?为何不直接释放一个攻击武器直接摧毁龙舟号?这些谜题必然跟您有直接的关系,不得已我只能来求助您。    ”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这是我的一种猜测,您身上或许有他们需要的某种东西,也是我此刻唯一乐观的判断,如果仅仅是像对待地球人类一样,只是为了屠杀乐趣的话,牺牲您也毫无意义。    ”
    “我明白了,另外我想知道我们现在收到的关于地球现况的信息,是谁发送过来的?”
    “为了解决危机,这一点我可以违反条例直接告诉您,十八年前的信息,基本上是叶冰桓将军发送给前任指挥长方继海的,而十八年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讯息了。    ”
    “也就是说,十八年前方继海和叶冰桓一直在联络?”
    “不,龙舟号只收取信息从不发送任何信息,方继海指挥长所制订的制度规定,地球上所发生的任何变化都不改龙舟号的使命。    另外,除了一些地球局势变化的大致内容外,十八年前的其它信息记录基本上都被方指挥长删除了,我也只是简略的了解个大概。    ”
    “原来如此。    ”
    姬青城此刻才明白,当初在月球基地方继海所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叶冰桓,或许整个计划都是他策划的,而方继海只是个执行人而已。    
    “姬教授,身为指挥长职责所在,没有任何人能超越龙舟号任务的优先权,请见谅,希望您能帮助我解决目前的危机。    ”
    说完,赵重就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工作舱,对于这位严谨而又冷峻的第二代人类来说,指挥长的位置他是合适的,在方继海的教导下,赵重完全继承了他果敢而又坚韧的性格,只是少了点人情味而已。    在龙舟号上的三十多年,姬青城也习惯了这种处事方式,这种原则在第二代身上已经深深的烙印进了他们的世界观中,他并不觉得有任何唐突。    
    姬青城现在疑惑的是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让星世界的虚拟人类产生了兴趣,对自己的生死他早已无感,对比已经离世的三位老友来说,第一次进入太空的他活到现在已是幸运至极了。    
    视频中的那个女子,就是姬青城曾经在地球上最爱的人李琳,他更无法忘怀在航天训练基地的那个夜晚。    而李琳所有的改变却是叶冰桓带给她的,当叶冰桓亲自面见她,用姬青城的理论彻底撕碎了李琳梦想中的永生愿望后,她终于悔悟了。    带着忏悔和爱情,重新审视她眼里这个孤僻而又木讷的男人之后,她终于领悟了质朴与纯真的含义。    
    今天再次看到她,姬青城淡漠的心绪逐渐被焦虑和相思所占据,一股熟悉的过往痛苦感觉再次涌了出来,他不禁回忆起了那晚在航天中心与她的对话。    
    “我曾问过你,生命会否永恒?你否定了我的幻想,当有人拿永生来诱惑我时,我屈服了。    我单纯的以为,你的思想和他们的科技结合会实现人类新的进化,但叶将军却拿你的新发现撕碎了我的梦想,或许你说的对,永恒只是个妄想,也是个笑话,而我更是这个笑话中的可怜虫。    ”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偏执于此呢?”
    “我亲眼看着父亲由于躯体的自然衰竭而离世,这种基于自然规律的无奈比任何意外与病痛带来的折磨更加的绝望,我害怕,我宁可自己结束自己,也不想消亡于自然赐予生命的必然结局中。    ”
    “道法自然,死亡并不是一个终点,它只是宇宙万物循环往复中的一个过程,或许这次我也将亲近于它,没什么可怕的。    ”
    “经历了那么多,我也终于明白,为何世人都恐惧于它,死亡带走了欲望,带走了感觉中得到的刺激与动力,所有这些却是我们活着的人所拥有的一切,此刻的我已无惧了。    ”
    “你既已顿悟就没必来找我。    ”
    “你还在怨恨我?”
    “不,虽然我无法改变自己的木讷与孤僻,但在一些别的事上你促使了我的成长,不仅是你,还有叶冰桓将军、陈云兴等,我突然发现自己承担点使命与责任是那么有意义的一件事。    ”
    “你还爱我吗?”
    “对我来说,以前的感觉并不是爱,也不知道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无法回答你,我什么都放下了,包括你。    ”
    “你曾说过,爱情只是交配行为之前的互相计算和调整策略过程中所产生的特殊符号概念,那么今天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你的质朴与木讷甚至于放下,都是我意识中产生的爱情符号,如果一切皆计算,就让它来决断吧。    ”
    “如果我回不来,你的策略选择就是个错误。    ”
    “没有错误,错误也是计算的结果,只是个符号,如果……你回不来的话,如果……一年后我有了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将托付于陈云兴,与你共赴黄泉。    ”
    “……哎……内心波澜已起,看来,我还是没有放下。    ”
    “青城,这就是我们计算中的爱情,注定的命运!”
    那一晚之后,李琳带着幸福离开了即将执行停机计划的姬青城,一年后,她把女儿托付给了陈云兴,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没人知道她在哪里,也没人知道她在这三十多年里做了什么,直到此刻的视频,姬青城才再次见到了这个朝思暮想之人。    
    通过这段视频,姬青城知道李琳已经进入了星世界的虚拟系统中,她那麻木呆滞的眼神,在承受了如此多的感官刺激折磨后,居然未袒露一丝的痛苦绝望之色,在这些年里,她到底经受了多少次这样的折磨而变得如此的麻木不仁?
    姬青城平静的心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视频翻起了波涛。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姬青城逐渐从当年亲手结束的931-5项目中,思考出了一个对策,并在这个对策中延伸出了一个迷惑性理论,如果用它拖住星世界十五年时间的话,那么最后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    
    然而,坏消息总是一个个接踵而至,任何的逃避都无济于事。    
    这天,姬青城还在为完善那个迷惑性理论忙碌时,陪护蔡亦澜的赵凰,急匆匆的闯进了他的工作舱,拉起他就往外赶。    
    “蔡博士突然中风失去了意识,我用任何办法都无法唤醒她。    ”
    看着额头堆满了汗珠的焦虑赵凰,姬青城飞快的跑向了医疗舱,只见蔡亦澜静静的安躺在医疗床上,透过输氧面罩,她惨白的面容在安详的呼吸着,四肢无力的垂躺在床铺之上,一股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医疗舱内。    
    “检查出什么病症了吗?”
    “刚全身检查完毕,上次做的心脉微创手术一切正常,但脑部扫描显示,负责运动、感官的神经系统全部停止了运作,而负责意识的几块区域还在正常工作着,昨晚我陪护她入睡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
    扎着马尾的赵凰对蔡亦澜甚有感情,个性相仿的她们从小似一对母女般,舐犊情深的生活在一起,她双手一直揉搓着蔡亦澜干枯的臂膀,希望奇迹会突然出现。    而其他三人则凝重的呆立着,他们经历过三次同样的场景,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突然中风引起的植物人病症,和当年的倪彬一样,人老了,不知道那天就没了。    ”
    “姬教授,怎么办?”
    看着陷入悲伤中的赵凰,姬青城也毫无办法,蔡亦澜或将追逐着倪彬的脚步,在沉睡中离去,只是在当下的紧急危局中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甚至感到噩耗将会一个个传来,下一个会是龙舟号吗?他有些担忧。    
    “她想家了,就让她走吧,按照制度规定,七天的观察期后仍无法恢复,我们就要人为的送别她了,指挥长,你来决断吧。    ”
    一旁站着的赵重肃穆的昂头说道:“一切按制度执行。    ”
    “制度不容破坏,但目前的紧急局势下,半个多月后龙舟号的未来就会有一个结果,为了保住使命的达成,我可能也要离开大家了,蔡博士毕竟意识尚存,就让她看到这次危机安全的度过后,再回归制度吧。    ”
    姬青城说完后,四人快速的点了点头,而赵重则快速转身充满期待的看向了他。    
    “姬教授,您有方案了?”
    “继续在完善中,指挥长,你喜欢赌一把的感觉吗?”
    “任何机会您都尽力尝试,这次危机您有最终的决断权。    ”
    “天狗危机以来,我从未品尝过成功的滋味,这次就把自己押上去试试看吧。    ”
    再也没人帮他、推他一把了,姬青城此刻特别想念叶冰桓,这个不屈的军人,早年是否也和当年的自己一样脆弱过、逃避过?是什么经历让他从未放弃过希望?这么多年来,自己还欠他一个承诺,或许这次该还他了,此刻,姬青城的脸上露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灿烂微笑。    
    第三十四章 龙舟号飞船 四
    在柯伊伯带边缘,两艘黝黑的庞大星舰,刚刚划过这处小星体、彗星、陨石群所构成的空域后,朝着龙舟号疾驰而来。    
    三天后,姬青城终于做出了一个决断,是否成功他根本没有把握,此刻只有靠运气去赌一把了。    就在他踌躇着如何不着痕迹的和秦子峰展开联系并实施这个计划时,赵重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秦子峰居然要找他进行面对面的实时视频通话。    姬青城虽然不知道他主动约见自己的目的,但仍不改谋划已定的方略,带着坚毅的信念走进了控制舱。    
    “姬教授,从秦子峰主动找您对话来看,可能事情正朝着我乐观的猜测走来,或许星舰追逐我们并不是为了一场简单的猫抓老鼠游戏。    ”
    “不管他们有何意图,我已经有了一个决断,既然他先来找我谈,正好我就把这个方略实施其中,无论我身上是否有他想要的东西,龙舟号这个唯一的人类火种不能熄灭在我手里。    ”
    “您有完善的方略了?能否明白告诉我。    ”惊喜的赵重无法掩饰他的喜悦,冰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激动带来的红晕血丝。    
    “你就听着吧,开始信号的链接。    ”
    不会,实时影像画面就出现在了显示屏前,一个东方男子的头像清晰的展现了出来,油光锃亮的三七分黑发向后梳展着,黝黑的浓眉之下镶切着一对深邃而又锐利双瞳,宽厚的鼻梁对应着一张肥厚的大嘴唇,这个从未谋面的男子就是秦子峰。    
    “姬青城教授,相隔四十年后我们总算是见面了,当初要是早点认识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太空之约,你还活着,真是我的荣幸。    ”
    “我还活着不就是拜你所赐吗?”
    “见笑,当年只是个误会,我追随着你的足迹和你见面,也是为了当年的误会向你说声抱歉。    ”
    “抱歉用得着恐吓一个弱女子来释放你的‘善意’吗?”
    “哈哈,你又误会我了,她为了永生早已把灵魂卖给了我,你也知道,当年她是为了套取意识虚拟化的理论而接近你,并欺骗了你的感情,我如此所为是在为你而抱不平,有时需要痛苦与折磨来让他们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你说对吧。    ”
    “我不需要这种赎罪,她早已离开了我的世界。    ”
    “很好,既然你没有了牵挂,我更需要她的赎罪来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天狗已经开始吞噬地球,人类就剩我们了,你我之间需要达成友谊来共建人类的未来,我是带着真诚与友善前来的。    ”
    “恐怕不止于此吧,人类的灭绝更多的是在你的屠刀下死去的,那时你的友善在哪里?”
    “以物质存在形式的人类已无法适应太空的生存了,等待的只能是淘汰,在我新人类的面前死去,总比经受天狗吞噬的痛苦来的优待。    虚拟化的人类是自然法则优胜劣汰的必然进化方向,人类的文明将在我的手中散播到宇宙中,我的友善是为了人类文明进步的友善,渺小蝼蚁怎能理解我的伟大。    ”
    “既然我也是蝼蚁,你的屠刀下一个该砍向我了吧。    ”
    “姬教授,你是我的朋友,对待朋友我一向是慷慨大方的,星世界里有你的名额,新人类文明的开始,你将是其中一位创始者。    ”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一个朋友的真诚邀请这是非常不礼貌的,对待不礼貌的人我从不怜悯他们。    ”
    “那你就不用怜悯我吧,四十多年前我就该死在你的暗杀之下的。    ”
    秦子峰眯了眯眼睛,狡黠的双眸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你就不担心龙舟号的任务无法完成吗?”
    “既已无路可逃,不如同归于尽。    ”
    “哈哈,我怎么舍得,更何况你们没有同归于尽的能力,我会派遣天猎机器人进入你们的龙舟号,解除你们的动力系统,你们就安静的等待我的到来吧。    ”
    “猫抓老鼠的游戏就能满足你那龌龊的欲望吗?”
    “姬教授,我说过我是为了友谊而来的,彼此的帮助才能解决人类此刻的困境。    ”
    姬青城听到这句话似乎有些明白了,秦子峰话语中的客气是有求于人的客气,或许自己方略中推测星世界可能存在的困境是对的。    当初他撕碎叶冰桓931-5虚拟化项目的希望,而提出的那个孤立系统必将走向熵增而步入崩溃的问题,可能就是秦子峰现在同样遇到的难题。    
    但令姬青城感到疑惑的是,如果秦子峰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此刻来找自己又是为何?或则他是为了超变换算法而来的?难道超变换算法里蕴藏着能解决熵增问题的答案?他知道此刻需要试探一次。    
    “你们的‘长生柜’系统或许无法帮你们撑过这后面的二十多年吧?孤立系统的熵增会很快让星世界崩溃,哪怕人为的干预也只是延长系统的存在周期而已。    然而,这却会让你们这些虚拟人类陷入原本的演化进程中,而失去了永生的存在,甚至可能提前于系统走向死亡,你是否尝试过?是否感受到自己已经开始的衰败进程?”
    当姬青城平静的说完后,秦子峰的表情开始显露出一股憎恨与无奈之色,寂静了十几分钟后,他深邃的双目中闪射出一丝恶毒的光泽。    
    “是的,我来找你,就是期待你能帮助我解决这个问题。    ”
    此刻姬青城终于明白了他的来意,笑着说道:“你认为我会帮你吗?”
    “你就不怕我摧毁龙舟号?”
    “得知你们的到来,我们已然决定,既然无法摆脱你们的追击,龙舟号上的所有成员已经做好了消失的准备,人事已尽,无法完成使命这也是天意使然,没什么好遗憾的。    ”
    “你不怕我杀了李琳吗?”
    “怕,虽然她还活着,但其实她已经死了,你如果杀了她,我会代她感谢你的仁慈。    ”
    再次沉默了半晌之后,秦子峰那张阴沉的脸又变得和善了起来。    
    “姬教授,我为彼此的友谊而来,任何条件您都可以提,只要能解决‘长生柜’系统的熵增难题,我都可以答应您。    ”
    姬青城知道此刻需要抛出自己的目的了。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龙舟号安全的离开。    ”
    “我答应,但您必须进入星世界,这也是我的对等条件。    ”
    “为了保证彼此的承诺,我答应你进入星世界,但是龙舟号未完成使命前,我只会延续‘长生柜’系统每隔二十年的熵减,以确保你们的存在,另外星世界的目的地只能绕开比邻星,另寻他处。    ”
    “我答应您,这是个合理的对等交换,您也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你们龙舟号的使命。    ”
    “很好,三天后我将利用避难舱离开龙舟号,抵达你们的星舰,我们的交易在我进入星世界后即刻开始。    ”
    “姬教授,您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会亲自迎接您的到来。    ”
    随即,实时连线就被对方中断了。    
    “姬教授,他们跟踪龙舟号,原来是找您去解决‘长生柜’系统的熵增问题啊。    ”
    “这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实,指挥长,如果我此刻告诉你,我并没有这个能力,你会不会觉得整件事更加的怪异?”
    “您没有?”赵重惊讶的张着大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我原本筹划的方略,就是想欺骗他相信我有解决虚拟系统熵增的能力,以期换取你们的逃离。    而此刻,他居然提出要我帮助他解决星世界所遇到的这个困境,这其中的内情非常令人不解,到底是谁告知他我有这个能力的?目的又是什么?”
    面对姬青城得出的一系列疑问,赵重此刻也陷入了一种逻辑矛盾中。    
    而姬青城不明白的是,到底是谁欺骗了秦子峰自己有解决这个难题的能力,让他千里迢迢的追踪龙舟号而来。    筹划解救龙舟号的方案,就是以自己拥有解决‘长生柜’虚拟系统熵增的能力去欺骗秦子峰,再利用这种虚假能力要挟他达成龙舟号的逃离,可是现在却出现了这种奇怪的局面,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难道这个欺骗者是为了引星舰来摧毁龙舟号吗?如此一来,所有的人类都将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想到这里姬青城不仅全身颤抖了一下,此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吴垠的样子,可是他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整个控制舱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好一会后,姬青城才回过神来,看到赵重冷峻的脸庞似乎无法摆脱对这个谜团的困惑时,勉强的笑了笑道。    
    “现在我们所疑惑的问题并不重要,只要我的迷惑理论能为龙舟号延缓出十五年的时间,在他们崩溃前无法追赶到你们,其它都无关紧要了。    ”
    “我明白了,姬教授,是您的智慧挽救了龙舟号,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您的感谢。    ”
    “不用,我已无他法,希望我临时想出的迷惑性理论会拖过这十五年吧。    ”
    “会的,您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到十五年的时间已是难为,方指挥长如果还在的话,也会感谢您对龙舟号作出的功勋。    ”
    “你无须自责,这是龙舟号使命的必然,老一辈该做的都做了,以后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
    “谨遵教诲。    ”
    离开控制舱后,姬青城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蔡亦澜的生活舱中。    
    蔡亦澜正躺在椭圆形的恒温床内,安详的面容,轻微的起伏呼吸声下,她或许正在梦中与倪彬相会。    姬青城轻柔的抚摸着她那干枯的掌心,龙舟号第一代人的使命即将宣告结束,未来会如何没有人知道。    
    “亦澜,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原先的五个人,以后只剩你孤零零的在这里,大家都已经走的很远,我不知道能否追上他们、找到他们,以前我喜欢寂寞,可现在却害怕孤独。    我见到了李琳,但她的灵魂已经死了,我再也无法挽救她,这些年我学会了淡漠的看待一切,包括对她的思念,但看到她任凭折磨却连绝望结束这一切的能力都被剥夺时,我又回到了从前,本就一俗人,却想一蓑烟雨任平生,可笑。    ”
    一股内心的绞痛,带动了悸动的心脏在快速的跳动着,姬青城干枯的眼角皱纹中,流淌出了一串晶莹的泪珠。    
    “我不知道是谁要找我,还会有谁的脑海里飘逸着我的身影,仇恨吗?如果是它我也悉听尊便,只是个符号而已,但我不能容忍此人携带着私仇却把人类所有的希望都毁掉。    你我,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以前所有的努力难道就是为了制造今日这个太空对峙场景吗?让人类彼此间互相攻伐毁于一旦吗?嘲笑我们所有的付出,嘲笑我们可怜的求生幻想,不该是这样的。    
    危机始于天狗,但人们却忘记了这个最本源的开始,波折诞生进步的源泉,可人类却走错了方向,我还能做些什么呢?你我都是平凡之人,尽力而为,顺应大道做应做之事罢了。    无论结果如何,我想你也不会怪我,我知道你还能听见我的自言自语,亦澜,就此别过,再次相见也不会太遥远了。    ”
    姬青城躬着背脊,温柔的亲吻着她的掌心,随即离开了这位相伴三十多年的战友。    
    龙舟号的轴心系统依附着各种资源舱和设备舱,设计之初,这些舱室不仅仅是为了放置维持龙舟号正常运转的物资所用,当使命达成后,这些舱室将在目标星球表面,建立起一个类似月球基地的生存区。    
    而避难舱则是以后生存区中的核心,它自带着一套独立的生态循环系统,赵生这几天正对其中一个避难舱进行着改造,他拆掉了生态循环系统并安装了一套太空通讯设备,以应付可能的意外状况进行及时的联络。    
    替换生态循环系统的是一件特制的宇航服,里面有独立的太空食物供应系统,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它有自己独立可操控的开启宇航服面罩系统。    这次计划,姬青城的生命存在就是一个赌注,他必须自己掌握这个赌注的生死。    
    三天很快的过去,一一告别后,姬青城穿戴好宇航服就飘进了避难舱内,当避难舱重新封闭之后,赵生启动了一个脱离程序。    只见龙舟号的后部轴心位置,急速的弹射出一个银白色的六棱形舱体,同时避难舱自身也开启了调姿矢量控制系统。    缓慢减速的过程中,姬青城看着龙舟号飞速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而他将在避难舱内等待着远方星舰的快速接近。    
    是否和当年停机计划的结果一样,姬青城不知道,这两次都是他主动的选择,他只能平静的等待着最后结果的到来。    
    第三十五章 超变换算法 二
    星舰已经近在咫尺,在毫无遮拦的星空中,甚至能看到那个闪烁斑点快速移动的清晰形体。    
    继续抵近,一个闪着黝亮金属光泽的庞大星舰显现了出来,它臃肿的下腹部开启了两个舱门,在橘红色的耀眼光亮中弹射出两个天猎机器人,机器人迅速的启动了自身的动力系统,尾部蓝光一闪,急速的朝着业已抵近的避难舱飞驰而去。    
    宁静幽深的太空中,正作着惯性飞行的避难舱内透射出一缕白色的荧光,它似个被放逐的孤儿般,静寂的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姬青城和赵重完成了最后一次通讯后,就彻底的关闭了和龙舟号的联系。    他解掉束缚带,像个刚剪断脐带的婴儿般,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舱内飘逸着。    三天后就将靠近星舰,或许在进入‘长生柜’系统的同时,他的灵魂也会随着物质身体的死亡而消逝。    
    此刻,姬青城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当年进入专家组后发生的所有画面,似将死之人回光返照般,梳理着本应平淡却意外坎坷的后半生。    
    叶冰桓穿着戎装矫健的走进了他的脑海,肃穆而又威严的表情中充满了对他的期望。    当叶冰桓的身影逐渐模糊后,一声爽朗的笑声涌现了出来,陈云兴带着他那独特嗓音的嬉笑声,走到了姬青城的面前。    陈云兴起伏的嘴唇似乎在对他述说着什么,但当姬青城凝神辨析时,他却随着逐渐远离的笑声模糊了起来。    
    突然,三个漆黑的身影从远处慢慢的朝他走来,方继海、倪彬、索菲娅他们正对着姬青城灿烂的微笑着。    不会,他们三个人的心中突然亮起了金色的万道光芒,三团光芒逐渐扩散,照耀着他暗淡的心海,也点亮了一条金色大道。    光影婆娑之间人影攒动,一些似曾相识的熟悉声音充满了他整个脑海,此刻,姬青城再也不孤独了。    
    就这样似睡非睡半梦半醒之间,姬青城双手抱膝,卷曲着身体漂浮在舱内,似个还在腹中的胎儿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观察窗外闪过一道蓝色的光柱,透射进来的这道光柱末梢,快速的扫过姬青城微闭着的眼睑,他徐徐的张开了双眸,顺着那道光亮的刺激飘到了观察窗前,凝望着幽暗星空外的世界。    
    在避难舱的前方,一道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物体,正朝龙舟号的方向消逝而去,姬青城模糊的意识里警觉的闪过一丝危险的讯号。    
    就在他想联系龙舟号的同时,通讯系统收到了一条来自星舰的讯息,姬青城迅速的开启了接收器,只见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秦子峰的实时影像。    
    “我的朋友,对于你两天后即将抵近星舰,我由衷的表示欢迎,一天后,我的天猎机器人将抵达你所乘坐的避难舱,它们会安全护送你到达,星世界欢迎你的加入。    ”
    “你对龙舟号做了什么?”姬青城对于他这种虚伪的客套厌恶至极,气急败坏的朝他嘶吼着。    
    “任何人包括你,都不存在和我谈对等交换的资格,于我来说只有服从和顺从,一个淘汰的种族就该在历史中走向坟墓,龙舟号的使命违背了宇宙优胜劣汰的法则,我只是顺手推了它一把。    ”
    姬青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这个狡猾卑鄙的人,怎会放过在他思维里的劣等旧人类呢。    自己的天真和愚蠢直接葬送了龙舟号,或许此刻呆在龙舟号上他还会有所忌惮,如此一来,全部人类将彻底消失在苍茫的宇宙中。    
    “难道你不怕我也撕毁承诺吗?用星世界的生存换取毁灭龙舟号的瞬间快感,你觉得值得吗?”
    “你还不明白吗?没有人能跟我谈条件,只有绝对服从我的权威才是存在的唯一法则,你以为用你的能力就能要挟到我吗?那我就给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要挟。    ”
    秦子峰说完,画面的下部传输进了一个数据资料,姬青城打开后,发现是一个人类身体的医疗诊断报告。    
    “你应该知道是谁吧,这是李琳在进入‘长生柜’系统前的身体检测报告,她的子宫曾经怀过一个女孩,根据她的身体机理,可以确定那个时间点就在你执行停机计划的前夕。    另外那个孩子我也给你找到了,现在她也在星世界里,不过你放心,我待她就如同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她很想念你。    怎么样姬教授?来拯救你的孩子吧,你无须担忧会违背自己的道德价值观,救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
    姬青城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也知道这可能不仅仅是恐吓而是确凿的存在,瞬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那个未曾谋面孩子的悲惨模样。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天的时间了,他没有能力去解决星世界的难题,也挽救不了这个孩子。    
    姬青城透过宇航服奋力的伸展着双手,想使劲的抓着些什么,但等待他的是无尽的虚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凄凉。    
    “龙舟号就将消失,人类文明就剩我们了,如果你愿意最后的人类也消失在宇宙中,你尽可以现在就自杀了结生命,同样,你的孩子也将在未来步入死亡。    我根本不担心你会如此的愚蠢,因为我了解你,我甚至在你进入星世界前就展开对龙舟号的攻击,就是为了告诉你,星世界才是你唯一正确的选择。    姬教授,我不阻挡你的决定,如你所言,善恶只是计算主义的一个符号,以你的智慧应该明白,只有存在才是生命的意义。    ”
    看着秦子峰肆无忌惮的炫耀他那套伪善言辞时,姬青城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知道造成现在这个双输局面的原因在于,到底是谁欺骗了秦子峰?
    “我不明白,你是从何处得知我有解决‘长生柜’系统熵增办法的?”
    “从星世界完成第一批人类虚拟化的五年后,我们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难题早在‘长生柜’系统完备前,我们就已知晓,当时的解决方案是给这个系统注入新的外部信息,来平衡孤立系统的熵增现象。    但是后来发现,虽然延缓了‘长生柜’系统的熵增,可是虚拟人类却在外部信息的注入中,开始了正常的衰老现象,这完全摧毁了我们寻求永生的梦想。    
    在十八年前,已经进入星世界的李琳曾跟我谈起,在与你最后一次见面中,你曾提出过一个关于如何解决虚拟化系统熵增的方案。    尽管我用尽了所有手段,她还是坚称并不知道这个方法,所以我只能亲率星舰来找你。    只有你有这个能力,甚至我每天都在烧香拜佛,祈求你长命百岁,当初失败的暗杀,现在回过头来看却是一个无比正确的结果。    ”
    姬青城听完,大口的呼吸着,整个宇航服头罩内充满了迷蒙的薄雾,这个震撼的打击几乎快让他窒息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欺骗秦子峰的人居然会是李琳。    
    “你无须悲伤,为了永生她已没有了善恶,更不在乎你对她的真挚情感,这样的劣质人类我看得太多了。    进入星世界后,李琳将完全属于你,她以后就是你的奴隶,你尽可支配她、折磨她,只要你高兴,星世界就是你享受支配欲望的极乐园。    ”
    “我能再看看她吗?”
    “当然可以,这个奴隶已经属于你了。    ”
    不久,在画面的左侧出现了李琳的影像,她依然面无表情的呆立着,当姬青城凑近荧屏,仔细凝视着这个给人类带来最后毁灭的女人时,他却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姬青城的心彻底的死了,她明知道自己无法解决熵增的难题,为何用谎言来诱导星世界前来寻找自己?悔悟后的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星世界中,更不应该做出让人类灭绝的愚蠢行为,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是姬青城,或许老的你都认不出了吧?”
    当这句话通过电磁波传输进星舰,并进入‘长生柜’系统,以数字化的刺激进入到李琳的听觉神经系统中后,呆滞的她突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麻木的表情开始了变化,双唇巨幅抖动着,涣散的眼神开始了聚焦,眼眶中积满了泪水。    
    “没想到我们真有了孩子,还是个女儿,我不知道该激动还是该懊悔,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我想应该像你多一点吧,可别像我这幅邋遢样,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是错误的结果,但错误不能归咎于她,是我的愚蠢造就了她诞生在这个末世时代,我多想体验下亲情的感觉和作为父亲的责任啊,但一切都晚了。    孩子,如果此时你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就不要责怪你的母亲了,这一切都源自我的罪责,但我仍很高兴,我们一家团聚了。    ”
    李琳缓缓的抬起手,脸庞上淌下了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她继续往前抬着手肘,伸展着指尖,在前方使劲的抚摸着,然后疯子一般猛烈的摇晃着头,晶莹的泪珠四散飞溅着,慢慢消失在了幽暗的空间中。    
    “我以为你悔悟了,我们之间有了超越符号概念之上的情谊,但现在看来我还是错了,我不知道这三十年来你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因为我造成了你人生的波折,你还怀恨在心的话,就让死亡来化解吧。    ”
    说完,姬青城淡然的看着荧屏中的李琳,脑海中所有的红尘俗世,瞬间都飞灰湮灭了。    此刻,他露出了一种怪异的微笑,似乎是一种纯粹由肌肉缩张组成的符号式表达,没有任何的情感,没有任何的固定意义,只是看起来像微笑而已。    
    “都结束吧,在你心里,我终究只是个傻瓜。    ”
    当秦子峰的画面再次恢复回来后,他狡黠的神色中展露着一股胜利者的骄傲。    
    “结束吧,秦子峰,你们也会结束的,好好珍惜这最后二十年,李琳欺骗了你,我根本就没有解决熵增的办法,人类文明就到此为止吧。    ”
    “你说什么?不可能……她已把灵魂卖给了永生,她是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欺骗我的。    姬青城你在撒谎,难道你不顾自己的女儿了吗?眼看着仅存的人类就此毁于一旦?我不相信你会如此的愚蠢,快回答我?”
    “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
    说完,姬青城就关闭了所有的通讯系统,并彻底熄灭了避难舱内的照明,他漂浮到观察窗前,凝望着外面星光熠熠的斑斓世界,所看所想瞬间就被脑海里出现的一股漩涡席卷一空,此刻的他似乎成了无欲无求的一个机器。    
    突然,观察窗外遥远的前方闪烁出一圈耀眼的光芒,这阵逐渐衰竭的光晕不到十秒就消失在了幽暗的太空深处,龙舟号消失了,这个历经了三十多年航行的飞船就此中断了自己的使命。    
    姬青城卷曲着身体,在飘逸的姿态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突然,天空中掉下一颗褐色的种子,原来是一只飞鸟口中掉落的食物,种子侧躺在寂静的大地之上,雨水、尘土、落叶渐渐的覆盖了它。    不久一片嫩芽破土而出,它沉浸在温暖的阳光之下,伸展着翠绿的枝叶,不停的茁壮生长。    第一个枝杈出现了,它继续的延伸着,在自己的枝杈上不停的衍生着新枝杈,不久,这颗种子演化成的大树,聚满了郁郁葱葱的叶片和枝干。    
    一只飞鸟飞到了这颗大树上,它不停的在枝杈上啄食着虫子,不久,它在这棵树上做了一个窝,叽叽喳喳的鸣叫声中,小飞鸟诞生了。    日复一日,这个窝中不知飞走了多少新生的飞鸟,然而大树总有倾倒时,冬季掉落的枯叶在隔年春天再也没有长出新生的嫩叶。    枯枝继续败落,主干持续消亡,大树终于在一天清晨的鸣叫声中低调的瘫然倒地,尘土、苔藓覆盖了它的遗骸,不日,在这片败亡的大树附近,一片嫩叶又破土而出了。    
    新生、成长、败亡,不知重复了千百次,当最后一次大树的枯叶开始凋零后,这些掉落的枯叶瞬间化为了各种程序,它们闪着一抹奇异的亮光在空中飞舞,互相碰撞着,随机组合着,炫丽的变幻光芒笼罩了整棵大树。    
    这些幻化的数字符号夹杂着道德经的文字,在混沌的演化着,瞬间,一个简洁而又美丽的方程式漂浮了出来,它吸收着所有信息,并同时向外急速的喷涌着数据流,这些数据流幻化成万物,在姬青城的睡梦中扩张着。    
    突然,在他来不及自省时,一种无法承受纷繁万物演化,而瞬间爆裂掉一般,所有的信息都失去了,他整个思维彻底的空了,留下的只是一片寂静的虚空。    
    姬青城猛的睁开了双眼,他知道刚才在睡梦里看到了什么,这个方程式不就是自己一直无法突破的超变换算法核心程序吗?居然在此刻顿悟了。    
    他继续漂浮着思索了良久,随后迅速的飘到通讯系统前,用束缚带稳定好身体之后,在这个简单的通讯系统中重新编写出了一个算法,并把睡梦中所看到的那个方程式融入了其中。    
    不会,一个简洁美丽的超变换算法出现在了姬青城的眼前,他的脑海中绽放着一朵朵智慧之花,一副图灵世界的新景象闪现了出来。    此刻的姬青城,就似一个站在造化之门观看万物生灭循环的观察者一般,超脱于万物,置身事外的欣赏着一切。    
    在姬青城享受这种智慧升华后的舒畅感时,双手开始不由自主的忙碌了起来,他迅速把DNA四种固定基础结构编写成了数据程序,然后再次编写了一套排列组合规则程序,当把这两者融合在一起的程序组,通过超变换算法调制进通讯系统的电磁波发射器内后,他面露微笑的按下了发送键。    
    这个带着人类DNA规则状态的程序组,随着超变换算法埋藏在电磁波中在太空扩散着,姬青城知道,超变换算法所搭建的通往本源世界的桥梁,必定会让这个程序组进入最深层的元世界中,至于会否重新出现演化,就让运气来赋予吧。    
    姬青城再次解掉了束缚带,漂浮到了观察窗前,此刻的他没有任何的喜悦,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窗外的无垠星空,自言自语的低吟着。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    常有,欲以观其徼。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第三十六章 智慧集
    不知沉睡了多久,姬青城醒了过来。    
    睡眼惺忪的他发现避难舱内的照明灯已经失去了光亮,宇航服头罩内的光照灯也已熄灭,是设备故障还是星世界的天猎机器人已经抵达?带着疑问,他缓慢的漂移到了观察窗前。    
    只见窗外柔弱的星光下,两艘巨大的星舰就这样平静的漂浮在姬青城的眼前,怪异的是,漆黑的星舰内没有发出一丝光亮,尾部的动力系统也停止了运转,它就像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机器,静静的安躺在太空之中。    
    更让姬青城感到奇怪的是,即便没有动力系统的运转,星舰还是会依靠惯性继续前进,而避难舱也会逐渐靠近星舰,但此刻,两者却静止的遥望着对方,似乎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姬青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趴在观察窗前继续观察着外太空。    
    不久,一圈光晕在观察窗的左侧玻璃上慢慢的亮了起来,透过右侧还算清晰的玻璃窗,前方星舰的头部也开始出现了亮光,似乎是一团耀眼的光源开始扩散,慢慢侵袭到了此处。    逐渐的,整个星舰缓慢的显露出了黑亮的身形并淹没在了光晕之中。    
    而在两者之间,有两个金色的人形斑点,它们面朝着光源犹如两座雕像般屹立不动着。    
    当光亮通过观察窗彻底透进避难舱后,姬青城的眼睛和耳朵,瞬间就感受到了一阵电流的急速刺激,视界内各种模糊的影像在快速的交替变幻着,而耳朵顷刻间听到的嘈杂音,令他毛骨悚然般的全身颤抖了一下。    
    不会,漂浮着的姬青城看到眼前的宇航服头罩开始消失,一阵惊恐之后,他伸出双手试图触摸消失的部分时,却发觉呈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双裸露的手掌。    还未来得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时,视线所及之处的避难舱开始消失,漂浮的脚底下出现了透明的太空光影。    
    姬青城扭动身体旋转了一圈后,发觉此刻的自己已经孤零零的漂浮在静寂的太空中了,除了身上所穿的舱内保温服外,宇航服、避难舱都彻底的消失了。    
    惶恐之余,姬青城这才注意到了所有光亮的来源地,在他的侧后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圆球状光影。    这个阴冷却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影球表面,飘荡着各种淡冷色域组成的湍流状漩涡,它们犹如微风荡漾起的涟漪般在光影球表面游弋着。    赤道处不时的扩散着一圈圈幽蓝色的耀眼光晕,一波一波向整个外太空蔓延着,姬青城甚至能感受到这圈光晕掠过身体时的那种柔和与温暖。    
    他仰望着这个庞大的太空光影球,突然联想起了停机计划,此刻的自己就如同当年靠近太阳时的渺若尘埃。    当他抬手想细致触碰扩散过来的光晕时,却发现裸露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左右晃动着手臂,这才恍然大悟般的惊觉。    虽然身躯是裸露着站在太空之中,但其实仍旧是穿着宇航服处在避难舱内的。    
    这到底这是怎么回事?满脑的疑问让姬青城感到身处太空中人类的无知与弱小,突然,脑海里传来了一道声音,似乎是有人贴在耳边说话一样。    
    “人类,我们又见面了。    ”
    听完,姬青城立即察觉到这不是宇航服耳麦传来的声音,对刚刚发生的所有怪异事情思索了片刻后,他猛然惊醒,终于明白了一切。    原来自己眼睛看到和耳朵听到的,都是有人透过自己的听觉、视觉神经系统直接传输进来的信息,只所以还能感触到宇航服,是由于触觉神经系统并没有被强制输入信息。    
    明白这个困惑后,姬青城知道传输进自己大脑信息的这个人,应该就是对面的巨大光影球。    它到底是谁?一种外星智慧生命吗?他面朝着它,遥望着那个巨大的光影球问道。    
    “你是谁?”
    不会,脑海里再次传来了相同的声音。    
    “转换成你们的知识体系回答你,我们是一种智慧集的存在体。    ”
    “智慧集是什么?神?还是本源世界的创造者?”
    “都不是,我们是自然演化诞生的普通生命,智慧集是各种智慧体生命聚合模式下的集体存在形式,我们追寻着你的超变换算法而来,你们如此低层次的智慧,居然领悟了这个本源的算法规则,真是奇迹。    ”
    听完,姬青城终于明白,原来是自己发射出的电磁波程序,引来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生命形态的高级智慧体。    
    “你们也知道超变换算法?”
    “从我们诞生在的那个世界就开始在寻找,直到进入这个世界,用你们认知体系中的时间概念来衡量的话,几百亿年过去了,现在终于被你找到了。    ”
    “这个宇宙是众多自然模拟世界中的其中一个吗?”
    “是的,我们都来自各个不同自然模拟世界中的智慧生命体,为了同样的目的来寻找超变换算法,期望避免自身存在的消失。    ”
    “消失?是否因为大部分的自然模拟世界都在崩溃消亡中?”
    “你说的很对,基于这个宇宙诞生的纷繁模拟世界正在走向衰败,而本宇宙同样也在走向消亡。    用你们知识体系的概念来描述,是孤立系统熵增的必然结局,有了这个超变换算法,我们将去往一个本源世界中来避免毁灭的降临。    ”
    和这个超级智慧体的短短几句对话后,姬青城知道自己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世界的本质果然是一个基于细胞自动机构建的树形自然模拟世界体系,一个图灵的世界,而那个本源世界就是那颗种子。    
    “但超变换算法只是开启了一个计算等价性的转换通道,没有建筑在生命之上的构型自我复制能力,我们是无法主动转换到另一个模拟世界中的啊。    ”
    “是的,但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正是这个能力让我们逃脱了无数次的毁灭,同时也融合了所有追求去往本源世界的智慧体。    这个宇宙太过于纷繁,连我们也无法穷尽其中所有的奥秘,也无法构造一个去往更下一层模拟世界的算法。    
    遥远的过去,你们为了追求自身的独立性而放弃了和我们的融合,在你们的世界走向消亡边缘时,我们把你们这类生命体的单元特性带到了这个世界中。    几十亿年后,重新演化出的你们这类生命体,居然破解了通往本源世界的终极算法,这是我们没有预想到的,或许自由的独特性有集体智慧所无法触及到的一面智慧。    ”
    徐徐扰动的光旋在不停的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漂浮在太空中的姬青城,像个趴在大象脚下的蚂蚁般弱小,此时的景象甚是怪异。    
    “人类是来自另一个模拟世界的生命?难道不是本宇宙自然演化产生的生命形态吗?”
    “以这个宇宙的规则特性,是无法自然演化出你们这类生命形态的。    你们所在的这个银河系,对于浩大演化宇宙来说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它只是组成更大结构体生命的其中一小部分。    就算明了啦这宇宙所有的规律,你们也无法在本宇宙走向毁灭之际走出这粒尘埃,难道你们都没发现,自身演化出的环境体系是不具备在太空中生存的吗?”
    “我知道,只适合固态行星生存的我们,只能带着环境体系进入太空,我们也知道自己的渺小,但我不解的是为何你们说本宇宙正在走向消亡呢?”
    “以你们低层次的感官输入来说,是永远无法认知到宇宙中存在着的其它结构体和生命体的,用自己的存在模式来推导别的生命形态模式,是方向性的错误,甚至用分析电磁波来探查别的文明存在更是一种错误。    在你们可感知的领域内,其实你们所处的空域也只是另一种生命体的组成部分。    而在你们不可感知的领域内,智慧生命就在你们旁边,只因你们低层次的认知能力与认知视角,才觉得宇宙之空旷与孤寂。    
    你们感知到的宇宙图景都是它遥远的过去,这个宇宙演化出的结构体,早已经从边缘开始,逐渐向生命体集中的区域拉开了消亡的序幕。    或许十几亿年后,你们才会通过电磁波感知到这个现象,而在我们的观察体系里,危机已经深度降临其中了。    ”
    “难道你们已经跨越了光速的极限,能纵观整个宇宙了吗?”姬青城有些不解。    
    “光速的极限是这个宇宙演化系统内,最基本的细胞单元之间规则状态的一次演算过程,没有任何存在体能超越这个规则速度,而时间也只是计量世界迭代运算次数的标识。    但我们却可以在不同的介质之上复制自身的存在形式,所以我们跨越的不是光速,而是不同的介质尺度,来到你们这个尺度层面,也只是一瞬间的刹那而已。    ”
    听到这里,姬青城终于明白了细胞自动机与模拟世界之间,规则与物理规律的粗略关系,在这个突然出现的超级智慧体面前,人类真的太过于渺小,当人类为自身在宇宙中的独特与幸运自傲时,却不知道自己从未睁开过眼睛。    
    “既然你们能直接控制我的视觉神经,那么能否让我看看真实的宇宙图景?”
    “没有任何智慧体能看到真实的宇宙图景,除非是处在另一模拟世界中的观察者,我们也是在有限智慧体系下感知这个宇宙,甚至有些结构体没有任何可描述的方式来进行探知。    不过,我们可以通过计算等价性原则,转换成你们可感知的光谱频段,输入进你们的视觉神经系统中进行计算,虽然是局域的图景,但对你们来说已经是神迹了。    ”
    瞬间,姬青城的视界就出现了变化,眼前的庞大球形光影消失了,他置身在一片暗淡的空域中。    遥远的前方出现了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微弱光芒的庞大迷雾,在它持续的抵近后,姬青城才意识到这是个正在瓦解中的巨大星系。    此刻的他,似一个宇宙外的观察者般,自由的遨游于无垠的太空中欣赏着自然演化的美妙。    
    这个星系的外围不停的飞出各种行星和小星体,它们似脱缰的野马般四处逃逸着、碰撞着,当这些无序的星群掠过姬青城的视界后,显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硕大的闪着暗红色光芒的红矮星,这个由恒星塌陷形成的星体,似将死之人般散发着它最后的回光返照之光。    
    不久,红矮星急速的从姬青城的视线身侧掠过,当彻底远去后,眼前幽暗的空域中浮现出了许多斑点状的孤独星体。    影像在快速的扩大着,在土崩瓦解的纷繁红矮星系的空隙间,出现了大量的白矮星和中子星散落在广袤的暗黑空间里。    它们似点缀暗红星系群的露珠般闪烁着白炽的光亮,还有一些偶尔遮住暗红星系得以呈现身影的黑矮星,似一个沉默者般飘过它们的外围缓缓的没入幽暗的太空深渊中。    
    突然,姬青城眼前的世界旋转了半圈后迅速的远离而去,一条暗红色的旋臂显现了出来,再次急速的远离,一个盘状的超星系团正在缓慢的旋转着,外围的暗红色旋臂在逐渐的扩大着自身,并向外围空间解体凋零着。    而靠近内部的暗淡恒星残骸,则环绕在星团的核心继续聚拢靠近,星团核心的超级黑洞正在吞噬着接近的一切物质。    当彻底离开这个暗红色超星团后,遥遥望去,这个庞大的幽暗星系团犹如凝结的血液般散发着黑红的光晕,只有白矮星的偶尔碰撞和超新星的爆发,才短暂的点亮一下这片无尽的黑暗。    
    幽暗星系团继续远离,似星空中一颗渺小的沙粒般后,一片暗淡的棉絮状结构出现在了姬青城的眼前,这个结构正在凋零着自身,无序运动的暗红星系团,纷纷开始脱离各自的原有轨道,朝着周边的暗黑空间中四处飞散。    
    “这就是崩溃宇宙的现状吗?”
    “是的,诞生恒星的星云已消失,以恒星为主宰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由它们组成的大结构体开始了分崩离析,当红矮星、白矮星、中子星继续消失之后,黑洞的时代就要降临了,虽然还有偶尔的光芒,那也将是星空熄灭前的最后余辉,大黑暗时代正在走来。    ”
    “为什么宇宙各处都已经开始走向崩溃,而我所处的银河系却还在正常运行?”
    “因为你所处的星系,是在一个以星系为组成介质的生命体中,这个生命体正吸收着有序结构星系的低熵,并释放着塌陷中的星系,从而维持着自身的有序度。    这个局域现象将随着整个宇宙的熵增维持不了多久了,可能对于你来说是漫长的等待期,而对于这种生命体来说,在它们的主观意识时间里,已经是挣扎的末期阶段了。    ”
    “能让我看看这些生命体吗?”
    “可以。    ”
    姬青城眼前的暗红空间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一个斑斓的七彩世界,一个由各种颜色星系团组成的羽毛状结构体,正依附在一个庞大的网状结构体边缘。    这个网状结构体周围布满了这种羽毛状的结构体,由上百亿个星系构成的七彩羽毛状结构体,正随着网状结构体的变化改变着自身的位置。    
    “这是我们记录的局部画面,针对你的主观意识时间加速呈现给了你,这些羽毛状结构体其实是一种生命体,它们正从网状结构体中吸收着刚从星云中诞生的新恒星系,正是如此,才没有随着整个宇宙的熵增而衰败,而这种行为也加速了宇宙总体的熵增过程,这是一个为了生存而加速死亡的死循环。    ”
    “它有智慧吗?”
    “当然有,但不可描述,就算用计算等价性原则,也无法在你们的知识体系内完成这种信息的转换。    ”
    “你说人类世界的周围充满了生命指得就是它吗?”
    “不,你们只是组成那个生命的一部分,你们周围的生命,是你们未可见的暗物质世界构成的。    那个世界衰败的更加严重,由于你们仅有的感官能力,我们只能用雷同性来解构它们的世界,并转换成你们知识体系中的符号概念进入你的神经系统进行计算。    ”
    不久,姬青城的眼前又变化为了一个黑暗的世界,不远处有一个散发着朦胧光晕的青绿色球状物体,还在衬托着这片黑暗的存在。    逐渐的抵近后,姬青城看到这个球状光晕表面,布满了一种细小的六棱形暗黑物体,这些物体相互有序的挤压着,青绿色的光芒从这些挤压的缝隙中透射出来,从而在更大的外围形成了那圈朦胧的光晕。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种暗物质世界中的生命,它们正围绕在一个蒸发的‘黑洞’视界圈外,吸收着它蒸发出的微弱能量。    ”
    “蒸发的黑洞?”
    “是的,取之你们知识库中最形象的比拟概念,呈现在你眼前的其实缺失了许多信息,甚至是我们也无法得知,而一些我们可知的却无法用光谱进行这种等价转换。    这个暗物质世界现在已经没有了其它结构体,剩下的只是‘黑洞’和这些残存在它外围的生物,它们为了生存,进化成了以吸收蒸发‘黑洞能量’的生物体,那个六棱形物体只是一个包裹体,内部聚满了智慧生命。    ”
    听完智慧集在脑海里的描述后,这个散发青绿色光晕的球状物逐渐远离,在迅速扩大的视界里,周围出现了庞大的黑洞群,它们和刚才这个青绿色球状物一样,只是大小各有不同而已。    在整个纵观空域内,这些存在物形成了一种青绿色螺旋状结构体,而除了这些结构体外,黑暗的空域中再也没有其它存在物了。    
    “暗物质世界正走向最后的毁灭阶段,当‘黑洞’蒸发干净,以此为生的最后一批生命也将消亡,剩下的是不受任何影响的暗粒子,这些暗粒子连‘黑洞’也无法对它们产生影响,当它们均匀的分布在暗物质的世界中后,将再也没有了变化,真正的平静就此诞生。    ”
    看完这一切,姬青城被眼前逐渐走向热寂的宇宙图景震撼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人类身处的世界周围居然是如此败落的景象,这时,一种渺小无知的脆弱感涌上了心头。    
    “新演化出的智慧体人类,这次你愿意融入我们的智慧集吗?”
    姬青城紧握着拳头,汗液渗出形成的水滴在皮肤下方漂浮着,他知道自己唯一的选择只能融入进他们,这是生存的选择,也是对探究本源世界终极奥秘的好奇。    
    “地球上或许还有存活的人类,我恳求你们能带走他们,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
    “当然可以,这不仅仅是你创造的这个超变换算法应该的报答,而是你们的独特智慧对我们这个智慧集有更大的帮助。    ”
    “超变换算法并不是我一人所创造的,它是人类智慧共同的结晶,我只是融合了前人的付出,机缘巧合之下的顿悟罢了,如果可能,是否可以带走星舰上的虚拟人类。    ”
    “请原谅,这个无法做到,虚拟人类是一个人工构建的静态孤立系统,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演化生命体的固有特性,我没有能力对这类结构体进行转换。    ”
    姬青城听完,望向了太空中呆立着的那两个天猎机器人,秦子峰选择了当下的永恒,最后却失去了逃离危机的机会。    
    “那就带我们走吧,让我们的智慧去体验下那个本源世界的精彩吧。    ”
    说完,姬青城眼前的巨大光影球表面,飘逸出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柱,并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身体各个器官的存在感正慢慢的消失,视线渐渐的模糊,最后只剩一个还能觉察的意识流还在自我证明着存在的存在。    
    不会,光柱消失,整个光影球停止了光晕的扩散,瞬间就消失在了这片空域中。    
    此刻,避难舱恢复了惯性,远方的星舰迅速的朝避难舱疾驶而来,恢复了行动力的天猎机器人则呆滞的飘荡在太空之中,望着光影球体消失的地方岿然不动着。    
    星舰‘长生柜’系统中的秦子峰,在幽暗的封闭永生系统中愤怒的咆哮着,永恒不属于他们,永恒只是个幻想。    
    第三十七章 回归本源
    自从丁绍中离世后,距庇护所不远的一个大型地下新庇护所逐渐建立了起来,这个为未来地表无法适宜人类生存所预备的过渡期居所,能容纳将近两千人。    老庇护所内的设备搬迁工作也接近完成,只剩底层的能源管控区还在运作着,转换三肢虫的工作成为了这处老庇护所唯一的功用。    
    在清理丁绍中居室的时候,姬青琳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居室内的一处隐秘位置,有一个镶在钢制墙壁内的方形密码面板。    她找来丈夫试图想打开它,而陈浩宇认为可能是丁绍中博士的个人收藏秘柜,让它原封不动留存着即可,但在妻子的坚持之下,陈浩宇还是拿来切割设备打开了这个密码防护面板。    
    撬开面板后,呈现在内部的居然是一个通讯设备,在姬青琳的疑惑中,陈浩宇仔细查看了这个怪异通讯设备后才发现,这是个单一频率的信息收发器,它链接在庇护所钢制壳体外的振动脉冲发射器上。    
    看到这里,姬青琳感到万分的疑惑,丁绍中生活在庇护所内三十多年,有这个通讯设备怎么会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大事?他拿这个单频率通讯器到底在跟谁点对点的联系呢?丁绍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随即,姬青琳开启了这个通讯器,半晌之后,却没有任何的信号传入。    接着,她拆解掉通讯器的外壳,发现内部除了解码模块外还有一个存储芯片。    好奇的她拿着这个芯片,插到了便携式计算机上进行解码读取,不久,一个惊人的内容浮现了出来。    
    存储芯片内记录的内容,是这个通讯设备接收和发出的所有通讯信息,让陈浩宇夫妇讶异的是,里面的内容居然和叶冰桓将军有关。    
    14:23:34 2056 02.04
    叶将军,超变换算法难以突破瓶颈,但利用观察算法却意外发现了天狗的模拟世界,证实姬青城的推测是正确的,这个模拟世界中存在一种特殊的生物能摧毁天狗,但观察算法无法提取这种生物进行形式化解构,我将继续深入研究,如得姬青城帮助甚好。    
    16:03:22 2056 02.04
    收到,在此危难之际,听到这个好消息甚是振奋,我将开始筹划未来的实施方案。    
    08:13:58 2056 04.27
    外部形势严峻,龙舟号未有回应,你即使成功,但在当前的危局之下未必能达成计划的实施,我必须要做个选择,静待我的召唤。    
    09:43:11 2056 04.27
    严峻到何地步?
    15:11:57 2056 04.27
    你不该问,这对你的潜心研究没有任何帮助,或许是我当初制订龙舟号撤离计划时,没有预留下任何的回旋空间,他们可能不会回应了。    你既然能观察到,我相信你也能和吴垠一样提取出这个生物,我必须要作个决断,为将来你的成功腾出一个可实施操作的安全期,这就不用你担忧了,没有我的召唤你继续依照当初的约定隐蔽下去。    
    23:31:44 2056 08.02
    计划已启动,让威胁离开地球是我为人类未来做出的唯一选择,放弃龙舟号也是无奈之举,近来监控压力越来越大,没有成功的消息就停止联络,未来只能静待你的好消息传来,我才会实施下一步行动。    
    10:03:21 2057 06.22
    研究陷入困境。    
    19:23:35 2058 01.27
    呼叫凤凰。    
    19:49:31 2058 02.14
    呼叫凤凰,收到请回答。    
    17:25:43 2058 08.18
    最后一次呼叫凤凰,收到请回答。    
    看完这些信息,姬青琳陷入了满脑子的疑惑当中,陈浩宇思索了片刻后道。    
    “你看这些日期,2056年8月2号是叶冰桓最后一次回复信息,而那年年底,是我们和淘汰者们在金沙江的最后一次大决战,叶冰桓将军还有我父亲都死于那次战役,看来他离世前还在和丁老保持着联络,但却没有告诉他外部世界的变化。    ”
    “问题是,当年丁老说发现那个天狗世界是在六年前啊,和这里的日期明显对不上呀。    ”
    “我知道你的困惑,可能后面十几年都未收到叶冰桓的信息,丁老已经知道他去世了,要不怎么可能不联络他?但为何却对我们装作不知道。    ”
    “叶冰桓提到的计划启动,到底是什么计划?”
    “不知道,但从当时来看,即使丁老提取出了三肢虫,可能也无法实施对天狗的攻击。    星世界那时正屠杀着所有的反抗者,它们也根本不在乎天狗的危机,叶冰桓所说的无法实施可能就是这层意思,只是没有明白告诉丁老而已。    但他提到的腾出一个安全期到底是什么意思?‘预报员’曾说过,第一批星舰离开地球是在2056年的7月份,这时间有点巧啊。    ”
    “这不就是叶冰桓说的让威胁离开地球吗,星世界的离开难道是叶冰桓计划的结果?只有星世界彻底离开地球,丁老提取三肢虫的成功才会具有可实施的价值对吗?还有他提到的放弃龙舟号,这又是什么意思?”
    “或许和策划星世界的离开有关,现在我们只能这样猜测了,但这些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先辈们的陈年往事已成历史。    ”
    “可丁老为何要隐瞒我们呢?”姬青琳似乎想追根究底的搞清楚这个疑惑。    
    “这其中的内情或许只有天知晓,你不用为此困扰了,现在我们毕竟有了希望,天狗的危机正进入相持阶段,一百多年前,一位领袖所撰写的论持久战证明,胜利最终还是属于人类的。    ”
    姬青琳的疑惑在丈夫的劝诫下消解了不少,他们重新把这个通讯设备放回原位后,离开了这个熟悉的庇护所。    
    一星期后,搬迁基本完成,锦屏山巅处的陈浩宇一家正在欣赏着下落中的夕阳,遥远的地平线外时而传来轰鸣的天狗撞击声,山下的尘雾已经没有往昔那么浓郁了,只剩覆盖山脚处的一层薄雾在起伏汹涌着。    只是现在多了许多游动着的金黄色三肢虫,它们在尘雾中闪烁着刺眼的橘黄色光芒,倦懒的姿态,缓慢的朝着山巅处游弋而来。    
    陈浩宇正蹲坐着欣赏模糊的夕阳,看着咳嗽中的女儿,他取出水壶并把她面罩上的饮水管插在了水壶中,旁边时而游动着的三肢虫轻柔的滑过他的胸膛,轻轻触碰后,三肢虫就绕道朝着他视线的远方飘逸而去。    
    看着眼前的美景,陈浩宇单臂紧紧的搂过妻子,天狗的后续大部队即将到来,这番美景持续不了多久了。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吗?”
    “当然会,撑过这段艰难相持期后,一切又会恢复原状。    ”
    “我想念他。    ”
    “我也一样,只愿他能记得故乡还有人在思念着他。    ”
    “冬儿,你长大后会不会去找外公?”
    “爸爸说外公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我长大后带爸爸妈妈飞去找他。    ”
    “嗯,飞去找他,带上你的项链,外公就会认出你了。    ”
    “妈妈,我一直戴着呢。    ”
    三人就这样孤独的坐在山巅处,远方只剩几座光秃秃的山峦陪伴着他们的孤独,当夕阳逐渐消逝在地平线下后,黑暗从崎岖的大地深处漫涌而出,朝着天际线席卷而去,只剩三肢虫散发的橘光在幽暗的黑幕中飘荡着。    
    猛然,山脚下的烟尘迷雾开始了一阵快速的搅动,急速涌动的气旋席卷着尘土,在锦屏山周围形成了一圈波涛起伏的烟尘浪,这圈庞大的烟尘浪不断的向上涌动着。    似乎受到某种强大吸引力的作用,周围区域的贴地尘雾急速的朝这里聚集,金黄色的三肢虫在起伏的烟尘浪中四处乱串。    
    陈浩宇看着脚下这幅奇异景象,警惕的站了起来,他跳到一块高耸的巨石堆上朝下仔细观察着。    
    “浩宇,下面这是怎么了?怎么烟雾全往这里聚啊。    ”
    “我也不清楚,以前从未看过,是一种自然现象吗?”
    姬青琳摇了摇头,拽起女儿走到丈夫的身旁,静静的遥望着眼前这幅怪异景象茫然不解。    
    此刻,四处聚拢过来的烟尘在下面形成了一圈庞大的迷雾,这圈迷雾逐渐上涌,并把沿途所到之处的碎石瓦砾也包裹了进去,这时的锦屏山像个脖子被套在游泳圈中的人一样,只剩尖尖的顶部暴露在外。    
    陈浩宇迅速的拉过妻女,攀到最高的一块岩体上,他知道此刻已经无法往下逃了,不知道这些怪异的迷雾中会有什么。    
    持续上涌的迷雾此时已经到达了山巅处,侵袭完崎岖的山脊空隙之后,瞬间就包裹住了这处最高的山巅,并在这个位置上空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尘雾团,似指尖顶着的一颗篮球般在缓慢的旋转着。    
    尘雾团内的陈浩宇一家正处在一个塔型的包裹空间内,夫妻俩护住陈冬正观察着这个奇异的雾团,内壁上的烟尘似乎受到了束缚力的影响,只在细微的表层空间上荡漾着,烟尘细浪中不时的游弋着闪着橘光的三肢虫。    
    这幅怪异景象,像是陈浩宇一家正处在一个星光熠熠的游动三肢虫点缀着的圣诞树内一般。    
    “孩子们,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这个尘雾团中传了出来,虽然是在塔型的幽闭空间内,但却似一股虚无缥缈的靡靡之音般在内壁的烟尘浪中激荡着。    陈浩宇迅速的抱紧妻女,抬头警惕的仰视着这个怪异的尘雾团,他们能做的只能是静待这个怪异现象的结束。    
    “我是姬青城,亲爱的孩子们,庆幸你们还坚强的活着。    ”
    “父亲?”听到‘姬青城’这三个字,姬青琳快速的抬起双手,松开丈夫环抱着的单臂,激动的朝着尘雾团壁沿走去。    
    “是我,孩子,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这是我一生中最高兴的时刻。    ”
    “您是姬伯伯?当初在航天训练基地送我礼物的那个人?”
    “对,孩子,你看那串钻石吊坠还挂在我孙女的脖颈上呢。    ”
    听到这里,陈浩宇知道这确实是姬青城没错,毕竟这个秘密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但为何他以这种怪异的形态出现在这里,他感到万分的费解,随即,他单臂抱起女儿朝着眼前的尘雾团高高的举起。    
    “冬儿,你外公回来了。    ”
    陈冬疑惑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只见尘雾中显露出一只由烟尘构成的巨手,朝着他们伸展了过来。    
    “我庆幸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往本源世界的道路,回到这片故土,带你们这些英勇对抗逆境的英雄们离开危机之地,离开这个即将回归平静的宇宙。    我是个幸运儿,终究还是兑现了当初对叶冰桓将军的承诺,但他们都走了,而我居然传承下了后代子孙,这是侥幸?还是对我的讽刺?相比那些离世的功勋者们来说,这是多么的不公平。    ”
    “父亲。    ”姬青琳双膝跪地掩面痛哭着,这个从未谋面的亲人,虽然此刻以这种奇幻的形态显现在她面前,但她的心灵深处却充满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骨肉亲情带来的悸动,这似乎是超越计算的血缘亲情联系。    
    “我知道你承受的痛苦,你比父亲坚强,拥有你对我的思念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然而我终究无法拯救到你的母亲,我很抱歉。    当回到地球吸收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信息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误解了她,你母亲和叶冰桓将军,为丁绍中博士的发现所计划的这一切是正确的,牺牲掉七万年旅程的渺茫希望‘龙舟号’,为你们腾出一个安全期是延续人类文明的唯一理性选择。    孩子,不要哭泣,我们还能团聚仍比绝大数的幸存者们幸运,你应该高兴啊,我的孩子。    ”
    陈浩宇瞬间就明白了丁绍中隐藏秘密的原因,他已经知道叶冰桓能让星世界提前离开的诱因只能是龙舟号,当得知妻子居然是姬青城的女儿时,他又怎会说出这个秘密呢。    
    陈浩宇轻柔的挽起姬青琳,默默的拭去她充满思念的滚烫泪水,他知道妻子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而变得比常人更加的坚强,她心中的委屈或许还有抱怨,此刻都将随着那些泪水烟消云散了,他们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孩子们,来吧,地球上最后的幸存者们就剩你们还没走进这个伟大的智慧集中,拉起手来接触这个奇迹吧。    ”
    陈浩宇抱着女儿,姬青琳则依偎在他身侧,并抬起陈冬的右手指向慢慢伸展过来的巨手靠拢着,两个指尖触碰的刹那,巨手内部闪射出刺眼的光芒,并逐渐冲破包裹着的烟尘,直至它们脱离慢慢飘散在了风尘之中。    
    而光芒迅速的扩散,最后包裹住了他们,形成了一个起伏升腾的光亮球。    不久,光亮球慢慢的失去了耀眼的光彩,刹那间,锦屏山巅处又恢复了黑暗,三个模糊身影在烟尘的迷雾中忽隐忽现。    突然,一股猛烈上升的气旋席卷而来,吹散了烟尘中的影像并携带着这团烟尘掠过山巅向远方肆虐而去。    
    至此,地球上的人类彻底消失了,或将也消失在这个宇宙中。    
    未来的地球,将在天狗不停的坠落和三肢虫族群兴旺的繁衍中挣扎求生,这片诞生出良善与罪恶的土地终将归于沉寂,希望已经露出了萌芽,那个未知的元世界又会演绎出什么样的生命历史画卷呢?已经没人知道了。    
    “世界”系列第一部‘图灵的世界’完结,继续发第二部。    
    系列第二部:虚拟世界(第一卷 人类往事)

    前言: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我们该如何逃离?
    在无法实证的煎熬和孤独中,将一生奉献于信仰是否值得?
    拿全人类当赌注会否是沉醉于信仰后的另一种自私?
    就让这里发生的一切,来告诉你答案吧!

    第一章 局域虚拟理论一
    1994年6月21号下午2时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二号航站楼
    一位穿着双排扣西装的平头男士木然的坐在等候区座椅上,他双手交叉着轻贴着小腹,挺直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映衬着一双深邃的明眸,眼神平视着前方嘈杂的客流浑然无我。    而他对排一位举着报纸的壮硕男士,偶尔瞄了一眼他后,又回归自然的看报姿态中。    
    “飞往香港的K187航班的旅客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到A18门进行安检。    ”
    候机大厅响起的提示音让平头男士动了动身躯,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手表,同时起身抓起右侧的黑色牛皮包走向A18安检门。    好像今天这趟飞往香港的旅客特别少,在他到达安检门时居然没有长串的排队人群,就一个臃肿妇人正在接受一位女安检员的周身扫描检查。    他环视了下四周后径直走进了安检门,把黑皮包放在安检盒内后安静的等待着那位妇人的安检结束。    
    “请您上前几步站在圆圈内。    ”
    一位男安检员提示完后,平头男士淡然的走上前,边接受着周身检查边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皮包滑进了安检仪。    
    “可以了,请您往那边走并拿好自己的物品。    ”
    男安检员说完指了指安检仪的后方,他点了点头然后缓步走了进去,看着自己的皮包滑了出来后迅速的提了起来,同时瞄了一眼蓝色幕布的行进提示标识,走进了幕布弯道内。    过了第一个弯道后,平头男士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并疾步向他走来,急促的脚步声令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前边的是那位候机区看报的壮硕男士,后面紧跟的两位男士则右手背向屁股警觉的盯着他看。    
    平头男士意识到了有些异常,想回过头快速离开这里时,右眼余角夹杂着镜框的白色反光中,又发现自己的前方迅速的冲出了两个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奔跑中的首位男士侧了下身用粗壮的胳膊直接冲撞在了他身上,一个踉跄后平头男士仰面向后倒去,电光火石之间他发觉自己的双手被后面来的壮硕男士快速的扣住,就这样直挺挺的斜挂在半空中。    
    随着凌乱脚步声的迅速逼 头男士被重重的扣压半跪在地上,随即反扣在背部的双手被拷上了手铐。    冲撞他的男士迅速掏出内衣袋里的一张照片,然后右手抬起平头男士的脖子,冷漠的盯着他讯问道。    
    “叫什么名字?”
    平头男士侧仰着脸,快要脱落的银丝眼镜内露出了失望之色,后方上来的一位男士从黑色皮包内翻出一本护照递到讯问者面前,当他仔细的查看后又再次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平头男士微闭了下双眼,漠然的吐了口气面无表情的沉默着。    
    不一会,讯问者掏出对讲机说道:“目标抓捕成功,身份确认完毕,请指示。    ”
    “实施二号方案。    ”
    “明白。    ”
    说完,讯问者抓住平头男士的胳膊提着他站立了起来。    
    “二号方案,行动。    ”
    “是。    ”
    后面的人迅速拿出一个黑色套袋,直接套在了平头男士的头上,同时和壮硕男士左右架着平头男士半拖半跑着走向了VIP通道区。    当六人前后抵达了VIP通道后,已经接应在那里穿着警察制服的八名男士左右开道带着这六人直奔机场地下泊车区。    
    两辆警车鸣着警笛夹着一辆中型面包车一路向北四环方向疾驶而去。    
    同日,下午5时
    外交部小型会议厅内。    
    “大使先生,您匆匆的约见我,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需要我为您效劳的呢?”刘长丰微笑的看着对面这位俄罗斯驻华大使彼得罗夫问道。    
    “哦,亲爱的刘先生,由于贵国陈部长在巴西访问,所以我只能找您这位分管我国外交事务的部长助理了,确切的说,发生了一件影响彼此两国关系的重大事件。    ”
    “噢,如果是如您所说的重大事件,我想大使先生可以通过外交正式照会的方式来与我们的陈部长进行会商。    ”
    刘长丰不温不火的用官方辞令应付着这位略显霸道的驻华大使。    
    “亲爱的刘先生,我们彼此两国是友好的邻邦,我们总统先生非常重视彼此的友谊,正因为如此,我想提前进行小范围的友好接触这更有利于两国关系的顺利发展,您说是吗。    ”
    其实,刘长丰对于彼得罗夫的这次约见心知肚明,两小时前从彼得罗夫的专车离开大使馆后,主管国家安全的国务委员就把一件所谓的跨国走私案简要通知到了外交部。    
    “大使先生,您看现在已经五点多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您只所以现在坐在这里,无非是为了我方两小时前阻止了一名中国公民试图中转香港再入境贵国阿尔汉格尔斯克市的事情对吧。    ”
    彼得罗夫扬了扬双眉,从茶几上拿了杯咖啡小茗了半口,沉默不语着。    
    “这是我方内部事务,我想贵国无权干涉我方的任何行动吧。    ”刘长丰瞥了一眼彼得罗夫继续慢条斯理的说着。    
    “亲爱的刘先生,我们当然不会干涉贵国的任何内部事务,既然您坦诚相对,我也不必绕弯子了。    您知道贵国有恐怖份子想利用核武器在我国搞恐怖袭击吗,这件事如果在外交层面上公开,将在国际上对贵国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彼得罗夫凝视着刘长丰显得有点盛气凌人,而刘长丰却不以为然的回道:“大使先生,您的指控未免太耸人听闻了吧。    ”
    “哦,我方内务部在十天前查出核导弹部队的一名高级将领,通过阿姆斯特丹的走私交易中介盗卖了一枚两千万吨当量的氢弹,而交易方就是贵国的一名恐怖份子,通过审讯,我们得知贵国的这名恐怖份子将用这枚氢弹袭击我方领土内的一个目标,我想这并不耸人听闻吧?”彼得罗夫说完后继续悠闲的喝着咖啡。    
    “尊敬的大使先生,我想没有任何一名恐怖份子会愿意花八千万美金买一枚氢弹来袭击贵国的新地岛核试验基地吧?难道这名恐怖份子自己花钱来帮助贵国进行氢弹爆炸试验吗?”
    “刘先生,不管这名恐怖份子的目的是什么,新地岛是俄罗斯的领土,在我方领土上进行核袭击不管他有何种目的我方都将此视为对俄罗斯的侵犯,必将施与同等报复。    ”
    彼得罗夫直立起上身,威严的盯着刘长丰。    
    “大使先生,如果您一味的强调您所理解的立场,那么就算在外交层面上公开,我方也坚决不予承认。    ”说完刘长丰翘起了二郎腿,漠视着彼得罗夫的威逼。    
    “亲爱的刘先生,总统先生是十分重视与贵国友谊的,我方只要求贵国能移送这名恐怖份子,我当然清楚这是一次仇视俄罗斯的个人行为,与贵国毫无干系,我们两国的友谊是牢不可破的。    ”
    “我想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代表外交部答复您,这是不可能的,为了节约彼此的宝贵时间,我想重申一下刚开始的交流方式,开门见山的谈。    ”说完刘长丰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您是为了一笔未完成的交易而来的吧,我方这位公民在未确认交易完成前,那么贵国那位已被捕的将军也拿不到款项,八千万美金对于当下的贵国而言也算是一笔不少的收入对吧。    ”
    听完刘长丰这段话,彼得罗夫的脸色显得甚是阴沉,他清楚的知道对于现在的俄罗斯而言,已不是曾经的苏联了,国内经济危如累卵,这次来主动约见这位外长助理只是为了达成这笔交易。    本来内务部的方案是在阿尔汉格尔斯克市抓捕这名中国公民,利用他完成与阿姆斯特丹走私中介的交易,再完成瑞士账户内八千万美金的划转。    至于为何这名中国公民要买氢弹,更奇怪的是要在核爆炸试验基地新地岛爆炸这枚氢弹,内务部的审讯毫无结果,他也并不在意这些内情,这类武器倒卖现象在苏联解体后是家常便饭,不过这次倒卖的是氢弹而已。    有些麻烦的是,中方不知从何种渠道已经获知了此消息,并提前拦截了这位中国公民,底牌已泄露,更现实的是,现在的俄罗斯已经不是当年赫鲁晓夫用皮鞋在联大猛敲桌子的时代了。    
    “亲爱的刘先生,我国十分珍惜彼此的友谊,当然,即呈事实,那么双方有必要达成合作来解决这次纠纷,我想贵国也想知道您这位公民到底要做什么对吧。    ”
    “亲爱的大使先生这才是重点,我们是友好的邻邦,互利合作才是友谊,我们不关心这笔交易的成败,当然为了我们彼此的友谊,我方是乐于帮助朋友解决彼此诉求的,您说是吗。    ”
    刘长丰微笑的看着彼得罗夫,他知道这位大使老套的先硬后软外交方式又回归正常了。    
    “当然,我亲爱的刘先生,贵国的诉求也是我国为朋友应该做的事,在这件有些不合逻辑的事件中,我方会给与贵国全力的情报共享配合。    ”
    看得出,彼得罗夫爽朗了起来,刘长丰知道他达到了这次会面的最低目标值,而自己也完成了国务委员交待下来的情报与八千万美金的交易。    虽然并不知晓这件关于核武器走私纠纷中真实的内情,但作为一名外交人员,已经忠实的履行了本职工作,在复杂的政治领域内知晓的越少或许越安全。    
    夜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在持续了半小时的交流后,刘长丰紧握着彼得罗夫的双手,热情的送至门口,然后他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步内部加密电话。    
    而同时,在西四环南路上的一栋公安部反恐局所在地的六层小高楼内,王德功正坐在自己的三楼办公室内查阅着文件,临近七点,只开着台灯的小房间内略显的有些幽暗。    
    不会,一阵有节律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专注。    
    “进来。    ”
    房门推开,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瘦高男士,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说道。    
    “报告局长,目标已安置妥当。    ”
    王德功摘下眼镜,看着眼前的这位得力下属,慢慢的闭上了卷宗。    
    “很好,今晚就让他适应下这里的环境,背景资料里显示他是位重度忧郁症患者,关押室的安全措施要做足,明天下午提审,刑事侦查局的一名同事将于明天过来,你要配合好他的工作。    “
    “是,关押室已准备妥当,安全措施也落实到位了,连餐饮的汤匙都是用软塑材料备制的。    ”
    “清泉啊,这份是汪副部长上午下发给我的审讯简章,首要问题是弄清楚嫌犯购买核武器在新地岛进行核爆的目的,还有他后面可能存在的组织,而至于中间的细节可以缓一缓。    关于他的背景材料和阿姆斯特丹方面的情报,侦查局的同事明天会带来,我们的主要工作是看护好嫌犯,并配合上级指定的人员进行审讯。    当然了,既然嫌犯在我们手里, 除了做好我们的本职工作以外,你可以多花点心思吗,尺度可以自己拿捏,你懂我意思吗?“
    “明白,局长,既然是特殊情况是否可以上特殊手段?”
    杨清泉顺着话头在试探局长的口风。    
    “禁止刑讯,审讯是以刑事侦查局为主,我们只是配合他们完成,你可以先看看这份简章。    ”
    王德功把这份简章递给了杨清泉,瞄了他一眼后又道:“上级十分重视他这个人,而不是这起核武器走私案件,你明白吗?”
    “明白了。    ”
    杨清泉在反恐局已经工作八年了,这是第一次涉及到核武器走私的案件。    在这八年中,他每次在和对手打交道的过程里基本上都会留下弹壳,而每次涉恐案件的情报也都由他主管的情报处展开调查的,然而这次案件中嫌犯的背景调查材料居然是由别的部门带来,他非常不理解。    从接到这个案件的三天内,他只是由局长提供抓捕的地点和目标的特征,然后计划了今天的抓捕,而在下午的抓捕行动中,顺利的让他觉得有些异样,似乎这不该由专业的反恐局来进行。    而和局长的交谈中,他也感觉到局长有些不满,在这个案件里反恐局好像仅仅是根据上级提供的资料来负责抓捕关押的,连审讯都交由别的局来做,这连辖区派出所的片警都不如,他一头雾水。    
    隔天的第一次提审毫无结果,侦查局来的审讯专家和杨清泉一起提审的嫌犯,不管他们运用何种手段,嫌犯始终一言不发,倒不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姿态,而是嫌犯就像个死人一样空虚着灵魂,仿佛就剩个空壳般被监护人员提来提去显得毫无生机。    
    三天过去后,王德功主动请侦查局的那位专家开了个协商会,虽说自己的部门只是配合完成工作,但现在审讯环节僵在那里,反恐局又不是没有审讯方面的人才,王德功想征求他的意见。    而审讯专家的建议却是希望请个犯罪心理学家来协助分析嫌犯的心理图谱,并推荐了一位长期与公安部刑事侦查局有合作关系的北大心理系院长华教授。    
    王德功不得不同意,在上级的指示中,审讯方面自己并没有话语权,只是个协助参与的角色,隔天上午,王德功只好叫杨清泉亲自去趟北大接那位心理系教授。    
    杨清泉在华教授的办公室整整等了一上午,正值星期一,由华教授主持的心理系党组会议一直开到了十二点,疲惫的他已从助理处得知一位公安部的同志找他有急事,只好顾不得午餐直接回到了办公室。    
    相互寒暄后杨清泉说明了来意,华教授安坐在沙发上,轻揉了揉两额的太阳穴后道。    
    “我和公安部一直以来都有合作,有时他们需要我给一些疑难悬案提供一些心理学上的帮助,当然了,这些真实的案件也可以供我们心理系学生当做案例来分析与学习,对双方都有好处。    “
    华教授说完,右手梳了梳满头的银发又道。    
    “但是,以前都是你们拿资料过来,我给出自己的专业分析而已,这次你们要我亲自去反恐局……这个……”
    “华教授,我是受本局王局长委托,特地来邀请您参加一个重大案件的分析,是侦查局的胡尚同志推荐的您。    由于这个案件的特殊性,必须要您亲自帮助我们解决一些问题,所以不得已,请您见谅。    “
    杨清泉不习惯与知识分子打交道,尽管如此,他也尽量表现的谦逊一点。    
    “小胡我是知道的,以前都是他拿资料来找我。    至于你说的什么特殊案件吗,你应该知道,破案我并不是主导者,只是在已有资料的基础上,给与你们我对嫌犯或者犯罪现场,心理犯罪学上的专业分析,这只是你们考虑案件诸多因素中的其中一项而已。    “
    “华教授,这个案件只有您到了我局以后才清楚,我在这里不便细说。    ”
    杨清泉对于华教授的慢条斯理有点焦急,而华教授凝视了会杨清泉后,走到办公桌前打了个电话,不一会推门进来一位年轻人,他穿着淡蓝色格子短袖衬衫,浅黄色的西裤下露出一双干净的灰色休闲鞋,三七分的简洁短发,白皙的脸部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黑框眼镜内的半眯半闭眼神更让他散发着一股迷离般的书卷之气。    
    “老师,您找我。    ”
    “过来坐。    ”
    华教授冲着他挥了挥手,年轻人走过杨清泉坐在了华教授身旁。    
    “这是公安部的杨清泉同志。    ”
    两人礼貌性的互相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学生,留校工作五年了,叫刘想,你们公安部这几年拿过来的案件,大部分都是他解析下的结论。    ”
    杨清泉听完,不大领会华教授这段话的意思,只好应和的点了点头。    
    “我快到古稀之年了,精力已大不如前,和公安部的合作算起来是相当愉快的,上个月小胡来时,我本想直接跟他说以后可以直接找我这位学生,那知他急匆匆没时间谈。    虽然挂着是我的头衔,但却是我这位得意门生办的事,今天既然你们公安部人在这里,那么就今天交接一下。    我们这种合作虽然没有合同的签署,更没有利益的纠结,但对公安部门的破案有起那么一点点作用,同时丰富我们学院的案例也有诸多好处,这我是提倡的,但是我老了,总要有年轻人来承接这些工作的。    “
    华教授慢条斯理的说完后,杨清泉终于明白了华教授的话意,老人家是在委婉的拒绝自己的邀请,并推荐了他的学生,看情形是强求不得了。    
    “华教授,我理解您的处境,今天我是带着任务来的,需要向上级请示,请您理解。    ”
    “我清楚你们工作的严谨态度,小杨啊,老人家的生活作息一刻都错不得,你看……迟那么点时间吃饭,现在身体就发昏,哈哈。    ”
    “真是麻烦您了。    ”
    杨清泉弯腰致歉着道,同时华教授侧身跟刘想嘱咐了几句后,站起身和杨清泉握了握手,缓步离开了。    
    杨清泉也不回避刘想,迅速的拨通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把情况通报了一遍,得到的指示是可以带刘想参与这个案件分析,同时急促的命令他快速赶回总部,听口气似乎局里出了一些紧急情况。    
    杨清泉转身看了一眼刘想,发觉他也在打量着自己,这种淡漠的眼神似乎在获取自己身上的所有个人特质信息。    
    “我们现在就走吧,局长催得紧,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
    刘想起身跟着杨清泉上了吉普车,一路无话。    杨清泉一边开着车一边打量着他,也就三十岁不到的一年轻人,怎么给人的感觉那么古板与深沉,甚至显的有点老气,也不打听下是什么案件,该在那方面做工作,心理专家应该是善于交流的不是吗,也不知道带这年轻人参与这个案件是否是个错误。    
    第二章 局域虚拟理论二
    到达反恐局已是下午两点多了,当通过安防进入地下停车库时,杨清泉发现这里多了两辆部队牌照的军车,他也没太在意,两人就上电梯直达三楼,准备先向局长报备。    
    进了办公室,杨清泉发觉王德功局长并没在,他只好招呼刘想先稍坐,准备去隔壁局长助理处询问下,但刚出门,就看到江助理急匆匆的从会议室方向跑了过来。    
    “老江,局长呢?”
    “老杨啊,局长在开会,我拿份资料。    ”
    说完也不停步,到办公桌前拿了一份卷宗就走,杨清泉只好回来陪刘想继续等候,寂静的办公室让他感到有些无聊,只好拿起报纸打发下。    
    过了半小时,门外走廊里响起了交谈声,杨清泉走出房门侧隐着身体,看到局长正和四名穿着军装的军人在交谈。    不一会,他们走到电梯前,局长默送着他们上了电梯,但电梯的数字彩灯是向上闪的。    
    退回来后,王德功走进了办公室,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后立即坐到了办公桌前,把一叠卷宗锁进了抽屉内。    
    “局长,人我带来了,这位就是华教授的学生刘想。    ”
    “嗯,刘想同志你辛苦了,华教授推荐的,我放心。    “
    王德功自从进了办公室后,心绪就显得有点烦躁,搓着双手有点心不在焉。    
    “老师说过,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刘想站起身回应了一下。    
    “晚上六点将召开一个会议,小刘你也参加,具体什么内容我想会议上会说明的吧。    ”
    “现在时间还早,能否先提供下工作目标的背景资料给我。    ”
    “我无法给你,晚上会议后你就会知道。    ”
    王德功抬起头,看了一眼杨清泉继续说着。    
    “清泉啊,先安排小刘去休息室,等下你回来。    ”
    “是。    “
    安排好刘想后,杨清泉迅速的跑了回来,这个寡言少语的年轻人就这点好,未知的状况也不会疑惑着问东问西,欣然的听从了安排。    
    “局长,军方的人也参与这个案子了吗?”
    王德功听完,不时的用中指轻弹着桌面,然后靠着椅背思索着些什么。    
    “这个案子,军方的人接手了,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小配角而已。    ”
    杨清泉听着局长略显无奈的语气有点懊恼,本来公安部别的部门参与进来就有点不舒服,现在居然军方也参和了进来。    
    “局长,这个案子让军方接手也好,本来我们反恐局就不该做这片警的活。    ”
    “部长要我们配合好军方的工作,嫌犯依旧关押在反恐局,所有涉及到嫌犯的事项都要军方的代表同意和参与。    “
    “又这样,干脆叫他们把嫌犯带走算了,落的清静。    ”
    王德功摇了摇头。    
    “你知道晚上的会议,我也没资格参加,军方只要那个侦查局的胡尚和你带来的刘想。    ”
    “为什么?”
    “胡尚是我们公安部的审讯专家,军方这方面没优势,而那个刘想,是国内首屈一指犯罪心理学专家华教授的学生,现成的人才啊。    ”
    “难道是涉及军方有关核武器的秘密?”杨清泉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知道,从刚开始的分部门行动和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所抓获的那个嫌犯,不止是恐怖分子那么简单。    ”
    “那我们怎么办?”
    王德功捏了捏鼻尖,沉思了会,决定改变先前的方案彻底放手。    
    “本职领域内全力配合,这个案子还是少参与的好,你传达下去,不该管的不管,该管的尽量少管,尽早脱离这个案件。    ”
    “明白了。    ”
    刘想在二楼休息间悠闲的翻看着报纸,从没出过现场分析的他一点也不紧张,吃过晚饭后,杨清泉亲自带他走进了四楼的会议室。    
    这是间六十来平方的小型会议室,中间是个长方形的会议桌,有四名穿着军装的军人已经端坐在了桌子的里侧一排,还有一名穿着警服男士背对着安坐在右外侧。    
    “刘想同志,请坐。    ”
    中间的一位中年军官微点了下头,示意了他一下,刘想坐定后,看到旁边这位警官甚是熟悉,原来他就是经常跑到华教授那里递送资料的胡尚警官,中年军官扫看了下其他五人,双手把桌上的一叠资料整了整后道。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这位是胡尚警官,那位是北大心理系的刘想,你们应该认识吧。    ”
    “见过面,华教授的得意门生。    ”
    胡尚转过头冲刘想笑了笑。    
    “胡警官你好。    ”
    “那最好,今天只所以请两位过来开这个会议,是有一个案件需要我们通力合作来完成。    胡警官已经参与四天了,小刘同志刚来,等下我会把基本资料给两位,在这之前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胡警官也不例外,有问题吗?”
    “没问题。    ”
    胡尚也是个老公安了,熟悉体制内的一些保密流程。    
    “我也没问题。    ”刘想随即点了点头。    
    “好。    ”
    左边的那位军官迅速的递上了两份协议书,刘想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基本上是关于工作中的信息保密条例和工作外的预防信息泄密条例,两人随即快速的签字完毕。    
    中年军官拿回协议书,放入卷宗袋内后又道。    
    “两位在这个案件完结前都只能暂留在反恐局,后勤方面不用担心,在两位进入这个会议室前,已经分别告知两位的工作单位了。    ”
    胡尚耸了耸肩,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刘想也不太在乎,他几乎所有的生活和工作都在北大校舍内。    
    中年军官递上了两份卷宗,分别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关于嫌犯的所有资料,我们各方人员还在查遗补漏中,有任何补充或修改,都会第一时间提供给两位。    ”
    刘想打开了卷宗,里面有二十来页的文字内容,每张首页都印刻着鲜红的两个字‘绝密’。    
    “请两位仔细阅览,因为卷宗不能带离这个会议室,所以敬请斟酌仔细。    ”
    刘想边听边看了起来,整整两个小时过去后,他已经阅览结束,整理完思路后他又重新翻看了一次,然后把卷宗整理好放回到了桌面,在等待十来分钟后,胡尚的阅览也告结束,中年军官再次开了口。    
    “那么我们谈一下此次任务的目标,上级的指示很明确,有三点:第一,弄清楚嫌犯在新地岛进行氢弹爆炸的目的?第二,嫌犯实验室损毁的那台电脑硬盘里面的内容是什么?第三,还有无其他人知晓或参与其中。    ”
    “从我这几天的接触来看,就算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开口说一个字的,这并不是说攻不破他的心理防线,而是他根本没有心理防线让你来攻。    ”
    胡尚首先开了口,也许这几天毫无结果的审讯让他有点急躁与抱怨。    
    “我们知道,只所以给你们看这份卷宗,是希望两位能从中找出突破口,我们已完成了阻止嫌犯前往俄罗斯的行动,而这个行动对于嫌犯来说肯定是一个具有相当重要的计划内步骤,当这个步骤没有达成时,我想这个落空会是他的突破口。    ”
    胡尚双手交叉着并没接话,而刘想在看完这份卷宗后,一直低头沉思着。    
    “刘想同志,你呢?”
    “需要时间,明天我想和嫌犯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接触,虽然这份卷宗的内容很详细,但是这已经超出普通刑事案的范畴了,里面牵扯到的内容涉及到国家层面,我有必要更谨慎的来对待。    ”
    “那么好,晚上就到这里,两位可以先回去整理思路,虽然上级并没有下达完成这个任务的时间期限,不过我想,牵扯到国家层面的事应该越快越好。    ”
    “当然,我们会尽力的。    ”
    刘想回到专门为他安排的一间独立卧室后,仰头躺在床上,嫌犯的心理图谱快速的在他脑海里旋转着、构建着。    
    嫌犯叫于望,男,三十岁,安徽淮南人,自幼丧母。    
    于贵,于望的父亲,现居浙江杭州,荣庆外贸集团的董事长。    
    据于贵交代,他七十年代末外出浙江打拼创立了荣庆外贸公司,之后不久,其居安徽淮南老家的妻子因病去世,自此,十一岁的于望就被接到浙江杭州与其父同住。    
    期间,父子关系紧张,主要原因是于望认为父亲抛妻弃子而导致母亲郁郁而终,但于贵则认为是生计所迫,不得已而十年未见,加上这十几年中一直单身并未再有家室,何谈负其母子。    而据于贵最后陈述,更深层原因则是,他在生计打拼中曾意外发生过车祸,就此失去了男性能力。    
    于望居住杭州期间,曾患上严重的抑郁症,不得已,于贵只好长期请家教在家授课,寄希望这个唯一子嗣以后能接掌家族企业。    但事与愿违,于望在物理学的兴趣导向上一发不可收拾,以致在二十二岁时,于贵聘请的浙大物理系导师希望于望能进中科院一展长才。    
    或许是于望内心始终存在着对父亲的报复念头,他毅然背离于贵的期许,离开杭州来到了北京,在导师的推荐下进入了中科院继续深造。    
    三年后,不知何因,于望离开了中科院,在北郊建立了一个实验室,由于当时国内高级科研设备的匮乏,于望和他父亲于贵达成了某种协议,由其父支助成立独立的研究实验室,研究方向是关于量子力学的一些实验论证。    
    而据于贵交代,父子达成的协议内容为,支助于望国外实验设备采购资金的需求,而于望同意在实验室建立以后,给于家留一个男丁子嗣,并交由于贵抚养,自己淡出于家的所有联系。    
    刘想明白,看似奇怪的父子协议行为,其实有着深层的心理因素,从小没有父爱,而当唯一的母爱消失时,对于新出现的于贵有着本能的怨恨。    而当一个农村孩子来到大城市,遇到陌生的事务、陌生的人际关系时,于望选择了逃避,并心无旁骛的沉浸在他的物理学世界里,最终成就了这专业长才,才有资格进入中科院继续深造。    从他用男丁子嗣来交换支助资金的行为来看,他们父子间或许仅存在血缘上的最后联系了,这个奇怪行为其实更有助于观察于望的世界观与行为方式。    
    卷宗的第二部分内容,大致是关于近年来于望如何通过瑞士地下中介计划购买氢弹,一直到如何被捕的过程,但对于于望如何拥有如此规模的近亿美元资金,还在继续查证中。    
    而第三部分的一些内容,刘想却有些无法接受与理解。    
    在6月21号逮捕于望的同时,房山区大宛村同时进行了一场由公安部主导的搜捕行动。    
    在大宛村的一家四合院舍内,警方进行了搜查,最后发现了一个地下空间,当警方人员打开进入地下空间的通道后,惊讶的发现这个一百多平的地下室居然是一个医学实验室。    里面一共有十二具尸体,五男四女还有三个幼童,他们分成两排,有序的躺在医用隔菌罩内,而在角落一间办公室内发现一具白人的尸体,确定为自杀。    
    通过医检的结论报告显示,十二具尸体均为他杀,和白人男子的死亡时间基本一致,可以初步确认为白人男子杀害十二人后再自杀身亡。    通过身份背景调查,可以确定白人男子是三十八岁的瑞士人,名:萨米·艾可力,一位脑神经专家,但在出入境档案里并没有他的任何入境记录,可以初步判定为是偷渡进入国内的。    
    而死亡的十二个人,均为被白人男子用骨剪捣烂脑体而致死,尸检报告显示,这十二个人的头盖骨均为打开状态,从颅骨边缘的愈合伤口分析,均为两年的愈合期,也就是说这十二个人在头盖骨被打开的状态下生存了两年时间。    死亡的十二个人各有其异样特征,有些眼睛被挖掉,有些耳朵被切除耳膜被破坏,还有一具女子尸体,手臂和双脚均被切除,从伤口愈合度判断,和头盖骨边缘的愈合度时间吻合。    
    从白人死亡地点的办公室里发现了许多记录档案,是关于十二位被害者每天的身体机能记录数据,然而可惜的是,关于这个地下实验室研究成果的重要档案,已被白人在临自杀前用酒精烧毁,仅凭判断,警方认为这个地下实验室在进行非法的关于人体大脑机能的研究实验。    
    而这个案子和于望得以联系上的原因在于,从于望瑞士户头一直查到国内的资金账户中,发现其一虚假户头上,连续两年每一星期都会打给一个医疗器械公司一笔钱,从医疗器械公司入手一路查到了大宛村,才得以在逮捕于望的同时一起行动。    
    很明显,这个地下实验室是于望支助那位白人男子进行人体大脑实验的场所,而这个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不得而知,更跟于望的氢弹爆炸计划联系不起来。    刘想困扰于这个问题,无法达成一个行为目的的逻辑自洽,但对于望的心理认识上又多了一个观察角度。    毫无道德人性的大脑实验跟反人类罪有何区别?是什么导致了于望无视道德价值把这十二个人当做小白鼠在作实验?
    卷宗第四部分,是军方对于望北郊实验室的搜查报告,这个两百多平车库改装的实验室里堆满了各式外国进口的先进实验仪器,从搜查得到的资料显示,于望主要是从事量子力学中量子不确定性和量子观察测量方面的实验研究。    
    而从于望工作助手口中交代,他所有的重要研究资料全部存放在他的个人IBM台式电脑上,但当军方人员进入于望的办公室开启了那台电脑后,却发生了意外。    电脑开启没过五秒,在办公桌下就发生了一次高温爆炸,室内的四名人员全部被高温灼伤,经鉴定是电脑主机位置发生了铝热剂的高温释放,整个电脑主机融化成了一坨金属疙瘩。    
    卷宗的判断结论认为,电脑里有涉及于望计划行动的所有资料,以及他的研究成果。    
    整晚,刘想都在思索如何让嫌犯开口说话的难题,预审专家胡尚警官四天的努力都无法让他开口,可想其难度之大。    而所有任务目标能否达成,就在于嫌犯能否开口,刘想对他的基本心理轮廓已经形成,现在要寻找突破点,明天的接触更应注重卷宗资料和嫌犯本人是否一致,如果一致,那么哪个方向会是刺激嫌犯产生心理反应的介入点呢?
    刘想就在这个煎熬的难题思考中度过了一宿。    
    第三章 局域虚拟理论三
    隔天下午,刘想和胡尚交换了彼此的看法后,在中年军官的陪同下进入了副楼二层的关押室,于望并没有戴任何束缚器具,他穿着简洁的睡衣懒散的坐在椅子上,这次依旧是由胡尚担任主审,刘想则更侧重于观察于望的神情反应变化,这是两人商量后的针对性方案。    
    但是,依旧还是失望,或许对着石头自言自语,石头都会奇迹般的晃动一下已示响应,而于望根本没正眼瞧他们一眼,刘想知道胡尚准备的一揽子方案又再次失去了意义。    两小时的讯问,变成了胡尚的单口相声,胡尚也不焦躁,他似乎预料到了结果,照本宣科式的走完程序而已。    
    两人对望了下后朝中年军官点了点头,表示准备结束这次会审,不久,于望就被看押人员架起,准备带离审讯室,就在转弯出门那一刻,于望回头看了刘想一眼,随即,刘想就感受到一股强有力的眼神冲撞进他的双瞳内,这股带着某种意味的眼神似乎想窥探些什么,但瞬间,于望就被架离了出去。    
    “小刘,次次如此,哎……”
    刘想还在回味刚才于望凝视自己的情景,他为什么看自己?对新来审讯者的一次观察?刘想内心升腾起一股不安的疑惑。    
    下午,四楼会议室内又进行了一次讨论,军方希望就策略方面进行多次尝试,胡尚的消极态度预示着他已经放弃了希望,刘想则决定放弃正规的审讯程序走心理治疗的路径,先让他开口进行交流作为下次接触的突破口。    
    就在刘想吃完晚饭后不久,中年军官急匆匆的走进刘想的暂居室。    
    “小刘,于望想见你。    ”
    “见我?”
    “对,就刚才,于望要求单独和你见面,我们讶异于为什么他突然提出要见你?”
    “我不知道,上午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审讯的流程我也只负责观察他而已。    ”
    “这个暂且不管,你现在需要准备明天上午和他见面的策略。    ”
    “我明白,他能开口交谈就是个积极信号,首先要建立互信的通道,我知道如何循循善诱的让他说出我们想要的东西。    ”
    “很好,那么你就开始着手准备吧。    ”
    整晚,刘想都在于望那最后看自己一眼的双瞳中烦躁着,他开始看不透于望这个些许怪异的人了,第一次出现了不安的心绪。    
    隔天上午,刘想单独进入了审讯室,此刻,于望也已经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你找我?”刘想坐定后首先打破了沉默,凝视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于望道。    
    等待了五分钟,审讯室内一片死寂,刘想习惯于这种寂静,有抑郁症的患者反应迟钝,他们有自己的内心世界,但是如有一丝和他们共鸣的信息刺入,他们又会过度的焦躁与敏感。    他不想再主动开口了,这次接触,他需要让自己处于无欲无求的高姿态,毕竟是于望要求见面的。    
    不会,于望动了动,从懒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慢慢端坐正直,并缓缓的看向刘想,萎靡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同,一丝洞彻万物般的神色,伴若游丝状,在空洞、无情无欲的双瞳中向刘想飘来。    
    “你来了……”
    “我来了。    ”
    刘想第一次听到于望的嗓音,沙哑中暗藏着力量,未了拉长的‘了’音,又感觉到丝丝的黯然之色。    
    “你是学心理学的。    ”
    第一次对话,于望就用肯定句直接点透了刘想的专长,刘想对视着他的眼神久久没回答,两人仿佛都在观察着对方的细致表情变化与肢体颤动,从他说的第二句话到刘想没接话,刘想意识到自己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筹。    
    “无我的人比一切观察技巧更能洞彻万物。    ”
    听完于望这句话,刘想知道在刚才的对抗式相互观察中再次落了下风,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于望并不是资料里了解的于望,以前所有构建的模型都毫无意义,高智商的两者,寥寥几语就解决了这次接触的主次关系。    
    “我是北大心理系的助教。    ”
    “哦。    ”
    “不知道你找我想谈些什么?”
    于望眨了眨眼睫道:“我们用通俗化的交谈方式来进行这次聊天吧。    ”
    听到这句话,刘想再次感到了深深的挫折与压迫感,他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直白,就是你和我差距太大,我们选一种你能理解的谈话言辞来交流。    
    “好,我洗耳恭听。    ”
    刘想在内心改变了原先的计划,他想让自己变成彻底的倾听者,不耍任何心机与陷阱,因为到此已经很明显了,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一切自以为是的想法在于望看来都是幼稚的,或许还会产生隔阂影响案件的整体进度。    
    “你的绿色格子衬衫很配你。    ”
    “谢谢。    ”
    刘想条件反射似的说完这两个字后,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瞬间下意识的低头瞄了一眼。    当习惯于别人客套的对衣着装扮称赞时,人们总是谦逊的顺口报以感谢之类的话语,但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因为今天自己穿着的是蓝色的格子衬衫,室内灯光亮堂,蓝和绿分辨的应该很容易,为什么于望说自己的衬衫是绿色的呢?还是他有色盲?
    “对不起,我的衬衫是蓝色格子的。    ”
    “你确定?”
    “当然。    ”
    刘想盯着于望数秒后,一种无法解释的困惑感油然而生,他这个人的说话表达方式,好像并不是他说出词句的本来原意。    如果他是色盲,会这么简单的把缺点直接暴露在交谈中吗?如果他不是,那么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刘想开始有点闹心了,他知道和这个人对话,任何字句都要慎思后再说。    
    “你是不是在想,我可能是色盲?更可能却不是?”
    于望说完后,刘想尴尬的用右手搓了搓裤子上的裤缝,继续一板一眼的说道。    
    “我只是认为我的衬衫是蓝色格子的,而我不是色盲。    ”
    “你看到的蓝色衬衫是真的吗?”
    刘想这次学乖了,似乎也听出了他话语中深藏的含义。    
    “我思维意识中建立的知识框架认为,这件衬衫反射出的电磁波波长可以被描述为蓝色这个概念,我们整个社会统一了这种认识,我想这是毫无疑问的。    如果说不同人看到这件真实的蓝色衬衫,所形成的个人主观体验是否存在差异,我认为是存在的,但无法证明,主观认知的私密性保证了我们无法体验别人之体验经验。    ”
    于望的脸颊突然动了动,刘想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情绪变化之一。    
    “衬衫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实的,我能看到它的颜色、形状,还能摸出它的质地。    ”
    “你是学心理学的,有见过癔症病患吗?”
    刘想不明白他为何把话题又转到别处,只好顺着他说道。    
    “见过。    ”
    “描述一下。    ”
    “癔症性精神病患者通常表现为人格解体,行为举止变化无常,情绪无法自控,严重就会出现妄想,甚至出现幻觉。    ”
    “继续,描述下出现幻觉的病患状态。    ”
    “我曾经见过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她的幻觉症状极度严重,出现的时间跨度又延续的很长,经常见她一个人在乱说话,仿佛真的在跟某人对话。    当身体的饥饿感来临时,经常手捧着空无一物的空气往嘴巴里塞,我们曾检测过她的口腔,令人惊奇的是她口腔分泌的消化唾液量比平时高,居然和正常人进食时基本一致。    ”
    “你如何解释她唾液量的升高?”
    “在她的意识幻觉中,认为有食物进入口腔内,口腔以正常的消化程序执行身体消化系统的指令。    ”
    “食物是否真实存在?”
    “当然没有,只是她出现的幻觉而已。    ”
    “衬衫是真实存在的吗?”
    听完,刘想顿时一愣,随即思维转回到于望提第一个问题时的情景中,从一开始衬衫话题的展开,其实于望就用他的通俗化只提了一个问题:什么是真实的?刘想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从柏拉图、笛卡尔到近代的物理学,似乎无一没有给出个确定的答案。    更麻烦的是所谓真实还涉及到和主观意识这个东西的捆绑,人所有的意识体验都来自于五官对外界的信息接收,外界信息通过神经系统转化为电信号,在大脑中形成了一个对世界的独一无二构造认知,而意识这个巨兽在现今的人类社会中却无法解释,甚至都无法定义清楚是什么,当人们遇到这两个无法解答的巨兽,纷纷选择了视而不见。    
    “我思顾我在。    ”
    “呵呵,无法接纳新思维而又固步自封,奥卡姆剃刀都玩的很溜啊。    ”
    刘想听出了于望的嘲弄之意。    
    “我只是个普通人。    ”
    “你很诚实。    ”
    “谢谢。    ”
    “我们继续聊点别的,细胞自动机听过吗?”
    “大学读书时听闻过。    ”
    “谈谈你的看法?”
    “它是在电脑中模拟的由大量简单的基本小单元,按一定规则相互作用,而探索复杂结构的一种方法,外国一些专家用它来模拟生命的出现及进化。    ”
    “你很广博。    ”
    “夸奖了。    ”
    刘想听到于望对自己的评价似乎很受用。    
    “那你谈谈对虚拟生命的认识。    ”
    这个并不是自己的专业,只是偶尔兴趣涉猎一下而已,刘想谨慎的组织了下语言后道。    
    “首先仅就我个人认识,虚拟生命是可以实现的。    ”
    “继续。    ”
    “地球上的生命是宇宙亿万年自然规则下缓步进化而来的,不管是必然还是偶然,我们已经存在了。    而在虚拟层面,虽然达不到宇宙层级的复杂度,但人工添加进适宜生命出现的规则来对冲复杂度的不足,那么在科技进步的未来,虚拟生命的出现就会是个几率慢慢达到百分百的过程而已。    ”
    “有意识的虚拟智慧生命是否也会随之出现?”
    “我认为可以。    ”
    “那么和人工智能有何区别?”
    “人工智能是让计算机模拟人的意识、思考及处理信息的能力,现塑造一个类人智慧体的过程。    虚拟生命是仿自然进化过程,需要时间和基因的优胜劣汰,最后或许进化出的智慧生命并不是人类的生物结构也说不定。    ”
    “相当不错,那么未来是否存在能虚拟出整个宇宙的虚拟世界?”
    “由现在的计算机能力来看,我认为无法成立,虚拟程序所有的计算都要归根到计算机的晶体管或集成电路的与非门输出,能量守恒将导致无法等量虚拟出一个等体量的虚拟宇宙。    ”
    “想想还有什么其它因素?”
    刘想眯了眯眼后继续回答道。    
    “或许最大的原因在于,我们并不是上帝,我们无法获知整个宇宙的真实物理规律,现在所有的数学、物理等都在盲人摸象,暂时性的逻辑与实证自洽而已。    ”
    于望侧了下上身,似乎在寻找更舒适的靠椅位置。    
    “你的这个回答,我是否可以从中推出另个结论,假设在未来某一时刻发现某一物理定律出现无法自洽的悖论,而又无法建立新的统一理论,是否意味着没有摸到整个大象,是我们自身的问题?而不是物理定律的不和谐?”
    “当然是,人类毕竟还很渺小。    ”
    于望突然沉默了,但他那深渊似的目光仍紧紧盯着刘想看。    
    “你作为一个心理学工作者,如何看待和解释意识问题?”
    刘想对于望这种跳跃式思维很不习惯,自己像是个学生般,随时应付老师的各种刁难问答。    但他不得不适应这种状态,于望开口就意味着这个案子撬开了一个突破口,虽然是于望主动让自己进来的。    
    “我遵循唯物主义一元论观点,物质决定意识,而对意识的具体形成机制上认为,由原始的简单神经元进化到一定程度,并达到足够的复杂度后,自然就出现了层次上的递进,当层次跃升到一定高度,就涌现出了具有自我觉察的能力,这就是意识。    ”
    “你很唯物。    ”
    “在没有出现正确的解释之前,我坚持这个观点。    ”
    “那么既然现在没有绝对正确的解释,你为何不认为其它解释更有说服力呢?比如量子微管意识论、灵魂说、还有笛卡尔剧场中的小人说。    ”
    “无法证伪前,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
    刘想聊到这里,内心突然涌现出了一个念头,绝密资料中提到的大宛村惨案,是否和于望现在一直讨论的意识问题有关呢?于望支助那个萨米·艾可力进行大脑研究是否就是研究意识问题呢?
    “如果连你自己的蓝色衬衫都无法证明是否真实存在,意识更无从谈起,你如何解释这逻辑上的矛盾?”
    “你也无法证明蓝色衬衫是不存在的对吧?那就先当这真实存在为假设前提,我们这世界的人不是都活的很好吗。    但有些人却被强迫做一些无道德的实验,他们是否更应该问一句,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这些真实或虚假讨论的牺牲品?”
    “道德?”
    于望猛的前伸着脖子,目露冷酷的凶光,咆哮着两个字的余音直冲向刘想。    
    “十二个死者难道没权利问这两个字吗?”
    “哈哈哈……道德……哈哈哈。    ”
    于望一阵狂笑,仿佛突然变了一个人。    
    “他们天天露宿天桥下,吃着卑微乞讨或垃圾堆里的食物,你问过道德没?他们破衣烂衫,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过着毫无尊严的凄惨日子,你问过道德没?”
    “我不否认存在这种贫富差距,但难道你就有理由剥夺他们的生命吗?”
    面对着于望的撕吼,刘想判断并不影响两者的继续交谈,这或许只是于望抑郁症的焦躁情绪表现之一。    
    “剥夺……哈哈哈……是谁剥夺了他们的尊严?他们凄惨的坚持着,丛林法则已经宣誓着他们的淘汰,但人之所以为人,是有整体社会的资源平衡互助,有道德观念在平衡差异,而你却居然用道德来质问我对他们的剥夺,在他们来到我这里之前,就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死了……”
    “我不想继续讨论谁对谁错,可能你认为他们为你的大脑研究提供了实现他们仅存自我价值的机会。    ”
    “你们给不了……我给。    ”
    刘想沉默了,或许于望有他自己独特的价值观,他不想在这个问题缠绕过久,激动的于望需要平息下情绪,这样才能继续谈下去。    当看到于望前倾的上身缩回到椅背后,他知道于望恢复了先前的状态。    
    “那么通过大脑实验,你发现了什么新的意识理论?”
    “你要明白,有些事现在你没必要知道。    ”
    刘想思量着这句话,‘现在没必要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将来可以知晓?
    “那么我可以问些其它问题吗?”
    “如果你想知道我购买氢弹的目的,及我计划的全部细节,或则我实验室里有哪些量子力学方面的发现的话,就不要浪费心思了。    ”
    刘想尴尬的笑了笑。    
    “今天是你找我来谈的,而你应该也知道我来的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些内容,我也知道,除非你自己想说,别人是无法强迫你回答出任何秘密的。    ”
    “能谈到这个阶段,已是难得,我希望……能离开。    ”
    刘想听完有些疑惑,难道于望想结束这次会面吗?他不说,自己得不到任何答案,那么继续下去就是脱离主旨的无意义聊天了。    
    “我是很有耐心的,如果你想跟我聊,我会一直愿意倾听你的想法。    一些事动静太大,上升到了国际层面,必须要给个交代的,即使你不说,高层也会慢慢从各种线索中拼凑出整个事件的真相。    任何事,只要发生了都会留下痕迹,随着时间的流逝,任何人都无法掩藏事情本来的面目,你是个聪明人,更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
    刘想注视着于望,从他迷离的眼神中无法得到任何线索。    
    能有什么办法改变他的想法呢?聪明人都会有点敏感,这是和智者的豁达最大的区别,能引起他敏感的或许只有他死去的母亲了,自己是否可以在这方面介入些话题刺激下他呢?刘想暗想着。    
    “你认为我们的世界是否可能是个虚拟世界?”
    听完,刘想又一愣,于望根本没在思考自己刚才对他说的话,他一直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于他再次提出的这个问题,刘想开始怀疑他是否存在精神类疾病,或则抑郁症导致的精神妄想症,今天他提出的都是涉及形而上学的问题,可能太沉醉于某个研究项目中,导致无法抽离出来,幻想与现实的边界混淆了。    
    “不是。    ”
    “说说理由?”
    “很简单,你无法证伪。    ”
    “如果有方法呢?”
    “我表示怀疑,假设我们所存在的世界是个虚拟世界,那么这世界发生的任何因果律事件都是合乎程序逻辑的,哪怕出现BUG,我们也无法察觉这个BUG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没有参照物的对比,人是无法知道自己是运动或是静止的,两者道理是一样的。    ”
    “你认为一个系统内的观察者是无法脱离自身的系统来观察自身所处系统的状态是吗?”
    “对,你说的更严谨一些。    ”
    “我赞同,但其中有个问题,如果这是一个非完备系统呢?就如同我们以现有技术无法彻底模拟整个完备的物理空间,而只能模拟局域内的物理空间,又要达到这个模拟系统有足够的复杂度来完成某种目的,那么其系统的完备性必定打折,处在系统内的观察者就足以找出漏洞。    ”
    “你的意思是说,如同美国夏威夷的火星环境仿真模拟封闭实验室,里面有自循环系统,人在里面生存以测试今后火星的生存环境,但这个自循环封闭系统毕竟是个不完备的系统,必定有细小漏洞,但不影响整个系统的测试实验目的对吧?”
    “你类比的很好。    ”
    “那么我无法给出绝对结论,我们并不理解那位‘上帝’到底想测试什么,这样的无端猜测我总觉得杞人忧天了。    更何况,这位‘上帝’如果知道测试者中有人明白了真相,那么他会怎么做?假设是我,我会立刻删除这个测试者的数据,让整个系统保持稳定。    ”
    “我接受你的嘲讽,更何况这次对话,我也没告诉你真相的证据是什么对吧,起码你这个数据是稳定的。    ”
    刘想双手一摊,感觉于望似乎像中邪了一般,总在一些他认为有意义的世界里幻想、猜测。    并不是这些不好,所有的事物总要掌握一个度,越是剑走偏锋的人越容易误入一些自我臆想中,而他们的专业知识这时候反而成为了帮凶,沉醉不已。    
    “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谈的吗?”
    于望仰面深吸了口气答道:“世人皆醉,惟我独醒,暂且接受我这无耻的自我形象拉高吧,呵呵。    ”
    刘想知道今天的接触结束了,什么目的都没达到,但总算有了交流的管道,于望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突然转身笑笑的看着刘想道。    
    “如不介意的话,请记住今天这个抑郁病患的胡言乱语,也占不了你大脑几个比特,你说对吗。    ”
    “我会的。    ”
    刘想礼貌性的回答后,看着于望的离开有些黯然,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年轻人似乎总令自己很疑惑,自从参与这个案件后,从案件的参与方与绝密性来看,应该是否定了于望装神弄鬼式的伪装行为。    但从心理学角度来谈,于望又充彻着所有精神病患类似的幻想与猜疑,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刘想一头雾水。    
    第四章 局域虚拟理论四
    下午,依旧是在四楼会议室,六人一遍遍重听着上午刘想和于望的对话录音。    
    “小刘,你先谈谈自己的看法。    ”
    刘想沉默了会,转头看向胡尚。    
    “还是先让胡警官发表下意见吧,作为旁观者或许能看得更透彻些。    ”
    胡尚点了点头。    
    “从这份对话内容的逻辑判断来看,我发觉一个问题,所有对话主题的开启方都是嫌犯,但主题的回答者却都是小刘同志,也就是说,嫌犯并没有表达出自己对主题的任何看法。    ”
    “胡警官说的很对,我作为现场的参与者,也有这样的感觉,我的所有回答都在跟着嫌犯的思路在走,这是第一次接触,为了方便以后更好的交流,我必须要顺着他的想法进行下去。    ”
    “我当然明白,抛开对话所涉及的内容,我认为这次接触得到的唯一进展就是嫌犯开口了,而其它收获基本为零,更糟的是,嫌犯直接点明拒绝回答他涉及的案件内容。    ”
    中年军官点了点头,并接过话茬说道。    
    “这份对话记录我已经上报上级了,我们还得继续努力,小刘同志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起码嫌犯不排斥我,不管嫌犯他自己拒绝交代的意愿,有交流,总会得到些许信息,对我们还是有帮助的。    ”
    “很好。    ”
    “但有一点,我想问你们军方一个问题。    ”
    “你请说。    ”
    “我想在你们军方的审核下,嫌犯弄出那么大动静绝对不是在装神弄鬼吧,那么还有什么资料并没有在卷宗里出现,坦白讲就是,有什么绝密资料不能让我们两个知晓的?”
    中年军官凝视着刘想,半晌没答话。    
    “上级传达的内容与精神,我已经阐明的很清楚,至于说还有什么新的关于嫌犯的资料,我不知道,坚决的执行组织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
    刘想听着官样辞令并不在意。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都是为了这个案件,各司其职并没有错。    ”
    “小刘同志,谢谢理解。    ”
    刘想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虑万千,其实他现在最想能和老师进行一次交流,这次案件不同以往,他希望能得到老师的些许点拨,但保密环境又不允许。    
    隔天,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于望死了。    
    当刘想跑到副楼看押区时,看到此地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人,王德功脸色铁青,中年军官更是对着一名反恐局的看押人员嘶吼咆哮。    
    走进内部后才看到于望躺在床上,脸色死灰,医务人员已经开始对于望身体的细部进行采样检验工作了。    看着眉头紧皱的王德功,刘想知道他正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反恐局是负责嫌犯看押工作的,人死了,案件才刚开始有突破,这个局长位置按这案件的重视程度来看是悬了。    
    回主楼的途中,刘想遇见了胡尚,据他所说是由于昨天晚上嫌犯要求加菜,点了两块大排,然而早上,看押人员发现嫌犯不对劲,叫来医务人员才发现,嫌犯早已经死了,在喉咙气管处堵塞着两块大排的骨头。    
    显然,嫌犯是自杀的,刘想顿时一阵唏嘘,于望昨天还在为他的独醒而自鸣得意,今天却又用这种低劣的手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有关于他的秘密都随着他的离去而成为了一个迷。    一路走着,刘想始终有点耿耿于怀,这个案件就这样结束了吗?或许刘想一生的艰辛和磨难,才刚刚开始。    
    两年后,华教授退居北大心理系的荣誉院长一职,当他希望刘想能进入心理学院的管理层时,被刘想拒绝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位得意门生的习性,低调、严谨,又极度抗拒涉及政治的一切事务,也就随他了。    
    这两年,刘想拿到了教授头衔,更和学院内的一位女同事结了婚,但是两年前和于望的那次接触就像在他内心深埋着的一颗种子一样,日复一日不断的茁壮成长。    那种想吞噬一切思绪,都化为思考虚拟尔或真实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如果持续下去,自己是否会成为下一个于望?刘想不得而知。    
    今年的夏天特别炎热,刘想刚结束完下午的一堂心理教学课后,回到办公室已然是汗流浃背了,仅有的立地风扇吹着热气环绕的房间毫无凉爽可言。    
    批阅了会学生的作业后,刘想依旧开始了内心的沉思,延续了一年多,在大脑中各种思路的肯定与否定的交织碰撞之下,或许可以转移对炙热天气的滚烫感受。    
    办公室房门被推开了,挂锁撞击的声响搅扰了他的宁静,抬头看见眼前站着一位中年男士,挺拔的身躯,威严而又熟悉。    
    “小刘同志,还记得我吗?”
    刘想呆滞了会后道。    
    “你是?”
    “两年前,我们一起同事过,这么快就把老朋友给忘了?”
    刘想快速的回忆着,眼睫眯了又眯,顿时站起身来。    
    “见谅,我还真不习惯你不穿军装的样子。    ”
    “哈哈哈,记得就好。    ”
    两人走近礼貌性的握了握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军方这次又要找我帮忙什么案件?”
    “小刘,你也太直接了,寒暄一下也未尝不可吗,军人也不总是那么严肃的对吧。    ”
    眼前这位男士就是两年前于望这个案件中的那位中年军官,刘想不知道他今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意欲何为。    
    “我的工作方式就是如此,不在于你,请见谅。    ”
    “不妨,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有一位上级想见你。    ”
    “什么案件?”
    “没有案件,我只是奉命来接你。    ”
    “你们总这样吗?神秘兮兮的。    ”
    “我只是执行组织的命令,小刘你想多了。    ”
    “又来了,我特不喜欢和这样的部门打交道,公安部门这点就比你们好。    ”
    “哈哈哈,小刘啊,我是来请你的,你总不能让我完不成任务吧?总算也共过事啊。    ”
    刘想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状。    
    “哈哈哈,走吧。    ”
    两人上车一路无话的来到了北郊的一处老院校内,四层爬满常春藤的老楼房堆积着历史的沧桑,中年军官把刘想带到二楼的一间小会议室内。    
    “你稍坐。    ”
    说完,中年军官就关上房门离开了,这老房子唯一的好处就是有空调,但是刘想总不习惯人造的空间环境,脱离自然的适应仿佛是一种退化。    
    不一会,房门被再次推开,进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后面跟着那位中年军官,刘想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这位白发老者虽然有点步履蹒跚,但每一步却都充满了力量,白皙的脸庞布满了岁月累积的皱纹,慈祥而又威严,在军官的搀扶下缓慢坐到了刘想对面的沙发椅上。    
    “坐……坐……坐,年轻人。    ”
    老者摆了摆手,刘想有点拘束的半坐在沙发外围处。    
    “你就是刘想。    ”
    “是。    ”
    面对这位慈祥中透着威严的老者,刘想似乎有点紧张。    
    “好好好,现在的年轻人,有想法且知识广博又乐于低调实干的不多了。    ”
    “没有,跟我老师比还是差远了。    ”
    “谦虚了年轻人,我仔细看过你的档案,非常优秀,又有实际工作经验,背景清楚干净,我很喜欢你啊。    ”
    刘想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调查自己,瞄了一眼换了军装的中年军官,他也只是含笑着站在老者身后一言不发。    
    “不知道您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有,很重要,子健啊,去把卷宗资料全部拿来。    ”
    中年军官侧身走到办公桌前,把桌面上的厚厚一摞卷宗拿起,放到沙发茶几上。    
    “年轻人,还记得两年前,于望这个案子吗?”
    “记得。    ”
    “你是否受到影响而有些困扰啊?这两年我们一直在观察你,变化不小噢。    ”
    刘想听完,略显不悦,所谓的观察无非就是军方的监视吗。    
    “困扰是有,但说被影响或暗示而改变观点,那是绝无可能,在有些形而上学的思考中,或许走的路子雷同,但不代表我就接受这样的观点。    ”
    “年轻人有自己稳固的价值观很好,那你现在对于望的观点有什么新想法?”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于望这个案子上,看来关于他的一切并没有完结,刘想显得有点欣喜,于望困扰自己已久,他这个人、他这种观点一直盘踞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成为了自己的一个心魔,心理系的刘想当然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我不认同他的观点,但可以把他这种另辟蹊径的想法当做参考,不知你们现在对那个案子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于望的自杀对我们损失很大,他这种观点的来源与如何形成的原因等重要谜团都无法解开,或许你把他当做了一个自大的极端思想抑郁病患者,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或许……并不是。    ”
    刘想听完显得有一些茫然,老者的意思很明白,间接的表明于望的观点或许是正确的,而军方等于在承认有这种可能性。    
    “你们的观点和于望的看法是一致的吗?”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一致,但我必须承认‘存在可能性’。    ”
    疯了,刘想脑海里只飘过这两个字,这怎么可能,他无法相信这种不可证伪的虚拟世界观点会在军方内部成为一个立项的调查计划。    
    “年轻人,你曾对于望说过,人类是渺小的,我们不知道的奥秘无穷无尽,相对于整个宇宙来说人类是无知的话,我更愿意排除这种虚拟世界观点,让人类从无知走向深空。    ”
    “你们有证据了?”
    老者摇了摇头继续说着。    
    “如果有,那么整个世界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我们能做的只是在排除这种可能性,你或许会认为排除与否也没有意义,只要存在可能性,我们或许是硬盘里的数据,那么做与不做都只有一种结果,不如当它不存在是吧。    ”
    刘想默认的点了点头。    
    “但是于望提出了一个理论,局域虚拟的不完备性,你或许听说过哥德尔不完备理论,它们两者是存在联系的,于望认为,这种哥德尔不完备性可能是虚拟世界的不完备虚拟造成的,也就是虚拟了局部时空造成整个虚拟系统存在无法自洽的悖论存在。    ”
    “但是我们无法证伪这种悖论是否是固有的时空特性啊,再则如果是局部虚拟的话,那么我们为何能观察到浩瀚宇宙几百亿光年的区域,单单为了地球这个如此渺小的生物圈,却创造其它毫无意义的虚拟时空,难道只是为了看起来显得真实吗?还是说这个虚拟系统包含了整个宇宙?再则,已经知道的我们所生存的地球将近有四十六亿年的历史,宇宙的历史更是漫长,难道这个虚拟系统运行了上百亿年的时间了吗?”
    “这个涉及到了虚拟系统如何运作的问题,其时间和物理属性只对我们的认知体现其意义,或许对建造这个虚拟系统的建造者来说并不是。    ”
    “我很想知道你们开始有这种观点是始于何时?”
    “这个观点在科学界也只是被当做奇闻怪谈或茶余饭后的笑话居多,真正被我们注意并郑重其事看待始于两年前,逮捕于望的同日,军方参与清查了于望的实验室,也正是在那次清查后,中途接手了公安部主导的审讯于望的工作,你可以先看看这份卷宗。    ”
    老者捡起最上面一份卷宗递给了刘想。    
    “我们联系了中科院的量子力学专家,在查获的所有设备和档案资料基础上,并在于望助手的帮助下,反推出了设备的实验目的,最后我们得出了一个比较模糊的结论,于望在寻找量子不确定性原理与虚拟系统构造属性方面是否存在联系。    ”
    刘想对量子力学方面基本上是只闻概念名词而无深度的理解,他满脸疑惑的望着老者有些困惑。    
    “通俗的讲,于望在寻找局域虚拟系统中物理层面上的漏洞,而关于氢弹事件中的谜团,我们猜测中的结果也符合他的研究计划。    在俄罗斯给我们的情报共享中,我们得知在于望还没出国前,就把一批设备偷运到了俄罗斯新地岛的一个观察基地中,其中我们没见过的一个设备,我们暂命名它为‘量子滤波器’,它是一个用于观察空间量子波包随能量场变化的设备。    老毛子把这些设备都归还了我们,为了那八千万美金的交易,他们也是拼了。    ”
    “为什么于望要观察氢弹爆炸?如果是为了得到一些实验数据,他为何不直接购买现有的内部资料?那样风险可以减少许多啊。    ”
    “因为氢弹爆炸实验基本上已被国际社会停止了,还有氢弹的维护费用大大的超过了原子弹,在同样的威慑力基础上,成本并不划算。    只是在冷战期间为了保持优势的威慑力而不得不进行的军备竞赛而已,氢弹更重要的价值实际上在于未来可控核聚变反应的技术储备。    所以早期得到的所有氢弹爆炸实验数据都是关于武器层面的破坏力数据,于望想要得到的却是关于爆炸瞬间所积累的能量导致时空层面的变化数据,来查证虚拟系统是否在空间构造上存在尺度上的极限。    ”
    “明白了,不过他也太疯狂了,那么大宛村的惨案是否有了结论?”
    “这个案件中,结论还是很清晰的,于望在进行人体大脑意识领域内的实验研究,从尸体的各种受创部位分析,他在对人体五官的信息输入进行可控调节,从而分析大脑皮层的脑波变化特征,而这个案件深含着某种动机因素。    ”
    “动机?您请具体谈谈。    ”
    老者喝了口茶后继续说着。    
    “假设我们今天所谈的虚拟世界可能性设想是存在的,那么这里面就存在一个动机问题,也就是建立这个虚拟系统的目的是什么?”
    “是,任何行为必定有一个行为逻辑链存在。    ”
    老者点了点头继续道。    
    “对,可能在智慧能力方面,两者天壤之别,行为方式与认知体系南辕北辙,但动机却是可以逻辑推导的。    ”
    “您是说,用我们现在世界的各种真实存在因素,来反推出系统可能想要得到的东西,或则这就是那个虚拟系统建造者的动机?”
    “可以这么说,这个虚拟系统的特性是一个演化系统,建造它必定是为了观察系统内的各种演化过程,我们所认知的地球史就是一部生命演化史,那么建造者想要在这个虚拟系统中得到一个建造者想要观察了解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什么?”
    听完,刘想不禁回想起于望和自己曾有的对话中也提到过生命虚拟进化的话题。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不可能有发现,这只能靠纵观地球生物圈的演化来寻找可能的因素,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任何外星智慧生命的存在,甚至在电磁波讯号层面也无发现,为什么?或许我们是孤独的,孤独的只存在于局域的虚拟系统中才导致了这个答案。    而这个答案就是动机的前提,地球生命演化至今最成功最杰出的就是此刻坐在这里的我们‘人类’。    ”
    “您认为的动机是建造者在观察智慧生命演化的过程?还是纯粹为了观察人类?”
    “或许两者皆有之,毕竟人类是整个地球生物圈演化的结果,而不是凭空出现的。    另外,再对这个动机深入分析的话,如果观察的对象是自己业已了解的东西,也就失去了观察的意义,虚拟演化系统必定存在一个连建造者也不解的东西,才让它的观察有了价值,那么这个不解的东西是什么呢?我认为除了人类的思想意识外,这个相对于建造者来说完全透明的虚拟系统中不存在其它可供观察的价值存在。    ”
    “观察我们的思想意识?”刘想显得有些讶异。    
    “这是我经验性的判断猜测,可能建造者也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这或许是虚拟系统中最神秘的潘多拉盒子。    ”
    作为心理系的教授,刘想当然清楚他在说什么,也非常赞同他这个逻辑判断,这世界上如果说存在一样东西是不知道的,那么就是你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别人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么您的观点是这个局域虚拟系统是一种混沌演化系统,而建造者所要了解的东西是我们大脑中的思维想法?”
    “应该是,毕竟地球生命的演化还是承接有序的,人类并不是无端出现的。    ”
    刘想听完思索了会后道:“但我内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困惑。    ”
    “你直接说。    ”
    “于望为什么选择自杀?你们和他其实有共同的目标啊。    ”
    老者顿了顿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通过他自杀当晚的监控视频显示,他的一些行为和举止有些异样,通过分析是他患有重度抑郁症所导致的,然而从他秘密掩饰自杀的行为来看,却又是处于正常的理性状态。    我们的结论是,可能当时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一种间歇性的症状爆发,这是由于我们的疏忽所造成的,或许当年为了理清他这些行为的真相,用错了方式,非常遗憾。    ”
    听完后,刘想长吁了口气,双手搓了搓太阳穴,显得有点沮丧。    
    “刘想同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刘想抬头恢复了情绪,看到老者正严肃的审视着自己。    
    “您请说。    “
    “为什么于望只要求见你?而和你谈完后,就选择了自杀?”
    听完老者有些质问式的询问,刘想皱着眉头有些茫然,是啊,他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你不要紧张,这并不是说于望的自杀是你直接造成的,而是于望选择见你,到他的自杀,再仔细思考中间他和你谈话的内容,这里面深藏着逻辑关系。    ”
    “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
    “我们严谨的调查过你的生活工作轨迹,和于望没有任何交集,而从你们的谈话记录分析,我们只得出一个结论。    ”
    “什么结论?”
    老者凝重的看着刘想道。    
    “或许于望已经感觉到自身病症的严重性,已无法承担继续研究下去的能力了,再加上核弹事件造成的拘押状态,所以他在无奈中,也是无意间选择了你来继续承担他思考的方向。    ”
    “我不明白。    ”
    “你应该明白,在那次谈话中他在你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你越想要扼杀它的生长,就越想要去证明它的不存在,这也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    ”
    “你们?”
    “是的,我们今天请你来谈了这么多,并不是只纠结在于望这个案子上,而是从于望这个案子中得到了某种世界存在虚拟可能性的几率。    就像你曾说过的有点杞人忧天了,个人可以这么想,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或者整个人类族群来说,不能这么简单的想。    我们要做的是排除这种可能,而当这种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我们所要做的是逃离虚拟世界。    ”
    “我只是一个心理学教授而已,又不是物理学家,你认为我能承担得起这种高度专业性的责任吗?”
    “没人天生就是救世主,你要明白,更何况这恰恰不是专业人士所擅长的工作,他们研究的一切都是虚拟系统的规律,他们的思想将无法走出系统设下的知识禁锢,哪怕是当初于望想从核爆中找寻线索,其注定的结局也必然是无功而返的,处于系统内的观察者是无法脱离系统找出真相的。    而你要做的恰恰是要看破这些禁锢,不走寻常路,更何况你还是个心理学专家,对于那个动机问题你有绝对的话语权,综合观察来看,你是我们的人选。    ”
    “为这种无法自证的幻想投入资源去工作,我无法认同,这不比我培养更多的心理学人才,进行实际工作更有意义。    ”
    老者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    
    “每个人选择自己合适的位置这没有错,但从更高的角度来谈,是历史进程出现了必然的位置,而需要有人站出来主动进入到这个位置中。    我党能带领新中国崛起,正是许多人站出来进入到了这个历史必然的进程中,在一些大事件中,有着你不曾看到的众多默默无名的人们在排除着各种干扰因素,共同推进着新中国的建立。    如果从结果来回望,一些人做的是有意义的,而一些人似乎做的是无用功,他们无法提前知道结局,但他们为了共同的目标在做了。    他们和我们现在做的工作是一样的,排除任何可能因素以达到整体的前进,你认为我们是在做些空谈的无用功吗?而实际上多少先烈的鲜血却正是为此而流的。    ”
    刘想沉默了,他内心明白自己需要揭开这些谜团,于望播下的种子发酵的越猛烈,自己想证实的意愿就越强烈。    
    第五章 局域虚拟理论五
    听完老者的话语,刘想陷入了沉思中,他的内心在煎熬,或许老者的这番话也是他内心想要得到的一个答案。    
    “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幻的,那么我们又能往哪里逃?我们是虚拟世界内的一部分,却想逃出虚拟世界,这难道不是一个悖论吗?还有,我们所有的一切行为都在未知建造者的观察之下,难道你们认为他会任由我们破窗而出吗?”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但并不表示困在牢笼中就该束手待毙,就该什么都不做,如果有一个方向可以作为介入点的话,我认为只能从动机中寻找答案。    ”
    刘想低着头双手无力的搓着脸颊。    
    “我们必须要做这排雷工作,但又寄望于这个工作最后的结果是毫无意义的,很难。    ”
    “看来,我是被你说服了。    ”
    “恰恰不是我,你被说服的只可能是你自己,我只是开启你众多钥匙的其中一把而已。    ”
    刘想抬头腼腆的笑了笑道。    
    “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您老的名讳。    ”
    “陈老是总政治部下设保卫部的特殊事务局的创建者。    ”老者身后的中年军官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你叫我陈老或者陈长根都行。    ”
    “陈老,那么我需要做哪方面的工作?”
    “这个特殊事务局虽然建制隶属总政,但是还算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机构,我们直接对军委首长负责,人员配置不多,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总局所在地。    就像你所说的,为了证实猜测中的可能性,资源不能过度投入其中,所以局直属人员不过二十一人,当然了,我们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用行政手段优先调配人员、技术等各单位力量暂时为我所用。    精简机构合理使用资源,对我们这样工作性质的机构才能达到效率最大化,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能保证工作性质的绝密性和独立性。    ”
    陈老边说边茗了口茶又道。    
    “如果是找专业人才,我们也不会找你,你所要担任的工作是统筹整个特殊事务局,工作核心只集中在排除虚拟可能性与找到逃离的方法。    ”
    “真是一个相互矛盾的工作啊。    ”
    “这两个目标是充满逻辑联系的矛盾体,我已经老了,心力已不足,首长们要我考虑人选,适时的你就出现了,既然你已经卷进来了就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不管是不是被动强加给你的,你要明白。    ”
    刘想垂着脖子思考着,突如其来的改变或许在两年前接触于望案子时就已经开始了,从于望见自己到今天的谈话,其实在逻辑上是个必然,自己无从选择要或不要,从大事件的粗线条来说,自己是没有自由选择权利的。    
    “还有一点你要思考清楚,这是一份长期的工作,没有退休、没有离职。    工作性质的内容到现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房间里我们三个人,还有军委的首长,当然,或许那个建造者此刻正观察着我们,但这并不重要,今后你产生的任何结论和计划都只能在脑子里刻画,不能见诸任何文字与语言。    ”
    “孤独一生?”
    “在你以后的人生长河里,必须是。    ”
    “我明白了。    ”
    陈老躺回到沙发靠背上,闭目休息了片刻后又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
    “很好,我知道你不是党员,更不想参与任何与政治事务有关的活动,但这次你必须入党。    本来这是一个军事组织单位,必须要有军籍的条件,这点在组织原则上可以特事特办,首长们也已经同意了。    ”
    “首长们已经同意了?陈老,你就那么相信我今天肯定会答应吗?”
    陈老又坐直回上身,肃穆的凝视着刘想道。    
    “首长们相信,我更相信。    ”
    刘想长嘘了口气:“我同意。    ”
    “今天我们就破例跳过一些程序吧,我当你的入党介绍人,子健当见证人,对着那面党旗跟着子健宣誓吧。    ”
    刘想跟着常子健站到了办公桌后墙的党旗下。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拥护党……”
    当所有程序完成后,陈老蹒跚的站立了起来,摸着刘想的肩膀道。    
    “等你过了适应期我就要退了,这一把年纪风风雨雨走过来的经验教训,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两个字,就是坚持。    你会困惑、你会退缩、你会迷茫、你会绝望,但是永远记住,要坚持,我相信你。    ”
    “我会的。    ”
    “好,谈了这么多也累了,最后子健会带你去看一些东西,他会回答你一些疑问,同时也将给出这阶段我们所要工作的方向,这个方向等你到了那里就自然会领悟。    ”
    “是,陈老。    ”
    常子健示意刘想跟他走,当他们离开这处不起眼的四层老院校后,陈长根瘫躺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着。    
    “于望,你无意中选择的人是对的吗?”
    刘想坐上了常子健开的吉普军车飞驰的驶向昌平方向,他并没有询问常子健要带自己去往何处,一路凝神闭目着。    
    刘想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轨迹会被别人的选择而被迫改变,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己掌控自己的方向,所以他尽量躲避着各种纠缠的工作事务,尤其是牵涉政治。    虽然这次的被动决定和他内心的价值观原则有些违背,但还是说服了自己接受了选择,用自己一生的时间来证明于望是错的,或许这有点雷同于望的极端思维,但从陈老那里似乎找到了这样做的价值意义,这总算让他的内心平衡和舒服些了。    
    天已经黑了,窗外匆匆后退的车灯也越来越稀少,当车转入一个僻静弯道后,更显得形单影只,当疾驶了二十来分钟后,又一个弯道过去,常子健在一处大门外停了下来。    
    “你坐着,不要下来。    ”
    常子健下车后,匆匆跑向大铁门旁的一个岗哨,在微风摇曳的树杈后方,整片的铁丝网拉成的围栏形成了一个保护网,‘军事重地,请勿靠近’在车灯的映衬下,黑红的颜色更觉得森严警醒。    
    不一会,两扇大铁门缓缓打开,常子健跑了回来。    
    吉普车继续向前开,进入围栏区后里面灯光点点,右侧是一大片的平房,透出的灯光剪影显示着有人在里面活动。    左侧一片黝黑,在车头灯偶尔的散射下可以看到有许多卡车、工程车,还有整排的吉普军车。    
    当车开到一座小山的基座内凹处附近时,前面又出现了一排围墙,和外面简陋的完全不同,这片是钢筋水泥砌成的五米多高围墙。    常子健把车直接停在这片围墙的内凹拱形门外。    
    “下车,带上这本证件跟我走。    ”
    常子健递给刘想一本红色的证件,然后向内凹侧的一处亮光通道门走去,有两名军人持枪在门两侧肃穆的站岗着,两人缓步进入了通道门内。    一名有军衔的中年军官立刻从一旁的办公桌上站立了起来,常子健和他相互敬了个军礼后,递上了一本红色证件,军官仔细的翻看着,常子健示意刘想也上前接受身份验证,当两人验证完毕后军官递上了两张蓝色的通行证。    
    “六层,B7区。    ”
    常子健又敬了次军礼。    
    通道不大,白色的内漆墙,橘色的工程顶灯,拱形的弯道一路内转向右侧延伸。    两人走到通道底时,里面出现了一个四十来平方的小厅,两侧各有两部电梯,常子健拉开其中一部电梯的铁栅栏并示意刘想跟上,他在内部仪表键上按了六号键。    
    铁栅栏再次关上,刘想感到这电梯在快速的向下沉降,不到一分钟就到达了地下六层,当走出电梯后又是一个检查站,当一名军官对证件验证完毕后,走向电梯对面的铁墙侧,在绿色的按钮上重重的压了一下。    
    顿时传来一股沙沙的金属摩擦声,整个铁墙体慢慢的从中间分裂开来,常子健迅速的走了进去。    
    当走入这个高十来米,有着三百多平的地下内部亮堂空间后,首先映入刘想眼帘的是,在空间场地中间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形物体,它稳固的安放在一个金属平台上,旁边有许多穿着蓝色工作制服的人员在周围忙碌着。    
    “常大校。    ”
    一名匆匆跑过来的军官向常子健敬了个军礼。    
    “大勇啊,一切正常吗?”
    “报告,一切正常,材料学工作组刚刚结束完第三次研究,现在进驻的是动力系工作组,时间都在计划内,衔接的很紧凑。    ”
    “很好,这位是刘想同志,你带我们近距离去观察一下‘黑体’。    ”
    “明白。    ”
    两人跟随着郝大勇来到了黑体附近,刘想仰头仔细的观察着这个黑色物体,这个直径接近六米的物体并不是纯圆形结构,而是由许多六边形黑面构成的近似圆体。    这些六边形的黑面似乎有着烧灼过的黝亮圆滑痕迹,各个六边形黑面结合部位看不出任何缝隙。    整个黑体稳固的沉放在这个平台基座上,平台上有许多工作人员在一些仪器旁紧张的工作着。    
    常子健并没有解释为什么带他来看这个物体,一直严肃着跟随着郝大勇在前面走着,刘想也闭口不问,仔细的观察着黑体的细节部分,偶尔看看工作人员在黑体旁的研究项目,三人绕行了黑体一圈后,来到了大厅右角落的休息间内。    
    “大勇,你继续忙自己的事吧。    ”
    “是。    ”
    郝大勇离开反扣上门后,常子健示意刘想坐下,两人面对着休息室透明玻璃窗外的黑体坐定后,他开启了一直沉默的话题。    
    “这就是陈老要我带你来看的东西。    ”
    “这是什么物体?”
    “我们管它叫黑体,八十年代初在河南巩义市瑶岭地下煤矿发现的。    “
    “我看它好像是金属质地。    ”
    “它不是什么煤炭的结晶体,是由一种多元合金构成的黑色金属。    ”
    “纯自然形成的?如此规整的结构不大可能啊。    ”
    常子健扭头看了刘想一眼道。    
    “如果我说它是一个探测器之类的智慧产物,你觉得如何?”
    “探测器?谁的?“
    “不是人类的。    ”
    刘想前伸着脖子呆呆的看着窗外那个神秘的黑体,呆若木鸡。    
    “矿工发现它时,是在地下一百三十米深的新掘矿道底,通过我们的调查,黑体是自然沉积于植物群中,后来形成的煤炭层。    ”
    “煤炭的形成需要上亿年,你是说上亿年前,这个黑体就……”
    “不错,最后军方把这个物体弄到了这里,进行了一系列的初期研究,发现这个黑体内部有许多机械和电子设备,包括动力系统,各种探测仪,传感设备等琳琅满目。    ”
    “所以你们认为它是一个探测器?”
    “已有发现暂时定义它的功能性类别,只能归类为探测器。    ”
    “是从外太空进入到地球的?”
    “我们认为是外面来的。    ”
    刘想沉默了,也就是说亿万年前,有智慧文明制造的探测器进入到了地球,这绝对是一个惊天骇俗的发现。    
    “你们研究了十几年,现在对它来到地球的目的有什么结论吗?”
    “无法下结论,现在只能继续研究它,科技层面的巨大差距导致我们能对它进行分析的工具都显得太落后了,只能慢慢来,不过对它的材质和一些内部设备的分析,还是取得了不少成果,在军方的一些武器应用上取得了突破。    ”
    “陈老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物体?眼前的黑体存在其实已经证实了除人类之外,宇宙中确实存在其它智慧体,这不是印证了我们人类并不特殊,也不是局域虚拟的最好证据吗?”
    “我们以前也这样认为,而自从于望这个案子后,陈老恰恰在其中找到了一些关于这个黑体的合理解释。    ”
    刘想转过身仔细的聆听着常子健后续的解答。    
    “黑体的发现,以及到我们现在的研究,从你刚才的观点来思考,逻辑上没有存在任何问题。    但在四年前,材料系组的专家在对黑体表面的黑面研究中得出一个结论,在合金表面还有一层特殊的抗烧蚀性保护层,这层保护的材料质地还无法精确的研究出其组成成份。    而专家对黑面的各种烧蚀测试中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仿地球大气组成成份和地球重力的测试环境下,在声速二十倍的速度中进行测试的结果显示,黑面的抗烧蚀效果最佳,而当改变测试环境,黑面的抗烧蚀效果却急剧下降。    ”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知道其意味着什么。    首先抗烧蚀保护层的存在是应对有大气环境的航天器或导弹再入设计的一种保护措施,如果在真空环境下,就毫无存在必要。    其次,黑体的抗烧蚀保护层所独特的秉性似乎是专为进入地球大气环境而设计的。    那么我们就产生了一个逻辑推断,这个黑体探测器是专为能进入有大气成份,而且是和地球大气成份基本一致的星球进行设计制造的物体。    ”
    刘想皱了皱眉,他明白常子健所说的意味着什么,这个探测器并不是盲目在太空航行而误入地球的,从它制造之初就为了要进入地球环境而设计的,这是否意味着它的拥有者在时刻观察着地球上的生命?
    “你可能听说过美国新墨西哥州的罗斯威尔事件吧。    ”
    “当然。    ”
    “我们通过各种内部手段获知,这确实是一起地外物体坠毁事件,但这个物体并没有彻底的毁灭,整体结构可能受到了巨大的损毁,但从外围散落的各种部件中,我们得到过一张美国军方内部人员拍摄的照片,其对一块黑色的六边形碎片进行过特写拍摄,可以判定,这个坠毁的物体是和我们得到的黑体是同一类型的探测器。    ”
    “相隔一亿多年……同一类探测器……”
    刘想不禁喃喃自语了起来。    
    “还有一点,这是陈老自己的想法,陈老认为,我们得到的黑体无论从结构和内部细节,都呈现出一种熟悉度,从我们自身的科技发展方向来看,在可预见的未来完全可以发展出这种技术,概括的说就是两者具有同源性。    陈老还认为,现在被我们掌握的这个黑体,仿佛就像是一个大人扔给小孩子的玩具,小孩子或许在拆卸玩具的过程中还能学会自己组装玩具。    ”
    刘想凝视着外面的黑体,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极力的想用已有知识来构建一个自洽的逻辑链,但似乎总无法形成一个自圆其说的闭合环。    
    “陈老认为是虚拟系统的建造者用雷同他们本源世界的体系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而我们只是这个混沌虚拟演化世界所自然演化出的智慧生命,为了某种目的,建造者利用黑体进行一种导向性的技术投放,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掩藏在有外星智慧文明的迷雾下进行,是否如此?”
    “一点就透,陈老正是在接触了于望的案子后,才形成了这样的想法。    ”
    “那么未尝不是那个建造者是实体外星文明呢?他们在观察着我们,就如同我们地球是一个实验园而已。    ”
    “陈老以前也是这样的观点,虽然忍受着许多漏洞无法解释,比如这个黑体,在我们人类技术发展几百年后,绝对是有能力制造出这个物体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再次,在相隔一亿年的时间里,两个进入地球的物体居然是相同的技术产物,外星智慧体在技术层面上居然没有任何的变化,就算加入宇宙时空由于距离问题产生的航行时间因素,也无法解释。    ”
    “我明白你的意思,以现有的认知我也认可陈老所得出的观点。    ”
    “我们并不是盲目的在妄想,而是在寻找能解释许多异常现象的主因是什么,只要能合理串联起来的理论,我们都要严肃对待,而不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无端的幻想。    而为何要进行技术投放?这就是你今后工作的其中一个主要方向,因为我们现在能拿在手里的东西只有这些,希望你能找出其内在原因,这项工作或许不是一代人的事,只能分步分项进行了。    ”
    “这个基地是不是还有许多类似黑体这样的不可解释异常物体存在?”
    “你接手以后,自然会知道的更多。    ”
    听完,刘想站立了起来,走到窗前凝视着这个黑体,顿时他内心所有的疑虑与矛盾仿佛都解开了,他也知道自己以后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许久之后,两人重新回到了北郊的老院校内,陈老还在会议室等着他们,不过在两排沙发中间的茶几台上多了一桌的饭菜。    
    “都看完了?”
    “嗯。    ”
    “吃饭吧,都已经十点了。    ”
    三人各自沉默的吃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这一年,这一晚,这个略显炙热的夏夜,成为了刘想人生的转折点,也开启了他未来上万年的磨难历程。    
    第六章 轮回一
    2013年,北京,一间白色的房间里。    
    一位俊朗的男子对着摄象机正坐在一张像老式剃头的椅子上,他对面的工作桌后,坐着两位穿着黑色军装的军人,一位年轻点的小平头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另外一位中年军官抽着烟,威严的看着俊朗男子。    
    “把我给定时间段内的经历,仔细的叙述清楚,所见所闻的细节更要详细,包括你当时的心理活动,不能有任何遗漏。    ”
    “嗯,我尽量用自己的语言把那段经历阐述清楚。    ”
    “那么,就开始吧。    ”
    “那是2012年的春节……”
    顿时,这个白色房间里飘荡起俊朗男子厚重的回忆声。    
    一切的开始,都源于那次尼泊尔旅行的结束,当时我正坐在樟木返回拉萨的车上,太阳已经被漫天的褐色乌云所遮盖,已经辨不出哪片是天空哪片是云朵了。    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连续的降雪掩盖了色差,更显得这条唯一公路的寂寞。    
    我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六点了,回到拉萨应该在明天早上四点左右,当时我闭眼躺着,不自觉的回忆起了在尼泊尔的几天悠闲日子。    
    我是春节到的加德满都,孤身一人的到处飘荡是我的习惯,我享受孤独和寂寞。    这个时节的尼泊尔就是春天,但我讨厌这样的时节,更喜欢满天飞雪的高海拔青藏高原。    由于海拔的降低和印度洋暖流影响,这个佛教国度已经是小江南的春意盎然了。    到的当天,由我以前的一个当地客户帮忙订了酒店,就开始闲逛这满是庙宇和尘土的都市。    
    杜巴广场上到处是各色的旅游者在拍照、闲聊。    我不喜欢拍照,不想让一个景色或人在我的脑海里流连太久。    香火和尘土让我的鼻子很感冒,随即兴趣全无,我期待黑夜降临的各色酒吧,只有醉与恍惚才是我想要的。    
    回到酒店跟我的客户聊了聊这里的夜生活,他推荐了个酒吧,因为加德满都晚上停电是常态,而他推荐的那个酒吧供电稳定,长期有一批外国佬在那游玩、找乐,还有靠着音乐赚钱的,但更多的是本地为游客提供特殊收费服务的项目。    
    但那天晚上很是扫兴,我原以为直接的交流会是个常态,比如拿出手机按出一串数字,再简单的说出One night。    而那些妖艳者似乎更象推销员,打算在我的旅程内占据我所有的时间和空间,我讨厌这种周到的服务。    
    第二天我就离开加德满都去了奇特旺,骑着大象漫步在原始森林里,看着白犀牛,和各种希奇古怪,还有夹杂着寂静背景里的几声鸣叫,这是我所喜欢的。    
    那次旅途中唯一的乐趣是在博卡拉,当天在我的滑翔伞项目结束后,帮着老毛子教练整理伞具时,看到背后的一个游客在半空中大喊大叫着降落。    滑翔伞降落时,坐在前面的游客要把腿伸直,当作滑翔伞降落的起落架,以加大阻力和后面的教练配合一起成功落地。    而我当时看到的那个游客,手扯着伞绳,在乱动乱喊,腿一直上翘着。    就要朝我的方向滑过来时,我后侧了下身,一把手扯住左边的伞绳,由于惯性,在草地上划拉了一段距离后又升了起来。    我双手抓住他们两个身上穿的护具,整个人腾空了起来,由于重量的增加,在四米多的空中飘了十来米后,又再次降落了下来。    
    可怜的那位金发女游客,大哭着颤抖着身体。    而后面的那个本地教练,很粗暴的解下了身上的装备,对着这位女游客就骂了起来。    我把她扶到草地上坐下,她的身体已经瘫软掉了,我朝着这个尼泊尔教练凶了一下“Shut up”。    他看着我魁梧的凶样,惺惺然的自言自语收拾伞具去了。    
    扔下几张纸巾后,她感激的看着我,我面无表情的不管她,走到草地后面的酒店咖啡座上点了饮料喝着。    这里的景色让我很不舒服,高耸的山峰,夹杂着绿色森林围绕成的蓝蓝浅湖,有些过度的绿意盎然,但鱼尾峰顶上那片白色给了我些须安慰。    
    喝完正打算离开时,那个眼角带着泪痕的金发美女拉着一位胖嘟嘟的洋妞走了过来。    她用英文感谢着我,并点了三瓶啤酒表示她的心意,我不客气的喝着,记的一个美国佬说过:America is a transaction,只是个交易而已。    她又用英文说,晚上有个聚会,不知道邀请我参加能否光临,我当时欣然的答应了。    
    除了皮肤和语言,其它都象以前的过程一样,醉和恍惚让我很受用。    清晨起来,看她还在酣睡,我依旧程序化的收拾完东西,下楼结帐就离开了。    
    由于罢工,那天博卡拉到加德满都的机场已经停用了,车站也已经关闭。    好不容易找到个包车旅行的团,总算还有几个位置,直接塞了一千尼币给司机,没有眼神、没有交流,我喜欢这样的直接。    
    罢工,整个国家都瘫痪了,我冷冷的看着这群兴奋的人群,循环、恶性而又无奈的循环。    不管是短期还是历史的长河,每一个美好的开始终究是终于丑陋,而唯一不变的是,美好之前,丑陋之后,都充满着铁与血。    
    我不知道当时在车上闭目小息时,为什么会回忆起尼泊尔的旅程,或许一个事件的落幕,总要在记忆里留下些什么,才让这事件在大脑里有了时间序列上的因果意义。    
    让我脱离回忆的是突然车停了,我睁开眼发觉已经过了龙弄山口,前面是一个兵站。    驾驶员次仁把已经收集好的身份证和护照拿起,下车走向兵站的检查窗口。    
    次仁是个藏族司机,三十来岁,我从加德满都回到樟木后在财缘宾馆遇到的。    他也是住宿在那,由于下雪,樟木到聂拉木县的路全部被封了,包括一大群游客在内已经被困了五天。    我搭上了他的丰田4500车准备解封后乘它回拉萨,我和次仁经常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天天像看戏般的望着一群游客在镇门口抱怨,或和镇领导辩论,我经常问他。    
    “你是不是习惯了这一切?”
    闪闪的火星点缀着白白的烟头,挂在他那黝黑的嘴角上,一阵坏笑后他说道。    
    “没用的,别看这里风和日丽,上去一千米后就是大雪和寒冷。    你急没用,政府比你还急,这里是西藏,一群游客和这里出不去的各类人混一起,时间一长,这是政府最不愿意看到的。    ”
    我喜欢这个藏人,直接,哪怕是大雪封山涨车费,都那么的直接与干脆。    
    当次仁拿着一袋证件抖抖索索的小跑回驾驶座,汽车启动又出发了。    
    这车上,有对中年夫妇,有三位出来旅游的大学生,还位拿着照相机的老者,老者那巨大的照相机镜头看得出他是专业摄影人士,一路在驾驶座右边咔咔咔的工作着。    在樟木困了五天后,另外五人已经失去了旅游的兴致,一路无话的困睡着。    
    那时,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车头灯照射公路两旁雪堆反射出的丝丝白光,才和黑暗有了些差异。    笔直的公路在眼前仿佛是不动的,没有一点参照物的变化,我不知道次仁的眼睛是不是也习惯了这样的死寂,我拉高衣领蒙住头,又继续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后,车已经停了,长期乘车的后果就是当没有了震动就成了闹钟,我松了松身体,抬头看到次仁在看他手里的手机,而其他人还依旧在酣睡。    
    “怎么了?”我对停车有点疑惑,朝次仁问了句。    
    次仁跨过椅头,呆呆的看着我,瞳孔中那厚重老道的眼神已经被奇怪的异样所替代。    
    “时间不走了。    ”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从他口中飘了出来,我看着次仁惊恐的眼眸,弯腰伸出脖子看着他手里的手机,就一个时间的画面,十点十四分。    
    “它不走了。    ”次仁抖擞着声音。    
    我继续凝视着手机的画面,许久之后还是十点十四分,当时我只是觉得,可能次仁的手机坏掉了。    然后我望向车头的仪表盘,也是十点十四分,然后我迅速的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也是十点十四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三个电子时钟都不动了。    
    “有机械表没?……醒醒……都醒醒!”
    次仁有点失控的在车里大喊着,车里酣睡的人们都被这大叫声惊醒了。    
    “啥事?停着不开,我们赶时间呢。    ”
    中年夫妇中的那个小平头男士发出了抱怨声,或许这段被困日子的抱怨已经成为了他仅有可做的事了。    
    “谁有机械表?”
    次仁无视着他的抱怨,而驾驶座旁边的那位老者伸出了手腕。    
    “怎么了?我手上戴着的就是机械表。    ”
    我和次仁迅速的伸头过去,次仁的手一把捋开他手腕上的袖子,过度的用力引发了老者的埋怨。    
    “你看。    ”
    次仁把他的手朝我方向拽了下,惊恐的看着我。    
    我在车顶灯的黄光下看到,老者的机械表居然也停在十点十四分的位置不动了,连秒针都停止了转动。    我抬头接触着次仁的眼眸,当时,一股怪异的眼光在我和他的眼神之间对流着。    
    车后的乘客停止了唧唧喳喳,也各自拿出手机看着,一阵寂静后,最后排那个女大学生大喊道。    
    “怎么时间停止了?师傅,这怎么回事啊?”
    次仁重重的坐回到了座椅上,望着驾驶窗前的两束照地白光,开始了呓语。    
    原来,当我们睡着后,次仁算了下时间,到九点应该就是下个兵站的检查口。    因为西藏公路的各个检查站之间的行驶时间是有限制的,拿到出发兵站的时间表再到下个兵站,不能小于规定的时间。    这是防止一些驾驶员超速行驶发生车祸,而一旦发生车祸,在救援力量到达前,广袤的高原公路上,人可能已经死了。    
    而跑了十多年这条线路的老司机次仁,在过了九点后,发觉前面居然没有兵站出现。    在奇怪的感觉中再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仪表盘的时间停在了十点十四分上不动了,当他意识到有问题后,拿出手机看也是这个时间。    然后没叫醒我们继续开了估计有半个小时后停下,两个表的时间还是在十点十四分。    
    “从上个兵站到现在你估计开了多长时间?”我问他。    
    “起码有三个小时了,上个兵站的时间是八点多五分出发的,下个兵站我每次都是一小时的时间,现在三个小时了。    ”
    次仁拿出手腕上的菩提手串在拨弄着。    
    “你确定没闯过去?或开叉道了?”旁边的老者转头看着他问了句。    
    一阵持续的寂静,这问题等于是白问,在这里闯关或开叉道是不可能的,就一条单向公路,现在这段位置除了兵站,旁边都没村镇。    而兵站设的卡点次仁是绝对不会闯过去的,当时大家的沉默也证实了这种不可能性,在西藏呆过就知道前种行为的严重性。    
    “是不是这里的地质原因,有磁力影响,表全部在这时间点停了?”
    后面的女大学生插了句话进来。    
    “难道磁力把兵站也弄没了?”
    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妇女转头回了句。    
    “等等看,别的车经过我们下去问问吧。    ”老者自言自语道。    
    “自从上个兵站过来我就没看到过车了。    ”
    次仁呐呐的说着,后面的其中一个女大学生走到了车门前,怀揣着手机想准备下车找信号。    
    “别费劲了,没喊醒你们前,我这移动卡的手机已经试过了。    ”
    次仁边点着烟边说着,而女大学生还是坚持开了门下了车,在外面举着手机晃了好一会,最后呼着白气跑回到了车里,也不言语,最后坐回后座和她的同学嘀咕了几声。    
    我当时想,没信号倒不是关键,每个人的时间计量器都停了,特别是那个机械表也停了,如果有磁力影响也是可能的。    问题是开了三小时多的车程,怎么会下个兵站还没到?没车经过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从樟木出发时由于次仁的车没带防滑链,所以出发时是最后一部,为了防止出状况影响其他车辆通行 。    
    我望着后视镜中的次仁,他正吞云吐雾的掩饰着他的紧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开。    这条路次仁是绝对熟悉的,在樟木闲谈时他就说过,不用表算他都知道各个兵站之间的时间间隔,知道多少速度开才会不用停留的一直走。    
    “次仁,继续开开看吧,停这不是办法。    ”
    我淡淡的表达了意见,车里的其他人也应和着,次仁也不说话,熄掉烟发动后继续朝前开去。    大家都望着窗外黑漆漆的空间,仿佛这世界除了这车和路一切都不存在了。    
    黑,黑的可怕。    
    这样直线型的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整个世界似乎都停滞了。    
    又停了下来,次仁迅速的开了车门跑下车,在公路边前后跑着。    当时我跟着也下了车,外面冷的要命,估计零下几十度了。    我往次仁的方向走去,看到右边的公路下是一片浅悬崖,左边是一大片的雪地。    次仁跑了回来呆呆的站在我面前惊恐的看着我说。    
    “界碑没了。    ”
    我一楞,界碑?是公路上的每隔两百米的路桩,我向前缓步走去,不能跑,在四千五百米左右的海拔上,加上寒冷可能会出现高反现象。    我一路走着一路用手机照着路面,走出有四百来米了,而公路旁却没有任何桩出现。    我回头看着原处的两个光源,映衬着黑色的背景,只有孤独两个字可以形容那时的场景。    然后抬头望着天,我不知道天在哪里,黑黑的一片和周围融成了一体。    
    我走到左边用手抓起一把雪,和空气中漂浮着的寒冷相比这雪仿佛是暖的,我向远处用力抛了出去,点点的隐约白色,慢慢的就消失在这片黑幕深处。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当时我盯着路边手机照出的那片白思索着,四个多小时了,我刚开始怀疑是真的走错路了,而这段西藏的318公路是唯一的一条公路,绝对不会象在城市中有路路想通的现象出现的,这是条绝对的单线公路。    
    或者是我们在绕圈?
    我慢慢的转身走回到黑暗中唯一的亮光里,车里的人已经全部下来了,老者用单反四处照着什么,中年夫妇则在左边的雪地里走着,三个大学生举着手机在车四周慢跑。    我拿出自己的行李袋,摸了会后拉出一个塑料袋,这个装饼干的外包装袋里面是反光的锡箔材料。    走下车后把袋子里外反了个面,再塞满雪,堆放在路边的雪地上,用雪在袋子四周推了推后本想拿个重点的东西压着,忽然一个感觉冒了出来,居然没风。    在这里不可能没风的,这段公路基本上是在山峦平地上建起的,四周基本没大山阻挡,我拿出张纸巾倒挂着,呆呆的看着它却丝毫没动。    
    次仁走到我身边,扫了一眼雪地上堆放着反射车灯的闪亮袋子,询问着我。    
    “继续开试试?”
    我没说话,没风这种状态加剧了我对当时状况判断的担忧,我走回了车里慢慢坐了下来,这种怪异的感觉让我既新鲜又无奈。    
    车继续开着,我死死的盯着右边车灯扫过的雪面,次仁回了几次头望了我几眼,似乎在寻求意见。    
    当生物钟意识到又一个小时过去后,次仁再次停了下来。    我走下车看着毫无破坏痕迹的雪面,一路也没发现我堆放的那个标识袋子,意识到我们不会是在绕圈子,一股危险的气息仿佛在我四周蔓延着。    
    我再次听到了珠子的轻碰声,次仁快速的拨弄着菩提手串站在我身旁,嘴巴里快速的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懂,估计是藏语祈祷之类的吉祥话。    
    “次仁,你以前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我试图想从他的经历中找到点答案,次仁使劲的摇了摇头,嘴里继续着他虔诚的祈祷。    
    用手机电筒模式照着天空,却什么也亮不到,这片天空和遥远的四周连成了一片,但总感觉这不是黑色的味道,而是一种由太遥远的空洞感形成的平面视觉影像。    我回到了车上,他们则下了车围在次仁周围问着什么,当时我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已经出来六个多小时了,油已经快成为最突出的问题。    没有油就开不了,更没了暖气没了光,这样我们会直接冻死在这里。    我拿出些饼干在嘴里吃着,思绪在胡乱的撞击着自己的脑壳,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我点了支烟拿到窗前,通过丝丝燃烧的小火花望着窗外的黑暗,当时的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和喜儿在防空洞里看到出口的画面,多像这烟头亮着的小红星啊,喜儿,喜儿,她可曾还有我的影子在她的记忆里闪现过吗?
    在我老家那贫穷的乡下,我和喜儿是一个村的青梅竹马,一次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敢,带着她来到隔壁村的山坳里,那里有个六十年代的防空洞。    拉着她进去后居然在里面的分叉路上迷路了,同样和当时一样的黑,因为有她的存在我抛弃了恐惧。    足足弯来绕去的走了两小时,当看到遥远出口闪进来的微亮光芒时,我得到了我的勇敢。    而喜儿向我母亲告发我的卤莽行为后,我光屁股趴在长凳上挨着板子,但看着喜儿时,我欢喜的笑了。    
    当手里的烟燃痛了我的手指后,我才回过魂来抖了抖烟灰,可惜的是,现实永远没有了那欢喜。    
    次仁和他们再次回到了车上,次仁说,和他们商量结果决定再向前继续开。    我依旧望着窗外虚无的黑暗,不想问不想答,当把油耗完后还没结果的话,提早和推迟对我来说有什么分别呢?
    我竖起衣领掩住耳朵,不想让后面那几个人的抱怨声打扰我的孤独。    
    第七章 轮回二
    当再次停下来后,我以为车没油了,次仁转过头来说。    
    “再开下去毫无意义,油量灯已经发出警报了,现在只能坐着等。    ”
    次仁嘴里又开始了他的祈祷声,我知道次仁是真正的虔诚,他不是遇到艰险再哭天喊地要求保佑的虚伪货,在拉萨见到太多这样的虔诚了,心灵的依靠和虔诚的膜拜对他们来说是真实的。    不是那些烧点香捐点钱,再来搞对等交易保佑的俗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摄像老者闭目仰躺着,他的信仰或许在这片暗的虚无的地方再也拍摄不到任何东西了,我当时在想,当暖气消失寒冷侵袭之时,他是否还会那么的平静。    
    后面五个人在讨论着各种可能性,我厌恶这种没有可行性的自我安慰,他们放不下的东西太多了。    
    而我又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那时我突然想起了父亲,他在天上还好吗?
    我瞄了下窗外的黑暗,看不到一丝他曾经慈祥的光亮和那憨厚的笑意,我闭着眼睛试图想让那丝亮光能在心中点燃,但迅速的收回了思绪,刚才的想法不应该是我。    
    车内黑了,次仁关掉了车顶灯仿佛是在提醒人们该进食了,果然一阵窸窣声传来,在暖气消失前多吃点东西还能保持体温,生存的本能都开始了。    
    当嘈杂声在车内平静后,只剩次仁轻微的祈祷声。    
    “别念了,烦不烦啊,你把我们带到这鬼地方,也不给个说法,你知道耽误我们多少时间吗?”
    金丝眼镜开始抱怨了。    
    “是啊,师傅,你总得想个办法啊,你说回程八百一个位置我们也没二话。    可你把我们扔在这里,你得负个责对吧。    ”
    小平头夫妇一唱一和的唠叨着。    
    我压紧了衣领,闭目继续恍惚。    
    “次仁师傅,没有备用油了吗?”后面的一个大学生嘀咕了声。    
    “没有的,一般都是中途加次油。    ”次仁说完继续着祈祷。    
    “等天亮吧,可能有车经过会看到我们。    ”老者插了句。    
    车突然震动了一下,暖气也停止了,车彻底的死了,他们开始各自拿出行李袋,翻出衣服盖在身上。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开始冒白气了,寒冷侵袭的那么快。    只好从行李袋拿出件棉绒外套盖在腿和小腹上,看着下层还有几袋饼干,我拿出一条递给了次仁。    次仁出发时就带了壶水,好象他们习惯了这样用茶和烟来解决困倦。    次仁回头看了我一眼,默默的接了过去。    
    我按紧好衣服,交叉着双手继续躺着。    玻璃似乎都不存在了,没有了光源,它也没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就剩八双眼睛在对视中可能还会发现点光彩。    
    在当时的恍惚中我又想起了父亲。    
    母亲在村子里算是高级知识份子,她小时候读过小学,人有了点文化仿佛就高人一等,这通病在我母亲思想中也没例外。    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农民,有着我们文化传统中特有古朴、勤劳、厚重,他更外加一点沉默。    
    母亲掌控着家里的一切,由于家乡的村子地处偏远,村子里没有学校。    我的小学课程都是母亲教导的,高傲的她一定要把我送出去读书再考大学。    父亲的唯一欢笑声都是在我身上响起的,我很少听到过父母之间有过什么交流,除了母亲无可质疑的命令声之外,父亲除了点头都不说话。    而他一天的劳累后,就是抱着我,看着我笑。    我喜欢父亲的笑,那无声、憨厚的笑意,我就是他唯一的希望和快乐所在。    
    可是十岁那年,父亲突然病逝,家里唯一劳动力的离开更使经济雪上加霜。    而当时的我,疑惑的是送葬时没有血亲的人们都哭的呼天抢地,但我的母亲却没流过一滴眼泪。    我怕她,而父亲的离开,我增加了对母亲的害怕。    
    母亲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我进了镇里读高中,从不下地的她也开始做农活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在一件件的消失。    她比以前更冷漠,唯一的交流就是我的学业,在那时我就感觉到自己纯粹只是母亲手里牵着线的木偶,只是她实现人生目标的替代品。    
    家里的穷困,让昔日母亲的小知识份子模样完全变成了夹着白发的粗鲁村妇。    借遍了钱终于供我上了大学,只提供了前半年生活费和第一次去省城的路费。    从母亲相送的无力表情中看得出,这是她最后的推力了,后面只能靠自己。    
    我生活在学校的最底层,也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我做着自己能做的一切事,晚上打工,中午去学校最近的餐馆洗着同学吃完的盘子,天地就只剩我一个人,除了书和工作,我眼中已经没有了活物。    大学的最后一年,我居然可以给家寄钱了,母亲寄来了一封信,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字里行间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激动和兴奋,甚至我可以感受到她在流泪,而我的内心深处非常明白,这只是个交易。    
    毕业后我在一家外企工作,我放浪着自己,因为当时我有足够的工资供我挥霍。    两年后我给母亲送去了最大的一笔交易,建了村子里最好的一栋房子。    而每次父亲的忌日,我都独自带着他最爱喝最便宜的那种自酿黄酒倒给他喝,我知道就算茅台他也喝不惯,看着从没拔过草的坟头,我很想知道这草最高能长多高。    
    不知过了多久,整车人象个孤儿一样被抛弃在这个没有光明的黑暗中,寒冷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灵,时短时长的各种呼吸声激荡着,才会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活物。    
    我望向次仁的后椅背,已经和黑暗融为一体了,次仁的祈祷声也消失了。    突然,我的左眼角有些颤抖,仿佛捕捉到了什么信号,黑暗太久,对光的敏感已经使眼睛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我感觉到了车窗的出现,玻璃对光的反应也是迅速的,不一会,车窗外进来了些许光芒,车里的人都开始躁动了起来。    
    “天亮了吗?”
    老者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声响。    
    “是早晨出太阳了吧?”
    “天亮了,亮了就好。    ”
    “……”次仁不知念了句啥。    
    我侧身倒向右边看着窗外,在遥远的亮光处,一圈圈的光晕在增多、叠加,再漫射过来。    从没见过这样的日出,就象我们的车行驶在有一圈圈灯光的隧道里一样。    不一会,那光越来越亮,车里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聚在前窗前看着外面的光亮。    
    一圈圈、一层层的光晕,向我们的车压了过来,越来越快,刚照出前方路两侧的景象又迅速的消失在光亮中。    没光时,那片黑暗连车都要被吞没,而现在,一切都要被光亮所淹没。    我看着这光,本能的向后倾,猛然,光亮淹没了车、我、所有的人,最后残存在我记忆里的唯一颜色就是亮。    
    当我恢复意识睁开眼睛后,映入眼帘的是白白的一圈贴角的黄色修饰花纹的天花板,当时,我条件反射似的迅速弹了起来,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不是财缘宾馆困了四天我所包住的房间吗?我迅速的下床打开房门,外面没人,接着走向楼下的前台。    
    “东海,路还没通呢,通了我会喊你的,你穿点衣服啊,看你急的,呵呵!”前台的小汪冲我嬉笑着说道。    
    “哦。    ”
    我应和了声,有点不知所措,然后步回到了房间呆坐在床沿,当时觉得,好真实的一个梦啊。    
    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看,是二月十六号,没错,我梦中的出发日子也是这天,当时的我,内心觉得真是见鬼了,自己有多少年没做过梦了,不禁哑笑了下。    
    梳洗完后,我敲响了206房间的次仁,次仁还在困睡中,我坚持拉醒了他,他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还没开通吧?看你急啥呢。    ”
    次仁揉着眼睛边抽边说。    
    “十点十四分。    ”
    我面无表情的问了句,次仁拿起手机看了看。    
    “才九点,东海,你别忽悠我了。    ”
    听完后,当时我心安了许多,只以为真是个梦而已。    
    拉起他到了重庆早餐店吃早餐,这里有唯一的油条豆浆卖,而店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讨论着今天能否开通的话题。    
    “东海,你今天杂起的那么早,上几天都是我去叫你的。    ”
    次仁似乎有点疑惑我那天的状态。    
    “今天估计会通,早点起来看看。    ”
    “通不通你比我还无所谓,杂了?又有女人想你了?”
    对于次仁的揶揄,我没理他,当热热的豆浆进入肚子后,我的思绪稳定了不少。    
    我们回到宾馆,前台的小汪看到我们回来后,马上搬出两张塑料椅放在门口的艳阳处。    她是宾馆老板的女儿,一住进来,她那带着情感的眼神和行为让我很是讨厌。    
    “我啊,跟你享了不少福,哎……你杂不把她给办了呢。    ”
    次仁坐在椅子上俯在我耳边嘀咕着,我回望了下他没搭理,看着团结路上各种背着行李的嘈杂人群淡淡的说。    
    “今天会通。    ”
    “也许吧。    ”
    次仁递给我支烟。    
    “东海,喝点水吧,我刚烧的。    ”
    小汪笑着递给我一杯水,我看也没看她,接了过来茗了一口。    
    “小汪,我的呢?”
    “自己倒去。    ”
    次仁对着小汪唠叨着什么,进门去了。    
    “东海,路通了,你就回拉萨吗?”
    “对。    ”
    我看着这个二十不到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有点厌烦。    
    “我也想去拉萨,你能带我一起吗?”
    她那纯真的眼神有点期待,我刚想说什么,路对面一个人朝我喊了声。    
    “东海。    ”
    是李枫,她是出樟木关口时认识的,带着两个登山包,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带来带去的。    最后看着她求救的眼神,我只好帮她提了一个带到这里,然后就开始无休止的骚扰,象个抓到希望了的怨妇,在这狭小的只有一条街的镇上根本躲不了她。    
    她走到我面前,我低头继续抽着烟。    
    “小汪,还有椅子吗?”
    “有也不给你。    ”
    然后小汪起身愤愤的回到了前台,次仁拿着水出来一屁股就坐在椅子上,斜看着我放肆的笑着。    
    “次仁师傅,你车还有位置吗?”
    我看着李枫的脚尖朝向次仁。    
    “早满了,你都问了几十遍了,我说过有的话就给你留着,再说你不是订了强巴那车吗。    ”
    “……那车不好……”
    李枫的脚尖又朝向了我。    
    “东海,你到拉萨了要联系我啊,我上次给你写的纸条上有我的号码,你记着没?”
    我又猛吸了一下烟,快到烟屁股了。    
    “我先去镇门口看看,有消息回来告诉你哦。    ”
    脚尖开始离开我的视线,我嘘了口气直起身,看着街对面山上那一片绿,和她一样的讨厌。    
    次仁又递给我一支烟。    
    “我真看不懂你。    ”
    我点亮了烟头,回望着次仁道。    
    “她们总想在你身上得到些什么,除了钱,我什么都给不了她们。    ”
    看着这条街上的人群在来回的溜达来溜达去,我的脚前堆满了烟头。    
    到了下午两点,一头黄发的李枫朝我跑了过来,我呆呆的看着她身后的大背包发愣,为什么她有两个背包,而她却一定要背其中一个在身上这样跑着,又没贵重物品,空着,对她来说很难吗?
    “路通了可以走了,听说三点放行,东海,你就不能告诉我你的号码吗?”
    我盯着她的背包有些晃神。    
    “东海?”
    我站起身,而次仁也起身准备回房间拿东西去。    
    “到拉萨再说吧。    ”
    然后我和次仁一起回了二楼房间,我的行李很简单,就一双肩包。    而次仁倒满了一壶保温杯,提着个黑色牛皮包,比我还简单。    下了楼后前台没人,我迅速的拉着次仁走向了他的车。    
    我坐上了中间靠左边的位置,那里空隙比较大坐着也很舒服。    次仁打起了电话,预订的位置三天前就满了,不会,陆陆续续的还五个人都拿着大包小包上了车。    
    有三个大学生唧唧喳喳的坐在了最后一排,看样子很高兴,今天终于可以走了。    我后面还有一对中年夫妇分坐着,看着很疲劳,坐上后就不动了,当驾驶座右边那位老者麻利的坐好后,次仁迅速的开动准备去抢车位。    
    当时,看着车上的这一切我有点不安,感觉是那么的熟悉,这不是我那个梦里所看到过的一切吗?这六个人我是没见过的,都是次仁联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梦到的是未来?在怪异的感觉中,我还是问了问次仁。    
    “次仁,他们六个你是几时联系的?”
    “四天前吧。    ”
    “电话?”
    “不是,他们来到我们住的宾馆,交了订金才确定的。    ”
    “哦。    ”
    我又回到了思索中,难道他们我都见过?只是飘过一眼而无重点关注到,在潜意识里以他们为题材做了个梦?巧的是,怎么这六个人都一样?
    “把护照和身份证给我,过检查站统一检查,省的你们上下车跑。    ”
    次仁的说话打断了我的思索,我掏出护照和身份证递给了次仁。    后面的人一一把证件给了他,次仁仔细的看着证件,因为出检查口护照要在樟木的公安部门盖章后才能出,不仔细核对的话等下又跑回来又麻烦。    
    检查完后,次仁把证件都放在黑色的皮包内,开向樟木镇的第一个检查口。    到了后看到武警和几个镇领导站在检查口前,次仁想排到前面些,刚一准备移位那个穿着便服的领导就匆匆的走了过来,敲着次仁的驾驶窗。    
    “防滑链呢?装上。    ”
    那位领导瞪着困倦的眼神,满头乱发,看得出为了清通道路他是累坏了。    
    “没带啊,我这车不用装的,轮胎元旦时就换防滑胎了。    ”
    “不行,有些路面还有积雪,你这样子怎么过得去?要是瘫在前面后面的车怎么开?”
    这位领导很严肃的说完,然后踢了踢轮胎。    
    “你移到左边,等全部过完你再过。    ”
    次仁知趣的移到了旁边,在这里不要对他们有抱怨或辩解,各方面都有自己的考量,他们是为了安全保证不出事故。    次仁下了车,跟领导笑呵呵的说着什么,然后递过去支烟,过会他就跑了回来,把黑皮包里的证件拿出,走往检查站。    
    次仁还是争取了点检查证件的时间,这个老道的次仁。    
    后面的车排成一条龙,我望着这一切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因为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和梦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我闭眼暗想着,梦或不是梦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前面开始放行,一部部车顺序着通过,到了只剩铲雪车后,那位领导示意了下次仁。    
    急速飞驰的轮胎溅起了白色的雪花,在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亮。    到了十八弯那里,左右两侧三米来高的雪墙下,次仁的车仿佛像个蚂蚁般的在森林里爬着。    驾驶侧的老者拿出他的短炮,咔咔咔的拍摄着,可能对于他来说,这条辛苦铲出的道路是一道奇异的风景线,他一生都未曾遇到过。    
    我看着窗外忽高忽低的白色掠过,不久就到了聂拉木,一上海拔后,阳光就变的娇弱,寒冷开始扩散,我喜欢的白色占领了绿色的空间。    
    当天暗下来后,已经到了龙弄山口的兵站,依旧是检查证件,当次仁跑回来后,我对他淡淡的说了句。    
    “次仁,别开错车道了。    ”
    “哈哈,东海,你真幽默,是那黄发少妇在拉萨等你吧,你着急了噢,哈哈。    ”
    我不理次仁的调侃,无意识的看了看时间,八点出头,拎紧衣领抱着双手继续开始恍惚。    
    这次恍惚又想到了喜儿,泥水扑面滚到大的玩伴,当我十八岁那年要去省城读大学时,她很沉默。    我没有选择,也许有了点知识就不屑于田间地头的劳作,觉得自己所知道的和这劳作不是对等交换。    她没有读过书,但玩耍时我还是教会了她基本的认字,当她能用棍子在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时,我虚伪的表示了自己的伟大。    她传承着中国农民的古朴与现实,我幼稚的期望毕业后回来娶她。    大一没结束,她就嫁给了邻村的乔家老二,他家有三十来头牛,还掌握着村里的唯一食品店,乔二本村的姑娘都在羡慕着喜儿。    
    我嫉妒着乔二,但我没有资本,家里已经欠了一屁股债,而母亲凌厉的眼神中,我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高级知识份子型的媳妇。    当我去找她时,她挺着个半圆肚子,面无表情的用双手摸索着无名指上的黄色金属,低着头看着田埂。    
    “他对你好吗?”
    “好”
    那黄色的金属又闪了下我的眼眸。    
    “我对你不好吗?”
    “好……可俺爹牵回了十二头牛……”
    “我毕业后能给你爹送十二台拖拉机。    ”
    “……俺看不了那么远……”
    “我明白了。    ”
    “……你以后别来找俺了……”
    “不会了。    ”
    “……一年前俺爹给你娘凑的八百元……俺听说你娘已经还了葛壮他爹二百了的……”
    “年前就给你爹送去。    ”
    我立刻转身离开了这片田埂,这片绿油油的麦穗让我恶心。    
    毕业后我每月寄给母亲一千元,让她享受着投入的对价。    而自己则不停的变换着各式妖艳,只要她们眼中出现一丝情感之态,我就让她们彻底离开我的空间,我要把脚踩在这眼神上,一直踩,直到地狱。    后来我更喜欢直接的方式,我不需要知道叫什么,列个数字,对她们来说只是个工作而已。    
    车停了,我醒了过来,看到次仁在看手机,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时间不走了?”
    次仁依旧用那惊恐的眼神看着我,我缓缓的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着,十点十四分,‘哈哈哈’,当时我就大笑了起来。    
    次仁看到我无动于衷,大喊了下。    
    “都醒醒,谁有机械表?”
    依旧是一阵骚动,老者伸出了手腕。    
    “该死,也是这时间点,你们看看现在时间是不是都停在十点十四分?”
    嘈杂的应和声、抱怨声、讨论声,我竖了竖衣领继续看着窗外漫天的黑暗,这时,我才知道上次不是梦,是真实的,并不是我作的梦会预言,而是在重复着上次的经历。    那圈圈亮光过后,我又回到了原点,这次又来经历一遍,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车里的同样八个人就我一人还记的那次经历。    我暗自笑着,我想抛弃整个世界也想抛弃自己的存在,而这世界却对我特别眷顾,它是想惩罚我在这里轮回,表示我没有抛弃它的权利,只有它有权利抛弃众生吗?
    他们一会下车四处观望,一会又聚在一起唧唧喳喳,不久,次仁回到了车里,我知道他要继续开下去,我等着下一个停车时间。    
    又一小时过去了,次仁下车小跑着找界碑,但没有结果,看着他跑回来后,我特地闭上眼睛,不想回答他或对视他的疑惑。    
    “界碑没了。    ”
    “怎么会这样?这里是哪?师傅你没开错路吧?”
    “就一条单向公路,我能开那去?”
    “师傅继续开开看吧。    ”
    “时间又被耽误了,师傅我们可没跟你讨过价的,你得负责啊。    ”
    一阵熟悉的对白后,车继续开着。    
    当仪表盘的油量表提示红灯了之后,车再次的停了下来,他们继续下车寻找着。    我跟着下了车伸展了下身体,呼吸着寒冷不带任何味道的空气,然后回到了车里准备等待着那光亮,次仁上车后疑惑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着他的虔诚。    
    一阵相互的埋怨后吃食物的本能开始了,当时的我闭目想着,要多少次才能结束这毫无意义的轮回,我只是这世界中豪无价值的一只蚂蚁,我给不了这漫天黑暗的亮光,也改变不了我自己,这毫无意义。    
    许久之后。    
    好象生物钟有了习惯,当前窗有亮光出现时,我就醒了,看着圈圈光晕的接近,我睁大眼睛,似乎这次想要看清楚它的样子和含义,但终究得不到任何信息,我的思维再次在白光中停止了。    
    接着,就是又一次的醒来,我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缓缓的立起了前身,看了下手机,显示二月二十六号九点整,我又回来了,当时我就安坐在床上,一直的傻笑,这似乎是个游戏,一个该死的轮回游戏。    
    第八章 轮回三
    而这次,我决定就躺在床上看电视,经历了这件怪异事件后,我居然看着新春祝福广告不亦乐乎,不会,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我知道是次仁,起来开了门一看却不是他,而是小汪。    
    “东海,我看你还没起来,怕买不到早餐,特地提前去买了你爱吃的油条和豆浆,你快吃吧,冷的很快的。    ”
    小汪凝视着我,眨着她特有的大眼睛。    
    “放桌上吧。    ”
    我漠然的答了声,然后继续躺回到床上,小汪把东西放到桌上后坐到我的床沿边。    
    “东海,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讨厌这样带有情感的对白。    
    “我没事,你有啥事没?”
    “哦……没了……”
    小汪失望的起身走着,回望了我一眼后掩上了门,不一会门被再次推开,次仁走了进来,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望着我道。    
    “东海,小汪给你买的吧,我刚看她从你这里出去……”
    带着揶揄的笑意,次仁显得甚是猥亵。    
    “给你买的,你吃吧。    ”
    “那我就不出去了,哈哈,又享了次你的福,呵呵。    ”
    次仁毫不客气的坐那吃了起来。    
    “你知道吗?现在的女人啊,看我这老实巴交的样子都没兴趣,但见了你之后啊,那眼神,都被迷的颠三倒四的,哈哈。    ”
    “是吗。    ”
    “什么是吗,你不知道啊,刚住进来那天,你没瞧见小汪那第一次看你的眼神,我住这店里快三年了,啥人我没见过,那家伙,就你进门上楼,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    ”
    次仁啃着油条继续说着。    
    “还有那个黄毛李枫,瞧她那个样子,我估摸着她被你卖了都愿意。    ”
    “大清早说梦话呢你。    ”
    “梦话?现在的女人啊,就喜欢你这种,爱理不理,毫无光彩又隐藏着一丝忧郁的样子。    ”
    “你就一开车的,居然研究起心理学了,厉害。    ”
    “嘿嘿,研究心理学的估计也没我厉害,我什么人没见过啊,什么表情下句张嘴想说什么,我都明白的很,这叫实践出真知,不过啊东海,我看不透你。    ”
    “什么让你看不透?”
    次仁抹了抹嘴,回过头凝视着我道。    
    “你的眼神啊,我估摸着,就算世界末日,你也是这眼神,我只能这么形容。    ”
    “世界末日?呵呵。    ”
    我恐怖的笑了声,次仁走过来拉了拉我,说起来下去看看,我没答应,他只好独自下了楼。    
    我点了支烟,望着吐出的白色烟圈就象那圈白光一样,在空气中扩散着,我又继续吐出了一个,忽然被一阵风吹散了形体,门开了,进来的是李枫。    
    “东海,你今天怎么不下去晒太阳了?”
    她毫不客气的坐在我床上,我厌恶的看着她。    
    “谁叫你坐床上的?”
    “……我冷……”
    “冷就下去烤太阳。    ”
    “我喜欢跟你呆一块。    ”
    “我不喜欢。    ”
    “东海……”
    接着她就脱鞋想整个靠上来,我一脚用力踢了过去,她的屁股晃了晃,手抓着床沿终究没滚下床。    
    “疼……东海,你不喜欢哪点,我改行吗?”
    “我喜欢你去死。    ”
    我冷冷的继续看着电视。    
    “只要你喜欢我死也没关系。    ”
    对她的厌恶感更加强烈了,我只好起身下了床。    
    “东海……你去那儿啊?”
    穿上衣服后我独自走到了街上,看着次仁悠闲的和旁边超市的老板娘打情骂俏着,刚想着弄张椅子来坐会,小汪拿着张凳子就走到我面前。    
    “东海哥,坐,别理那骚货。    ”
    我扯下她手里拿着的凳子放好后,一屁股坐了下去,同时楼上的李枫跑了下来,小汪立刻开骂,什么骚货、狐狸精啊,然后两人就开战了,次仁转身看了看宾馆方向,又一副坏笑的看着我。    
    我起身走向镇政府方向,宁愿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人,那怕这样的轮回,我也会舒服些。    到了镇政府门口后,这里已经摆了个发放物品的摊子,原来政府已经给游客发放一些食物了,只要凭着护照就可以拿。    
    我继续走着,遇到了那个上次拦住次仁车的领导,前边的一些游客围着他,从嘈杂的对话中听到路已经通了,下午三点放行两点集合。    我暗自笑着,知道消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消息的是谁,从谁的口中说出,如果我大清早喊三点放行,被骂神经病是不可避免的。    
    漫步回来后,李枫已经不在了,次仁坐在椅子上,我对他淡淡的说道。    
    “下午三点放行。    ”
    “行,我联系下那几个人,小汪,下午我们要走了,你想哥哥不?”
    次仁边说边往楼上走去,小汪从门内跑了出来,用复杂眼神看着我,我迅速的移开和她的对视。    
    “东海,你会想我不?”
    “不会,我不会想任何人,等你再成熟些就会发现,遇见我这般所谓的一见钟情全是娘的狗屁。    ”
    我漠然的说完掏出烟继续抽着,小汪步回了门内。    
    依旧是那几个人坐满了车子,我不知道这样没目的、没意义的轮回还要多久?如果厌烦了,在这样无聊的游戏中死去是不是也算是个奇迹?
    一样的停顿,一样的黑暗,一样的疑问,一样的白光。    
    睁开双眼,又回来了,接下去的一次次,我有点麻木的厌倦。    期间试着不出去,但是当地武警一个个宾馆检查过去,一定要把游客当天全部送走。    然后试着不上次仁的车,但是找遍了车子全是满的,而次仁似乎就一定要留着那个位置给我,导致次数的增加,我对次仁车上那座位产生了恐惧感。    然后试着重回樟木去尼泊尔口岸,想去加德满都飞拉萨,然而边检人员居然说不给过,给出的理由居然是我的护照签证过期,不是过了关口还有七天有效期吗?
    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我都不记得了,那天依旧的醒来,然后看了下手机,二月十六号九点。    我迅速的去了次仁的房间,在第五次后我就这么干了,我不想看到小汪和李枫。    拉起次仁后去吃早餐,我想叫次仁开了车门呆在上面,那样直接等到下午二点出发去集合,而次仁不干,说鬼知道几时通车,非拉着我继续坐在宾馆门口站岗。    
    我仰躺着,用鸭舌帽盖满脸庞拒绝着任何的交流,次仁不知道跟谁在打着电话,过了会,他又走到门内和一女人说着听不懂的藏语。    
    到了快下午时分,晒的身体起了热,想站起身脱掉外套,突然一股重拍从大腿传了过来。    
    “东海,下午三点要放行了,你还睡呢。    ”
    我一听这声音,一股无名的怒火就起来了,手一抽鸭舌帽猛的站了起来冷冷的盯着李枫,好一会,李枫躲闪了下我的眼神,低着头道。    
    “……我只是来告诉你声……到……拉萨……记的给我打电话……我拿行李去了……”
    然后就急匆匆的跑开了,我又坐了下来,次仁拍了拍我的肩递给我支烟,旁边门口的几个人看了我会又各自闲聊去了。    
    “给。    ”
    一杯热水出现在我眼前,我接过小汪的水自顾自喝着,她也没继续说话走了回去。    
    “东海,今天看你不高兴啊?怎么了?”次仁嘀咕了句。    
    “没什么,太阳晒的有点烦躁。    ”
    我仰头望着宾馆的广告牌,眼角下一个影子走过我面前停了停,然后又消失了。    
    “我去拿包,联系好人最后叫你,你多坐会吧。    ”
    开通的消息就象一股带有血腥味的诱饵,街上的男男女女背着大包小包开始小跑着骚动了起来。    宾馆和超市餐馆的店主们也走到了街上,他们脸上带着失望之色,好不容易淡季出现的如此五天满客状态终于结束了。    街上的武警则是一副笑容满面,他们这段繁重的政治任务也能轻松会了。    
    次仁下来后把我的包也拿了下来,并挂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对面的车前打着电话。    而在次仁车旁的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红色羽绒服、踩着黑色高筒皮靴、跨着个名牌包的女人,一动不动的望着我,我扫了一眼并没在意,仰头继续看向团结路后背山上的那片白。    
    不一会。    
    “东海,上车了。    ”
    次仁在驾驶座里朝我挥着手,我懒洋洋的拿下包跨在肩上,漫步走向车的方向,我知道又一次开始了。    
    车门开着,我蹲身步了进去,窗外的人群开始稀少起来,都各自进了订好的车位,次仁启动了车,我知道他又要开始抢前排了,我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这些重复的机械步骤。    
    “把护照和身份证拿出来,都递给我。    ”
    次仁又要开始检查证件了,后面一叠的证件由金丝眼镜递到我手里,我把自己的放上去后递给了次仁,刚想躺回来,突然发现驾驶座右位置上坐着的不是那个摄影老者。    
    当时我甚觉奇怪,这是轮回中第一次出现不一样的状况。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个扎着马尾,长睫大眼的妖艳女子,似乎就是刚才站在次仁车旁的那个墨镜女。    怎么会换了个人?我很是疑惑,那个女的一直盯着我看,我木然的回瞧着她,眼神的瞬间碰撞后,她就迅速的转回头望向窗外。    
    我看着次仁在仔细的翻着证件。    
    “次仁,那个摄影老头呢?”
    “什么老头?”
    次仁有点疑惑的抬起头看着我。    
    “你一开始联系好的就我们七个?”
    “对啊,四天前就预订好了。    ”
    次仁又低下头仔细看着证件,我瞧着次仁那表情不像是在说谎,躺回来后,我仔细琢磨着这个变化,换人了,难道这次要结束了吗?还是以前只是个梦中梦?我顿时想起了那部盗梦空间电影。    
    开到了第一个检查口。    
    咚咚咚,那个领导又来了,一样的对白,次仁做着一样的行为。    但是我意识中似乎察觉到了这次细微的变化,有点兴奋的下了车站在左侧的护拦旁,下面的悬崖有点浅,远处樟木镇那唯一的街道象条弯曲的蛇一样匍匐着。    
    次仁递给我支烟。    
    “东海,你今天怎么了?住了四天,舍不得吗?”
    我吐了个白色的烟圈,没回答他。    
    “对了,那个白玛你认识吗?”
    “谁?”
    “坐驾驶座那娘们啊。    ”
    “没见过。    ”
    “是吗……中午她来我们住的宾馆后,她就注意上了你,虽然戴着墨镜,但后面那双眼睛可是没离开过你的哦,呵呵。    ”
    次仁发出了几声坏笑。    
    “瞧,现在还看着你呢。    ”
    我回头顺着次仁的眼光望去,那个红衣女子手扶着窗架在直视着我,但我却不认识她,从没见过。    
    “她也是你四天前就联系好的?”
    “对,第三个吧。    ”
    次仁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扔地上踩了几下。    
    “次仁……你见没见过一个拿着大镜头单反相机的老头?”
    “老头?没见过,我们整天坐门口晒太阳,要是有,你看到我也应该看到过。    ”
    “是吗。    ”
    我长抽了口气,对着次仁说回车里坐着吧,而后面的三个大学生还在吃着东西,两中年夫妇则依旧是闭目养神一副憔悴像。    
    我则继续闭目着。    
    “你好。    ”
    一道女音传来,接着不知道谁拍了拍我的膝盖,我睁开眼看见次仁回身看着我,手放在我膝盖上,而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朝右边直眨着,我转向那个红衣女子,她微张着嘴角,笑意盎然的看着我。    
    “你好。    ”
    “有事?”
    我漠然的看着她,她的瞳孔在发散着丝丝的光芒。    
    “我叫白玛拉姆。    ”
    说完她的右手动了动,瞧这意思是想伸手过来啊。    
    “你叫什么跟我有关系吗?”
    我当时就冷冷的回了句,也打断了她的动作,然后看到次仁一副坏笑样缩了回去,我继续闭目着。    
    旁边的车轰隆着声响一部部的飞驰出去,最后车子动了下,次仁调头也跟了上去,我拿出手机看了下,三点八分,就继续自己的恍惚。    
    许久之后,当外面的亮光越来越少后,我们到达了第一个兵站,停车后次仁跑了下去。    我又看了下时间是八点八分,同时发现那个白玛还在看着我,我瞄了她一眼转而抬头直视着她,仿佛我这道寒冷、空洞的目光冲碎了她那黄色顶灯映射出的期望眼神,瞬间她又转回了头去。    
    她的眼神中有丝好奇、有丝渴望,但更多的是带着和我母亲一样的控制欲望。    我熟悉这种感觉,太多人有这种想法了,而真正在灵魂深处映射到眼神的却少之又少。    
    我厌恶这个人,这种眼神。    
    次仁回来后继续的开着,我这次睁大了双眼,想时刻知道出现的任何变化,期待在一小时后能看到下个兵站。    路旁偶尔出现的界碑也仿佛在预示着轮回的结束,我的眼睛由于持续僵硬的睁着,眼泪在眼眶中满了出来,眨了眨双眼清理了下眼水后,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了。    
    当我再次望向窗外前方时,一个建筑出现了,是二层小楼的兵站,次仁停住车跑了进去。    
    终于解脱了,我迅速推开车门走到外面,股股大风夹着寒意扑打在我脸上,终于走出来了,这该死的轮回,当时我高举双手朝着面前的黑暗空间大吼了一声‘你们还是没困住我’。    
    然后仰面直接倒在雪面上,冷冷的雪气侵蚀着我的身体,当时的感觉真是美妙。    
    “东海,干吗呢?”
    次仁小跑了过来,我站起身抖了抖雪花抱住次仁。    
    “次仁,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哈哈。    ”
    回到了车里后,次仁疑惑的看着我,他自己嘀咕了几句后继续上路,白玛也奇怪的看着我,那时我根本懒的理任何人。    我又自由了,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呼吸着冰冷的空气,仿佛它们也是自由的。    
    在后面的路途中,我满程的兴奋,一直看着路边反射的白雪,多美丽的颜色,然后次仁一次次的停车检查、加油,最后在凌晨三点到了日喀则。    次仁停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开业的永和豆浆店前,我点了份热气腾腾的大排面,准备好好吃一顿犒劳自己。    
    坐好没吃几口,白玛一屁股就坐在了我对面,那凳子发出的怪异响声甚是讨厌,我抬头白了她一眼后继续吃着。    
    “我叫白玛拉姆。    ”
    我顿了会,暗想,她这是有病吗?
    次仁也点完东西坐在我旁边,看着白玛和我,也不说话,吃着他的稀饭和包子。    
    “我叫白玛拉姆。    ”
    她又说了句,我咬着大排想发出点声音掩盖掉她那句话。    
    “我叫白玛拉姆。    ”
    次仁忍不住呛了声,稀饭也会呛着?我转头瞪了他一眼。    
    “我叫白玛拉姆。    ”
    我放下筷子,抬头冰冷的看着她。    
    “有病就去吃药。    ”
    “我没病,我叫白玛拉姆。    ”
    她面无表情的直视着我,我继续吃着面,不搭理她。    
    “我叫白玛拉姆,向东海,你记住了。    ”
    我转头瞪着出卖我的次仁,而他回望了我一眼显得一副无辜样,继续啃着包子,白玛叉着双手,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毫不示弱的对视着我。    
    “我不想认识你。    ”
    “我知道,但我想认识你。    ”
    她和其他女人一个很大的不同点在于,她在和我对视的眼神中经久的保持着自信。    这份自信可能来自于她的美貌,或许更大的部分来自她的能力和背景,但对我来说都不好使,她让我更多的是想起了母亲。    
    “我厌恶你。    ”
    我毫不客气的说了出来,次仁转头诧异的看着我。    
    “只是现在,以后你会改变想法的。    ”
    这句话从她口中飘出,我似乎感觉到她象条蛇,一条死缠不放的毒蛇。    
    我没接话茬,慢慢的吃完了碗里的面后擦了擦嘴,回到车里后点了根烟,缓缓的吐着烟圈,我知道白玛透过两层窗户还在斜看着我,这样的女人很可怕。    我知道,捧着、护着是这种女人的生活常态,而当一个人冷酷的打断了她的常态,有些人会选择逃避,而只有少数人会采取征服对抗姿态,因为这类人的手段和背景有更多的资源可以提供,从白玛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后者。    
    人们陆续的都回到了车里,次仁再次加满油后飞驰的开往了拉萨,我闭目酣睡着,尽快的离开这段旅程是当下的向往。    
    凌晨六点,穿过拉萨河终于回到了城区。    
    次仁开始逐个询问乘客的下车位置,完事之后,他扭头看着我说。    
    “东海,先送你,和你在樟木这几天过的挺开心的,哈哈。    ”
    次仁放肆的笑了起来。    
    “是吗?”
    而我却是从无休止的轮回中走了出来,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并没有多想,没一会功夫就到了我入驻酒店的门口,我整理了下衣服和包,拍了拍次仁的肩道。    
    “谢了,哥们。    ”
    “哈哈,别忘记给黄毛少妇打电话哦。    ”
    次仁坏笑着又一次揶揄了我,那次分别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我内心似乎害怕再来这地方,害怕再一次的轮回。    
    第九章 轮回四
    这个酒店是我在拉萨时入住的,还有些行李存放在这里,进了大门后,大堂前台的卓玛看到了我的归来。    
    “尼泊尔好玩吗?”
    “也就那样,呵呵。    ”
    “现在才七点,我给你开个豪华间,到明天十二点,也只算一天。    ”
    卓玛在电脑上迅速的查找着空房。    
    “卓玛,你顺便给我订下飞往上海的机票,普通座就行,明天几点都成。    ”
    “好,你把身份证给我,这是房卡,你先上去睡吧,手续资料等你醒后再给你,午餐时间要我叫你吗?”
    “不用了。    ”
    我拿着房卡直接上了电梯,进了门后倒头就睡,伸展全了的睡觉真是舒坦。    
    一觉无梦,直到一点醒了后,去冲了个热水浴,并给总台打了个电话要了份简单的午餐,本以为那天自己会睡到天黑的。    
    不一会卓玛进来了,她手上拿着我的身份证和一些文件。    
    “向先生,机票已经为您预订好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三十分,本酒店将亲自送您到机场,还有房间的入住手续单,也请您签字。    ”
    我拿着她递给我的笔,在两张单子上签完后道。    
    “等下一起下去,我刷卡。    ”
    “好的,还有一件事,您叫的午餐已经被取消了,有一位您的朋友在下面大堂等您。    ”
    “朋友?”
    我嘀咕着,不知道是不是总公司在这里的某位客户。    
    “好,等我穿好衣服。    ”
    卓玛走了出去,我穿好衣服后拿着公文包跟着她下了楼,扫了扫大厅,但没有发现有认识的人,结完账后我跟卓玛嘱咐了句,叫她明天早上十点叫醒我,十一点三十分必须到机场,卓玛应和着,突然她指着大厅角落的咖啡茶座大声说道。    
    “向先生,就是她在等您。    ”
    我转过身望去,发现似乎是个女的,当走到半道上才看清楚,这女的就是白玛,换了身衣服而已,瞬间我就在半道上转向,赶往大门。    
    “你就那么怕见我?”
    身后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停步思索了会后还是转回了身。    
    “白玛小姐,你从我身上得不到你任何想要的东西,如果说,第一次的交谈是我冒犯了你,那我真诚的对你说句,对不起。    ”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也没必要道歉,我知道你的个性就这样,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
    白玛郑重其事的说着,她眼神中的坚决让我知道躲不过去了。    
    “你掌控不了这世界,同样也掌控不了我,你对我了解多少?以为偶然的一次邂逅就能达成你天真的浪漫期待吗?”
    我冷冷的用直白的话语回应着她。    
    “我知道你把我看成了那些幼稚而又贪婪的女人,我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上天赐给我的,都是我努力得来的。    是的,我喜欢掌控一切,你看的很透彻,但这掌控和我努力得到的是分不开的。    对于感情我或许也带着那丝味道,但请你相信,我会分别开来的。    ”
    白玛显的有点激动,身体随着话音在颤动,没一会她又继续说道。    
    “她们不会了解你的,她们不配和你在一起,这些俗物心里悄悄地想象着自己是那个特别的人,或者美丽,或者不美丽却装成自己是智慧的,或者不智慧却装成自己是纯洁的,以为自己的与众不同会吸引到你,而让你一往情深。    ”
    “你太高看自己了。    ”
    “我不否认,你是个随遇而安、及时行乐,心里没有外面世界的人。    但你太聪明、果决了,看透了这世界的黑暗和苟且,这跟你的经历可能有关系。    但你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你需要爱,或许爱的死去活来时,才发现自己并不爱那个人,你只不过是想从她身上找回那个失去的自己而已,但我愿意当那个人。    ”
    听完白玛的话语我有点震惊,不可否认,她是个极其敏锐而又能看透人心的老江湖。    有些人可能和你呆一辈子她也不了解你,而有些人,可能只看了你几眼,她就会看透你的所有。    
    “我敬佩你的聪慧,但给不了你什么,就象我给不了我自己一样,不对价的结果,可能会让你咬牙切齿。    ”
    “我知道,不过……不试过谁也不肯定未来会怎么样对吧。    ”
    我当时就明白,这是一次思想对决,而不仅是简单的谈情说爱。    
    “我带了江南人爱吃的菜,特地叫一家酒店厨师做的,你如果怕……我就一个人吃……”
    说完,她就径直走向咖啡座,我明白她是在激我,强势的她侥幸的以为抓到了我内心的些丝软肋,可惜她终究还是不明白,我不止没有这世界,更没有自己。    
    坐下来后,白玛给我摆好碗筷,我随意的吃着,味道还真不错,等我狼吞虎咽的吃完一大半后,她倒满了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我毫不客气的喝完,心满意足后,起身看也没看她就离开了。    
    “你去哪?”
    “关你屁事。    ”
    回到房间后,我拉紧了窗帘,我喜欢黑暗,我更知道这是一次和她的思想战争,但谁也别想改变我。    
    手机响了下,里面是一条她发来的短信‘这是我的号码’,我知道这肯定是次仁出卖的我,也知道她开始试探了。    看了会电视后,我觉得饱着肚子很不舒服,就扯下床单叠了叠抓在手上迅速的下了楼,卓玛讶异的看着我提着个床单也不知道我想干吗,我扔给前台张百元钞说道。    
    “清洗费。    ”
    然后走出了大门,当时的白玛还坐在咖啡座前诧异的盯着我看。    
    我走到前面的拉萨河前,爬下护拦后寻了块平坦的砂岩地,把床单铺了上去,手后抱着头躺了上去,享受着阳光的倾晒。    
    不可否认白玛是个聪慧、杰出的女人,短短几句话的交流,就象个老者般看透了我的许多思想,但这并不代表她有权利走进我的空间,我闭着双眼睡了过去。    
    当一股寒冷笼罩在我身上时,已经五点了,我躺着的河谷地已经看不到太阳,当我坐起来伸展身体时,看到左边居然还有个人,戴着黑墨镜也躺在一张白色的床单上,该死的毒蛇,当时的我心里充满了各种恶毒的诅咒。    
    我迅速站起,扯回床单爬到了公路上,等车的空隙,她也站到了我的旁边,我飞快的跑过公路,走进酒店后把床单扔在了前台。    
    “向先生,您房间里的床单已经给你重新铺好了。    ”卓玛带着职业的微笑说着。    
    “谢谢。    ”
    我走向了电梯,刚进去半个身,后面的白玛先我闪了进去,我厌恶的看着她,站在按钮前不动着,不一会白玛伸过手按了下三。    当电梯到达后,我先一步走了出去,正打算插卡开门,见她还在我身后,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这样有意思吗?”
    “我住你对面呢。    ”
    说完,她也插卡开门,进去后自然的关上了门,我用拳头击打了下门框,开了门后再重重的关上,整个三层都在震动。    
    当你对挑衅没反应时,大军就会立刻压近。    
    晚上,简单的吃了罐客房的方便面后,躺着看电视,抽烟时瞄到床柜上有个卡片若有所思。    等我慢慢的抽完这根烟后坐了起来,按着卡片的电话,发了信息过去,对方发了照片和几个数字,我回了个酒店名和房号。    
    过了二十来分钟敲门声响起,我特地等了等,想让外面的人多敲几下,当有了足够的异动声响周期后,一个长发女子站在了我面前,一样的妖艳和职业,进来后我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各自洗完澡后,我特地把门大开着,猛烈的撞击声夹杂着她呼天抢地的声音,我很满意她的夸张。    
    我抽着烟看着她礼貌的说再见后,更满意这次表演了,而当我转身朝烟灰缸熄烟时,白玛象个幽灵一样站在进门通道口微笑着盯着我看。    
    我面无表情的坐回,看着电视。    
    “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如果你觉得会让我退却,我可以站在你面前看。    ”
    说完,白玛轻轻的扣上了门。    
    或许是徒劳,但我必须要这样做,要让她厌恶我、鄙夷我,只有这种女人最不能容忍的事才能刺激她,起码我埋下了能爆炸的炸弹。    
    第二天,被卓玛的电话搅醒,梳洗完毕并退了房,上了酒店的接送车后我特地扫了下大厅,没有她,终于安心了会。    
    十一点四十分赶到了机场,换了登机牌后就上了飞机。    
    这段奇异的旅行就这样结束了,奇异的事、奇异的人,旅行的乐趣就在于旅程中遇到的各种异想不到的事和可以观察不同类型的人,目的地并不重要,洗涤心灵也好增加磨练也罢,当你到达了期望中的圣地时,你会感觉,过程才是圣地。    
    至于那段轮回经历,我一直没有自己的解释,我也不想要解释,如果任何事都要问个为什么,就会有太多的为什么束缚住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所以我把这段奇异的经历记录在网上,是想说,男女之间相互间的恶毒,或许最后会变成一段爱情佳话也说不定。    
    此刻,白色房间里突然一片死寂,与刚才满屋的声音回响对比,似乎变成了两个世界。    
    听完向东海的叙述后不久,中年军官掐灭了烟,面露些许满意之色,淡淡的问道。    
    “很详细,不过,向先生,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仔细想好了再回答。    ”
    “明白。    ”
    “如果没有这段时间回到原点的经历,在你以后的人生道路中,会不会遇到白玛拉姆女士?也就是你现在的夫人。    ”
    中年军官直视着向东海,向东海低头闭目思索了良久,不一会,抬头回望着中年军官道。    
    “绝对不会遇到,我敢肯定。    ”
    中年军官搓了搓手,示意了下门边的另位黑衣军人道。    
    “谢谢,感谢你如此配合我们的工作,你签署的保密协议要记住,先这样吧。    ”
    那名黑衣军人走到向东海旁边,熟练的拔掉了他身上的各种触肤贴片,然后走到椅子后面。    靠墙的架子上有一个黑色的像台式电脑机箱的仪器,正面的显示屏闪烁着各种数字,这名军人在侧面按了下后机器停止了闪烁。    
    中年军官走到向东海面前,握了握他的手道。    
    “我们会亲自送你回去的。    ”
    随即房门打开,进来两名黑衣军人,紧跟在向东海身后走了出去。    
    年轻的小平头军人走到摄象机前,关掉机器后拔出存储卡放到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然后走到那黑色的仪器面前,从面板处按了个按钮,正上方立刻弹出一个卡槽,上面夹着一张类似存储卡的银色长方形薄片,他抽出来后也放到了一个盒子中。    完成后回到办公桌边拿出了一个文件袋,将记录的文件和封装好的两片存储卡,还有心理调查档案、向东海夫妇个人档案统统塞了进去,最后在文件袋上面的横栏处写着:805号,向东海。    
    做完这一切后小平头看着那个中年军官问道。    
    “李组长,这次案件你怎么看?”
    中年军官回头严厉的瞪了小平头一眼,他低下头知道自己逾越了职责的权限,然后小心的把文件袋递给中年军官。    
    “这更像个爱情故事。    ”
    这句话跟随着中年军官的影子,慢慢的消失在了房门外。    
    “爱情故事?”
    小平头疑惑的嘀咕了句,也走了出去。    
    李响是19局情报组的负责人,他的主要工作是情报收集与甄别,是2006年从军情局调到19局的。    19局是一个隶属于军方的特殊部门,通过这十几年19局的几次对外行动和它所收集的情报方向来看,它的工作内容极大可能是涉及地外智慧文明的,期间还接手过许多不可解释事件的调查权。    而李响领导的这个只有二十七名成员的小组,主要的工作就是对已经发生的不可解释事件是否事实的真假甄别,而对于判断事件本身的含义却不是他的工作。    
    805号案件就是其中之一,下面的小组成员首先是在网上某一论坛发现一则热帖,就是向东海的经历,帖子上的内容还包括向东海后来是如何和白玛拉姆结婚的叙述,当然网上的故事是纯诡异性的探讨。    由于其具有亲历性的现场感,当时这则诡异的讨论帖子很火热,也引起了19局的关注,通过李响小组初步接触分析来看,其真实性几率相当高。    最后通过一些非常措施终于得到了故事作者向东海的同意,对他进行了精神、心理上的各种测试,并通过对向东海的社会关系、背景等调查,初步判断造成时间轮回的可能触发条件就是白玛拉姆这个人。    
    通过现实的调查,向东海和白玛拉姆是在2013年8月5号在民政局登的记,没有婚礼,没有喜酒。    他们经营着一家外贸公司,对叙述内容涉及到的各类接触者走访和对白玛这个人的调查,均显示无特殊的异常,和向东海叙述的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唯一的那个消失了的老者问题,通过军方内部在西藏联络处成员调取出入关和各检查口的存档,都没任何证据显示此人的存在。    
    但案子到这里,李响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他下面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调查清楚的证据交付上级,这是情报组的工作规矩。    
    李响拿着文件袋通过眼纹识别系统进入了一扇钢门内,这是地下室里的档案室,这个档案室内就只有一个进出文件的小窗口,里面透射出的白炽强光和走廊里的幽暗荧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这个档案室的怪异。    他把文件递了进去,然后用右掌按在窗口处的液晶识别仪上,等液晶屏发出了绿色的光芒后,李响才收回了手。    
    他从未进过那个档案室,因为地下室里就只有那个窗口,没有任何门,李响刚调到这里时,上一任负责人具体说了如何把调查完毕的案件卷宗交给档案室的流程,唯一起变化的是,以前就一个大拇指的识别仪,现在换高级货了。    他只知道自己负责情报组的调查工作,编制是隶属于19局的,其它李响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问,这就是19局的规矩。    
    回到办公室后,李响拿起根烟抽着,看了看桌上放着的另一份文件,他拿起仔细的翻了翻,又一个案件调查要开始了。    
    刘想正站在北京郊外的一排普通的八十年代四层老楼房里,这原来是中科院的产业,看似普通的这排楼房,外面围墙高耸,前后两个门均有军人在站岗。    通过一片草坪就是中间耷拉着的四层老房子,常春藤爬满了的外表面和绿色的草坪似乎融成了一体。    
    “805号案子,你怎么看?”
    刘想站在鱼缸前往里面扔着面包碎,钱容瞄了刘想一眼后小心翼翼的说道。    
    “全部是个人主观自述,没有任何他证……”
    “这不是你的工作。    ”
    刘想迅速的打断了钱容的话语,然后转身回到了办公桌的位置缓缓的坐了下来。    透过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白丝眼镜,钱容感受到了那目光的锐利和压迫感,虽然自己是个女人,但在局长面前却丝毫没有性别的优厚待遇。    
    “还记得调你过来当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刘想微笑的说着。    
    快五十岁了的钱容,在面对着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局长面前,仿佛自己就是个孩子,每次的工作见面,都要小心翼翼的思索良久才会吐出斟酌半天的词句,看着局长那微笑的嘴角,她觉得自己有点萎靡。    
    “您所给我的每个案件都要以真实存在的前提进行分析,您要的结论就是我工作的全部,您会提供各方资源以帮助我进行分析判断。    ”
    听完三个您后,刘想眯了眯眼,靠着椅背继续看着钱容。    
    “805号案件,我的分析结果是:一段错误行为的多次重新矫正,直至恢复到合理的轨道上,这个所谓合理的轨道就是向东海必须要遇上白玛拉姆,目的是什么无法下判断,至于是什么力量在纠正这一错误,在现有的认知水平上,我判断是地外智慧力量有目的的干预结果。    ”
    “涉及的范围呢?”
    “从多次的矫正来看,仅限于向东海这条线。    ”
    “那么从技术上的角度来分析,能造成这种现象的可能性方法会是什么?”
    “从表面看是事件在时间线上的重启,类似回到过去的现象,但是时间只是人类为了认识世界而创造的概念,这个概念要具体细化的解释清楚也很困难,只能认为是熵增的过程,或是逻辑因果链的序列问题。    而这个事件中的主角并没有因为在看似时间线上的重启而丢失了记忆,他完整的记忆着所有时间倒流次数中经历的一切,所以我认为这只是发生在主角单独的时间线中,为了和这起事件唯一发生变化而出现的白玛拉姆产生联系所做的矫正。    ”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钱容缓了缓,躲避了下局长注视的目光后继续说道。    
    “我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技术能造成这样的现象,只能类比着试图说清楚这个过程。    比如造了一艘船,但是某一船体部件并没有达到建造者的意愿,那么为了重新修正,建造者也不可能把整艘船都拆了回到起点,只能把未满意部件单独提列出来,重新进行矫正,然后重归船体。    ”
    说完,钱容起手摸了摸鬓角的黑发,里面隐藏着的丝丝白发显示着,过度的脑力思考对她的精神力消耗是巨大的。    
    刘想看着她的这个动作,虽然他只有四十七岁,但他所放射出的眼神光芒就象一位八九十岁的智者,让他所有的下属都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局长面前,可能自己在老死前都只是个无知的小孩。    
    “累吗?”
    这两个字从局长嘴中飘到钱容耳里的瞬间,钱容迅速的挺直了身板。    
    “对不起,我让您有些失望了,但是绝对没有下次。    ”
    钱容释放着抖擞的精神站立着,笔直的站姿中可以看得出她曾经是一名训练有素的老军人。    
    刘想合上了档案卷,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钱容,点了下头。    
    “去吧。    ”
    “是。    ”
    钱容是分析组的负责人,主要工作是对各类特殊案件进行分析,她拥有着最庞大的资源,可以随时调用各个行业学科的精英为自己的分析进行佐证。    她并没有任何学科的特长,但是她涉及的学识广博,精通但不极至,加上她敏锐的判断力,刘想才把她调到19局负责统筹分析工作。    她做的只是把各类案件内容据实分析得出结论,至于这结论是如何的不可理喻,并不是她的工作范围,她只要把结论交给局长就结束。    
    刘想单手扶着眼镜,斜着上身看在窗前的鱼缸,四条金鱼在欢快的争夺着他刚抛下的面包屑,他思索着卷宗里的内容和钱容给出的结论。    在涉及到这起案件的技术性问题时,其实刚才钱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她无法给这个回到起点的过程下一个准确的科学定论。    
    刘想又回到了对这个案件目的性的思考上,为了两个性格有些另类的人,花了几十次的力量就为了这样简单的相遇碰撞?目的为何?观察人与人之间的情爱变化?一大串问号在刘想的脑海里回荡着,但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两人相遇带来的结果,在未来,帮他揭开了一个谜团,当然,这是后话了。    
    不久他拿出抽屉里的一张卡片,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后,并在桌下的兰色按钮上轻轻的碰了下。    随即从办公室外进来一位穿着便服的高大男士,静静的走到桌前恭敬的站着。    
    “把文件归档到A类,这个交给行动组的周伯雅,按上面的执行。    ”
    “是。    ”
    接过文件和卡片的男士迅速的退了出去,刘想站起身走过鱼缸,在满是藤蔓的窗前停住,窗户已经被藤蔓占领了三分之二,右上角还没铺满的空隙外透进的阳光,还是洒满了刘想的上半身。    
    在十四年前,刘想在19局前身特殊事务局的负责人陈长根和军委首长们的批准下,担任了特殊事务局的总负责人,直到2002年19局的正式编制成立,成为在编的首任局长。    在19局,只有他不是军人,还有就是他直管的三名顾问组成员,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刘想所有的身份档案都归于绝密,他的前半生只留存在一些熟悉他的同事和亲友的记忆中。    
    当最后一段陈老还清醒的日子里,刘想和军委直管部门首长在军医院里和他作了最后一次交流。    
    “我以后该怎么做?”
    “想,要多想,没人能从我们的思维里夺走想法的。    ”
    “想了以后呢?”
    “坚持,知行合一的做好想过的每一件事。    ”
    “方向?”
    “要主动出去找,有智慧的出去。    ”
    “您最后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一代人做一代事,努力了就好。    ”
    刘想经常回忆着这段对话,陈老的睿智和坦然塑造着他的后半生,这十几年来,他接触过的所有异常事件都仿佛在验证着虚拟世界存在的可能性,但也只是仿佛而已,谁也不知道这些异常现象是否是正常的自然现象。    而对于投放技术的目的性调查更无任何进展,也只是系统性总结出了这些投放的物体和技术全部是用于太空航行之用而已。    
    在思考出去的问题上,刘想陷入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中,不同生物形态存在于不同的环境中,就算前方有道出口自己又如何去适应未知环境呢?虚拟只能走向虚拟,脱虚入实谈何容易。    正是为此难题所制,经上级同意早在五年前,刘想在中科院成立了一个科研小组,目的是在现有的计算机架构上建构一个粗糙的模拟地球环境系统。    无法想通的问题不如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来研究观察,这比任何的空泛想象更具意义,而这个科研计划涉及的其它子项目也深藏着刘想所有计划失败后,最终选择的唯一归宿。    
    第十章 登月之谜一
    三天后,依旧在这个四层老楼里,一阵敲门声从刘想办公室外传来。    
    “进来。    ”
    一个高大冷峻穿着军装的男士缓步走到刘想面前。    
    “局长,瞿桢来了。    ”
    刘想抬起头,对着高大男士摆了摆手道:“荣国,叫他进来吧。    ”
    瞿桢是技术组的负责人,三十七岁,沉稳而又带点科技人员特有的张扬,六年前上级从后勤保障部调来的军校博士。    他走到办公桌前颔首示意了下后,把厚厚的一叠文件轻放在刘想面前,方方正正的摆着,小细节透露着瞿桢的严谨。    刘想抬了抬白丝眼镜,翻开来后上面是一叠照片,他把照片移到右桌空位上,直接翻看着最底下的结论报告,许久之后又把照片一张张的铺在桌面上。    瞿桢凑进桌前,帮忙着摆放好后,再仔细的扫看了下重新调整了几张照片的次序,然后挺立的站了回来等着局长的问询。    
    “没有你自己的结论?”
    刘想抬头瞄了瞿桢一眼后,继续低头看着照片。    
    “这次你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
    听完,瞿桢清了下嗓子道。    
    “对于这个多出来的坠毁登月舱,我们设置在航天信息中心的小组作出的结论我基本赞同的,不过有一点,我表达下自己的疑义。    据实可查的NASA登月有六次,五次成功登陆月球,失败的一次是阿波罗十三号,它进入过月球轨道但没有登陆月球,那么是否可能存在第七次的登月呢?”
    瞿桢说完,舔了舔嘴唇,这是他第一次在刘想面前发表自己个人的意见,意见和建议是不同的,在19局这两则必须分的很开。    
    刘想听完瞿桢的意见后,躺了回去望着这名下属,瞿桢却很不自在,在局长面前他的自信和镇定常常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有吗?”
    “另外一种可能是阿波罗十一号之前的几次载人绕月飞行计划中出现了坠毁事故,这个登月舱可能就是那次事故的遗骸。    ”
    “之前虽有载人,但并不意味着携带有登月舱,这个是坠毁的登月舱,而不是指令舱之类的轨道舱。    ”
    瞿桢眉头一紧,似乎觉得自己第二个推论是有问题,显得有点尴尬。    
    “总体上你说还是有道理的,设想吗,尽可以天马行空,但切不可以忘记已证实的基础细节部分,要不然就真成空想了。    ”
    刘想微微的给了他一个鼓励和指导,对于眼前的这位年轻人,自己还是要以培养为主。    
    “这段时间你做好和航天信息中心的数据互通工作,很重要,其它的事就交给副手小张暂时负责处理下。    ”
    “是,没其它事,局长我回去了。    ”
    刘想挥了挥手,看着瞿桢军步划一的走出房门,向门口的李荣国招了招手,李荣国走到刘想旁边俯身站着。    
    “去档案室把嫦娥一号二号的所有数据和文件拿到机密室去,通知顾问组的成员下午两点在机密室开会。    ”
    刘想说完后把桌上的卷宗重新整理好准备下去吃午餐,当出了门看到门卡槽的红灯变绿色后,才缓缓的走向餐厅。    
    这几幢四层小楼只是总部所在地和信息的集中归档地,工作人员只有三十名不到,其它的下属小组都各有其自己的办公地点。    一点最奇怪的规定就是各小组之间不能交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许多刚进局的新人都以为自己的工作群体就是19局的全部。    而到底19局下属有多少人、多少个部门,只有局长刘想和李荣国清楚。    
    刘想排队打着饭,这是他在大学教学时的习惯,到了这里也没改变,今天主菜是土豆炖排骨,他示意厨房就要土豆就行,刘想吃不惯荤菜,走到角落的位置上安静的吃着,而许多19局的人只有在这里才能经常见到局长。    
    他用叉子慢慢的分开一块大土豆,边思考着下午会议的言语尺度,语言的尺度是刘想最跨不过去的一到坎,人类只能靠声带的声音震动来传递想法,如果人类能直接用精神力来交流思想,那对刘想的工作可以说是最大的帮助。    所以在交流上怎么说、说什么才能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意思,而又不让19局的工作性质传递出去就是个大难题,因此他还特地拜访了一位语言大师学习了一段时间,因为除了他,局里谁也不知道19局各小组做的最终工作目的是什么?
    简单用餐完毕后,刘想洗完了餐具并放回到消毒收集柜子里,回到办公室小息会后,李荣国跟着刘想走到了四楼的机密室。    这是一个像茶座的地方,四方沙发中间有个圆形茶几,四周没有窗户,只在靠门一侧的位置上有个巨大的显示屏,左侧墙角有个台子,上面放着茶杯和些罐装茶叶,还有个电热壶,简单朴素。    
    刘想挥了下手示意李荣国出去,并缓步走到墙角打开了热水壶的开关,里面已经装满水了,每次这里开会前李荣国都要准备好这些。    回来坐定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然后拿出瞿桢送来的文件,抽出结论部分再仔细的看了起来。    
    不久,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进来。    ”
    “他们来了。    ”
    李荣国彻底的打开了门,刘想站起身,门外进来三位白发稀松的老者。    
    “丁老,陈老,董老,你们好,又辛苦你们了。    ”
    刘想满脸的尊敬之态,丁老叫丁伟和陈老陈学艺是同一单位,都是中科院的院士,丁伟的研究方向是新材料的应用,陈老的重心是动力系统研究,董老董建国是本国核子领域的奠基人钱老的学生,主攻可控核聚变领域。    这个顾问组的工作倾向不是具体提供技术或科学的支持,因为他们主要都是在各自领域起个引领性的作用,而具体的研究大多落在他们所带领的学生和课题小组在工作。    他们的作用主要是提供给刘想专业性领域的补充和启发性的探讨,以帮助他扩展思维。    
    “三位老师请坐。    ”
    刘想一一安排好后对着李荣国使了个眼色,他迅速的关门离开了,刘想走到角落的台子旁揭开已经滚烫的热水,放好茶叶并一一倒满,亲自端到三位老者面前,然后恭敬的坐好。    对他们刘想是发自内心的绝对尊重,三位是由上级领导亲自挑选审核的,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人格方面的忠诚与智慧。    
    “老丁和老陈最爱喝的铁观音,都把我的饮茶习惯给改变了,以前品尝碧螺春的味觉都给整没了,这两糟老头洗脑能力到是进步不小,哈哈。    ”
    董老喝着铁观音,一阵大笑。    
    “董麻子,我告诉你,你不喝我还省了,带回家还能泡一壶。    ”
    丁老毫不示弱的开始数落起董建国来。    
    “三位老师,都是我不周到,下次我给董老另泡壶碧螺春。    ”
    刘想微笑着道。    
    “小刘,不是你的问题,这老头每次来都要和我抬杠,今天我要压压他的气焰,要喝碧螺春,下次叫他自个带,哈哈。    ”
    丁老爽朗的笑着,他们之间的互相调侃已经是会议开始前的必然程序了。    
    “老师最爱喝碧螺春,哎……”
    董老叹了口气躺回了沙发,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沉默了起来,等到气氛消融了会后,刘想拿出档案夹里的一叠照片放到茶几中间,上面还有两份文件盒。    
    “三位老师,这是上两个月三号巡视器在月球上拍的照片,还有关于它的具体数据文件,请三老过目。    ”
    刘想把照片一张张按顺序铺满了桌子,三位老者各自拿起眼镜在仔细的查看着,照片上显示的黑白图像是关于嫦娥三号着陆点附近区域的不明物体。    
    “是几张图片重新拼合成的?”
    丁老问了句。    
    “全是六张拼合完成的。    ”
    刘想回答着丁老的问题,然后再把桌上的两份文件盒子也拆了开,拿出一些资料在桌角放好,在他们一一看完后,刘想接着说道。    
    “详细的遥感三维立体图像还在制作中,由于此次三号的巡视器只配备了观察设备,并没有配备机械臂的操作仪器,所以只能先做到这一步,下一步实体接触要等五号了。    ”
    “三号拍摄的照片比二号的绕月飞行所拍摄的照片清晰多了,小刘啊,那么这次会议,你想让我们提供哪方面的思考方向?”陈老摘下了眼镜看着刘想问道。    
    “我想三位老师能否提供给我一个大致的思路,这个新发现的坠毁登月舱是不是真的阿波罗十一号?从现在得到的所有资料显示,它和阿波罗十一号的外形完全一致,还有近距离的观察照片也揭示,这个登月舱的所有标识与结构也符合阿波罗十一号的数据。    另一方面的话,假设它不是,那么它是否是十一号之前登陆月球的勘探者系列着陆器?或则是类阿波罗系列的先期测试实验部分呢?另外,我们内部得到的准确资料显示NASA并不存在十一号第一次载人登月前的任何载人登月计划,那么这个我们偶然发现的坠毁登月舱就显得比较奇怪了。    ”
    刘想说完后顿了顿,不会,陈老接过了话茬。    
    “针对第一点,在二号上去发现这个坠毁登月舱后,我们就已经在思考了,我们三个老家伙都是一致同意的,这是NASA制造的登月舱无疑,并且是阿波罗系列的载人登月舱,从掩埋的深度和角度分析,只可能是失控坠落到月表的,是一次失败的登月计划。    ”
    丁伟和董老也点了点头,陈老接着说着。    
    “至于是否在十一号之前有无载人的登月计划,我认为是不可能的,载人绕月飞行是有过,但并没有携带登月舱设备。    而1966年后发射的勘探者系列着陆器结构并不和阿波罗系列一样,更不存在载人的可能,因为这并不是一项在地面上可以高度隐藏的项目,几十万人参与,这是一个系统工程,绝无可能出现先于十一号的载人测试登月,而无人知晓。    ”
    “你的意思是这个登月舱是阿波罗系列后期的一次隐瞒失败计划?”
    董老插了句话进来。    
    “如果是隐瞒失败了的计划也情有可原,但是后期的阿波罗发射次数都是有据可查的,我认为也绝不是后期的某一次失败计划。    ”
    “那么这个坠毁登月舱是哪来的?”
    陈老并没有回答董老的问题,双手擦拭着眼镜沉默着,而丁伟正拿着几张照片使劲的转来转去翻看着,边转边说道。    
    “老陈,你对这具躺在登月舱附近穿着航天服的尸体怎么看?”
    “坠毁后,由于舱内环境日渐无法支撑人体生存,而选择利用航天服内的制氧循环系统逃离登月舱,试图寻找生机而已。    ”
    “但是你有没注意到一个地方?他衣服上的徽章是一只老鹰头上标识着APOLLO11,这是阿波罗十一号的任务徽章啊。    ”
    陈老沉默着并不为之所动,继续擦着他的镜片。    
    “你这老家伙心里是不是早就认定这就是阿波罗十一号了?”
    “或许吧。    ”
    “这老家伙,什么或许,这不是我们科研工作者该说的词。    ”
    丁伟冲陈老大声的喊道,而董老则若有所思的道。    
    “或许……或许阿波罗十一号早就失败了,回来的只是美国佬自己演出的一场戏而已。    ”
    “如果十一号是失败的,其它都可以作假,关键回来的宇航员是从哪里来的?这个还在月表上的宇航员可是证据确凿的,说不定在那个还没探索的坠毁登月舱内还有一具宇航员尸骸。    再则从我们看到的照片就知道,这个登月舱是链接着下降反推发动机和着陆架的,也就意味着这个登月舱不是阿波罗十一号返回月球轨道联结指令舱后抛弃掉而坠入月表的,它是另一次独立的登月行动。    
    另外,在阿波罗十一号登月的近乎同时,前苏联的月球十五号也同样在月球轨道上,阿波罗十一号先一天登陆的月表,如果是失败的,在两大国太空竞赛的白热化节点上,你以为老毛子会帮美国佬打掩护?”
    丁伟的这席话说出了陈老的些许无奈思绪。    
    “我们在NASA的内部人员也提供了可以佐证丁老的真实材料,没有多出的异常发射和关于阿波罗十一号作假的可能性,更真实的是,在阿波罗十一号登月的静海区域,的确留下了许多我们拍摄到的登月证据,比如下降反推发动机和着陆架,还有宇航员行走的痕迹及安放于月表的各种设备等。    ”
    三老听完刘想的话语,顿时在这个会议室内涌动着异样的气氛。    
    “那么现在我们确认了两点,没有多余的阿波罗系列发射,也确认了阿波罗十一号是成功登陆了月表的,我还是那句话,这个登月舱是哪来的?”
    董老一席话再次点出了此次会议讨论的主旨。    
    “我们现在也只是猜测,等2019年的五号上去后,就可以下判断这个登月舱到底是不是十一号了。    ”
    听完陈老的话语,丁伟接着话头继续说道。    
    “如果能进入登月舱内部看到里面留存的资料,或则拿到死在那里航天员的样本组织的话,那么我们也许可以对这个奇怪的登月舱下个定论。    ”
    “我们已经通过渠道拿到了十一号三位宇航员在1969年前所做过的医疗分析报告与DNA检测报告。    这些身体医疗检测分析数据,我们也通过了对现在还存活的另两位还有过世的阿姆斯特朗进行过比对,完全一致。    ”
    刘想说完指了指桌角的几份文件道。    
    “小刘,你的意思是假如我们五号上去,拿下来的宇航员身体组织的数据和你得到的现存另两位活着的宇航员身体数据一致的话,那么最核心的问题就出来了,假设登月舱内还有一位死去的宇航员,那么多出来的两个人是谁?这也是你一直关注二号得到这个信息后产生的疑问吧,至于如果它只是NASA的一次未揭秘失败登月计划,你可能根本也不会关注,对吧。    ”
    董建国直白的把刘想的一些想法暴露了出来。    
    “这是我的工作。    ”
    刘想并不在意,简单的用六个字回答了董老的疑问。    而陈老瞟了一眼刘想,他当然明白当初三人顾问组成立的目的是什么,是帮助这个年轻人解决一些不可言的怪异事件中理论知识上的可解释性。    而在今天这个讨论中关于这个多出的登月舱问题,其实大家内心已经确认完毕,这个坠毁登月舱就是阿波罗十一号无疑,但是却又与实际得到的材料相矛盾,只好退回到上一层把这个确认无疑的事实重新打上问号来缓解其中的逻辑矛盾。    最关键的因素是这个多出的阿波罗十一号是怎么产生的,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正是为此而开的这个会议,如果只是一次隐瞒的失败登月计划,他所属的军方机构也不会参与其中。    
    刘想注意到了陈老的神态变化,继续就后续的嫦娥计划内容问道。    
    “三位老师,那么在后面的嫦娥计划中,我们与航天部门的合作而加入进去的进一步对这个登月舱的内部探测项目,需要什么改进?而目的不变。    ”
    沉默了一会,董老首先打破了沉寂。    
    “长远的送人计划不能推迟,反而要加速提前,这不仅限于我们关注的这个问题,而是太空时代的到来,我们必须要做的准备。    至于眼前的探测项目,机器人还是足以胜任的了。    ”
    “谢谢董老。    ”
    刘想边听边记录着。    
    “美和俄现在牙齿不行了,月球迟早是一个进入太空时代的支撑点,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在月球上建立基地,太空时代应该是属于嫦娥的。    ”
    刘想微笑的听完丁伟的笑侃点了点头,和三老继续讨论着关于五号的机器人设计方案。    
    “小刘,在你的渠道中,关于美国佬土星五号火箭的发动机图纸消失之迷有没结果?”
    丁伟突然插了句话进来。    
    “没有,我们在他们内部的人员传出的信息是,NASA自己专门成立了一个绝密的调查组一直在查这件事,至今没有任何结果。    ”
    这是刘想可以说的信息,他并没有在三位老者面前隐瞒。    
    “老丁,你说要是这个信息透出去,美国佬会有什么反应?”
    “哈哈,关于这事到现在不是还有许多人在争论登月真假问题吗,最好交给外交部,内容慢慢的漏,打嘴仗时最好使了。    ”
    丁老回答完董建国的问题,哈哈大笑起来,刘想和另两位老人各自默契的对了一眼笑了笑。    
    “三位老师,还有什么补充的没?”
    “我没了,小刘总想掏尽我们这三个老不死的脑子,呵呵,不能急,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现在我们的年轻人不是都上来了吗?哈哈,看看现在的天宫和嫦娥计划,平均三十岁的科技人才,怕什么?”
    听完丁老的话语,刘想又回忆起了和陈长丰的最后次交流。    
    “谢谢三位老师的教导。    ”
    “哈哈,小刘啊,我们这三个快要入土的老不死始终摸不透你的想法与目的,虽然工作条例规定不能问,但是我知道你这工作的重要性,套句老话,为人民服务吗,哈哈。    ”
    陈老睿智的看着刘想,刘想则腼腆的笑了笑。    
    “那么这茶也喝完了,小刘是不是该给我们放假了?”
    丁老说完站起了身。    
    “这次会议结束,非常感谢三位老师的工作。    ”
    刘想起身拉开了门,亲自送到地下室的车库大厅,目送着他们的离开。    
    回到办公室后,李荣国拿着整理好的三份文件放在了桌子上,站着不动,刘想跟他说不用放回档案室去,自己还需要再看看,李荣国就迅速的离开了,这个八十平米大的老式古朴办公室又剩下了刘想一人。    
    第十一章 沙丘下的谜题一
    刘想再次看了看三份文件的结论报告,仰面思索着,对于类似这种看似怪异的事件,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在北郊的某处机密军事区内,有不少未知的物体正在被研究中,而曾经让刘想留下最大疑问的一个事件至今仍留存在他内心,让他的立场摇摆不定。    
    那是2005年的夏天,他上任后的一次亲赴西北沙漠的行动中就曾亲身经历过,那种真实的接触感令刘想久久没能忘怀。    
    库木克塔格沙漠为高海拔沙漠,位于阿尔金山和湖盆之间,为中国第三大沙漠,并以独特的羽毛状沙带著称。    而著名的罗布泊就在这一带,只所以罗布泊如此闻名是因为彭加木失踪事件,而作为新疆科学院院长的身份,在1980年5月,他带领一支综合考察队赴罗布泊考察,在6月17日,他们在库木库都克附近扎营时,而由于油和水的缺少,彭加木独自一人到沙漠里找水,不幸失踪,之后一直未找到他的遗体。    
    处于他身份的特殊性,新疆军区组织了四次大规模的寻找行动,都无果而终,而80年底的最大规模的第四次寻找虽然没有找到彭加木同志的遗体,但是一个特殊的发现却震惊了军方高层。    
    在库木克塔格沙漠中发现了一个未知的航空器,首先发现的是汽车56团的三名战士,他们的物资装备车最后也作为搜寻车使用,一直开进了沙漠腹地,由于带有电台,胆子也比较大。    当经过一处沙丘地时,他们停了下来,面前一个象坟头的沙丘山挡住了前进的去路,而山两侧连绵的斜坡沙地也无法绕弯过去。    三名战士中的一名表示绕回去,从另一侧开过去,班长表示不同意这个方案,时间已接近下午三点了,如果步行到沙丘山顶,位置也高,可以拿望远镜观察后面的大批面积,这样可以节省燃料和时间。    
    决定后,二人下车一人留守负责和总部的联络,班长带着其中一名战士,用了半小时爬上了沙丘顶,后面的景象依旧是一望无际的死寂黄沙。    班长用望远镜仔细的一片片搜索着,但没有任何特殊的目标存在,只好选择回撤,此时,沙丘斜坡上的脚印已消失了,他们决定用溜滑梯的方式下去,省力又省时。    
    小战士先滑了下去,中间还高兴的欢呼着、翻滚着,带动着一片片沙粒往下流去,班长也跟着往下滑,后面大片沙粒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在他身后跟着流了下来。    当两人都到达底部后,准备走向车内时,留守驾驶室的那名战士指着沙丘山方向,喊了起来‘那是什么?’,两人回头望去,在沙丘的中间位置出现了三、四平方米的亮光,就象一只闪烁的眼睛。    三人看呆了,班长示意一同下来的战士,重新爬向那亮光位置,当他们到达后,看见的是一片金属反射的亮光,在沙粒消失的表层下面是一层金属质地的弧面,用手摸上去感觉到是带有一种细小凹凸的颗粒质感,有点像摸鲨鱼皮的味道。    
    政治的敏感性让班长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的叫另名战士一同回到了车里,极快的联络到了敦煌指挥所总部,说明了这里发现的特殊情况,并把自己的大致方位报告给了领导,上级命令他们原地待命。    当后面总指挥也赶到这里后,发现扒拉开的沙粒下面出现了八十多平方米的金属面积区后,他通过军用电台联络到了新疆军区领导,上级命令他带一个班的战士立刻警戒,其他人全部撤离,当已经深夜时,沙漠上出现了一条蛇型的汽车亮光一直延伸到了这片金属体地带。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军方内部成立了一个勘探部门,逐步对这个金属体进行了挖掘与保护,最后的初步勘探结论显示,这是一个坠落于沙漠中的不明航空器。    整体类似古代的兵器矛头状,前部呈尖锥形,后部略缩但厚度尤为肥大,它横躺在整个沙丘的中间部位,显露的部分是后部屁股位置的侧斜弧面。    整体长度约为九十八米,最宽处约为三十一米,后部位置最厚处为八米。    外表材质属性不明,从已暴露的部位看并无出现任何能进入航空器内部的入口。    
    由于这个时期已经改革开放,部队也进行了调整出现了精简,这个发现只是暂时的被保护起来冻结着,初步勘探完毕后并没有进行研究。    全国的所有资源都用在了经济建设上,而九十年代的大使馆事件后,又把重心拉回到了军队科技化的建设上来,才重新展开对这个发现的研究工作。    
    到了2005年的夏天,这个发现项目的外部研究已经基本完成,将要进入第二阶段任务,就是进入内部。    上级领导考虑再三,决定由刘想的19局接手第二阶段任务的总指挥,他也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沙漠的样子。    
    当刘想的车到达这片发现地时,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曾经暴露的航空器金属外表重新被黄沙覆盖了起来,而这个掩埋区域的另一侧居然有了树林,一片绿意盎然,几十间涂满绿色和黄色迷彩的房子在树苗间杂乱的交错着。    
    刘想带着下属周伯雅下了车,迎接他们的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彭方宇上校。    一身黑褐色皮肤,且开裂着各种口子,看得出这里的工作条件很是艰苦。    他带着刘想走到了一个沙漠地下空间,开口处是一个稍高于沙漠地表的一个弧型钢门,通过直达地下大厅的通道结构看,是全钢结构的地下空间。    内部空气流畅,所有的亮光来自顶部的大型工程灯,下面的大厅足有五百多平方米,被分隔成了三个大型区域。    
    刘想和周伯雅被带到了一个会议室样子的长方型隔间内。    
    “刘局,请坐,这里条件艰苦,你要作好思想准备啊。    ”
    彭方宇倒了杯水放在刘想面前,笑嘻嘻的看着他。    
    刘想看了这个彭方宇一眼后,坐了下来,他心里明白,彭方宇最后几个字是对他的轻蔑,但他并没放在心上。    
    周伯雅从包中拿出份文件,放到刘想面前的桌上,然后也坐了下来,撬着二郎腿,他是19局行动组的负责人,智慧和力量是很难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但是周伯雅却是个例外。    他的智慧应该说是一种带着匪气的敏锐,和思考问题的前瞻性,他是特种部队退役后调到地方当了五年警察,又被军方调回到了19局。    
    “这文件你先看下,我想你应该接到通知了吧。    ”
    刘想淡淡的说着,彭方宇凑了过来,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的翻着,然后轻轻的放回桌上,笔直的站立着敬了个军礼。    
    “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安排,听从刘局的指挥。    ”
    刘想看也不看他,这句话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应该说了的,但是他并没有,刘想知道,自己的书卷气可能影响了第一次的交流,但他并不在意,他要的是结果和工作中下属的服从性和执行力。    
    “你通知下去,计划第二阶段开始,各项目小组负责人到这里来开会,给你十五分钟。    ”
    周伯雅看着彭方宇快步走出去后,迅速掏出一根烟抽着,烟雾飘过了刘想的白丝眼镜,刘想瞄了他一眼,周伯雅闭着嘴好一会,然后又大口的往后面吐了一口烟雾。    他和李响是唯一刘想允许在工作时间内可以抽烟的,也不算是特权,刘想需要他们的能力,而烟对于他们两个可以提供帮助,有用的东西,刘想都不会死板于条例,这是从进入19局后,他学会用人的一种方式。    
    陆陆续续的进来了六个人,看着刘想坐在以前彭方宇的位置上,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各自坐好后,其中在周伯雅旁边的人还站着,并厌恶的盯着他,原来是周伯雅的脚翘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了,而周伯雅回头也死盯着那个人对峙着,刘想抬头扫射了座位上的人后道。    
    “伯雅。    ”
    周伯雅才把腿收了回来,继续斜坐着,那个人很不情愿的坐了下去。    
    “今天,第二阶段的任务将开始,彭上校已经把情况和你们说明了吧。    ”
    刘想一说完,座上的六个人马上交头接耳的低头嘀咕着什么,他们看刘想的眼神是一副不肖之色。    
    “刘局长,我们在这里工作了五年多,为什么上级又安排进来一位毫不了解内情的人士来担任总指挥,第二阶段任务是我们辛苦五年的最重要成果,和不了解情况的人我们没法合作。    ”
    其中一人毫无顾及的开始了抱怨。    
    “对啊,这算什么?直接来摘桃子吗?”
    又一个响应着。    
    但彭方宇却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的不说话,刘想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抬了抬他的眼镜,走到那位应和的人身后,俯身看着他,当对视到刘想那锐利眼神时,他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摘桃子?你以为那个东西里面有桃子吗?”
    刘想又慢慢的转到了第一个说话的人身后。    
    “不想在这里继续工作的,可以提出来,我手上有绝对的权利给你们签复员证而不需要总政的同意,当然了,对于逃兵所有的福利和级别待遇将全部取消。    还有,我的到来,只担负这个阶段任务的总指挥,对于不听从我命令的,一样和逃兵性质处理,另外关于具体事务方面仍由副总指挥彭少校负责协调。    ”
    说完,刘想步回到位置上坐了回来。    
    “第二阶段的任务结束,我将离开这里,我也不会出现在任何这个项目的文件档案里,也许再过十年,诸位会站在颁奖台上,享受着这个项目带来的胜利喜悦,而我……也不会出现。    ”
    刘想说完,特意留出了五分钟的空隙,让他们思考。    
    “那么下面,谁要提出离开这里的,或不能严格执行我命令的,可以直接和我谈,我将负责安排你们的退伍事项。    ”
    说完,扫视了座位上的七个人。    
    “刘局,看你说的,我们都将严格执行你的命令,回报组织对我们的信任,同志们,要坚决的相信组织,相信刘局,第二阶段的任务会胜利完成的。    ”
    此刻的彭方宇表明了态度,其他六个人也纷纷应和着,刘想透过眼镜,锐利的扫视了一遍后,觉得现在的状态达到了自己的要求。    
    “那么后天上午九点开始,对航空器开口位置进行破拆工作,程序步骤你们都很清楚了,所有的细节都要我的同意才能进行,明白吗?”
    “是。    ”
    “散会。    ”
    他们都走了后,彭方宇还继续坐着。    
    “刘局,我特意给你们准备了两个隔间,要不我现在带……”
    刘想立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音。    
    “在指挥室,给我们腾点空间,放两张折叠军床就可以。    ”
    “这个……”
    “去执行吧。    ”
    “是。    ”
    周伯雅看着彭方宇走出去后,又拿出根烟抽着。    
    “头,这帮兵油子,您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他们的,就得打骂他们才会上道……”
    刘想抬头瞄了一眼周伯雅。    
    “不是……头,我是说……”
    “要尊重他们,方法可以各异。    ”
    “是……”
    周伯雅跟着刘想走到了指挥间,熟悉了下这里的指挥系统,等待着后天的任务,当晚,刘想和周伯雅各躺在一张军床上早早的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刘想起来后简单的梳洗了下就坐在指挥椅上,观察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各类显示屏。    这个指挥间是由两部分组成,刘想所在的指挥间是以各个目标节点位置的摄像设备监视下的图象,而旁边还有一排数据采集分析设备,这是以数据分析监控为主的工作区域。    
    到了8点30分,刘想眼前的十来个显示屏全部亮了起来,主镜头的显示屏显示着地下通道的末端与航空器底部位置的一个接触节点。    破拆工作的地点并不在这个地下钢结构基地内,而是另外一个挖掘的沙漠地下通道,直接通向已经清理完毕的航空器底部中段的一处凸起部位,而另一个分支通道是通往航空器头部侧翼损毁位置的大片分析作业区。    
    由于航空器的巨大体型,无法转移目标到合适的工作区完成对它的分析工作,所以先期的勘探组决定就地展开工作,并把以前暴露在外的航空器表面重新用沙掩埋起来,以逃避外国军事卫星的监测。    并另辟蹊径的在掩埋的航空器底部,开掘工作通道,由于是沙丘的地形,所以他们采用分段水泥灌浆加钢结构环绕技术,从外围开掘了一条三百多米的地下隧道。    另一个原因在于,从遥感获知的航空器外形分析,在底部区域有一处不协调的外凸面,专家组分析最大的可能性是撞击沙丘后形成的航空器脆弱结合部件的脱落处,他们寄希望能由此进入航空器的内部进行探索。    
    这个地下通道末端的小竖井与凸起部位的贯通工作已经在第一阶段任务中完工,喇叭口状的竖井顶端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工作面。    刘想看着通道里的监视器,一个穿着防化服的白色人员,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箱子,后面跟着两位工作人员,他们把防化薄膜重新封闭好后,再用手拖拉着银色箱子,把外挂到通道地面的线缆一一调整好,这些准备工作今天已经开始了。    
    不久彭方宇走了进来,随他一同进入指挥室的还有另一个人,瘦长的身材,平头短发,淡眉细眼,一副略显病态的苍白脸庞。    
    “介绍下,这位是刚凌晨到达的齐羽同志。    ”
    刘想转过身站了起来,齐羽掏出了一张工作证递给了他,刘想拿起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工作单位和自己一样隶属于总政,但工作证上的抬头是事务部16局。    
    16局?从没听过这个单位,刘想一脸茫然。    
    “这是介绍信。    ”
    看着齐羽递过来的这封介绍信,刘想拆开后仔细的看了看,然后交还给了他。    
    “明白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我暂时听从您的指挥。    ”
    周伯雅斜着眼,痞着个脸色,看着这位新来的齐羽同志,同时嘴里在嘟囔着些什么。    
    刘想转回头看着彭方宇道。    
    “今天先带我去看看那个机械体和动力装置,余下的人员继续做好准备工作。    ”
    “是,发掘出来的那个机械体就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北侧实验室内,我先带您去看看这个。    ”
    一行人走出指挥室,绕过几个通道之后,来到一处安全防护门前,彭方宇掏出证件刷了一下,钢制防护门彻底的打开了,里面是一间钢制栅栏隔离成的实验室。    刘想透过钢化玻璃看到里面实验台上有一个巨大的机械体,从机械体核心躯干上伸展出四个机械肢,分别被四个抑制钢索束缚住。    
    “这个机械体是和拆卸下来的动力系统设备一同被发现的,当时它收缩呈一个卵型外壳的金属结构体形态,后来被转移到这里后,工作人员通过技术手段让它收缩的四个机械肢彻底的展开后,发现在核心躯干上有一个控制中枢,就是镶切在腹部位置的那个金属圆球。    ”
    刘想侧目望去,果然在这个核心躯的中间位置有一个略微凸起的弧面金属构件。    
    “最后我们发现这个圆球控制中枢连接着整个机械体的内部控制系统,同时它也是这个机械体能源的提供设备,我们曾试图剥离出这个圆球,但是在不损伤这个机械体的前提下,现在还无法达成。    ”
    “也就是说,我们无法对这个圆球控制中枢进行研究。    ”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是我们没有技术能力对它进行任何的研究。    ”
    刘想点了点头,瞄了一眼身侧的齐羽,只见他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这个机械体,本来线状般的眼睛此刻睁的大大的。    
    “它是否被激活过?”
    “没有,从发掘出到现在的八、九年间,从未有过激活的状态出现,我怀疑圆球的内部能源已经失去了效能。    ”
    “有没有对它的初步结论?”
    “发现它时,它同那个动力设备距离并不远,而从整个和航空器的空间位置来看,技术部门的初步结论是:它是一个维修机械体,是它在航空器坠毁之后,把其中一个损坏的动力设备拆卸下来进行维修,但结果是失败的,在其能源消耗完毕之前,也无法整修好航空器,所以重新收缩回我们发现它时所呈现出的那种卵形结构。    ”
    “它工作部分的机械体材质和工作原理是否研究出了眉目?”
    “材质是一种多元合金,具体组成成份还在攻关,至于它的工作原理应该是和我们某些制造业中的机械设备类似,但是追究其细节还需要和圆球控制中枢联系起来研究才会弄清楚。    ”
    “这个要随我们自身科技进步才能有结果的研究,不能着急。    ”
    “是啊,中科院的专家也这么说。    ”
    周伯雅看完之后转向彭方宇突然问道。    
    “彭上校,就只有这一个吗?”
    “现在发现的就只有这一个,当年我们军方发现这个航空器的时候是没有发现到这个机械体和拆解出来的动力设备的,后来我们动用了遥感卫星对这片区域进行了细致的搜索,才发现距离这个航空器五百多米的西北角沙丘之下还埋着一些金属构件,才展开发掘发现了它们。    ”
    “好,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动力设备吧。    ”
    “是。    ”
    第十二章 沙丘下的谜题二
    那个航空器的动力设备被安置在外面生活区的里侧,刘想穿过这片绿意盎然的树林区,再经过一个下坡的钢制防护门,看到里面是一个呈长方形的两百来平米的浅层工作区。    顶棚是弧形的黄色抗氧防护膜包裹而成的隔离罩,有半个弧度凸出于沙漠地表,内部中央区位置安放着被清理干净的航空器动力设备。    这个动力设备像一个尾部放大版的喇叭,喇叭口位置足有三米来高,然后一直到头部逐渐缩小,中间有一个环状凸起的圆弧形构件,上面一些被开启的痕迹显示,这个动力设备似乎被开启维修过。    
    大厅工作区四周有许多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什么,似乎对于刘想一行人的到来置若罔闻。    
    “刘局,这个工作区是在当时发掘的遗址上完善起来的,现在中科院的一组科研团队正在此处展开对这个动力设备的研究工作,这个项目已经完全被中科院接手了,我们只是负责安保和维护工作。    ”
    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动力设备,刘想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北京北郊基地内的许多未解物体,但是这个动力设备却异常的重要,如果诚如陈老所设想的,这些未知物体都是一种技术投放的话,那么这个动力设备就是所有技术投放中的灵魂。    
    “现在研究进展如何?”
    “具体细节我没有权限知晓,但是通过长期观察他们的研究过程,略微能知道点的就是,他们仍旧在艰难的破壳,对于一个坚硬的椰果来说,我们手中甚至连一块能砸出椰果表面痕迹的石头都没有。    ”
    “除了这个动力设备和机械体外,就没有任何其它的发现了吗?”
    “没有,连航空器破损位置的残骸都没有找到,现在中科院方面的人就是希望我们能进入航空器内,希望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但是我们曾经对航空器的后部肥大区域做过一次磁共振的粗略扫描,发现内部并没有任何大型空间的腔体存在。    ”
    “不要以我们的认知来判断未知。    ”
    “当然,这个我也明白,所以对于这个航空器是一艘飞船还是探测器,都只能在进入内部以后才有定论。    ”
    刘想听完,再次瞄了一眼旁边的齐羽,不会转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齐羽同志,对于今天看到的你有什么想法?”
    “我这次是来看的,有任何想法意见我会向上级汇报。    ”
    齐羽眯着眼缝继续盯着这个动力设备观察着,对于他的回答刘想略感不适,并不是忽略他存在的一种越级言辞,既然是上级委派过来参与这次第二阶段任务的人员,必有他来的道理,但是也必须要有提供给自己一些他能力上的意见,否则自己和导游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的上级不就是刘局长吗?装什么犊子。    ”
    一旁的周伯雅斜着眼,大声的喊了句,而齐羽毫不为之所动,刘想示意了下周伯雅后道。    
    “既然这个项目已经被中科院接管了,那么具体细节我回北京后再了解,我们的重心还是回到明天破拆航空器的工作中来吧。    ”
    “是,明天这里将暂时停止工作,中科院研究组的严院士也将参与明天的任务,基地周边下午就要开始警戒工作了。    ”
    “很好,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
    说完刘想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工作区,回到地下基地后,他在那间小型会议室内与周伯雅、彭方宇还有齐羽再次交换了看法,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外出指挥不同单位人员的统一行动,所以细节步骤等安排协调的甚是明细。    在会议结束后,刘想叫住了齐羽,只剩两个人的会议室特别的安静。    
    “齐羽同志,我希望你在明天的任务中能给予我你能力上的意见,上级委派你下来参与这次工作,任务的性质我不想知道,但作为总指挥,你有义务为这阶段的工作贡献点你自己的绵薄之力,而不仅仅是看。    ”
    “我没有义务。    ”
    对于他这种冷漠寡言的态度,刘想甚是反感。    
    “好,既然你说没有义务,那么我作为总指挥,我有权利委派你进行任何的工作,沙漠很热,我调你到外面站岗或许能改善下你白皙的体质。    ”
    “刘局长,虽然我被赋予听从您的指挥,但是并不意味着您可以调派我,我有我的工作内容,并不需要向您汇报与负责。    ”
    “你的介绍信上写的很明白,一切听从总指挥的指示,我也知道你是属于一个特殊单位的人员,但是在我全权负责的任务中,每个人都必须有其对我有用的价值存在,你不想把你的价值提供给我,我只能这么做。    ”
    “刘局长您是否越权了?”
    “我有我的工作方式,你认为我越权,更或许认为我在探究你的秘密,那么你尽可以向上级打报告来投诉我的行为。    我还可以说的更明白一点,要不你提供你的专业意见给我,要不你走人或则我给你安排另一项工作。    ”
    对于如此强势的刘想,齐羽似乎陷入了被动,从职责来看刘想并没有明显的越权,但是自己的工作性质又决定了无法提供给他任何的意见,上级只要求自己来这里观察这个发现的特殊航空器作出专业的判断结论而已。    
    “如果我提供给你专业的意见,那么你又如何判断我的意见是否具有真实性呢?”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的专职领域不见得比你所从事的工作对此类事件见得少。    ”
    齐羽听完,似乎有点无奈,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不知道,上级也不会告知自己,眼下情形看,只能配合他了。    
    “每个领域都有它自己的规则与制度,我只能提供我能说的,请您谅解。    ”
    “很好,既然我们达成共识,明天的任务还需要你贡献自己的专业意见,合作愉快。    ”
    说完,刘想站了起来,主动上前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推门离开了,当看到会议室外站着的周伯雅时,刘想拉扯着他走出了地下基地,他们漫步在烈日照射下的滚烫沙漠地表,似乎想尽情体验这种极致的严酷环境。    
    “伯雅,以前到过沙漠没?”
    刘想眯着眼看着远方热气腾腾的黄沙。    
    “头,杂想起问这个?”
    周伯雅有点疑惑,除了工作任务,很少听到这位局长询问无关的话题,但还是接着回答道。    
    “我在部队时就呆过,训练生存科目两个月。    ”
    “伯雅,在特种部队你和队友之间是怎么交流的?”
    “没有通信和语言的情况下,只能靠手势的变化,进行简单的战斗指令交流。    ”
    “那么如果是我,会看懂你们的手势吗?”
    “头,我怕您也看不懂,更何况各个部队之间的手势也是有差别的,有些是在训练中磨练出的独特表达手势,您和他们不熟悉,根本没法了解到。    ”
    周伯雅含蓄的说道。    
    “那么如果我作为整体的观察者,从结果反推,是不是可以知道你手势的意义?”
    “这个……当然是可以的。    ”
    两人沉默的继续走着。    
    “如果是你,如何让反推也失效?”
    刘想突然盯着周伯雅看着,令这油条兵也有点紧张,镇静了一会后,周伯雅回答道。    
    “成功的结果,一般反推都能得出前面手势的含义,这是基本的逻辑推理,如果分出两套或则几套手势,来迷惑观察者的话,经过精密的计算还是会大概率的推理出来,在我认为,失效这就是个伪命题。    ”
    刘想转回头去,仰头冷漠的望着沙漠远处颤抖着的太阳虚像沉默着,周伯雅站在后面不知道这位局长在想什么?他始终看不透刘想的心思,反而自己在他面前始终是赤裸裸的存在。    
    隔天早上,执行任务的基地工作人员都早已就位,刘想在指挥室内查看着显示屏内传来各岗位人员的实时工作画面,彭方宇则站在刘想身后用耳挂麦克风和岗位人员交流着什么,周伯雅从齐羽的到来就极度不爽他那个病态样,站在显示屏前有些故意的挡着他的视线,但齐羽似乎并不在意。    
    不会,指挥室外走进一位带着眼镜略显疲惫之色的中年男子。    
    “刘局,这位是严院士。    ”
    刘想立刻转过身,上前紧握了下他的双手。    
    “严院士你好,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坚持那么多年,我甚是崇敬你的研究精神啊。    ”
    “那里,有这么个好宝贝在,想赶我走都不可能。    ”
    “哈哈哈,你真是风趣,来请坐。    ”
    刘想拉开了一张椅子,请这位院士坐定后问道。    
    “严院士,今天请你一同来参与这项破拆工作,是想得到你专业性的意见,能在进程中给予我们指导。    ”
    “我知道,彭少校已经给我看过你们的具体计划了,我基本同意,中科院研究组特别希望你们能进入到航空器的内部,现在对动力设备的研究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技术层级、理论先导都无法提供任何的帮助,希望航空器内部的一些发现能给我们的研究提供一些灵感吧,这段瓶颈期很难熬啊。    ”
    “严院士,我十分理解你的处境,我们各部门会全力以赴的。    ”
    说完,刘想坐回到了主屏幕前,彭方宇在一侧轻语道。    
    “刘局,全部准备完毕。    ”
    刘想抬了抬白丝眼镜,对着嘴角的麦克风说道。    
    “开始吧。    ”
    只见主监视器里的画面出现了四位白色防化服工作人员,其中一位慢慢的走上喇叭口状竖井中间位置的升降台上,不久,升降台缓慢开始上升,当停在半空位置后,从这位工作人员的头戴监视器上看到,在竖井的顶部铺满了白色的防化薄膜。    
    “二号密封门关闭。    ”
    刘想说完,注意力转向了另一台仰面朝上拍摄的广角监视器上。    
    “明白。    ”
    升降台上的工作人员,开始慢慢的撕开顶部的防化薄膜,不一会,航空器下部的一块凸出区域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块六平见方的下挂弧形面板,面板的表面是和航空器同样材质的某种暗黑金属结构,而下挂出来的面板内侧是聚满了银色矮圆柱体半透明的管状构件,在这些构件之间是蓝色的像晶体结构的菱形链接物。    在下挂面板和航空器的链接处是三根半弯状的平滑机械锁钩,从下往上看,正是它联结着弧形面板,让面板处于一个三十度外翘形态而没掉下来。    
    当顶部的薄膜全部打开后,升降台重新降回到地面,另一名工作人员拿出一个检测仪朝着面板的方向,检测着什么。    
    “报告,隔离区的空气检测显示一切正常,完毕。    ”
    数据分析组传来了实时的报告,听完后,刘想迅速的命令道。    
    “二号和三号可以开始对金属面板的操作了。    ”
    “明白。    ”
    后两位白色工作人员各拿了个机械臂状的工具,站上了升降台,开始了对下挂面板的下拉,当他们用工具把面板下拉到八十度倾角时,停止了操作。    只见面板和航空器链接的锁钩弯曲的更加厉害了,而航空器腹部露出了一个入口,从微弱的监视器上看不出其内部的具体情况。    
    “一号准备,进入后探头位置的调整随时听我的指示。    ”
    “明白。    ”
    先前那名工作人员,拿着一根可以折叠并可以左右歪曲的金属杆,杆头有一个黑色玻璃外壳的圆球,圆球下是一圈白色荧光的补光设备。    当他站上升降台后,只抬升了一米来高,他就把探头缓慢的伸进了这个大口子。    
    只见监视器上出现了黑白相间的明亮画面,随着刘想操作圆球内的摄像头焦距与转向角度,这个口子舱内的情形一览无遗。    
    在主镜头上出现的是,内侧舱底有两个两米来长的椭圆形凹槽,凹槽被一种能反光的半透明晶体结构所覆盖着,由于光线无法直达内部,也无法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而在其余四面布满了和弧形面板内侧一样的银色矮圆柱体半透明的管状构件,通过摄像头上配置的补光设备所照射出来的光线反射和折射显示,显示屏上出现了一种五彩缤纷的光怪陆离画面。    
    “这内侧的两个椭圆形结构是否是进入内部的一种隔离装置?”
    “无法确定,不过我很奇怪一点,这些圆柱半透明构件和那个椭圆形透明覆盖物是什么物质,这一侧是坠毁中直接接触沙丘的主撞击面,居然没有任何损毁。    ”
    “第一阶段任务中,你们曾做过一个磁共振扫描,显示后部位置并没有大的内腔体结构存在,如果这个椭圆形结构是通往头部一侧损毁部位的通道,是否有可能?”
    “磁共振是相对粗略的扫描,我们测试过各种仪器试图能穿透外部金属结构探测到内部,但是唯有磁共振有效果,所以订制了一套单回路的磁共振设备从航空器上部表面进行探测,出来的结果也是比较粗略。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里面布满了各种设备链接管线,密密麻麻的充满了整个后部空间,就是没有大的独立空间存在,所以我们第一阶段的结论是倾向于这个航空器只是一种机械探测器。    ”
    听完彭方宇的想法后,刘想看向了齐羽,似乎有种压力在迫使着他该是说话的时候到了。    
    “我们不能以自己的认知来判断这个是飞船或则是探测器,当你把人类世界当成参照物带入到对这个航空器的思考中时就失去了据实性,这也是判断错误的开始。    人类不能进入到蚂蚁的巢穴中,而网络化的蚂蚁巢穴如果被人类认为是一种内部管线结构,这就完全不合理,所以针对此类问题唯一可以下判断的就是要有证据。    ”
    “你的意思是可以试着从这个缺口着手,突破进入航空器内部?”
    “唯一的办法,在第一阶段任务中,你们试图从头部损毁处着手找寻入口,可是融化了的金属体让你们寸步难行,要揭开这个秘密只能从这个缺口下手。    ”
    刘想听完齐羽的意见后点了点头,并看向了坐在身侧的严院士问道。    
    “严院士,你对如何破拆这个缺口有什么建议吗?”
    “刚才我们看到的那种晶体状结构在我所研究的动力系统设备中也找到过,在设备末端的外壳防护层下也有类似这样的东西。    我们曾经做过测试,这种晶体结构的秉性非常奇怪,它能对电磁力进行高负载的存储与流转,并形成一种场能,这种能量场能依附在外壳的金属体表面上。    对于它的作用,我的估计是一种太空航行中的保护措施,至于材质吗,我们也做过各种分析,还无法判断出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    如果要暴力展开破拆工作的话,我认为那两个椭圆形结构体表面所覆着的晶体物用现有工具能留下些痕迹就算不错了。    ”
    “院士,那么你对那两个椭圆形结构体怎么看?”
    “它应该不属于我刚才说过的那种产生能量场的晶体结构系统,因为在动力设备上并没有出现过,我反而认为它应该是一个可以开启与关闭的防护措施,虽然我们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或许是维修通道、能量管线输出汇集通道之类的。    ”
    “硬破拆无法进行的话,严院士,我们能否进行限定额度的电磁能量输入以产生小规模的能量场,如果椭圆形结构是一种能量管线设备的出入端的话,是否可以激活开启它,然后我们用蛇形探测设备进入内部完成探索。    ”
    “小规模的能量场可以做到,但是能否开启它我并不能下判断,我无法预知它们两者是否存在必然的联系,如果处于不同的系统控制中,就毫无办法了。    ”
    “我们只能一样一样的来试。    ”
    刘想同时看向了彭方宇,只见听完了严院士意见的他也朝刘想点了点头。    
    “那么就计划个方案出来,对这些晶体结构利用技术手段进行可控的激活。    ”
    “是,刘局,严院士还请您的科研组也参与到今天的这项测试工作中来。    ”
    “已经有一套成熟的设备了,那是专为研究那种能量场研制的,你跟我来,我会叫研究组人员同你方人员一起进入地下通道。    ”
    说完,两人就匆匆的离开了指挥室,刘想指示着通道工作区的所有人员先停止一切的工作,等待严院士设备的进入。    
    第十三章 沙丘下的谜题三
    当指挥室内就剩三人之后,一旁沉默着的齐羽突然开了口。    
    “刘局长,你对航空器头部损毁部位怎么看?”
    对于首次主动提出问题的齐羽,刘想甚感满意,这才是正常工作中该有的态度。    
    “这处损毁部位的残骸并没有发现过,应该是进入大气层之前这艘航空器就遭受到了某种意外,而坠入地表。    ”
    “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外?”
    对于他的追问,刘想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能是一些太空陨石之类的。    ”
    “在我所看到的资料中显示,损毁部位的金属体及内部结构都产生了一种融化现象,也正是这种融化现象阻挡了我们在损毁位置试图进入内部的想法。    那么这种融化现象是怎么产生的?刚才您所说的陨石之类物体的接触是绝对不会产生这种融化现象的,只会在分子层面上产生破裂,而如果是宇宙中类似高能量的脉冲辐射影响,那么也不会产生这种融化,而是整艘航空器的毁灭,但是假如是一种可控的高能武器所造成的话就……。    ”
    对于齐羽这段话,刘想明白他要把自己引导到一个方向上去,虽然他并没有明说。    
    “我会好好思考你的提议,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
    周伯雅在一旁听的有些糊涂,但职业军人的本能特性随即让他似乎有些明白过来,眉头紧皱了下说道。    
    “头,可控高能武器?难道是这个飞船的敌对方?但……我们现在不是还活着吗?”
    “只是一种可能,我还没有在这方向上思考过。    ”
    指挥室内顿时又恢复了寂静,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一股忧愁气氛在蔓延着。    不久之后,在主屏幕上看到严院士研究组的人员在地下通道中搬进了一个设备,设备放在一个金属架上,同时有许多线路连接到金属架下部的一个黄色箱子内。    三个人推着这个金属架小心翼翼的通过两道防护门进入了最后的竖井工作区,不会,彭方宇和严院士从外面回到了指挥室内。    
    “刘局,准备完毕。    ”
    “很好,监控区特别留意航空器的整体情况,发生异常及时汇报,另外这个激活工作由严院士来亲自指导进行吧。    ”
    彭方宇给严院士戴上了耳麦,调试完毕之后刘想朝他使了个眼色,彭方宇开始进行激活测试工作了。    
    金属架被搬上了升降台,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组人员从设备中抽出两根金属棒状物体,然后开启了设备上的电源,只见棒状物体末端闪烁出了两道淡蓝色的光芒。    当高举着的棒状物体慢慢接近了被下拉下来的弧形面板内侧后,双双贴近其中一个圆柱形晶体结构时,从主屏幕上看到,这个晶体结构内部似乎发生了些许变化。    一种发光的能量潮在这个晶体结构内部积聚着,许久之后,一直呈现这种状态的晶体结构似乎孤立的开始了运行,并未和其它晶体产生任何联系。    
    “徐浩,加强输出功率,注意旁边晶体的变化。    ”
    严院士彻底的贴到了显示屏前,透过眼镜仔细的查看着屏幕上的任何变化。    当工作人员重新调整了设备的输出数值之后,再次让棒状物体接触到了晶体上,似乎是起了作用,顿时这个单独晶体快速的闪烁着,同时在晶体底部的菱形链接系统中,淡蓝色的光芒在迅速的蔓延,同时激发起了相邻的晶体发光,整个面板内侧的晶体结构似乎连成了一片,一股幽蓝光晕在浮动着。    
    “断开链接。    ”
    听到严院士的指示后,棒状物体离开了面板,但是已经被激活了的晶体结构似乎并没有消散,而是持续的在变化着,并且在晶体和晶体之间产生了一种电流互穿效应。    
    “人员从升降台上下来,先观察一段时间,看是否能激活内侧的晶体结构。    ”
    三个人撤离到通道地表之后,其中一个人把监视摄像设备升高了半米,让这个缺口的内部情况一览无遗。    在已激活的面板内侧晶体结构区域越来越活跃的情况下,不知在何种方式的连通作用中,能量潮逐渐蔓延到了缺口内部,内侧四周的晶体都开始了能量的积聚。    
    “探测下能量场的势能量级。    ”
    工作人员拿出手持探测设备,朝着缺口处探扫了一遍之后回道。    
    “85个单位,处于正常可控范围。    ”
    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椭圆形晶体结构区上,寄希望这些被激活的晶体结构能影响到这个区域。    
    “严主任,我们似乎听到一些脆脆的高分贝摩擦声,暂不知道是从何处发出的。    ”
    “继续观察,同时准备好电磁导引仪,任何异常就重新接触把能量牵引回设备中。    ”
    “明白。    ”
    话音刚落不久,刘想就在主屏幕上看到两个椭圆形结构表面的晶体组织开始了变化,从中间位置开启了一个朝四周螺旋形扩散的发亮丝线,随着丝线的增粗,突然之间,中央位置裂开了一个口子,并以丝线状为界限,晶体覆盖物朝着椭圆形外边界急速的收缩而去。    呈现出来的内部结构是一个比刚才椭圆形结构面大的多的内舱体,舱壁上布满了半透明的晶体结构,而在舱背中上位置处有一个内凹的圆槽,圆槽内闪动着一束束的白光。    
    “这好像不是通道,感觉像个卵形舱室。    ”
    “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
    “你见过这样的舱室?”
    “不是,这种结构……对了,机械体收缩状态下的卵形结构外型不就是这样的吗。    ”
    “这是机械体的巢?”
    “看着外观十分类似,先测量一下内部空间大小,比对下看看就知道了。    ”
    “彭少校,你说就发现了一个,可是这里有两个巢。    ”
    周伯雅斜着脖子看向彭方宇。    
    “遥感卫星只在浅层地表发现了这一个机械体,或许另一个埋的比较深。    ”
    “报告,在动力设备实验区西北方向六十米处的地下发现有震动波传来,疑似有一个物体正在高速上冲。    ”
    刘想立刻警觉了起来,是不是被激活的晶体结构引发了其它未被发现的设备。    
    “切换到外部监视器上,彭少校,警戒人员尽量撤离该区域,采取远距离监测,没有弄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前,尽量不要轻举妄动。    ”
    “明白。    ”
    在动力设备实验棚西北侧附近,光滑的沙漠表层沙粒开始了振动,一股沉闷的摩擦声从地底传来,不一会,振动持续的在加大,沙粒在欢快的蹦跳着,一个凹陷区慢慢的形成。    一声气压回旋产生的鸣音之后,这个凹陷区内急速的冲出一个物体,在半空中缓慢减速之后,坠落于不远处的沙丘之上。    透过外部监视器,刘想看到一个卵形的金属物体侧躺在沙粒中。    
    “是机械体。    ”
    在指挥室内的彭方宇大喊道。    
    “它应该是被激活了,这个还存在能源供应。    ”
    “你马上赶到另个机械体的实验室,查看下被束缚中的这个机械体是否也被激活,并加强束缚控制力度。    ”
    “明白。    ”
    彭方宇奔跑着出了指挥室,一旁的严院士左手捂着腮帮子看着沙漠中的影像图道。    
    “那两个椭圆形舱室应该是机械体在航空器上的装载舱,刚才开启了舱室之后,应该有信号链入到了机械体中,激活了这个深埋在沙丘之下的机械体。    ”
    “是否具有攻击性?”
    “不得而知,要看它控制系统对外在环境的应对是如何操控的,但大致来说,这两个机械体都是用来维护航空器的维护工具,不像是具有攻击型的武器装置。    ”
    刘想听完,迅速的转头向周伯雅说道。    
    “博雅,你立刻到外面去,如这个机械体有异常举动,尽量摧毁其行动能力,这个还保有能源的机械体或许会有巨大的研究价值。    ”
    “是。    ”
    周伯雅立即冲出了指挥室,奔跑着来到西北侧的机械体坠落地,已经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远距离围成一个半圆包围着这个机械体。    
    “你们拿着这些步枪干嘛?快去武器库拿重武器过来,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新兵蛋子,得好好教教你们。    ”
    其中三人听完后,迅速的跑向树林区的营房,搬来了大量的重式武器,周伯雅捡起一把带有榴弹发射器的重机枪试了试手大喊道。    
    “都换上,40火箭筒装备上两套,分成两队,一组跟着我,另一组原地掩护策应,得好好教教你们什么叫做打仗。    ”
    对于拿着武器的周伯雅来说,就似遇到了久违的亲人般,异常的兴奋,跟着周伯雅一队的五个人呈锥形慢慢的靠近了这个卵形的机械体。    在距离五米处时,周伯雅一握拳头示意跟随人员就地下蹲警戒,他匍匐了几步之后,看到这个卵形机械体侧躺着,似乎冲出地表之后就失去了动静。    
    指挥室内,刘想正同大家讨论着对这个机械体的处理方式,严院士的意见是,应该只是一种短暂激发的状态自检行为,转移到实验内再进行研究。    彭方宇也同意这个方案,而齐羽的意见则完全相反,他希望转移这个机械体到别处,并用信号隔离装置阻拦它和航空器之间的信号通讯,不能让两则产生联系,以免激活航空器的通讯设备,并要求严院士把激活的晶体结构能量导流回设备内,因为这个缺口并不是进入内部的通道,没必要在此进行危险的激活工作了。    
    刘想当然知道齐羽担心的是什么,隔离机械体可以下一步慢慢完成,现在处理激活的晶体结构才是最主要的,万一这个航空器朝外太空发射信号呢,当他正想向严院士建议自己的想法时,耳麦里传来了周伯雅的声音。    
    “头,这东西活了。    ”
    通过外部监视器,刘想看到侧躺着的机械体晃动了几下,翻了过来。    
    “你们太靠近了,回撤回来。    ”
    周伯雅听完,自己呆着没动,却示意后方人员回撤,卵形机械体翻了个身之后,平躺在沙漠上,背部位置突然弹出一个能灵活转动的探测设备,一束绿色的光柱扫视了周边之后,接触沙粒的底下部位猛的升了起来。    原来是腹部位置的四根机械肢已经舒展开了,把椭圆躯干支撑了起来,站直之后,背部的探测器转动了一下,朝着航空器的方位僵直不动着。    
    周伯雅本能的匍匐在滚烫的沙粒之上,注视着那个背部探测器的变化,几分钟后,机械体开始了动作,四个机械肢朝着航空器的方位跑去,并直接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周伯雅。    
    “头,它朝地下通道的入口位置过去了。    ”
    身在指挥室的刘想也看到了这一切,立刻指示关闭了地下通道的入口钢制防护门,同时命令还处在通道内的工作人员立即撤离到竖井位置,并关闭了内部的两道防护门。    
    周伯雅起身跟随着机械体飞奔而去,当到达入口坡顶时,看到机械体在业已关闭了的钢门前探查着什么,不会背部弧形的金属壳下伸展出两个机械肢,朝着钢门发射出一种蓝色的光束,伴随着一股黄烟向周伯雅方向飘来。    
    “头,不好,它在切割钢门,怎么办?”
    “立即展开攻击,针对它的活动机械肢,废除它的行动力为止。    ”
    “明白。    ”
    周伯雅招呼上来的军人吩咐了几句之后,自己慢慢的朝坡下爬去,不会,40火箭筒发射出的火箭弹朝着正在对钢门进行切割的背部双肢进行了攻击,一阵爆炸的火光照亮了这片坡底入口,紧随而来的沙尘冲击波撞击在了周伯雅的身上。    他继续向前爬去,透过底部升腾而去的烟雾,发觉这个机械体似乎没有受到伤害,背部两个机械肢继续的在切割,它似乎也没有在意有敌人在攻击它。    
    周伯雅拿起重机枪,瞄准了这个机械体着地四肢的关节脆弱部位发射了一颗榴弹炮,又是一阵火花四溅的爆炸声,他本能的移动了下自己的位置后,又向前匍匐了几米,发觉这些武器似乎对它都毫无作用,而这个机械体已经切割完一半的钢门了。    
    “头,武器对它没有效果,它对我们的攻击也毫无反应,像是要着急的找什么东西。    ”
    “尽量拖延。    ”
    刘想立即命令处在竖井工作区的人员开始对晶体结构进行能量的回导,希望失去了能量的晶体结构能暂停运行,并以此抑制机械体的行动。    
    而周伯雅退回到了坡顶处,叫队员找些钢索回来,在武器无法奏效的情况下,如果能用钢索束缚住机械体的机械肢,那么是可以延缓它的行动的。    同时周伯雅把重机枪上榴弹发射器中的榴弹拆卸了下来,从底部开启了引线撞针系统,小心翼翼的处理掉引爆设备后,重新安装了回来。    不久队员找来了用于维修动力设备实验区顶棚的细钢索,周伯雅把它缠绕在去掉引爆设备的榴弹炮上,重新塞回到了发射器上。    
    “照我这样多做几个,然后照着后机械肢的空隙穿过去,尽量侧打,能缠绕上几个算几个。    ”
    周伯雅说完,拿起这个安装好了的重机枪又下回到了坡底的入口处,看到机械体已经快完成了对钢门的切割,一股黑线环绕的方形切割痕迹就要成型了。    
    一声沉闷的呼啸声响起后,榴弹炮朝着它后肢中间穿越而过,或许本身发射机制的冲力过猛,榴弹炮撞击到钢门后,居然回弹了回来,没有缠绕到任何一个机械肢,更糟糕的是,这一撞击居然把切割快完成的钢门给撞出了个缝隙。    伴随着机械体的快速切割,这道钢门终于显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黑洞,机械体快速的穿越而过,朝里面奔驰而去。    
    “见鬼。    ”
    周伯雅叫骂了一声后,招呼坡上的队员快速的跟进下来,并换上了已经缠绕好钢索的重机枪,往洞口方向摸去。    
    第十四章 沙丘下的谜题四
    竖井工作区的工作人员已经调试好了设备重新接上了导流仪,晶体结构的能量积聚情况略有缓解,但还需要时间。    彭方宇回到指挥室后,汇报了实验室内的机械体状况,没有任何被激活的动向,这让刘想安心了会,他开始思考起这个被激活的机械体找寻航空器的目的来。    
    从严院士的专业判断来说,机械体担负着一种维护航空器的功能是实证了的,那么从激活椭圆形舱体开始,到机械体的启动,如果从程序逻辑上判断,是一种自检回归母体的行为也可以解释的通。    但是从齐羽分析的角度来看,里面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风险,齐羽认为航空器头部损毁位置是由一种可控高能量辐射武器造成的金属融化现象,如果它的坠毁是由于攻击造成的,那么是谁攻击了它?在什么地方攻击了它?由机械体拆解动力设备维护来看,攻击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并且损毁后的单动力系统是无法长期航行于太空的,如果是发生于太阳系附近的话,那么攻击者会不会找到地球?这就是齐羽所担心的事情。    
    再则,在机械体休眠之前是否发出过求救信号,它的休眠是否是一种等待行为,现在晶体结构舱被激活,这和机械体的找寻行为是否是程序上的求救信号被接收而导致的回归母体与救援方联络的设定,一连串的疑惑在刘想的脑海里急速的翻腾着。    
    “头,我们锁住了机械体的两个后肢,不过它仍旧在切割通道内的钢门。    ”
    周伯雅洪亮的声音让刘想回过了神来。    
    “争取时间,严院士的能量导流工作还在继续。    ”
    “是。    ”
    周伯雅和队员已经进入了通道内,并且发射的榴弹中有两个缠绕住了机械体的两个后肢,外面的队员正把钢索的另一端锁紧在了钢门的防护锁柱上,但是机械体并不在乎,仍旧在继续的切割钢门。    
    “兵娃子们,朝着背部的探测器给我射击,搞死这个眼睛,它就是一个瞎子。    ”
    说完,一连串的火柱在两则之间形成了闪烁的瀑布流,周伯雅则匍匐在地,拿着重机枪时不时的给业已缠绕住的机械体后肢关节部位来一发榴弹炮。    在火光和烟雾之中,猛然一声巨响,通道内的第一道钢门被切割完成,缠绕机械体的钢索在地上吱吱的作响,看来这个战术还是起了作用。    
    当周伯雅打完最后一发榴弹炮后,发现地上原来紧绷的钢索开始松懈了下来,他抵近试图透过烟雾看清楚机械体的状况时,发现钢门处已无它的踪迹,地上只剩两条损毁断掉的后肢。    
    “带上家伙跟上来,妈的,一定要在最后一道钢门前拖住它。    ”
    全员进入这道防护门后,周伯雅看到机械体改变了姿态,前两肢已经直立了起来,像个人形开始在钢门上切割着,他也明白此刻用钢索缠绕已无任何作用,看着损毁的后肢如果大量炮火连续攻击还是会造成伤害的。    在重新换上一把重机枪后,指示着队员朝着站立着的前两肢集中攻击,务必要在破门前搞掉它的行动能力。    
    而门内竖井工作区的人员已经进行了相当长时间的能量导流工作,缺口内的晶体结构已经慢慢暗淡了下来,椭圆形内舱的晶体覆盖物也已经重新伸展了回来,盖满了整个舱体。    
    “头,我们这里已经尽全力了,看能否最后毁掉它的机械肢。    ”
    “就要完成导流,不过完成后机械体是否还有动作不能下定论,你以摧毁为目标吧。    ”
    “明白。    ”
    通道外支援而来的军人携带着重武器再次加入了攻击,所有人都退到了第一层防护钢门外,40火箭筒开始了对机械体的轰炸,整个水泥钢结构的通道都在颤抖,顶上的水泥碎片如下雨般的掉落着。    
    周伯雅戴上红外夜视仪,看到机械体的其中一个机械肢已经弯折的失去了支撑能力,他迅速的瞄准另一个机械肢开始了疯狂的射击。    在即将完成一半切割时,周伯雅发现机械体倒了下来,背部着地后,向上伸展的四个残肢失去了行动力,僵直的像个翻了面的乌龟般。    
    “头,成了,这鬼东西好像死了。    ”
    “明白,内部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能量的导流工作,你小心确认一次,先用钢索束缚住它,等彭方宇带人员和设备过去完成转移工作。    ”
    “明白。    ”
    周伯雅起身,透过重重烟雾抵近到了机械体翻躺的地方,看到伸展的四个机械残肢果然是被炮火连续攻击造成的损毁,他用枪头敲了敲这个东西,暗自欢喜,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兴奋的战斗一回了,一种另类的舒爽感在他全身蔓延着。    
    当彭方宇带来的工作人员把这个机械体转移到了基地内的实验室后,刘想在指挥室内召开了一次讨论会,大家一致的意见是,第二阶段任务的工作重点进入航空器内部是无法短时间内完成的,必须要在自身科技进步的前提下,才能展开继续的研究工作。    不过这次机械体激活事件也对基地研究部门敲响了一个警钟,不能为了研究而忽略掉危险,进而重新制定了一份内部规章,不能在航空器整体之上展开研究,只能分部拆解后进行,当中的最大原因在于,这个被击毁的航空器如意外激活发出任何通讯信号就会暴露地球,这才是最大的危机。    
    两天后,刘想与彭方宇、齐羽道别之后上了直升机,飞到敦煌后又转机到了乌鲁木齐,军委的一位首长正在这里考察工作。    
    这是第三次见到首长了,这位首长是军委中负责管理自己部门的直接领导,见面地点是在军区内的一个书房内。    两人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等工作人员倒好茶水出去后,首长开门见山的先开了口。    
    “辛苦了,小刘,说说成果吧。    ”
    “第二阶段的任务其实是失败的,没能进入到航空器的内部,这在于我们自身能力的不足,所以只能等待。    如果一定说有什么收获的话,对于我思考投放技术的目的性方向上提供了更多的线索和参考证据。    ”
    首长看着刘想笔直着前身说完后,喝了口茶沉寂了会后问道。    
    “说说看。    ”
    “第一点,假设它是一艘自然坠落的外星飞船,从它头部损毁的位置和性质上分析,并不是撞击沙漠形成的,我们也没有找到损毁位置的任何残件。    另外从损毁位置的金属融化现象上分析,也不是在太空中被陨石或其它小天体撞击而造成的,损毁位置的黑化现象是金属材质经过大气层高速坠落所形成的烧蚀现象,但并没有破坏这种金属材质的内部结构,仅仅是在航空器表层形成了一种黑化的烧蚀层,说明损毁处融化现象也不是进入大气层时产生的热反应导致的。    ”
    “你的判断是什么?”
    “从第一点假设分析来看,这是令我比较担忧的,我猜测航空器头部损毁是一种高能武器攻击的结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危险了,不管攻击方是谁,如果波及到地球,以我们现在的技术程度,将无法对抗以保全自身。    ”
    首长听完脸色有点凝重,但瞬时侧了下脖颈对着刘想问道。    
    “我看过第一阶段的资料档案,对地下沙漠的沉陷面进行过研究,得出的结论是约莫一百至一百二十年之前坠落于此,如果根据你的判断是一场战争也好袭击也罢,为何过去了一百多年我们并没有被波及其中?”
    “我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动力系统,这也将是我下面分析的重点。    航空器的动力系统其中一个完好,另一个已被拆解下来通过航空器自带的机械体进行维修,但是没有完成修复。    我们假设当时这艘飞船遭受到了攻击,它是逃离了被追击的对象,经过多长的航行时间周期坠落于此我不得而知,但被攻击受损的头部加上失去一半动力系统的飞船,在它遭受攻击到坠毁之间的时间周期应该不会很长。    另外对于飞船被攻击的性质上来看,我更倾向于是一场战争而不是袭击,一个业已破损的飞船是无法在被针对性偷袭后逃生的,只有在战争中才会产生遗漏,而幸免逃离。    如果这样分析,那么飞船坠落于地球后,并没有导致攻击方试图搜寻一个遗漏者的存在,可能它也没有发出任何对已方的求救信息,所以我们并没有受到波及是正常的。    ”
    “如果是场战争的话,会在哪里?未来是否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呢?”
    “这个我没有答案,也不是我的工作,毕竟我们现在还存在着,但是可以粗略的估算出另一个数据。    如果计算一下坠落的时间点和我们对动力系统的进一步研究得出一个它的功耗速率的话,就可以演算出一个它逃离到坠落之间的时间跨度,再以地球为坐标计算出这个时间跨度覆盖范围,是大致可以得出它遭受攻击的区域。    ”
    首长听完点了点头,刘想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继续着话题。    
    “第二点,回到我的工作范围中,如果这仍旧是一次伪装技术投放呢?那么我们得到的最大礼物就是那台完好的动力装置,现在我们手里所得到的一些技术和物体都是应用于太空航行细节层面上的东西,而唯有这个动力装置才是核心技术。    
    基于这点,我们可以对一系列的技术投放作一个设想,如果我们得到的各种技术最终能汇聚成一个系统工程,并以此制造出太空航行的某种工具的话,那么我就可以确定一件事,我的工作职责就只剩一个任务,找到出口,至于引导我们走向太空的目的我无法作出任何猜测。    而如果这些技术无法无缝衔接的形成一个系统工程的链条的话,那么我将对此设想保持怀疑,我现在仍旧怀疑的原因在于,即便加入了这个动力装置,从我们反推和破解出的技术链来看,似乎缺少构成一整套系统工程的灵魂,也就是说各种层面的技术和物体似乎都有了,但就是没办法拼装成套,有种缺少系统性图纸的感觉,首长你有无这样的感觉?”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现在所得到的这些投放技术全部是运用于太空的科技,如果技术链不完整甚至有冲突,那么我们就要思考你第一点的想法了,这也是陈老要求你现阶段的方向是理清楚这种投放技术行为幕后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的原因。    ”
    刘想默默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另外在思考这个方向上时,我察觉到了一些疏漏,为何没有投放人类在进入太空后长期生存的设备,比如用于长期太空航行的冷冻技术,还有加速时保护人体的安全舱等,单单一个航空器是没用的,人类无法在太空中长期生存的话这种技术投放有什么价值?”
    “是链条的不完整?还是涉及到投放的目的?”
    “无法知晓,只能先把眼前得到的先搞清楚,或许这个疏漏以后它们会补上。    ”
    “好了,猜测归猜测,还是要从事实出发,那个动力系统就交给中科院研究吧,小刘啊,这几年过去,你成熟了许多,也变了许多。    ”
    “承担下了陈老的工作,我必须逼着自己进行改变。    ”
    “等下有架军机会送你回北京,小刘啊,你才三十七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一步一步多要走实了,走好了,我以后也会离开的,你要扛起来。    ”
    刘想明白首长的意思,首长和陈老一样的睿智和坦然,正是他们塑造着刘想的信念。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
    首长满含着希望凝视着刘想,期待的眼神久久未能离去。    
    “这次任务中,谢谢总政来的一位同志协助了我的工作。    ”
    首长当然听出了刘想这句冷淡话语的某些含义。    
    “他和你一样,不同的领域承担着不同的责任,他要找到他所需要的信息,这并不是组织在怀疑你的能力,你要明白。    ”
    “首长,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在过程中我业已理解了他的任务性质,我想提的建议是在我主导的任何行动中,必须要全力贯彻我的思想,这无关工作领域,既然参与了我所主导的任务必须如此。    或许有点一言堂的味道,但是我很难,我不是军人,但我必须适应和管理他们,再加上我的工作性质,我只能在方式上选择一个极端方向来达成目标,希望你能理解。    ”
    “我明白,也理解你的难处,你是前锋,我和陈老都是你的后勤保障,你有你的方式,我全力协调配合好。    ”
    对于首长的略带卑微的姿态,刘想内心显得有点愧疚。    
    “为人民服务。    ”
    说完彼此都笑了笑,心灵上的相通让这份尴尬顿时化为乌有。    
    当他停止了回忆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是李荣国的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进来。    ”
    李荣国踩着整齐的军步来到桌前。    
    “局长,对不起打扰您,该吃饭了,餐厅已经没人了,我叫厨房把剩下的菜正在热着。    ”
    刘想重重的呼吸了一下寒冷的空气,2015年的春节快来临了,时间真快。    刘想不让下属在他的办公室里装任何的暖气设备,他很喜欢冷的感觉,他要保持自己的大脑永远处于思考和敏锐的状态中。    
    起了身,把三份文件锁在抽屉里后,慢慢来到了餐厅,李荣国把热好的菜和饭放到餐桌上,和刘想一起吃着。    
    李荣国是刘想十年前亲自从首长推荐的人选中甄选出来的军人,和自己的年龄相仿,他担任的工作角色象秘书或助理的位置,但实际上是党组织委派下来负责政工职责的政委,十年前由于常子健患了早期肠癌,就慢慢淡出了局里的工作。    当时挑选他时,看着他的履历和几次交流后,才决定调过来协助自己的工作,李荣国这个人话不多,两大特点,忠诚与信仰,其它并无特长,在和刘想一起工作的十来年间,他很满意李荣国的执行力,他也是19局内除刘想以外,唯一知道19局人员组织架构的人。    
    吃完后,李荣国跟在刘想身后,走到房子外的草坪上,晚饭后的散步是他们唯一的夜生活。    刘想和李荣国是直接住在总部里的,其他人到了晚上,除了值班的,都要离开这里回家。    刘想在1998年担任19局前身负责人后,就和妻子离了婚,他们没有孩子,刘想结婚比较迟,是1995年结的婚。    妻子是和他同个大学的教授,比他小四岁,当来到这里工作四个月后,他知道自己的一生都要内心孤独的过完,所以他主动提出了离婚。    虽然和妻子的关系是相当的和谐,但是再亲密的关系,也经不起岁月的冷淡,他的工作决定了少有的相聚和生活的分享,当交流越来越少,共同点慢慢消失后,结果还是一样,不如提前结束,让她有个更好的归宿,这点刘想思考的很透彻。    
    而李荣国也是个单身,他就没想过要结婚,刘想知道他的人生信条是奉献自己的一生给予他自己的信仰。    而另个原因在于,他崇敬刘想,为他的人格魅力和睿智所折服,为他工作和自己的信仰合二为一,他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能带领自己的人了。    
    第十五章 灵魂出窍一
    今年春节,刘想意外的给总部的工作人员提前放假一天,从年二十七放到初三,总部的四十多位工作人员都欣喜万分,在这样的单位工作,哪怕是多一天也是种奢侈的享受。    除了主要岗位的值班工作安排外,基本不安排人来续岗,再说,他和李荣国都在这里,让工作人员多陪家人一天也是好的,刘想这样想着。    
    就在除夕的中午,连厨师刘想都给彻底的放假了,两人在办公室里为除夕夜吃什么而讨论了半天,李荣国坚决要做到八菜一汤还得带酒,刘想的意思是简单点吃完算了,就弄四个菜扒拉几口的事,结果两人磨了一小时。    李荣国放弃了平时工作中对刘想的言听计从,终于赢到了八个菜的胜利,但是没有酒的待遇,这就是八个菜的代价。    
    李荣国兴匆匆的到厨房去了,刘想是不会做菜的,当然除了泡方便面,他也吃过李荣国做的菜,这第一口的感觉真是无法形容,和李荣国这个人差不多,一股军人坚毅硬朗的味道,菜居然能吃出这样的味道来!不是刘想味觉厉害,而是李荣国做的独特。    
    刘想准备下午把这一年的工作梳理一遍,年后向上级首长汇报一下,这是必然的程序,他悠然的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眯着眼,少见的放松状态。    
    突然,门打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想一听就知道是李荣国。    
    “荣国,必须要有四个素菜,你不能违抗我的命令,要不今晚我会取消你享受荤菜的权利,明白吗?”
    “局长……周伯雅来了……他情绪好像不太稳定,我就叫他先在接待室等候。    ”
    刘想迅速的睁开双眼,收回脖子看着李荣国,脸上显得有些困惑。    
    19局有一个规定,没有局长的召见,任何人不能来总部,有紧急状况先和李荣国陈述,李荣国会根据事件的轻重缓急再行处理。    而刘想也不太关注下属的动向,倒不是不关心,而是他布置工作下去后只在乎他所要的结果,在条例范围内刘想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也给了下属更大的发挥空间。    听到李荣国刚才的话头,是周伯雅直接闯进来的,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严格的纪律维护着这个局的基本运作,更何况周伯雅也算是老同志了。    
    “叫他进来。    ”
    “是。    ”
    看着李荣国快步的跑开后,刘想准备先听听他的说辞,周伯雅是行动组的负责人,月初刘想交给他一个任务,由于这段时间行动组的任务比较少,他不想让这个兵油子闲着,得经常让他动动,所以把一个本该不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分配给了他。    
    很简单,在一个还未挖掘完毕的考古现场拿到任何涉及敏感性的东西,因为这个考古挖掘在先期发掘出的几样陪葬品种中出现了几幅帛画,而其中一张帛画的绘制内容居然是太空俯视整个地月系统的描绘图,从地球表面环境的描绘细节来看,基本符合现在的地貌,但这个墓葬是汉朝的,而考古研究所报到北京后19局就接手了,这个任务本来应该叫钱容的副手去就可以了的。    
    李荣国带着周伯雅走了进来,一看到他的样子刘想有点惊讶,本来他是一个很有精神头的人,混身充满了战斗的欲望,可现在的他居然是满脸的胡渣子,黝黑的眼圈一副倦累样,油亮的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身上的衣服散落着各种酒渍,这副萎靡样不该是周伯雅。    
    刘想示意他坐过来,当周伯雅坐定后也不言语,抽出烟就点了起来,李荣国刚走几步想制止他时,刘想摆手示意他不要管。    
    “说吧。    ”
    刘想俯身凝视着低着头的周伯雅,几圈烟雾缭绕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头,这世界到底有没有灵魂?”
    听到这句话,刘想暗自惊了一下,他知道周伯雅这人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在当警察的时候他就破过不少奇案,再邪乎的案子到他这里都能给你剥掉各种看似怪异的表面因素,而返还出罪犯的真实作案动机和手段,所以他经常自夸,案子越邪乎越怪异越好,说明作案者的智商可以值得他为之动脑,要不没挑战性。    而现在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某件事情给他带来了无法解释的困惑,能刺激他变成这样子会是什么呢?在19局已经十几年了,刘想带着他经历过不少事情,2005年那次对西部的行动就是带他一起去的,也没见他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    
    “荣国,去拿杯水来,再拿个录音设备。    ”
    周伯雅继续抽着烟,空洞的眼神仿佛他的灵魂已被谁抽走了,李荣国进来放好水后同时在沙发旁架好了录音设备,刘想开启了录音并示意他先离开。    
    “伯雅,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刘想慢慢的引导着他,周伯雅继续低着头缓缓的说道。    
    “头,我害怕说起那种感觉。    ”
    “不管什么感觉,说出来,让别人也知道,你的心理负担就会减少,你相信我吗?”
    “头……我当然是相信您的。    ”
    “那开始吧。    ”
    周伯雅拿起水喝了半杯,开始述说起那个让他变得如此萎靡的任务来。    
    周伯雅是1月2号接到的任务,刚看到任务的内容时就不自觉的想骂娘,但迅速的又咽回了肚子里,对于局长他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只是油惯了。    而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任务,居然是陪一帮不苟言笑的老古董去考古,我可是把牛刀啊,刘局怎么会安排这个给我?周伯雅暗想着。    
    不管多么的不情愿,周伯雅还是起程出发了,就带了一个下属,他叫于方权,带他的原因是行动组里就他有胆子跟自己打嘴仗,和这帮知识份子在一起要是不带着这个消遣的玩意这日子可怎么过。    
    陕西西安周至县富仁乡,省考古研究所的人员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未被盗掘的古代墓葬。    发现的原因是当地的村民在后房打井时,下掘到二十米处发现了许多铜钱,但是水却一直冒不出来,而这位村民恰巧是村里的副村长,他赶紧拉来村支书商量后,立刻向县里的文保单位汇报。    当县里的文保单位下到井底再继续探勘后,居然发现了用于丧葬的古代玉握碎片,随即停止了继续挖掘并带着这个碎玉片向省文物厅报告了情况,隔天省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乔石海教授就带着一帮人来到了富仁村。    
    乔石海亲自下井,慢慢的用小土铲在井壁上仔细的研究起了土层结构,白膏泥和夯土层陆续的被找到了,而再对那些村民手中的铜钱进行年代上的判断后,基本确定这应该是个汉代古墓。    
    然后大面积的勘探开始了,四天的工作之后,显示这片墓葬区将近有五百平方米的面积,在副村长屋后的左北角进行试探性的下挖十米后,还找到了原始墓道台阶,乔石海判断应该是个汉代竖穴墓葬结构,和先秦的木椁墓类似。    
    考古队和村支书商量后,决定进行全面的发掘工作,先把副村长一家安置于村部,对于他的老房子,乔石海答应按照国家的规定进行拆迁补偿,另外村支书还要求,发掘的重体力活只能雇佣本村的人,他爽快的答应了。    
    乔石海估算完地下墓室的结构后,随即考古队的人开始画图、拉线进行往下试掘的工作。    之后的十来天里,陆续发现了有一米来厚的白膏泥层,下面是乌黑的木炭层,乔石海很是欣喜,凭着多年的经验判断,下面的墓葬规模肯定不小。    过去了一星期后,一个斗状的墓坑显现了出来,在细节性的挖掘中甚至出现了原始建造时的梯型下坡道,而挖掘到椁室上方后,不停清理出的泥土层下隐约出现了凹槽榫卯结构的椁板。    
    通过测量,这个棺椁长四米多,宽两点八米,通高有两米左右,距离地面有二十三米之深,怪不得没有被盗掘。    
    由于陕西这季节干燥寒冷,所以乔石海没有在墓葬顶部搭建任何防雨设备,只是在离斗口五米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保存清理工作棚。    周至县还特地派来了十位民警协助他们搞好安全工作,由于没有被盗挖过,所以最有价值的棺椁里肯定会有巨大的发现,那些村民和民警也欣喜着,奖金更会少不了。    
    乔石海部署好了棺椁的发掘方案后,叫村里的几个木匠预先打造了几十个木箱子,加上省里支援过来的技术保存组,就等着最后的开棺椁了。    
    开启棺椁是乔石海亲自指挥的,他带领发掘人员将一种锥形锐器一点点插入椁框的搭榫部,再用撬杠使四根方木渐渐脱离、移动,终使外框全面解体。    接下来就是对盖板的揭取了,只见几十名发掘人员手扒着盖板的边缘,随着乔石海的号令,所有人一齐用力,宽大而厚重的木板腾空而起,紧接着另外四块盖板也陆续被揭开。    这时,大家发现一个结构呈“井”字形的椁室出现在了面前,中间是光亮如新刻画着各种纹饰和图画的棺木,棺木的四边是四个巨大的边箱,这一情景让乔石海想起了那个马王堆墓,两者似乎有点相似。    
    首先是对棺木的表面进行喷水处理,然后对边箱的文物进行逐一拿出,再而分类包装保存。    右边是各种漆罐、漆钟、漆钫、漆壶,还有各色的陶俑,左边四周散布着鼎、盒、罐钟、钫、釜、甑等器具,最上面的边箱里还有许多竹简,不过已经黝黑了,而左侧是许多变了色的丝织物。    
    而就在这丝织物的下面,却出现了一个一米来长的木盒子,表面布满了各种异兽和云龙纹图案,工作人员叫来了乔石海,他亲自观察了一番后,发现木盒表面的异兽其实是古代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象图,图案之精美保存之完整实属罕见,他吩咐工作人员小心提取,并放置到清理棚内自己亲自来处理。    
    当这完整的木盒子出现在乔石海面前时,通过保湿处理的外表面上显示着,在四公分高的盒子侧面有一圈横绕着整个木盒子的狭小隙缝存在。    乔石海思索后决定就地开启,当他缓慢打开这个木盒子以后,出现在里面的是一卷帛画,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处理了这卷帛画,当出现在空气中后并没有出现所谓的氧化反应。    
    整卷帛画慢慢摊展开后,乔石海惊奇的发现这卷帛画所描绘的内容是如此的熟悉。    整卷画的四分之三部位都被漆黑的颜色所覆盖,而在漆黑的颜色内有一个泛着蓝色外围光芒的圆球,圆球上大片的蓝色区域间绘制着黄绿相间的不规则图案,在整块圆球区的蓝黄绿底色之上,还漂浮着丝丝白色的凌乱笔墨。    更加奇怪的是在整个圆球色彩区块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的灰褐色小圆球图案。    
    看到这一切,乔石海与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面面相觑,他们现在所见到的帛画内容不正是描绘太空俯视整个地月系统的俯视图吗。    当惊诧消退之后,他立刻吩咐工作人员对整幅帛画进行拍照,然后把帛画重新卷回放置在一个温控保存箱内,同时叫支援过来的技术人员带着照片去省考古所交给李所长,敬请他来研判。    
    过去三天后,当边箱的清理还没处理到一半,李所长的回函送达到了乔石海手中,李所长认为这张汉朝的古帛画所描述的内容是太空俯视地月图无疑,然而对于古人是通过何种方式得到这种概念图的,他无法解释。    据此他已经上报到了国家文物局,需要上级派专家来对此展开研究,而现场的考古发掘要继续进行,如有其它发现要做好保存工作,等待上级专家的到来。    
    当这张怪异的照片送达到国家文物局后不久,19局就接受了这个案子的调查。    
    周伯雅和于方权到达这里的当天,立刻就对这木盒子和帛画进行封装打包,也不给乔石海任何解释,看着他们亮出的特殊证件,乔石海一肚子火。    
    周伯雅可不管这些,抽着烟坐在斗口边沿看着下面的考古人员清理着各式文物,而于方权也搬了张塑料椅子过来坐在上面,周伯雅转头瞪着悠闲坐定了的于方权道。    
    “你以为自个是一大爷啊?”
    于方权翘着二郎腿不搭理他,在飞机上已经干过几次嘴仗了,他熟悉周伯雅的性格,只要每次不冲破那个燃点就万事无忧。    
    “要雪茄不?”
    “抽过的不要,你先给我剪了吸口,还有……”
    没等于方权说完,周伯雅就作拍打状。    
    “还上杆子了?下去,盯着。    ”
    “你说我下去干吗?咱又不是考古学家,我们的任务应该是观察下面考古队的工作有无异常。    ”
    周伯雅知道他又开始挑衅自己了。    
    “局长下来的命令,你就这样坐着对付过去?”
    “你下去,我就下去。    ”
    于方权拿出根烟笑嘻嘻的抽着,周伯雅怒视了他一眼后转回头看着斗口下的人群,他也不愿意下去,自己下去能干吗?给考古队的人添乱?有敏感东西乔教授就是一个警报器,春节快到了,就当来这散会心吧。    
    “哎,队长,你说那棺材里埋着谁啊?”
    “你祖宗。    ”
    “哦,我祖宗死了居然旁边放这么多宝贝啊,肯定是个达官贵人,不像有些人的祖宗死了就草草挖个坑埋了,连碑都没,哈哈哈。    ”
    周伯雅知道他开始挑衅了,飞机上嘴仗打输了,现在又来了。    
    “小于同志,你知道那个历史上的周朝周天子不?”
    “当然知道,烽火戏诸侯吗。    ”
    “那你知道我姓啥不?”
    于方权转过头迎接着周伯雅挑衅的眼神,淡淡的说道。    
    “可我咋听说周天子是姓姬啊,常听人说没文化真可怕,看来是对的,怪不得局长叫有些人来这里看着呢,这是叫人来学文化来着,英明的局长啊。    ”
    说完继续阴阳怪气的嬉笑着抽着烟,周伯雅顿时黑了脸,这个气还不能反驳。    
    “小于啊,你说,我要是把枪指着你那位祖宗,他会不会活过来?”
    “又没文化了,死人怎么可能活回来。    ”
    周伯雅立刻起身,手按在枪套上准备朝下面走去,于方权见状知道他要耍横了,立刻使劲的拉住他。    
    “周队,周队,能活,绝对能活。    ”
    “你说的哦。    ”
    “恩,我保证。    ”
    “要是那个老教授挖出来是个死的,我可要试试,你说的话准不准。    ”说完周伯雅坐回到了椅子上。    
    “周队,这一局我输了,成不?”
    “那上午的那一条烟算扯平了?”
    “平了,平了。    ”
    听完,周伯雅笑眯眯的继续抽着烟屁股。    
    临近傍晚时分,乔石海亲自下到了墓底,对着最后的内棺仔细的观察起来,上面盖着吸水纸,下面的各色图案映射着古老的历史,现在关键就是考证墓主的身份,而一些篆刻的印章估计也在这最后一层的内棺中。    边箱上的东西已经腾空了一半有余,所有边箱清理上来的东西都正常保存着,没有其它什么令乔教授感觉特别讶异的东西,都是汉代所特有的,两天后估计就能清理完毕,这次的发现对自己即将退休的考古生涯来说又将添一笔荣耀。    而两天后的开内棺,他还请了不少记者和电视台过来,到时全国报道的集中点就会在自己身上,知识份子特有的虚荣心在他身上膨胀着。    
    第十六章 灵魂出窍二
    这两天里,周伯雅和于方权就这样打着嘴仗消遣着时间,晚上轮换着直接在越野车里休息。    隔天下午,准备开棺了,周伯雅依旧坐在斗口处,记者和省里的一些考古人士全集中在了下面,上面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乔石海首先在摄影机面前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说完后,正式的开棺开始了,四个工作人员用工具在四角开始对内棺接榫部位的缝隙慢慢撬动着,而旁边的领导、记者紧盯着即将出现的内棺画面。    
    坐在上面的周伯雅看着这一切问于方权:“小于,你说刨个死人,费那么大劲干吗?”
    “我哪知道,早完早交差,我媳妇说今年过年要是再不回家,就要跟我离。    ”
    “你媳妇是说晚了,早离早干净。    ”
    “哎,杂说话呢?你一单身没人要的嫉妒我是不?”
    “我没人要?老子看不上而已,你知道我老家的床上躺过多少个崇拜者吗?”
    “知道,你换了几次枪就有几次,别老是做梦把枪当媳妇,你这毛病得改改。    ”
    周伯雅没接话茬,自己这工作性质,几年不着家的人,有人会跟自己吗?内心不禁叹了口气,而此时他又想起了张蕊,那个让他悲伤的人来。    
    下面已经开始撬动棺木的盖板了,摄影机死死的对准中心位置不放过一个步骤,当盖板被彻底翘松移开后,乔石海一楞,铁青着脸双手颤抖着。    
    “怎么回事?怎么是个空棺?”
    “没有盗洞的啊,难道是个疑茔?”
    旁边的人在疑惑中议论纷纷,乔石海神情不安,这倒不是因为空棺,而是他在最后一次如此规模的考古直播下丢了脸面,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周边的人开始议论起来,上面围观的人也开始骚动着,周伯雅皱了皱眉头,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异样,只是没发现尸体而已吗。    
    “小于啊,你祖宗不见了?你联系下,到底跑哪玩去了?”
    “我杂知道,要不你帮我去查查,给我送份人口失踪报告上去?周队,你可是爱护下属的人啊,你下属的亲眷失踪了,严重影响工作状态,你不能不管啊。    ”
    周伯雅看着他居然来劲了,啐了他一口。    
    乔石海的副手赶紧的把领导和电视台的人员引导到了清理保存区,介绍着出土的各种文物。    乔石海自己则呆呆的站在棺木前,那个空棺木是个完全空的空间,里面就像是没有装进过任何东西,而不是底下的棺底板破了,漏掉了里面的东西。    这点他是非常清楚的,但他怎么也想不透墓主人这么搞是什么意思,你要说疑茔吧,在边箱出土的快上千件文物,这可不是假的,真真实实的摆在那。    而如果墓主人没有安葬进去,这些陪葬品是绝对不会先摆进去的,出土的所有文物都没有任何铭文的篆刻,唯一想知道身份的内棺又是空的,这墓主人是怎么想的?搞行为艺术?
    乔石海落寞的走回到地面,挤开想要采访的记者默默的进了一个车后厢里,周伯雅看着这一切站了起来,也走进了车后厢,看到乔石海拿下眼镜憔悴的坐着,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教授,有什么异常吗?”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呢?”
    周伯雅眯着眼睛坐在他对面,看着乔石海自言自语的落魄样甚觉好笑。    
    “我不懂你们考古方面的知识,我想知道内棺会空着的理由,用你的专业知识能告诉我答案吗?”
    “绝对不会空着的,这没有理由可以解释,费那么大劲开挖个墓穴,然后摆上上千件陪葬品,就放个空棺?”
    乔石海有点激动,周伯雅示意他冷静一下。    
    “那我提供我的思路给你,你再结合你的专业知识分析下。    ”
    周伯雅坐稳后想了会继续说道。    
    “我从纯犯罪角度来分析,就当这个墓穴是个密室,里面放着上千件宝贝,前提是放宝贝的人也在这密室里,外面的人把门彻底关上了。    而现在我们重新进去,比如想问下放宝贝的人,你哪人啊?叫啥啊?你吃饭了没啊?但是进去后发现密室里居然没人,那放宝贝的人消失了。    不管消失的各种干扰因素,从我的判断来说那个放宝贝的人还在密室里,他用了什么方法让我们找不着,还有一点,如果抛弃那个前提,那放宝贝的人根本没进密室,就两种可能。    ”
    “你不明白的,在我们这个行业里这意味着什么,古代就那么点简单的技术力量,绝对不会造如此规模而又有如此价值的空墓出来的,这毫无意义。    ”
    “那就是放宝贝的人还在密室里。    ”周伯雅怪笑了下。    
    “他是个尸体,能跑哪去?”
    “怪异的事我见多了,呵呵,我知道我的知识是比不上你们,但是正是这样,你们被自己丰富的知识局限了眼界,把可能和不可能局限在你所知道的知识海洋里。    ”
    周伯雅拿出根烟抽着,翻了翻眼白后继续说道。    
    “你那么确定放宝贝的人绝对在密室里,那么我就有办法把他给找出来,嘿嘿,你休息下,明天我和你一起下去,找东西这玩意,你们这些臭老九是比不上我的,哈哈。    ”
    “你能文雅点不?”
    乔石海抬头死盯着周伯雅显得有些生气,这个称谓是对他的侮辱。    
    “我叫周伯雅,不文雅吗?”
    说完,周伯雅就下了车,继续在斗口坐着,看着下面已经散去的记者和领导,现在就剩一些气馁的工作人员还在清理着空棺体。    
    “队长,尸体真不见了?”
    周伯雅点了点头,然后把已经抽到烟屁股的烟蒂扔在脚下,双手抱胸开始思考起刚才和乔石海的对话。    
    “瞧你那张乌鸦嘴,说没了我一个祖宗。    ”
    “嘿嘿,小于你放心,我要是找回你祖宗,你敢下三条烟不?”
    周伯雅藐视着于方权,笑了下又道:“你出不起的。    ”
    “队长,这个也真不是我祖宗啊,再说了……”
    周伯雅一把打断了于方权的话头,知道这小子要打退堂鼓了。    
    “上个月,老子是亲自把三条烟搁你床上了的,清清楚楚,塑料封装没拆过的。    ”
    “这个……”
    “你没胆子就滚犊子。    ”
    说完周伯雅特地转过头不看他,这次一定要激到他。    
    “下就下,怕你不成。    ”
    “三条?”
    “三条就三条,我赢了,你再也不能抠底口扒拉几盒回去。    ”
    “嘿嘿,等着输吧,年轻人。    ”
    说完,周伯雅拍了拍于方权的的肩膀,得意的走开了。    
    第二天上午,周伯雅和乔石海下到了棺木的地方,现在这底下就剩这最后的内棺木了,外面的棺椁已经被分拆运回到了上面,小棺木在一个木板上,木板躺在方型泥堆上,乔石海则呆呆的站在小棺木旁望着里面。    周伯雅在小棺木周围转了一圈后,再仔细查看着四周挖出来的泥墙,上面还夹杂着白色和黑色的白膏泥和木炭,随后蹲在四个角落处摸着泥面,从四面泥墙上可以看到,除了黑白那两层色差其它地方全部是黄色的泥土,没有任何色差,也就表示没有坍塌的盗洞存在,而四个接近地面的角落也都如此。    
    周伯雅回到了小棺木旁道。    
    “教授,别死站着啊,走走看看,锻炼锻炼身体啊。    ”
    乔石海不理他,继续盯着空棺楞着神,周伯雅蹲下身拍了拍这个泥堆。    
    “教授,把这棺木也清理上去吧,看看泥堆下有没疏漏。    ”
    乔石海回了回神,这个空棺就是他心海里的一根刺,只所以没叫工作人员来清理,是他不想拔掉而已,但既成事实,再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了,不会,他叫来了工作人员,把这最后的空棺木也慢慢的清理了出来。    
    下面的底木板平躺在泥堆上,工作人员细细的用刷子扫去表土,上面没有任何色彩花纹,只是块做的很平整的底板而已,过了半小时,周伯雅看到他们把底板也掀了起来,只见下面仍是一堆泥土。    乔石海仅有的希望也消失了,周伯雅蹲在旁边用手重重的拍着泥堆,然后起身又走了一圈,这下干净的墓葬底部清楚了许多,空空如也。    
    周伯雅暗想着,这放宝贝的人真消失了?底下就是方型的底面和四堵泥墙,能藏哪?嘟了嘟嘴后,他重新回到了斗口,坐椅子上俯视着整个墓葬底部。    
    “队长,是交完任务后给呢?还是就现在?”
    于方权眯着眼一副贼样的坏笑着,周伯雅本想安静的思考,看着于方权那得意之色,火就起来了。    
    “你防碍老子想事情,那三条烟就别想要,滚,有多远滚多远。    ”
    于方权得意的嬉笑着,拿起椅子就往清理棚那边跑去。    
    思考了一下午无果,整个墓地陷入了黑暗,清理工作棚也灭了灯光,仿佛现在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    周伯雅继续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星光点点,已近深夜的微凉寒风开始侵袭,他厚实的皮肉感受不到一丝寒冷,不久后,他回到了车里,躺在放倒的座椅上蒙头就睡了过去,他已经想好了一个方案。    
    清晨起来后,周伯雅打了个电话给乔石海,而此刻他已经在县文保所作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乔教授,你好,我是周伯雅。    ”
    “你们还没离开吗?还有什么事?”
    “我想问一个问题。    ”
    “……你说吧。    ”
    “盗墓者如果进入这个墓穴,会不会单单选择盗掘墓主的尸体?”
    “据我的经验来看,很少发生,撕扯尸体上的有价值东西,可能会把尸体带离棺木到某处,这在考古中是有遇到过的。    ”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可以确定,底下还有个放着墓主人尸体的墓穴。    ”
    “……双层墓葬?”
    “有过吗?”
    “有过,但是以前的那种双层墓葬,最上层的基本上就是个空墓,只有少许的陶罐或其它无价值的陪葬品,可是这个墓葬,上千件的精贵文物,这绝对不可能。    ”
    “如果我说下面会有比这上千件文物还要贵重的东西存在,你会怎么样?”
    “……不可能。    ”
    周伯雅听出了手机那头乔石海声音的颤抖,他知道这次的空棺事件让这老头受打击不少,最后一句只是周伯雅自己的胡乱猜测,他要诱惑乔石海继续对下面进行发掘。    
    “我只说说而已,可能会是考古史上又一个里程碑式的发现,既然你那么笃定,就算了吧。    ”
    挂完电话,他知道自己设下的鱼饵绝对会起作用的,周伯雅怪笑了下,坐在椅子上舒心的抽着烟。    
    “队长还不走啊?你打算赖这里不给烟了是不?”
    于方权揶揄着他。    
    “年轻人,早着呢,哈哈。    ”
    看着周伯雅放肆着大笑,于方权感觉有点担心,但是望着下面空旷毫无生机的墓底,他又暗自欢喜了起来,春节快到了,能见到媳妇,还有三条烟。    
    上午十点,乔石海从县城回到了发掘现场,看到周伯雅还坐在斗口,就走了过来。    
    “周伯雅,你能再说清楚点吗?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周伯雅听着身后的声音,也不看他,吐了圈烟雾后邪笑着道。    
    “呵呵,那个放宝贝的人就在下面,你却看不到,嘿嘿。    ”
    乔石海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想要自己继续发掘下去,对这个怪人,乔石海毫无信任可言,但是深藏心底的些许虚荣心还是彻底的打败了自己。    
    “我已经叫所里的人回来了,下午就开始重新对底层进行下挖,希望如你所料。    ”
    离开后,周伯雅又邪笑了声,那诡异的怪声在墓葬区来回的徘徊着,而于方权则有些担心。    
    “队长,你又使了啥手段叫他们重新回来?你耍诈。    “
    “耍诈?嘿嘿,只要能找到你祖宗,你管我耍猴还是耍猫,嘿嘿……”
    一天后,在细细的下掘了两米泥层后还是依旧的黄土,周伯雅站在下面的梯道上蹲着,内心焦急了起来,难道自己错了?而另一边在底下指挥挖掘的乔石海却高兴了起来,他摸着挖出的黄土面露欣喜之色,周伯雅瞄了他一眼,暗想,这老头是不是疯了,摸着泥巴在傻笑,把他整神经病的话,局长会不会把我也整成神经病?
    乔石海的高兴是有原因的,因为工作人员挖出的都是生土,也就是有人特地重新搬来夯在这里的土,而不是原生土,这说明下面还有东西,除非出现原生土。    
    这天到了下午,又下去了一米,乔石海在梯道周围转来转去,不时俯下身摸着挖上来的土,脸上的笑容始终洋溢着,而周伯雅有点担心起自己的那三条烟来。    
    突然一声叫喊传来。    
    “教授……乔教授……快来,这下面有地砖。    ”
    在一个靠近角落的中年眼镜男喊了声,乔石海和周伯雅齐刷刷的望向了那里,并迅速的绕了过去,果然在那里的黄土层中露出了一块灰色的地砖表面,瞬间,周伯雅发出了一声诡异的笑声,眼神直勾勾的望着斗口处站着的于方权。    
    乔石海亲自跳了下去,抓过中年眼镜男手里的刷子,蹲地上就刷了起来。    
    “汉砖,哈哈。    ”
    乔教授高兴的手舞足蹈着。    
    “停止大铲子的挖掘,用小铲子和刷子,速度起来。    ”
    周伯雅不管这些,痞笑的看着奔跑下来的于方权,双手抱胸交叉着,于方权蹲在边上,看着露出的汉砖嘴里碎碎叨叨的说着什么。    
    “你就要见到你祖宗了,嘿嘿。    ”
    于方权站了起来,猛拍了下大腿。    
    “见鬼,杂又整出一个墓来。    ”
    “小于啊,你再下三条,我能再给你整出一祖宗,你信不?嘿嘿。    ”
    “不整了,奶奶的。    ”
    说完也不看周伯雅,径直跑了回去。    
    “嘿嘿。    ”
    墓穴上空继续回荡着这声怪异的回响,久久没能散去。    
    经过两天的细致刷挖,最底下出现了铺满地面的汉砖,砖与砖之间拼凑着十分紧密,细小的金属小铲都没能插的进去,有些砖中间也出现了裂痕,仿佛下面曾经是个汉砖马路。    
    乔石海在清理保存棚开着会议,设计着下挖的方案,整体思路是:这些汉砖可能是下面第二个墓的顶部结构,搭建方式或许和赵州桥那样类似的砖拱形制,砌置方法上采用了十字交叉砌置,中间有个主支撑柱,再在四个顶部方位采用承压力量导灌到主支撑柱的方式,砌成了一种内金字塔型的平顶。    所以明天的开砖要严格依照这个结构思路从上面进行,防止下部的顶层坍塌。    
    结束会议后,乔石海还处于持续的兴奋中,他开始对那个周伯雅有点刮目相看了。    
    第十七章 灵魂出窍三
    傍晚时分,部署好方案后的乔石海走到了周伯雅旁边。    
    “伯雅啊,谢谢你。    ”
    “嘿嘿,不用,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
    周伯雅整个下午都坐在椅子上享受着于方权沮丧的样子,他很是满意。    
    “以前我有点瞧不上你,我承认,但是现在我对你很是敬佩,如果你是考古专业的话,将会前途无量。    ”
    “得,停……停,咱们就这样吧,你干你的事我做我的梦,你们早点搞完,我也好早点交差。    ”
    周伯雅听着他的话头有点不对劲起来,想撬墙角的意思啊,这帮知识份子吧,虚荣就虚荣还装着伟大,老子要不是为了那三条烟,管你空棺满棺的,周伯雅暗想着。    
    但是乔石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拉过一张椅子缓缓的坐了下来,凝望着下面点点灯光的墓坑也不言语,老教授的沉默让周伯雅觉得有些异样,暗想着,这老头是打算和自己一起呆这里通宵守夜吗?
    “博雅,你不觉得考古工作和你军方的情报调查工作很类似吗?”
    乔石海在沉默了半晌后突然蹦出的这句话让周伯雅好气又好笑,这老头还不死心,挖墙角挖到自己身上了,也不想想,考古是需要长期知识的累积和实践操作的磨练才能成就的一项职业,隔行如隔山,等自己积累够了知识,估计该进棺材了。    
    周伯雅邪笑了声后不接话茬,木然的看着下面的墓坑。    
    “我不是在劝说你改换工作,我快退休了,这个发掘项目可能是我最后一个主导参与的发掘了,这个有些怪异的墓葬形式让我有些感慨。    ”
    “让你在电视直播中丢了面?”
    “我不否认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关于考古这个行业,特别是你这个和考古职业毫无联系的人居然推断出下面还有一个墓穴的事,不知怎的,今晚突然心血来潮似的特想和人聊聊。    ”
    “乔教授,闲着也是闲着,你说。    ”
    周伯雅点燃了一根烟,开始了吞云吐雾。    
    “考古和警察办案十分类似,从挖掘出的真实陪葬品中抽丝剥茧,推理出墓主的身份、年代,再从这些陪葬品的形制、数量、外观,推理出墓主人所生活时代的经济发展状况、生产力发达的程度,和当时社会阶层的差异变化,再和已经出土的其它同年代墓葬进行比对佐证,从而梳理出此年代古人的生活发展情况。    ”
    “是有些类似,都是针对真实证物进行分析,逻辑推理出可能的犯罪份子图谱,从而一一对号入座,逐一排查分析,我想在有些别的行业中也是如此进行工作的。    ”
    “是啊,比如这个墓葬中,我们出土了许多的玉佩,其中有一串杂佩,是由各种精致的小玉佩用金丝串联而成的,单说这种形制就是秦汉时代的佩戴特征,走起路来还带着声响,但到了魏晋以后,这种形制的杂佩玉饰就慢慢的淡出了,从佩戴习惯上,就可以简单的得出这个墓葬的大致年代。    再从玉佩的工艺上来看,通过细致的纹理、图案、样式分析,我们可以得到当时古人的喜好,更重要的是反推出制作玉佩的工具是什么,再从工具上得出当时的社会生产力发展程度,乃至人口大致数量,再结合同类墓葬的陪葬品,就可以系统的描绘出当时古人的整个社会生活图景。    ”
    “有意思。    ”
    “这就是我们中国考古工作者要做的工作,而不是简单的挖出陪葬品放在博物馆而已,但是这些还不够,要真正的达成目标许多条件还未形成,有时当一个重大发现出现时,我们该做的反而是先藏起来,秘不示人。    ”
    “为什么?”周伯雅扔掉烟头,转过身看着乔石海问道。    
    “跟你们军方也有些关系。    ”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伯雅顿时严肃了起来。    
    “军队是一个国家综合实力的组成部分,一百多年来,就因为没有它,我们承受了多少的磨难,从我的角度来说,有多少的惊世文物从我们的土地上被掠夺走,莫高窟、现存甲骨文的大部分残骸全都没在我们手里。    ”
    “这不仅仅是军队的问题,而是当时的上层建筑出了问题。    ”
    “是啊,民族复兴直到现在我们还做的不够,军事、经济的发展虽有了巨大的成就,但是文化上的话语权仍掌握在别人的手里,我去过许多西方博物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一眼就可以瞧出问题的千年古物却没人敢质疑,当出现几个质疑者时,一句为了保护原文物而仿造的复制品就给你打发了,解释权不在你手里,连是否存在本真文物你都没资格知道,反而把从我们国家劫掠走的古物堂而皇之的摆在那,来衬托他们虚伪的古老。    ”
    周伯雅眯着眼静静的继续听着。    
    “砂浆石灰石灌浇成的现代东西倒成了石雕了,公元前几世纪的光滑大理石雕塑却找不到是什么工具来雕刻它的解释,雄伟的石头建筑却连金属工具都没产生的前提下漫谈文明的古老,虚伪的洗脑大众以示自己源起文明的自来有之,更不惜假借什么外星文明的托词来搪塞伪造的遗漏,真是人类的悲哀啊。    ”
    “您指的是?”
    乔石海转头看了周伯雅一眼,许久之后,又回头看着下面的星星点点继续道。    
    “我指的是什么不重要,人们常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是小姑娘总会有老的那一天,不知道那时还能否依旧花容月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考古这行业也不例外,各种目的交杂在一起形成的庞大利益共同体,让大众变成了傻子,让明白人闭上了嘴。    所有这些困扰在于我们不够强大,当话语权和解释权能够真实的反应事实时,人类的文明发展史才能重新改写,我们这些考古工作者的职业才有价值。    ”
    周伯雅隐约听明白了乔老教授这几段话的意思,也对这个老头的印象瞬间发生了改观,一个虽然有着些许虚荣心的教授,却从考古这个角度谈到了中华复兴这个问题,认识如此之深,不禁有些敬佩起来。    自己作为军人,固有的保家卫国思想也只是长久融入于集体中的被动认识,但乔石海的这番分析,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考古系教授,在各行各业里或许有着成千上万和他同样想法的人,只是深藏心底而已。    历史绝对不是几个人能创造和决定的,只能是人民大众的共同认识创造了历史的进程,中华复兴不是胡萝卜,而是真切存在于大众心中的向往。    
    “我很难想象在这个领域内居然也有作假,您作为专业人士,这番话着实让我有些震撼。    ”
    “考古这个职业并不是自古有之,它是一个现代概念的职业,西方称之为耶经考古,它是为目的服务的工具,而我们国家的考古是基于唯物论下的实事求是。    从内心来说,我们得感谢古人的一些达官显贵们,正是他们的墓葬保存了许多我们未能了解到的古代信息,地下埋藏的东西远比地表被劫掠走的文物更有价值,也正是如此,才让我们自己文明的解释权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看看别的所谓文明,被拆卸重建、篡改等等,正如这个汉代墓葬一样,上层叠在下层之上,如不是你的明察,现在的一些族群还在膜拜上层的假墓葬,却忘了自己真实文明属性的下层真墓葬。    ”
    “我纯粹是凑巧,您老那才是真才实学啊。    ”
    乔石海并没接话,就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墓坑,皎洁的月光下,两人沉默了许久。    
    “瞧瞧,人一老感慨就特多,博雅啊,难得你还能坐着听我的胡思乱语,哈哈。    ”
    乔石海站了起来,从刚才的沉默肃穆中又回到了发现下层墓葬的喜悦中来。    
    “不早了,该休息了,博雅啊,这次真感谢你。    ”
    乔石海笑嘻嘻的拍了拍周伯雅的肩膀,也不等他回话就径自离开了。    
    周伯雅转过身继续凝视着墓坑若有所思,局长果然是派自己到这里来学习的,一堂生动的历史课,老教授若隐若现的话语又何尝不是一堂政治课。    
    隔天上午,乔石海就组织了开砖工作,起那片砖而不破坏整体结构这是项非常细致的工作,量出了中心点后再画个十字线,组成的四个方格中,再在方格里找中心点,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内四个金字塔型的其中一个顶端,也是最薄弱的地方。    就绪后,乔石海叫来最稳重的一位考古队员动手起砖,他拿出一个特殊装置,好象是为这块砖量身定做的,象个大夹子,两个夹端是锋利的金属薄片,手把处则是可以调整力量大小的握把。    当两个夹端插入缝隙后,用木锤子慢慢的敲进缝隙中,再手握住沿着砖块前后拉动着,把整块砖清出个缝隙隔离开来。    当四周多隔空后,再拿个单层金属薄片敲进砖块底部,这个过程很缓慢,当薄片插进一定长度后又开始前后划拉着,终于把这块砖彻底的隔松了,然后就可以用其它薄片四面都插入,撬动这块砖并彻底翻了出来。    
    第一块是最难弄的,后面就可以借已开拓出的空间直接开拆了,为了不破坏这层汉砖的布局,一块块出来后都写上标记,然后在画好的图纸上记录着砖块原来的位置,这些都是考古的精细活。    
    周伯雅和于方权坐在斗口上,他们两个都迫切的想要结束这任务,一个想回家,一个想拿到烟,周伯雅看着斗败了公鸡般的于方权,得意洋洋。    
    下面的人终于证实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乔石海估计的差不多,这里果然是下面空间的最薄弱之处,从中心点开始一个洞正在扩大,而从四周拿下的砖也越来越多,当一个一米长宽的洞口出现时,乔石海决定停止挖掘。    为了防止松动的砖块造成墓顶的坍塌,他叫人下挂了个照明灯到里面,通过晃动在绳子上的灯光,乔石海看到下面的空间还是很大的,上层墓葬的最底面,只是下面墓葬的中间穹顶结构而已,最底下的外扩空间肯定还要大。    
    拉回照明灯后他决定先派个人下去,乔石海叫来了张立,他身体比较灵活矫健,装配好头戴式摄象机一切就绪后,绞机慢慢的把他放了下去,乔石海凝视着洞内电缆连接到眼前监视器上的影像万分期待。    
    周伯雅看到他们已经掘开了洞口,还进了人到里面,也想下去看看。    
    “看你祖宗去了。    ”
    末了还不忘记揶揄着于方权,于方权没法子抽着闷烟不理他,周伯雅挤到人群中后,站在乔教授身后也盯着监视器看。    
    只见此刻画面显示的是一面砖横砌成的墙壁,随着镜头的转动,在下面空间的中央处有个直立着的石柱,镜头抬了起来,只见石柱顶着穹顶,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汉砖,完全符合乔教授的结构判断。    镜头在绕着四周移动着,三面都是砖墙,其它什么多没有,连一般内室的壁画都没,甚显简陋。    在镜头的右边出现了一个通道,这个通道口也是砖砌成的,很工整的圆拱形,地面则是比砖大的青石面,镜头开始移向通道里,刚进通道就在内墙壁两侧上出现了变化,华丽的壁画环绕着整个圆拱形通道,和外面简陋的外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立并没有停留很久,镜头被探灯照射下映衬出的壁画朦胧色彩所笼罩,所以也无法显现出壁画上的详细图案内容。    
    继续前进后,在镜头的左右晃动中通道远处隐约的出现了一个长方型物体,看得出下去的张立想急切的要到达那里。    
    经过十米左右的距离,终于镜头到达了那个长方型物体前,镜头凑近后显示原来是个棺木,很像是第一层墓葬中的那个空内棺,它躺在一个平台上孤零零的呆着。    镜头再扫了下四周,这里的空间好象是个方型的房间,比通道宽三米左右,镜头继续绕着棺木移动着,到了棺木后方,发现地上有个凳子一样坍塌后的东西。    
    上面的乔石海看完这些后极度失落,下面只是一个藏棺木的地方没有其它有价值的陪葬品,可能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看到尸体,进而查到这个墓主人的名讳而已,本来期望中的比上面还丰富的陪葬品并没有见到。    
    监视器中的镜头再次移动着,这次对准的画面是凳子后面的台子,这是个长方形石台子,简单到没有任何雕刻的花纹,台子上有个黑色的立方体状物体,由于焦距模糊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物体。    
    镜头再次凑近,下面的张立在仔细的观察着这个立方体,菱角分明,墨黑色的表面很像金属的材质,再左右细细的看了遍后,发现这个墨黑的立方体内部漂浮着些许墨绿的荧光,似乎想要从墨黑的立方体表面冲出来。    然后镜头开始朝上扫着这个房间的顶部,这也是个内金字塔型汉砖叠砌成的尖穹顶,正当镜头要往回扫向棺木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周伯雅一把就关掉了监视器。    
    “立刻叫下面的人回来,执行命令。    ”他冷冷的看着乔石海继续道:“方权,紧急行动。    ”
    于方权听到周伯雅那职业性的命令声后,知道不对劲,这不是平时调侃斗嘴时的话音了,随即迅速的奔了下来。    
    “乔教授请您配合工作,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进入下面,违者按泄露国家机密罪处理。    ”
    周伯雅说完,严肃的看着乔石海,他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知道周伯雅是保密单位的,这个年龄的他深刻的知道纪律。    
    “吩咐下去,叫小张立刻回到地面。    ”
    后面的工作人员开始朝下面喊着,绞机也开始了工作,于方权这时已经跑到了监视器的聚集区,他看着周伯雅的表情知道发生了些特殊的事情。    
    “报告,于方权已到达,请指示。    ”
    “等下面的那个人上来后警戒入口,任何人没我的同意不许接近,特殊情况下,可以开枪以示警告。    ”
    后八个字把这里的人惊了下,乔石海也意识了事情的严重性,但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张立已经上来了,周伯雅上前扯下他头上的摄像机,发现并没有存储装置,只是个为了能看到下面情况的直播设备而已,就扔在了监视器上。    
    “乔教授,请你吩咐下去,所有的人离开这里。    ”
    乔石海瞬间感受到了周伯雅身上散发出的冷酷气息,他知道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他经历过历史,也知道曾经那段日子政治高于一切的感受,而现在就从周伯雅身上看到了依稀熟悉的味道,他必须要遵守周伯雅的安排。    
    “所有工作人员离开这里回到地面,到时听我安排赶回县城。    ”
    一大群人被周伯雅镇的有些害怕,纷纷往上跑去。    
    周伯雅十分敏锐的察觉到那个黑色立方体的不同寻常之处,而自己所在单位的工作性质就是寻找一切不符合逻辑与常理的现象,并严格的减小这些现象带来的影响与扩散,干了十来年的周伯雅非常明白接下去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交代了于方权几句后,跑回了地面,从车后箱里拿出一套头戴摄像系统和一个金属大箱子,匆匆赶回到了下面,戴好摄像装备后,又把大金属箱子用绳子下挂到了洞底。    
    “方权,这次外面就你一个人,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任何人在警告后还接近这里的直接瘫痪他的行动力,当我提示你启动绞机回拉箱子时要特别当心,明白吗?”
    “明白。    ”
    “这次任务完,老子亲自送你去见媳妇。    ”
    周伯雅拍了拍于方权的肩膀,抓着绳子熟练的滑进了洞中。    
    第十八章 灵魂出窍四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的暗淡光柱照射进来形成了一圈模糊的光影。    
    周伯雅开启了这套有存储设备的摄像系统,拿起箱子直接走向了通道里的内室。    到达后,他先打开了金属箱子,拿出里面的黑色封装袋,他打算先用手测试下这个立方体的重量是否能移动, 带上了双黑色的手套后站在台子前迅速的用右手摸了上去。    他放的位置是在立方体的右侧表面,当整只手放在上面再朝左侧试推的瞬间,立方体内瞬息之间就出现了一股绿色的光芒,这股光芒先只是在立方体内闪动着,不久就都集中到了周伯雅右手接触面的右侧方,聚集成的一个墨绿色的手型光影和他的手对应的贴附着。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迅速的抽回了手,低头看了眼戴着手套的右手,感觉没有异常,又仔细的观察着这个立方体,这时立方体内部那团墨绿色的光芒在慢慢的消失,在探灯的照射下又恢复到了墨黑的金属质感外表。    
    周伯雅立刻意识到这个立方体的内部变化应该是自己的手跟它接触所产生的某种反应,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把它弄到箱子里时,眼前的这个墨黑立方体瞬时起了变化。    
    从他视线所感受到的角度,这个立方体的上面和前面慢慢的各裂开了两条横竖平行交叉的细缝,不一会,周伯雅观察到这些裂开的隙缝是由于立方体每一面都形成了九个新的独立立方体所导致的,而整个立方体因此也形成了二十七个独立的新的立方体。    逐渐的整个立方体的体积似乎在慢慢变大,通过探灯的光线可以看到,这些独立的新的小立方体各自悬浮着静止不动。    
    没一会,整个大立方体的体积不断的在膨胀,周伯雅意识到了有点不对劲,后退了几步绕过中间的棺木后,再仔细观察时才发现,原来是分裂成的二十七个小立方体正在不停的重新再次分裂,缝隙的增多导致体积不断的在扩张。    没过几秒,周伯雅就看到一个将近一米来宽的立方体颗粒雾团悬浮在平台之上,通过光线在缝隙间的不断反射,整个立方体雾团更显得诡异和耀眼。    
    似乎停止了,周伯雅警觉性的慢慢退到通道口前,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走,所有的异常变化都在自己头戴摄像系统的记录之下,他要继续观察这个立方体雾团接下去的变化。    
    就在他的高度警戒状态下,立方体雾团的中心部位散发出了一团墨绿色的光芒,这团光芒慢慢笼罩了整个立方体团后,瞬间,这堆团雾急速的朝周伯雅冲了过去,从整体的立方体形状迅速的变成一种网兜状。    这种快速的变化,在周伯雅意识到要逃离时,脚步还没开启前,立方体雾团已经包裹住了他全身。    
    他瞬间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这个不是肉体出现的反应,而是自己的思维感受到了全身,和那种平时意识到自己肉体存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而是彻底的在脑海里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每个毛孔的收缩和绽放,心脏的跳动,血流动的声音,甚至是神经的信息传递,很奇妙的感受。    
    当周伯雅的意识在逐渐感受完自己全部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后不久,他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收缩,通过感觉的回馈,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停止了生命的运动。    知觉感从身体末端开始慢慢的失去了感知,他可以清楚的感知到手、脚、血管、神经、骨骼等等开始从远离心脏的部位逐渐失去,那一点点丢失的感知从神经发回到脑部,这种感觉很是恐怖,就像是慢慢的片片割去你的肉体,那片片离去的身体部分能让你脑子清楚的知道这离开的感觉,但是没有疼痛的知觉出现。    当周伯雅意识到自己可能就只剩一个脑子的感知还存在时,这种脑子就只意识到脑子的存在的味道很是怪异。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波动,仿佛谁在拉扯着自己仅存的大脑中的意识,周伯雅本能的对抗着这种拉扯,但是不一会,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彻底的把意识拉扯出了大脑,而他也失去了对大脑存在的感知。    
    周伯雅此时的感知甚是怪异,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了身体,就剩一团能思考的意识流,但是还能用看的感官来觉察外部世界的图景。    他能看到自己被一团黑色的颗粒立方体雾团包裹着站立在通道口,然后自己的意识团逐渐的在上升,冲破了这个墓葬区,还能看到于方权正警觉的查看着斗口的方向。    
    继续上升,正片村庄在慢慢缩小,然后是整个河谷山脉在远去,不久丝丝白色的气雾出现在前方,随着速度的加快,他看到了整个蓝色的地球,如此的真实,和发掘出的那卷帛画所描绘的情景是一模一样。    周伯雅不知道自己的意识团要被牵引着去向何方,就在他理性的思考自己现在所处的感觉世界是真实的而或是一种幻觉时,突然一股强大的波动剧烈的冲击了他的这股意识团,然后是急速的坠落。    周伯雅连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思绪念头都没开启时,他又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手、脚还有感觉到脚踩在青石板上的硬度感,周伯雅迅速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站立在通道口,当后退了几步后,发现棺木前端的砖面上躺着那个墨黑的立方体。    
    他迅速的思考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知是否是自己的幻觉,但是立方体的变化是被摄像机记录下来了的。    而此刻周伯雅感到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一种灵魂无法适应身体般的分离感,甚至他觉得此刻有两个自己,而这种双重自我又造成了一种精神上的虚幻感,让他坠入到一种怪异的精神幻想中。    
    当克制着自己这种恍惚感持续蔓延后,周伯雅再次把右手接触到立方上,这次并没有出现墨绿色的内部光芒,他拿出箱子里的黑色封装袋把立方体封装完毕后装进了金属箱体内。    
    再次扫视了内室一圈后,他迅速的走回到了通道外室。    
    “方权,方权。    ”
    于方权在洞口上方听出周伯雅声音的不对劲,刚才的威严和冷酷已经彻底没了,变成了虚弱萎靡的叫喊声。    
    “队长,在。    ”
    “启动绞机,把箱子拉上去,小心点。    ”
    “明白。    ”
    等于方权把箱子弄到地面解开放好后,又把绳子扔到洞下把周伯雅拉了上来,看着他眼神有点空洞,也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队长,你……怎么了?”
    “没事。    ”
    周伯雅重重的呼吸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打电话给家里,叫几个人过来带上工具,起用最快的交通工具到达,明白吗?”
    “明白,我立刻去执行。    ”
    周伯雅坐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空气,他甩了甩臂膀,似乎想让自己的意识感觉下,这是真实的实体。    
    于方权打完电话后呆呆的看着有些萎靡的周伯雅不知所措,他无声的陪着周伯雅坐着,直到快要接近夕阳西下时,斗口上出现了四个黑色劲装的人,周伯雅挥了手后,他们带着手提箱子迅速的奔了下来站在他面前。    
    “下去,把通道里两面墙壁上的壁画全部进行拍照处理,要绝对的完整和清晰,然后敲下份样品带走。    再打开棺木,把棺木里的东西包括尸骨全部打包带走,完事后,仔细搜索两遍看看有无其它敏感东西,全程录像记录,知道怎么办了吧?”
    “是。    ”
    “去吧。    ”
    于方权把他们一一放了下去,半小时过去了,当所有的东西都被带上来后,其中一个高个子汇报道。    
    “壁画全部拍照处理完毕,棺木里除了尸体,没有其它任何东西,下面空间搜索了两次也没发现特殊物品,报告完毕,请指示。    ”
    周伯雅指了指自己带上来的大箱子。    
    “带上这个,你们四个安全的把这些带回家,送到保管室等我回来处理,去吧。    ”
    “是。    ”
    看着这四个下属矫健的离开后,周伯雅再次呆呆的看了看这个一米来方的洞口,站起来慢慢的步回到了地面,坐在椅子上。    
    “队长,你出什么事了?”于方权小心翼翼的问着。    
    “不要问,半小时后你开车,先送你回家见媳妇。    ”
    “嗯。    ”
    送别于方权后,各种转机周伯雅终于回到了北京自己行动组的总部,他首先来到保管室,把带回来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后写了一份行动记录报告,连着东西放进了档案室里,每个小组都有一个独立的档案室,里面负责各组和总部之间的特殊文件物品的传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伯雅立即打开一瓶酒,闷头喝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经历了那种类似灵魂出体的感觉后,精神上变的如此萎靡,仿佛现在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不在同一个频道上,且越来越严重,这种精神和身体的分离感让他焦躁不已。    在经过三天的犹豫之后,他觉得不能如此下去了,那种分离感带来的虚幻意识像萌芽的种子一样,越来越强烈,他内心煎熬着,他知道要去找局长了。    
    刘想听完周伯雅的叙述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对于他描述的这个案情,刘想显得有点惊喜与失望,两种矛盾的表情在他脸上交替的变换着。    
    “博雅啊,世界上有些东西眼见并不一定为真,这个立方体的功能在于不通过感官直接把一些内容输入到你的思维意识中,让你的意识脱离了身体的感官联系,形成了类似灵魂出窍的感受,我以前遇到过许多这样的病患,没什么稀奇的。    ”
    “可是我意识觉察到的和那份绢帛描绘的一模一样啊?”
    “这正是说明立方体灌输给人的内容是同一种信息,至于这个立方体,我会调查清楚,你现在的状况和毒品造成的意识幻觉很类似,以前当警察的时候,我想你也见过不少,现在自己体味一番是否明白为什么吸毒人员会经常意识抽离般的做出匪夷所思的行为了吧?”
    “恩,现在我感觉有两个自己一样,一个独立的身体和一个意识里的自己。    ”
    “以你的意志力,我相信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恢复过来,我们的工作就是天天面对各种稀奇古怪,这点小挫折似乎不是你该承受不了的吧。    ”
    周伯雅立即抬头,一扫刚才的萎靡。    
    “怎么会,我这是亲身经历,在报告中可能描述的不够接近事实,我是来找局长把自己在这个案情中的真实体验详细的描述出来,更有利于案情分析。    ”
    “哈哈哈,我知道,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
    刘想站起身关掉了后面的录音设备,拍了拍周伯雅的头,叫进了李荣国。    
    “伯雅啊,饿了吧。    ”
    周伯雅望着刘想点了点头。    
    “走,吃饭去,荣国做的菜你肯定没吃过,你得庆幸自己今天能吃到,哈哈。    ”
    李荣国站在门前,不知道这是局长的表扬还是讽刺,有点尴尬的笑了下。    刘想拉着周伯雅来到了一层的餐厅,李荣国已经做好了八个菜,用两张桌子拼成了一张大桌,当三人都落座后,刘想说话了。    
    “荣国啊,去,把你藏的茅台给我拿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藏的那点家当。    ”
    “啊……呵呵。    ”
    李荣国迅速起身往楼上跑去,看来晚上可以喝酒了,呆在局长身边工作,一年有一次能喝到算是烧高香了,他同时带来了三个杯子,都一一倒满后,递到了刘想面前。    
    “伯雅,来,今天除夕,难得今年有你呆这里陪我一起过。    ”
    刘想举起杯子,李荣国也满面笑容的高举着,周伯雅被刘想带动起来也举了起来,一声清脆的碰杯之后,李荣国和周伯雅一口就蒙掉了杯子里的酒,刘想茗了一口后放了回去。    
    “局长,您这可不行啊……”李荣国看着还是满杯状态的酒杯大喊道。    
    “你们知道我不会喝酒,今天是特殊情况,我已经破例了。    ”
    然后刘想把杯子里的酒分倒给了他们,自己就剩下贴底杯的一小层。    
    “你们都跟了我有十来年了,我很感激你们的工作,这是一个特殊的部门,承担着特殊的信仰和责任担当,当年老一辈的先驱者把这份担当交给了我,伯雅,你知道我那时的感受吗?”
    他们两个低着头细细的听着,很少有机会能听到局长工作以外的话语。    
    “请局长指示。    ”
    “晚上,没有什么指示,只是我们之间的思想交流,当醉话听吧。    ”
    “是。    ”
    “当我第一次和老一辈先驱者交流后,我那时也和伯雅现在的状态差不多,我的世界变的一片黑暗,当时我才三十一岁。    但是先驱者告诉我,我们活着就是为了担当,一代人做一代事,努力了就好,为此我比以前更具信念,什么是我们的信仰?为了一个对人类族群能够生存下去的目标,拆除任何阻挡架起希望的桥梁,努力的做了、想了,结果是什么就不重要了。    
    我知道你遭遇到那种感觉的迷茫与疑惑,但这些不是一切,也不会是永远,黑与白总会有交替时,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找到那亮光,留一个希望。    过程中可能会有人牺牲,会有人失去信念,但是我要做的是让19局的所有人都要保持这样的信念,我也只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了,如果那个光亮能让人类走出去,那我和老一辈人所做的就都有了意义,伯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伯雅红着眼睛,凝视着刘想。    
    “我明白,给我三天时间,我还给您一个比以前更具信念的周伯雅。    ”
    他迅速的站了起来,重重的敬了个军礼,刘想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好,你从没让我失望过,吃菜吧,你可以品尝荣国做的菜了,如果有什么意见要投诉,我可管不了,你直接向他本人申诉,呵呵。    ”
    周伯雅挺直着身体,夹了一口肉到嘴里,然后眯了下眼睛,看着李荣国揶揄道。    
    “荣国,你杂烧的这肉?还能烧出硬朗的味道来,你不做厨子真是太可惜了,完事后给我条烟,否则我会四处散播你的‘厨技’。    ”
    李荣国憨笑着,倒满了周伯雅的杯子。    
    “烟?你要是能把这八个菜全吃完,我送你三条。    ”
    李荣国挑衅的看着周伯雅。    
    “八个?算了,你这烟我要不起,我那下属输我的三条够我这几天抽的了。    ”
    周伯雅瘪了瘪嘴继续喝着,在两人的愉快调侃中,度过了2015的最后一天。    
    刘想通过周伯雅的叙述初步得出了一个自己的结论,从这个黑色立方体的属性功能来看,它并不是以前所找到的那类技术投放形式的产物,它到底是什么用途?仅仅是造成意识的幻觉吗?具体分析还得等年后钱容对这起事件的调查以后才能最终得出判断。    
    但对于周伯雅来说,有时刘想必须用合理的解释来伪装真相,让他脱离疑惑回归自己。    
    第十九章 分裂一
    除夕夜,周伯雅回到了行动组的总部,就剩下几个应急值班的人员还在,他们欢乐的看着春节晚会。    而他则重重的倒在床上胡思乱想着,在总局喝的那点白酒不算什么,周伯雅的酒量和他壮实的身体成正比。    但是今晚,他依旧焦躁的思绪中想起了张蕊,那个唯一在他心底留下了悲伤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内心混乱时总会回忆起她。    
    那是三年前的七月,周伯雅在办完了一个案子后,离开了团队顺路去了次湖南老家,他买了老人吃的一大包营养补品回到了老家的村子里,周伯雅的父母都已经快七十岁了,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有两哥哥,彼此关系并不融洽。    他父母看到最小的儿子回来了甚是高兴,周母烧好饭后特地跟周伯雅谈起村子里另个大龄单身姑娘的事,周伯雅明白母亲是啥意思,也不好打断母亲的唠叨,能全神听完母亲的唠叨,虽然最后的结果自己会断然拒绝,这其实也是种孝顺。    
    周母的唠叨还没说完,周伯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队长,总局又一个任务下来了,是湖北的一个案子。    ”
    “什么内容?”
    “好象调查几具奇怪的尸体……”
    “知道了,我不回北京直接去湖北,你把案子的简要发到我手机上。    ”
    “可是,队长,按规定您要自己亲自阅览卷宗,保密条例不允许内容通过非正常渠道进行传递的……这要是被……”
    “得,你把案子的管辖地和负责人名单发我就行。    ”
    “可是……”
    “当心我回去揍你……”
    “知道了。    ”
    接完副手的电话后,回头看着母亲焦急的望着自己时,周伯雅惭愧到有些内疚,从进了部队后就好象失去了孝顺的时间,唯一的方式或许就只有寄钱了,幸好还有两哥哥,虽然知道那两个人不停的榨取自己寄给父母的钱,他也忍了。    仿佛自己已经老了一样,年轻时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抽不照顾父母的嫂子嘴把子时,他俩哥哥都不敢哼一声,但现在他知道有时暴力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全部。    
    跟父母道别后,他买了机票走上了去湖北的行程,也正是这次任务让他意识到自己也是有情感的,并且是脆弱的。    
    这是个关于尸体和一个女人的案子,就发生在三天前,发给他的信息只是简单的介绍了案发地和当地接待人员,周伯雅赶到保康县时已经接近下午傍晚时分了,他直接奔向了县公安局。    局长是个和蔼的六十多岁老头,姓沈,热情的接待了周伯雅,当周伯雅急于想问起案子的具体情况时,沈局长严肃的不语着,只对周伯雅说你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周伯雅有点奇怪,尸体而已,难不成是外星人的尸体?在沈局长和法医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停尸房。    里面阴深的寒气和外面火热艳阳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法医从停尸柜拉出个柜子,一阵白气过后,周伯雅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的尸体,长睫毛、高粱鼻、圆嘴薄唇,一头长发,通脸苍白的寒气。    
    周伯雅发出一声特有的怪笑,他现在不是警察了,局长不会把我给贬到这里又当回警察来破案吧?
    只见法医又走到隔壁的柜子旁,又拉出具尸体,两具尸体就这样并列的出现在了周伯雅的面前,一阵讶异后,周伯雅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    另外具尸体和第一具一模一样,同样的脸部特征,感觉就是个同样死亡的双胞胎,法医抬着黑框眼镜面无表情的问道。    
    “周队长,你是不是认为这两具尸体就是对双胞胎吧?”
    周伯雅在他问之前已经清楚,这绝对不仅仅是双胞胎的案子,肯定是有其它怪异的无法理解的事件发生在这两具女尸身上,如果仅仅是查证双胞胎的死亡原因,19局接手过来干吗。    
    “按你的问法来看,这绝对不是双胞胎了,有什么其它怪异内情请直说吧。    ”
    听完,法医显得有点意外,周伯雅的回答让他觉得上级委派下来的这个人不简单。    
    “那么好,我把我们现在调查到的情况和你说明一下吧。    ”
    法医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沈局长道。    
    “通过送到省里的三份样品化验报告已经下来了,DNA分析结果显示,这三份样品为同一个人,如果用医学表述应该说是,三个人为同样的DNA。    ”
    周伯雅并没有插话,他知道这个法医还有很多信息要表达。    
    “首先,我们的调查方向是三胞胎,但是对身体细节的分析显示推翻了这个结论,那怕是同卵的,后期的成长也会有差异,而这三个人的细节部分可以说是完全一致,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    再次,我们对三个人的面部进行了检查,没有任何皮肤改造的痕迹,也就是说整容这条道也堵死了。    最后,我们下面的民警进行了身份的排查,在现有的档案里,暂时还没有此人是三胞胎的记录。    ”
    听完法医的叙述后,周伯雅整理了下思路道。    
    “你说有三份样品?是不是还有个活着的?”
    “是的,另一个在我们局里的拘留室里。    ”沈局长接过话茬回答道。    
    “法医,你说那个暂时是什么意思?”
    周伯雅斜着眼对法医瞄看着。    
    “身份调查显示,那个还活着的是个从小就被抛弃了的孤儿,所以……”
    周伯雅不语着,走到两具尸体边再仔细的查看了一遍,他同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案子19局接手的原因,三个DNA一模一样的人,两死一活,多出的两个人哪儿来的?
    “沈局长,尸体哪里发现的?”
    沈局长走到周伯雅身边,看着两具女尸道。    
    “三溪沟里的一处密林里,村民首先发现,然后上报到了县里,郑队长亲自去调查带回的尸体,现场就发现了两把水果刀和一块带血的石头,还有些凌乱的脚印。    ”
    沈局长抬起左手指着右面那具尸体道。    
    “这具小腹带有刀伤,但不是致命伤,主要是被石头砸死的,另具是被刀直接捅死,从伤口分析看,两者的刀伤都符合找到的两把凶器所为,而凶器上没有指纹,至于石头的部分,现在的技术指纹也提取不出来。    ”
    “也就是说,凶手在现场杀死了两个人,然而却用了三种凶器?”
    周伯雅看着沈局长,而沈局长摊了摊双手。    
    “对,但是现在毫无头绪,我们这里是个小县,刑侦力量和能力都不够……”
    “那个活着的呢?”
    “她叫张蕊,应该说她们叫张蕊,我们发现了尸体后,排查死者身份时发现一个和两位死者一模一样的人在县孤儿收养所工作,所以我们直接把她带到了局里,但是她一直不肯吐露和两位死者的关系。    ”
    “带我去见那个还活着的。    ”
    “好,周队长,请跟我来。    ”
    周伯雅跟着他走出了停尸房,局里的拘留室是很简陋的四间隔离房,沈局长带着周伯雅来到了最后一间。    透过铁栅栏看去,里面坐着一个长发、丹凤眼、脸色发白的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子,她就静静的坐在床沿上看着地板,而旁边的桌子上有许多吃剩了的饭盒。    
    沈局长示意了下看押的民警,铁门被打开了,里面的女子瞄了一眼后,又重回了原来的状态中,周伯雅走了进去,示意他们都离开,然后拿着张塑料椅子坐在她对面。    
    当仔细的观察这个女人的外貌、神情后,周伯雅感觉内心一震,他看到最多的是罪犯的狡诈、无知者的疑惑、利益场的虚伪,而现在看到的眼神是如此的纯洁透彻,空洞中游弋着一丝忧伤和孤独,就象一股闪电般劈向了周伯雅的内心,他迅速的回了下神,一反往常的严肃语气,轻柔的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抬头看着周伯雅,轻语了声:“张蕊。    ”
    周伯雅有点怕对视她这样的眼神,视线转移了几度看着她的肩角又问道。    
    “你是个孤儿?”
    “嗯。    ”
    “有同胞姐妹吗?”
    “不知道。    ”
    “我再问你一次,你有同胞姐妹吗?或则见过与自己长的很相似的人?”
    张蕊颤抖了一下,然后继续麻木的看着地板。    
    “那么你最近有无遇到过认为是很奇怪的事?”
    张蕊没说话,持续了一段寂静后,周伯雅继续问了很多问题,但她就这样安静着,好象没有周伯雅的存在,而火爆的周伯雅居然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变化,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然后退出了拘留室。    
    沈局朝周伯雅无奈的笑了笑道。    
    “周队,已经超过四十八个小时了,不能再继续关下去了。    ”
    周伯雅知道程序,他首先要找到个方向,现在活着的张蕊就是一个方向,两个和她一样的人已经死了,或许凶手还会找她杀死她。    先不管为什么会出现三个一样的张蕊,一条条来慢慢摸清线索,先当回警察抓到那个凶手再说。    
    “沈局,明天中午就放了吧,不要派人监控了,我亲自来处理。    ”
    “好。    ”
    “你把调查的卷宗交给我,晚上就在你这里蹲一晚过了。    ”
    沈局长巴不得,本来人手就紧张,这个奇怪的案子直接交给北京来的处理,自己不用担任何责任,都快退休了,稳定的度过才是首要。    
    “好,这里有个接待室,里面有床和电视,你今晚先委屈点了。    ”
    沈局长带着周伯雅来到了二楼会议室旁边的一个简陋接待室里,里面就一张床两张椅子,还有部21寸的老掉牙电视,沈局解释到,这里一般都是值班人员的休息室,然后亲自整了整乱糟糟的床。    
    “卷宗等会我就叫人送来,晚上我个人请你吃个饭吧,小县城没啥好东西,但是特色的菜还是有的。    ”
    “不了,我自己解决吧,弄两罐方便面就可以了。    ”周伯雅观察着这个脏兮兮的房间。    
    “好,那我就先走了,有事你直接联系我。    ”
    周伯雅等他离开后,拍了拍床上的席子后打开了空调,唯一能满意的就是这空调,这大热天的要没这玩意晚上还真不好对付过去。    
    随即他拿出根烟猛烈的抽着,周伯雅在回忆张蕊的眼神,这满是利益争斗的世界里,还能有如此透着一尘不染的人存在,真是邪乎的紧。    她仿佛就象张白纸,或则只是表面?周伯雅有些不相信鹤立鸡群似的存在,任何违反历史洪流的人都会倒下,那怕这洪流是错的,只不过纠正的代价巨大而已。    
    这时进来一位民警,他递给周伯雅一份文件,说里面就是所有的调查资料,还顺带把两罐方便面、一壶开水放桌上,然后就离开了。    周伯雅拿起卷宗就看了起来,尸体的发现和鉴定都和沈局长先前说的一样,关于张蕊的背景调查写的很详细。    
    张蕊出生时就被父母抛弃,半夜扔在街上的一张椅子上,后来保康县的一所孤儿院收养了这个孩子,因为以前的老院长姓张,并且希望这孩子虽然被抛弃,但是在这里还能象花蕊一样美丽绽放,就取名为张蕊。    她一直呆到二十五岁,那个老院长也离世了,但是新院长进入后,通过积极的人脉关系拉来了不少赞助,最后张蕊就留下来继续当起了护工,一直到现在。    
    通过尸体的死亡时间鉴定,是在晚上八点左右,而对孤儿院的走访结果显示,那天下午开始张蕊就不在孤儿院了,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到孤儿院的宿舍,因为那所孤儿院在准备拆迁,所有工作人员一直忙到十二点,当晚院长还批评了张蕊没有责任心。    据孤儿院其他工作人员叙述,张蕊这孩子工作很积极,富有爱心,对那些孤苦伶仃的孩子象亲妈妈一样的看护,但是在工作之外,就极度的自闭,基本不外出,可以说她的一生就在这孤儿院里度过的。    
    而那天到底去了哪?干了什么?张蕊都不说,公安局也没办法,保康县就这么点大,院长希望公安局没问题就赶快释放,局长也想尽快释放,但是三个相同的人,如此怪异的事已经上报上级了,必须得等上面来人后才能决定,谁也不想背责任。    
    其它,卷宗上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    
    周伯雅在想着张蕊出去的那十几个小时干吗去了?仅仅是时间的巧合吗?如果说是她作的案,能同时用刀捅完再石头砸,这难度是高了点。    还有为什么有两把刀还有一块石头,就算是分时段杀的人带一把刀就足够了,但鉴定的结果是两把刀上都有血迹。    而周伯雅知道这个案子里比较难办的地方在于,三个人的DNA和外形容貌都是一样的,这样更无法确定活着的张蕊有无现场遗留作案的痕迹。    还有带血迹凶器都无指纹留下,那个石头可能更难取证了,而刀柄上没有指纹,说明罪犯还是很有头脑的。    
    要尽量取消掉张蕊那种眼神在自己脑海里的印象,周伯雅知道不能带着任何影响判断的因素在里面,但他明白那个活着的张蕊肯定和另两个张蕊的死亡存在着直接的联系,并决定明天跟着张蕊,观察她的行踪和释放后的反应,另外如果是别的罪犯要继续杀张蕊,还能保护和抓捕,就算是个诱饵吧。    
    匆匆的吃完两罐面后,看了会电视他就呼呼的睡去了。    
    隔天,六点就起来了,周伯雅走到拘留室旁边,侧身跨着脚观察着张蕊,由于没有监控器,只好这样怪异着自己的身体姿势。    
    她还在酣睡中,虽然盖着条薄被但是下面的睡姿还是看得到,卷曲着身体,双膝抵到了胸前,头也弯到了膝盖处,一只手放在小腿边。    这是典型的防卫型姿态,说明她没有安全感,回想着她的眼神周伯雅觉得她很可怜,一种忧伤感在他心底升腾着。    
    周伯雅走出公安局,在街上随便找了个早餐店吃,完了后在几条主街上仔细的溜达了一圈后慢慢回到了公安局,沈局长已经在拘留室的门口了,旁边站着的是刑警队郑队长。    
    “周队长,那么我就释放了。    ”
    “你们就别管了,有需要特殊支援协调的,我会通知你们。    ”
    “好,小郑你去给她办手续吧,送她回孤儿院。    ”
    周伯雅抬起手晃了晃。    
    “不,让她自己回去。    ”
    “那么……好吧……”
    沈局长不管这些,总算把这烫手的案子交出去了,该怎么办就不是自己的事了,出了问题也不用担责任,而周伯雅想的是要一路观察她的反应,再看看是否有人也在观察她对她动手。    
    站了好一会,那个郑队长跑了回来。    
    “局长,她不愿意出去,死活不肯签字怎么办?”
    沈局长皱了下眉头,看着周伯雅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说什么了没?”周伯雅盯着郑队长问道。    
    “啥也没说,直摇头,然后躲在床角上。    ”
    周伯雅感觉有点奇怪,怎么会不愿意出去呢?任谁也不愿意呆在公安局的拘留室里啊,眯了眯眼睛后他走到了第四间拘留室里。    
    此刻的张蕊正缩在床角上抱着膝盖,下巴嗑在手背上,眼神无光。    
    “张蕊。    ”
    她抬起头看着周伯雅,眼神有丝害怕,然后又放了回去。    
    “你害怕什么?”
    张蕊摇了摇头。    
    “是不是害怕跟你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同样的死去?”
    张蕊瞬时颤抖了下,头埋的更深了。    
    “不要怕,我会远远保护你的。    ”
    周伯雅继续靠近,双眼威严的盯着她,张蕊抬起头对视着周伯雅的眼神,瞬间的信任感仿佛建立了起来。    
    “你相信我吗?有我在,任何人都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
    周伯雅继续说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也许跟刘想久了,心理安抚的感染力也传染了给他。    张蕊点了点头后周伯雅就把单子递给她,慢慢签完字后她终于安稳的下床了,周伯雅迅速的退出房间,他感觉存在另一个罪犯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第二十章 分裂二
    周伯雅呆在传达室内看着张蕊不情愿的走出了公安局,随即他远远的跟着,张蕊在左侧的光千路上低着头走着,时不时的小转身警惕着周边的人群,脚步并没有很快,在后面的周伯雅意识到她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人,但绝对不是自己。    当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张蕊扫了扫四周,快速的转向右边朝迎宾路走去,但这并不是回孤儿院的方向,周伯雅快速的继续跟了过去,同时时刻关注着张蕊周遍可疑的人。    
    这样走了五百米左右后,张蕊停在了一个红绿灯前使劲的低着头,周伯雅凑近到了十米处,再次重新打量着停在那等过路的人群。    没有任何异动,而张蕊的表现则是仿佛有罪犯就在身边一样,极力的隐藏着自己,绿灯亮后张蕊迅速的走过马路并上了清溪河大桥。    
    她要去哪?周伯雅赶紧走了过去,上了桥后他在二十米左右的距离继续跟着,清溪河大桥上的人行道里三三两两的人在晃荡着。    当走到中间位置时,周伯雅看到一丝不对劲,在张蕊的前方对向走来一位戴着帽子和墨镜的人,他快步跟上去,但是就在那一瞬间,那个戴墨镜的人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手里拿着一把刀,那光亮刺了周伯雅一眼。    
    “张蕊……”
    周伯雅大喊了一声,同时惊着了张蕊,她侧身回看了一眼,而就这样让那个拿刀的墨镜罪犯刺了个空。    周伯雅迅速的把手摸到那把98式手枪上,弹开扣子并跑了过去,同时那个墨镜罪犯看到了周伯雅,并迅速的拽过张蕊把刀横放在她脖子上。    
    周伯雅拿着枪对准那个墨镜人,两人就间隔着九米左右的距离对望着,墨镜人拽着全身颤抖的张蕊想往后慢慢退。    
    “放下刀。    ”
    周伯雅看着惊恐中的张蕊,他知道现在需要一个干扰,那怕一点点也好,射击的时间空隙就出来了,而墨镜人继续用刀死死的抵着张蕊的脖子。    
    “张蕊,别乱动,看着我。    ”
    周伯雅鼓励着她,不能让她的挣扎刺激到墨镜人。    
    “我才是。    ”
    只见墨镜人莫名其妙的抛出三个字出来。    
    周伯雅听完这三个字有点异样,迅速的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后,眼神突然死死的望向她们的身后,墨镜人似乎也有点奇怪他的表现,仿佛自己身后一个东西吸引了这个拿枪的人,而不关注自己的行为。    
    “张蕊,怎么又一个你?”
    周伯雅盯着她们身后大喊了一声,墨镜人迅速的回头看去,就在这时周伯雅的枪响了,子弹旋转着冲出黑洞洞的枪管,朝墨镜人的太阳穴位置冲去,墨镜人的头正在转向后面的过程中,手拿的刀也顺势稍微抬了起来。    子弹还在加速,张蕊惨白的脸惊恐着,可以看到脖子上有丝刀压的印子,子弹还在加速,这时看到墨镜人在转头的过程中慢慢的停了下来,仿佛在惯性下想把头极力转回来。    子弹已经触碰到了墨镜人的头部皮肤了,然后在惯性速度下,听见一声骨头破裂的声音,子弹继续前进,圆锥前部已经进入了头骨内,红色夹杂着白色的结构仿佛诱惑着它继续奔跑。    子弹旋转着,抛开它身边所有的红色白色,最后又碰到了一个坚硬的骨壁,在最后的加速度下终于还是冲破了过去,阳光又出现了,这最后一层的阻挡使它消耗了所有的速度,最后在半空中弧型的下坠,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伯雅快速的冲了过去,墨镜人同时也向后倒了下去,他手里的刀也顺势放开了张蕊,已经脱身的张蕊迅速的转身朝后方飞奔而去。    周伯雅跑到倒地的墨镜人身旁,迅速揭开帽子和墨镜,又一个张蕊,刚才从这个张蕊口中说出的三个字后,周伯雅就在脑子里快速的把这案子的前因后果思索了一遍,或许是一个张蕊要杀另一个张蕊,所以耍了一招干扰了她才得以击毙。    
    桥上三三两两的人群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迅速的散去,在周围惶恐的看着周伯雅,他看到张蕊已经跑出了有一百来米了,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只见张蕊迅速的冲过对面的马路,然后直奔后面的上斜坡树林里,周伯雅躲闪了几部车后也爬了上去。    粗略的扫看了下这片树林后,他朝着右面的窸窸窣窣声响拐去,越过一个小山坡后声响没了,他四处看了看,又抬头检查完高耸的密林枝杈后意识到自己追丢了。    
    周伯雅慢慢的在树丛间继续拐来拐去,这个弱小的张蕊肯定跑不远,她只能藏在某个地方,当拐了快半小时后他失去了耐心。    周伯雅选择在一矮草丛中蹲着,然后发出一声怪笑,声音时长时短,诡异的笑声在这片密林里来回游荡着,他想要吓出她。    
    就这样神经病式的搞了半小时,居然还是没动静,难道她跑出去了?就在准备要起身的瞬间,左前二十来米处传了草枝被捋开的声响,周伯雅听了会后,感觉是人走过产生的触碰杂音。    立刻想站起来时,周伯雅蹲着的这片草丛中突然伸出一支手一把搂过他的脖子,把他拉了回来,他本能的右手扣住那支手,左身上翻了下,转过头去居然看到了张蕊,她整个身体都埋在草中只露出个头,只见她用左手的食指竖在口前,做出一个不要发声音的示意。    
    周伯雅放开了她并慢慢的凑到她身旁,张蕊惊恐的盯着草丛外二十米处声响的方向一动不动着,周伯雅感受到她的怪异行为,难不成又一个和她一样的人来杀她?
    缓慢的抬起头,轻轻的拨开草丛中的一些枝杈后,一条视线通道出现了,隐约之间看见在二十来米处有个人影在慢慢的闪动,但看不清楚是不是另一个张蕊。    
    周伯雅慢慢的摸到枪的位置,缓缓的抽了出来,然后对视了张蕊一眼,她的眼神流露出一股叫他不要出去的神色,周伯雅回了个要相信自己的眼神给她,然后慢慢的抬起头,当平于草丛顶面时,他彻底的看到了这个人的样子。    
    和在桥上看到的那个死去的张蕊一模一样,到底有多少个张蕊?周伯雅一头雾水,为什么她们都要杀这个旁边的张蕊。    那个张蕊依旧戴着手套拿着把刀四处寻找着,但是好象没有离开的意思,更奇怪的是她走一步然后闭眼想着,仿佛知道张蕊就在附近一样。    
    不一会,那个拿刀的张蕊朝草丛方向慢慢的步了过来,周伯雅打算生擒她把这事搞个明白,突然周伯雅看见她的后方闪出个人来,妈的又一个张蕊,同样拿着刀,那个最后出现的张蕊直扑向她前方的拿刀张蕊,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红色的血四处飞溅着。    
    周伯雅立刻起身跑了过去,只见其中一个张蕊已经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不动了,另一个张蕊抬着前身,依旧紧握着那把刀想站起来,红色的血在她那苍白的脸上流淌着,显的特别恐怖,终究匍匐了几下后也倒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顿时惊呆了,迅速的回身望着草丛中已经爬起来的张蕊大喊道。    
    “到底怎么回事?”
    张蕊颤抖了一下,看着地上的两具红色尸体,踉跄了下身子,手捂面痛哭着。    
    “我不知道……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为什么出现那么多的你?她们又为什么要来杀你?”
    周伯雅查看了下那两具尸体,都已经没有了气息,然后走回到张蕊身边扒拉下她捂面的双手,她的脸上趟满了泪水,看着她这个样子,周伯雅心里一紧。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不想死的对吧。    ”
    张蕊停止了抽泣,蹲了下来抹了抹脸后抬头看着周伯雅,痛苦、悲伤、还有丝疑惑。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们为什么要跟着我,我走到那里就跟到那里。    ”
    周伯雅也蹲了下来。    
    “那第一次是怎么发生的?”
    一听完这句话,张蕊迅速的双手捂着耳朵紧闭着双眼,仿佛不想回忆起那个第一次。    
    “你一定要说出来,要不我没法帮你,明白吗?”
    不一会,张蕊站了起来,拉着周伯雅的手也不说话,示意他跟着自己来,两人小跑着穿过这片密林,然后绕过一个沟口后,踩着斜坡上了一座小山,看得出张蕊对这里的熟悉,到了这里彻底没有路了,前面的小道都是这里村民临时走动踩出来的。    
    然后她又继续的踩着杂草穿梭在树林之间,最后到了一个笔直的下坡处,两人跳了下去,来到了一处平整的草丛前。    张蕊站那里就不动了,似乎不敢靠近,周伯雅明白草丛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同时还闻到了一股怪味,他掏出手枪慢慢靠近,只见一米高的草丛中好象压着一个一米多长的物体。    凑近蹲下拨开草叶后,看见里面居然有具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蛆虫还在内外的穿爬着。    周伯雅重新站起围着尸体绕了一圈,明白这可能也是个张蕊,同样穿着杀眼前活着张蕊的那些人一样的衣服,看完后他走回到张蕊面前。    
    “都说出来,从发生的开始到你进拘留室之前。    ”
    周伯雅淡淡的问着,张蕊后退到了这片平地的另一面,这里的气味显然好多了,两人有默契的对蹲着坐在草地上。    
    不一会,张蕊开始叙述起了她的经历来。    
    “我是个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从小张院长就象父亲一样把我带大,后来张院长过逝了,新的院长对我还算好,我就留下来当了孤儿院里的护工。    我没有任何工作技能,孤儿院就是我的全部,我爱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对他们我感同身受,张爸爸教育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都好好的记着的。    
    后来,孤儿院里又来了一位男护工,他姓王,刚开始我们都相处的很好,但是过了半年,孤儿院教职员工为拆迁的事起了纷争,我不愿这片陪我长大的孤儿院搬离而投了反对票。    从这以后他就开始讨厌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张爸爸教我,对孩子要关爱,对同事要友爱,我都牢牢记着,从没和他们拌过嘴,有时他们嘲笑我古怪,我就自己呆自己的房间里,不想让自己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后来,我呆自己房间里也不行,那个男护工就经常进到我房间里来……”
    张蕊一说到这里就颤抖着身体,脸越发的白了,周伯雅知道他肯定对张蕊做了些罪恶的事。    
    “张蕊,你放心,我会逮捕任何残害你的人。    ”
    “不……不……”张蕊使劲的摇着头。    
    “他们是罪犯,他们伤害你就应该被抓,你明白吗。    ”
    “他打我,我能让他出气,然后还能继续呆孤儿院工作,不是很好吗?”
    “打你?”
    周伯雅知道自己先前想岔了。    
    “他要是不打我,就会去院长那里说我的不是,我就会被迫离开孤儿院的,离开那里我活不下。    ”张蕊把头埋在双腿间,低语着。    
    “杂碎。    ”
    周伯雅大喊了一声,他内心的怒火在膨胀着,他更知道眼前的张蕊真的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的社会复杂经历体验,只在那片孤儿院的小天地里爱着孩子们,她的内心是如此的纯洁,以为自己的挨打好象是天经地义的。    
    “他进屋,也不说我做错了什么,就拿出皮带抽我,我以为挨打了他就不会生我的气了,可是后来他越来越频繁,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张蕊呜咽着,周伯雅听了脸色铁青,一股冷酷的杀气四散着,张蕊看着他也被惊吓着了。    
    “后来,我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股恨的念头,恨他,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后来有一天,他进来房间拿着皮带准备抽我,我缩着身体护着头再一次承受了抽打之后,他走出了房间,可是隔天,我工作时他一见我就跑,我以为他还是没解气。    后来他就再也没进来打过我了,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带孩子的时候就再也没见到过他,有时在吃饭的时候碰到,他拿着饭盒就跑,我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
    张蕊顿了顿,周伯雅的右手握着枪把,使劲的把枪头朝土里压去。    
    “后来有一天,我睡觉中迷糊的感觉到房间里有个人,我以为是他又要来打我了,可是睁眼看到的是……另一个我站在我床前,她空洞的看着我,我当时害怕极了以为是做梦,然后躲在被子里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后房间里没人了,我才确定只是个梦而已,可是后来的每天半夜我都感觉到这样,令我很难受,可怕的是后来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两个我站在床前看着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张蕊捂着脑袋痛苦的摇着,那段回忆使她难受极了,周伯雅伸过左手拂着她的秀发道。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保护你,再也没有那疼痛,没有那害怕。    ”
    张蕊很享受周伯雅的大手,仿佛那才是最安全的港湾,然后继续说着。    
    “这片树林,我从小就喜欢呆在这里,一个人在这里坐到晚上,它就象我的母亲一样,任由着我在这里玩耍,她不会打我骂我。    五天前,当我从这里坐到晚上七点想回去时,刚要出密林,另一个我就站在我回去的道路上,她拿着把刀,我很害怕,然后就冲我跑来,我害怕那刀,所以转身就朝这个方向逃。    
    我跳下这个下坡口就藏在那片草丛中,然后我看见另个我也跳了下来,她好象不知道这是个下坡道,直接扑倒在了地上,我吓的喊出了声。    然后她就朝我爬来,不知道是不是腿摔断了,她匍匐着,手里拿着刀边爬还边自言自语说‘我才是张蕊,我才是张蕊。    ’
    然后我朝里面退去,摸着一块大石头,我叫她不要过来,可是她的样子好吓人,我害怕那闪亮的刀,就把石头扔了过去,然后她就不动了,我坐了好一会后避开她就跑回了孤儿院。    ”
    阳光的热辣此时消解了很多,微风在这坡面丝丝的掠过,周伯雅听着张蕊的叙述却有种冬天的寒冷感。    
    “过了两天,我孤儿院的工作做完后,下午时刻我又回到了这里,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想过来看看,见她还躺在这里,我才知道自己杀了人,然后我把她拖到草丛里,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张爸爸说,要善待所有的人,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你的亲人,可我却……在这里坐到八点左右,我就往三溪沟那里走去,突然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许多信号一样,这些信号好象在提示我,有好多另一个我在找我,我想摆脱脑子里的东西,飞快的跑着,在回道上另一个我又拿着刀拦住了我。    我想回身逃去,可是这次看到又出现另一个我,和那个拦我的我打了起来,我跑到一旁的树背后躲着,然后再回头看过去时,其中一个我已经躺在地上了,还一个我蹲在地面捂着小腹好象在流血。    我不知道那时我是怎么想的,就拿起树边的一块石头抱着,然后那个我好象看到了我一样朝我走来,就快要靠近树背时,我跑到另一边把石头扔向她的头,然后她就倒了下去,我知道自己可能又杀人了,然后就飞快的跑回了孤儿院。    ”
    周伯雅听到这段,明白了沈局长他们发现的那两具尸体是如何形成的了。    
    “我是个罪犯,张爸爸不会原谅我的,我是坏人了,呜……呜……”
    “不,你这是自卫行为,你不是坏人,你是天使。    ”
    “天使?”
    张蕊抬头,那纯洁的无邪眼神让周伯雅不敢直视,他微笑了下道。    
    “对,你是天使,那些你爱的孩子们和爱你的孩子们,他们也是天使。    ”
    “哦……”
    “张蕊,回去后我就带你去北京,我会保护你,也会查清楚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的你?你会回到以前正常的生活状态中的。    ”
    她眨了眨眼睛道。    
    “北京在哪?”
    周伯雅哑笑了下,摸着头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北京在哪。    
    “这个……北京是我们国家的首都……在北面……那个……你跟着我就行了。    ”
    “哦……”
    太阳快要落山了,周伯雅想着带她先回公安局,这些张蕊的尸体就叫他们派民警来处理。    
    “我带你先回县里吧,好吗?”
    张蕊听完,低着头不语着。    
    “你不相信我吗?”
    “不……不是……我想今晚就呆这里,自从张爸爸走后,只有这里我才会感觉道自己是个有父母的好孩子。    ”
    周伯雅思索了会后站了起来,观察了下四周,然后把手枪插回枪套里,他注意到这片平坡下远处有个小溪凹口,然后拉起张蕊。    
    “我们去那里,你晚上想在这里呆着,我陪着你。    ”
    张蕊凝视着周伯雅使劲的点了点头,周伯雅知道她如果在社会上,估计也才十来岁的社会智商,虽说有二十七、八岁了,但还是个小孩子的心理,他的内心涌动着一股怜悯的冲动。    
    第二十一章 分裂三
    夕阳西下,两个人穿梭出了林子,这条小溪是从山里流出来的,溪面不大才两米来宽,两边都是树木底下伸出的根须,估计雨季时,这小溪涨的还是很高的。    
    周伯雅叫张蕊用溪水清洗下手和脸,他开始寻找起晚上的营地来,走了几圈后看见溪口左面的那片凹口很合适,虽然口上方连着的上层坡面是直通的,但是找些树枝盖在上面还是可以的。    
    回身看到张蕊双手欢快的扑打着清澈的溪水,周伯雅很是高兴,他的内心希望这个孩子能永远的那么快乐,痛苦和悲伤不应该惊扰到她,以后那怕是一丝的惊扰,他都要用自己的拳头彻底的击碎它。    
    周伯雅行动的很快,这在以前特战队生存训练中是常做的事,先拿出军刀在上面树林里割下几根大点的树枝,然后一头削尖,弄了有七、八根后用尖头朝里插在上口处的泥面里,进去有十多公分后就组成了个上盖面。    然后找来些长藤蔓在树枝间绕紧,看着张蕊还在溪边玩耍着,他走到坡上割了许多长草和些大树叶扑撒在上面,一个挡雨的盖口就做好了,然后再找来些干燥的草,铺在凹口泥地上,又带回了许多干枯的大树枝,准备当篝火用。    
    “你看……这里有鱼……好大哦。    ”
    周伯雅听到张蕊的喊叫,赶紧跑了过去,果然在溪里有好几条大鱼在游弋着,看来晚餐有着落了。    
    “张蕊,你爱吃鱼吗?”
    “鱼?张爸爸很喜欢吃,我也喜欢哦。    ”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了丝微笑着的红润后,周伯雅欣喜了下。    
    “那好,晚上我给你做鱼吃,好吗?”
    张蕊使劲的点了点头,然后跨过小溪走到周伯雅旁边,指着那个凹口问道:“那个是什么?”
    周伯雅带着她走了过去,张蕊弯腰看着。    
    “这是露宿的营地啊,晚上你就睡里面。    ”
    “呵呵,你怎么懂的那么多啊,象狗熊的洞一样。    ”
    张蕊居然笑了声,周伯雅顿时感觉自己内心也在欢笑,不过那最后一句,他不知道是自己确实做的太简陋了点,还是张蕊调侃他,摸着后脑勺显得有点尴尬。    
    “这个比狗熊窝可好多了。    ”
    “噢,那晚上就在这里看星星吧。    ”
    张蕊又跑回到溪边蹲着看鱼,天色暗了下来,丝丝冷风也开始吹拂着,周伯雅掏出手枪,走到张蕊旁边。    
    “我给你打鱼,你先退远点,双手捂好耳朵哦,好吗?”
    “好。    ”
    张蕊跑向后面,坐在凹口内捂着耳朵,她永远闪现着一副小孩子的幼稚模样,几声枪响后,树林里惊起了许多鸟,周伯雅下水立刻摸上了两条大鱼,足有三四斤重。    
    “张蕊,你呆那里别出来,我做好了喊你。    ”
    “知道了。    ”
    周伯雅不想让她看到这些鱼的血色,这不应该是她那如此纯洁心灵中的东西,很快的刮鳞取内脏,在溪水里使劲的漂洗了三次后,见没有任何红色了才回望着张蕊道。    
    “过来,你帮我拿着鱼,我来烧火。    ”
    张蕊过来双手捧着鱼,奔奔跳跳着在周伯雅周围转来转去,他很是享受,从弹夹中扣出一枚子弹然后用军刀踢掉引线处,倒出了少许火药,用军刀稍微摩擦了下后,滋滋声的就在柴火上冒出了火花。    
    “有火了,有火了。    ”张蕊欢快的喊着。    
    周伯雅做好了篝火后,拿来两根削的干净的长树枝,接过张蕊手上的鱼穿插着。    
    “有这样做过鱼吗?”
    张蕊看着周伯雅手上的鱼,使劲的摇了摇头。    
    “很好吃的。    ”
    然后把穿好的树枝架在篝火上方。    
    “这个你来架,完了慢慢的转着,那样鱼全身就会都熟透。    ”
    张蕊接了过来点了点头,学着周伯雅的样子架好后慢慢的转着,天暗的很快,溪水映衬着篝火,篝火照亮着张蕊的苍白脸庞,火红火红的。    
    “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伯雅一听,才知道自己叫什么张蕊并不知道,可能她就知道自己是和关她的人一样是个警察吧。    
    “你叫我伯雅吧,那个……恩……大伯的伯,文雅的雅,哈哈。    ”
    “伯雅,很好听的名字啊。    ”
    张蕊火红的脸庞出现了笑容的酒窝。    
    “这个……是吗……”
    “恩,以前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我也给他们取过名字的,所以我感觉你的名字很好听啊。    ”
    “噢。    ”
    周伯雅在此刻感觉自己突然不会说话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当两条鱼的表面都变金黄色后,他用军刀在鱼面上划了几刀,感觉里面也应该熟透了。    
    “张蕊,可以吃了。    ”
    “是吗,那我先尝尝。    ”
    张蕊凑到树枝中间轻轻的咬了一口然后咀嚼着,周伯雅看着她,好久没这样弄过篝火烧烤了,也不知道自己判断的准确与否。    
    “还挺好吃的,和我以前吃的味道不一样,但更新鲜些。    ”
    “哦,那多吃点。    ”
    “好。    ”
    就这样周伯雅边咬一口边看一眼张蕊吃着鱼,在红红的篝火前他感觉自己很幸福,他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感觉,或许现在坐在这里的时候,内心的那种愉悦感应该就是幸福。    
    两人吃完后,张蕊拿着还小半的鱼拍了拍肚子道。    
    “我好饱哦。    ”
    周伯雅笑了下,然后把鱼挖了个坑埋掉以防半夜有猎食动物闻到,张蕊清洗完手后就直接倒在篝火边,看着黑色夜空中的点点星光,周伯雅也坐在旁边默默的抬头看着。    
    “你说张爸爸会是哪颗星星?”
    听着张蕊的疑问,周伯雅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安静的看过星空了,忙碌的工作已经没有了宁静。    
    “那颗最亮的就应该是你的张爸爸吧。    ”
    “哦。    ”
    “他会永远看着你,当你以后想他时,就抬头看看他。    ”
    “我会去看他的……”
    张蕊幽幽的说完这句后就不言语了,周伯雅不想打搅她的想念,就这样两人沉默的看着星空过去了几个小时。    
    “张蕊,你早点睡吧,我看着篝火,晚上不会冷的。    ”
    周伯雅站了起来,张蕊也起身走向那个营地,周伯雅把草面拍了拍示意她就躺这里睡,张蕊安静的走过去躺好,双手抱着大腿卷曲着身体。    
    “睡吧,明天早上我再给你做鱼吃。    ”
    看着张蕊那火光映衬下的双眸,眨了几下后终于闭上了,周伯雅走到篝火旁,添了点材火并警惕的扫看了下四周,心里暗想着晚上要通宵了,鬼知道还有没有另个张蕊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回到凹口旁,见着她缩着身体,周伯雅脱掉了仅有的汗衫,然后轻轻的盖在她身上,他全身的肌肉在火光的照耀下,显的就像一面面镜子,上面挂满了条条伤疤,周伯雅坐在入口处,靠着后面的泥面抽着烟,想着明天的事情。    
    明天上午就把张蕊带回北京,其它的尸体叫小组成员过来接手带回去。    至于那么多的张蕊和怎么出现的事情就交给总部分析了,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张蕊能好好的开心活着,其它的不想管了。    如果以后可以一直能照顾她,或许这就是自己最大的安慰吧,周伯雅暗笑了下,自己怎么突然开始情绪化了。    
    这一夜没有出现异常,张蕊半夜惊醒了几次,估计又做梦了,当清晨的阳光开始铺洒到这片沟口时,周伯雅站了起来伸展着身体,不一会又恢复了活力。    
    “嗯……”
    张蕊醒了,坐起来揉着双眼,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了许多。    
    “饿了吗?”周伯雅蹲在她面前轻轻的说着。    
    “还饱着呢。    ”
    “哈哈,还没消化完啊。    ”
    张蕊瘪了瘪嘴道:“昨晚吃太饱了……”
    “呵呵,不饿的话那我们回去吧,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做这样的鱼吃。    ”
    “嗯。    ”
    张蕊走到溪边洗了洗脸,然后抬头看了眼初晨微弱的阳光,回到周伯雅身边低语道。    
    “伯雅,我们去那座山顶上看太阳吧。    ”
    “你爬的动吗?”
    周伯雅疑惑着,不知道为什么张蕊想起去那里看太阳,现在已经过了日出的时间了。    
    “好吗?”
    “当然好了。    ”
    “那我们出发吧,这里我很熟的,我带你去。    ”
    周伯雅摸着头,自己似乎变成小孩子了,只好尴尬的跟着张蕊走出了这片沟地,向那座山顶走去,同时他手摸着枪套时刻准备应付出现的意外。    
    到达了这座四百多米的山顶后,张蕊居然气不喘脸不红的,看来她是习惯了这片山林了,山顶后侧是一片深三百多米的笔直悬崖,两人站在这里享受着阳光的倾晒,鸟语花香,清新的空气,少有的宁静感笼罩着周伯雅的身心。    
    “美吗?”张蕊轻语了声。    
    “天堂般的美丽。    ”
    “对啊,这里就是天堂。    ”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坡地,突然闪出个长发人脸来,慢慢的升高后又一个张蕊来了,她依旧拿着刀,慢慢的走向他们,放松状的周伯雅最后还是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的转身拿枪对着身后二十米处的那个张蕊。    
    周伯雅身边的张蕊也转过了身,惊恐的看着另个自己,颤抖着。    
    “不许动,再走就开枪。    ”
    周伯雅喊了声并慢慢的前出了几米。    
    “嘿嘿,我才是张蕊,我才是,嘿嘿。    ”
    “你不是。    ”
    “嘿嘿,我不是?她才不是,懦弱、害怕、幼稚,是我吓跑了那个王护工,没有我她早就被打死了,嘿嘿。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刀继续逼近。    
    “你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周伯雅试探着她的口风。    
    “嘿嘿,她只要出现恨的念头我就会出现,她不应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配。    ”
    说完,这个张蕊开始飞奔了过来,周伯雅条件反射似的对她的头部响了一枪,这个瞬间就张蕊倒了下去,眼睛睁的大大的。    
    周伯雅迅速的回看了下张蕊,她捂着头蹲在地上哭泣着,他回身走到那具张蕊的尸体旁,摸了摸脉门知道她已经死了。    他现在有些明白了这些张蕊出现的原因了,当她内心出现了怨恨,结果就会出现一个阴暗面的张蕊,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今天带她回北京,交给总部总能弄的清楚的。    
    周伯雅转身想走回张蕊旁边,然而当他看到她时一脸震惊,此刻张蕊正背对着悬崖,已经步到了最前沿,面朝着周伯雅双手伸展着,身体象个十字架。    
    “你想做什么?”
    周伯雅没敢动,怕惊了她。    
    “我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父母早就抛弃了我,在这二十多年里,我遇到了张爸爸,还有你,我很开心。    ”
    张蕊哭泣着,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    
    “不,张蕊,你没被抛弃,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一生的。    ”周伯雅撕喊着。    
    “不,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和张爸爸一样,可我是个杀人犯,是个罪人,我已经辜负了张爸爸对我的养育之恩,这在我内心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负担了。    ”
    “这不是你的错,张蕊,我们能坐下说吗?你这样做更是对不起你的张爸爸。    ”
    周伯雅此刻也无法处置这种状态,距离有十多米,自己加速跑过去的话完全不能保证能抓住她身体的任何部位。    
    “让这一切都结束吧,或许她说的对,我不配在这世界上活着。    ”
    张蕊含泪笑看着周伯雅。    
    “你说这里是天堂,好美的,我就要去找张爸爸去了,能认识你我很开心,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我该走了。    ”
    说完,张蕊就后仰着倒了下去。    
    “不……”
    周伯雅急速的奔了过去,直直的伸出右手想能抓住点什么,但只是一阵微风穿过而已,趴倒在悬崖边看着张蕊掉了下去,她面露微笑之色,任由风从下面吹过她的身躯,她终于回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周伯雅就这样盯着悬崖下一个小时,他知道完全没有活着的可能了,她太纯洁了,不能让一丝罪恶残存在她的心理世界中,她是可怜的,一个被世界抛弃了的孤儿。    
    慢慢的站起身后,周伯雅全身散发着浓重的杀气,一夜没睡的双眼更是透着一股火红诡异的光亮,他迅速的走过那具尸体急奔着下了山,出了林子后直接走向公安局,到了沈局长的办公室。    
    “周队长,我们打了一夜电话,都找不到你人,以为你出事了……”
    “闭嘴。    ”
    沈局长一楞,但是职业的特性让他感觉到了周伯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要杀人的冷酷气息,特别是那双红色的眼睛仿佛要吃了自己。    
    “马上去办几件事,完不成,你们全部担责。    ”
    沈局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应和着,周伯雅简单的把几个位置告诉了沈局长,要求把这些尸体全部带回停尸房,悬崖下的那具尸体要迅速的派人去找,完成后等他回来处理。    说完后周伯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局长办公室,走到停车库,上了一辆越野车启动后直扑县孤儿院。    
    不到一刻时间,就到了孤儿院的大门外,周伯雅也不关发动机直接下了车,从外看到孤儿院的外围墙面上图满了红色的各种拆字,右侧门卫的方向已经倒掉了一处墙体。    
    周伯雅推开了大门,大院内凌乱的摆放着各种桌椅,还有几个人正在从一楼房间内往外搬着东西。    他走近询问了下王护工的情况,其中一人指了指一楼内侧的院长办公室方向,周伯雅迅速的朝所指方向走了过去。    
    步过窗台,听见里面有两个人在讨论着什么,当靠近门口后他一脚踹开木门走了进去,院长室内的两个人猛然回头看着杀气腾腾的周伯雅显得有点诧异,其中的一个中年男子有点哆哆嗦嗦的问道。    
    “你是建辉公司的?我们……我们今天就会全部搬离完毕的。    ”
    “谁是王护工?”
    中年男子疑惑的望向另个年轻男子,周伯雅迅速的转头冷冷的看着这个年轻男子,小平头大眼睛一副老实样。    
    “你就是王护工?”
    这个男子听着周伯雅这阴深的口气有点发抖。    
    “恩。    ”
    周伯雅侧看着中年男子在疑惑的看着自己,他转回头后拉着王护工的手用力拖了出来。    
    “你干吗啊?不是谈好明天开始拆的吗?”
    周伯雅不理会他,拖到大院外后不顾围观着的人群,然后迅速的换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和领口,转身四十五度角的拖着他走向大门外,把他扔到了大院外的墙角处后,然后迅速的又扣住他的脖子,周伯雅右手握成拳头,一拳一拳的朝他的腹部砸去,砸了七八下后,又把他拎直了问道。    
    “为什么这样对她?”
    王护工抱着小腹喘着粗气,回望着周伯雅那恐怖的冷酷眼神后道。    
    “谁……谁啊?”
    “张蕊。    ”
    王护工虚弱的咳嗽了下。    
    “她死活不同意孤儿院拆迁,院长和建辉公司的人叫我吓吓她而已。    ”
    “你拿了多少好处?”
    “没……没……只是……他们答应会给我介绍到一家商业银行里工作。    ”
    周伯雅的上下牙齿在摩擦着,发出一股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来,然后一把抽出他的腰带,随手把他整个人扔在地上,他把腰带折了个对半朝着王护工使劲的抽去,每一次的抽仿佛都使劲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下结束后,王护工的白色衬衫上就多了一条血带。    几十下后,王护工卷曲着身体大叫着,周伯雅又开始朝他的身体下部抽,直到把他的裤子也弄成了血色,才停了下来。    
    后面围了好多人上来,路人还有几个护工但他们都没敢上前,只有院长在后方焦急的打着电话。    
    “嘿嘿嘿。    ”
    周伯雅发出一声邪笑,一把抓起王护工的右手,然后掏出军刀直插了进去,一直用力贯穿进了后面的墙壁里,一声惨烈的嚎叫声笼罩了整个孤儿院,王护工的右手就这么挂在墙壁上。    
    “嘿嘿嘿。    ”
    又一声邪笑后,周伯雅拔回军刀,又拎起他的左手再一次插了上去。    
    “警察同志,你不能这样的,有问题可以慢慢说吗。    ”
    身后的孤儿院院长壮了下胆子走上前来,周伯雅再次拔回刀子,王护工又一声嚎叫响起,他抹了抹刀上的血迹后插回了套里,然后转身看着那个院长。    周伯雅通红的血丝已经充满了他的双眼,看上去仿佛没了黑色的瞳孔,显得更加的诡异,院长低下头不敢对视。    
    彻底回转身后,他慢慢走到院长的面前,诡异恐怖的嘿嘿嘿声又响起,周伯雅一手抓着院长的脑袋,凑近直盯着看。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啊……”
    周伯雅一拳砸了过去,那个院长就象脱线的风筝一样,直飘到地面上。    
    “你们都该死。    ”
    说完这五个字后,急速的上了警车,扬长而去。    
    第二十二章 分裂四
    周伯雅回到了公安局后,他呆坐在接待室里仰头盯着天花板,此刻的他充满了悲伤和愤怒,他想全杀了他们,但是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做。    
    局里还剩下的几个人看着他的样子都不敢靠近,就这样周伯雅一直坐到了下午四点多,陆陆续续的人都回来了,沈局长亲自出去办的任务,他走到接待室门前停了停,嘘了口气后走了进去。    
    “五具尸体全部找到了,还有一具是昨天午后在清溪桥上发现的,都在停尸房,周队,下面就由你来处理吧。    ”
    周伯雅立刻站了起来,也不理他,直接走向了停尸间,推开门后看到六具尸体都放在平板台上,当走到第六具面前时,虽然一样的模样,但是这具不同,微笑着的脸是那么的纯洁,她在死前内心是快乐的,她会找到她的张爸爸的,周伯雅的内心在哭泣。    
    法医走了过来。    
    “下面该怎么处理?”
    “不用你们处理了,我会全部带回去。    ”
    然后周伯雅一把抱起张蕊走出了停尸房,直接在人群讶异的表情中走了出去,把张蕊放到了一辆警车上,然后启动开出了公安局。    
    停在公路一侧后,周伯雅给副手打了个电话,吩咐他们迅速来保康县,把七具尸体带回北京,然后一把抱起张蕊走向了那片密林,当拐到了一处林子中后,周伯雅看了看四周,这里很宁静,应该不会有人打扰的。    
    他放好张蕊的尸体,然后整理出一片空地,拿出军刀在泥地上挖了起来,一小时后一个二米多长半米宽的坑就出现了。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这里的树木,走到其中一棵前用力的跳了起来,掰断了一个比较大的树枝,然后用刀修整起来,七公分宽的一个木头碑慢慢的显现了出来。    
    然后周伯雅在平整的白色木面上用刀尖刻着张蕊的名字,一刀刀的慢慢的划着,当用手扯掉木屑后,然后迅速的朝自己的手腕划了一刀,并把手放在木碑上方,慢慢的让血滴在名字的凹处,不一会,白色的木碑面上,红色的张蕊之墓四个字很显眼的出现了。    
    回到张蕊身边后,周伯雅抱起她的尸体慢慢的轻放进了挖出的坑里,他默默的看着她蹲坐着,虽然天已然灰色,但是依旧能看的到她的微笑。    突然他哭了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终于彻底的释放了出来,周伯雅打有记忆起就没哭过,那怕在部队,他的拳头都令班长胆颤。    就这样不语的哭泣了半个小时后,他慢慢的把挖出的泥土用手洒向了坑里,看着张蕊的身体慢慢的消失后,周伯雅在坑上方堆出了个圆锥型的泥堆,然后拿起那个木碑直插到了上面,张蕊之墓。    
    继续坐在墓前抱着双腿呆了半小时后,他起身走了过去,轻拍了下泥面道。    
    “你终于回到母亲的怀抱了。    ”
    回到了山下的警车里后,他又开往了孤儿院,围墙内侧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处亮着点点的烛光,里面的看门老头开了门,周伯雅直接走到他面前低头问道。    
    “张蕊的宿舍在哪?”
    老头转头指了指里面一幢二层平房的二楼最后一间,周伯雅直接走了进去,到了二楼门前沉默了会后,他毅然的推开了房门,然后摸索口袋里的打火机点了起来。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靠墙的小床,一张桌子,还张破旧的椅子,吸引周伯雅注意的是满屋的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画的各种图画。    周伯雅步了过去,一张张仔细的看着,都是小孩画的想象概念画,有小孩子双手牵着两个大人的,还有大大的太阳下画个小树苗的,许许多多。    这就是张蕊的一切,她活着的所有的依靠,她的内心只有这些纯洁的孩子,而自己最终没能拯救到她。    
    周伯雅拉出椅子,熄灭了打火机后坐了上去,黑黑的屋子终究还是抛弃了张蕊,而自己呢?能击碎这黑暗吗?
    隔天清晨,轰隆隆的巨大声响搅醒了周伯雅的睡梦,当他走出房门后,看到楼下好几台巨大的挖掘机正在拆着孤儿院的围墙,昨天听王护工说的什么建辉拆迁公司应该就是他们了。    
    周伯雅慢慢的走下了楼,穿过粉尘弥漫的内院后,看见外围有五六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在指挥着挖掘机,当他们看到周伯雅从粉尘中走出时,其中一个快速的上前凶狠的朝他问道。    
    “你是谁?昨天就叫你们全部搬走,还死赖着。    ”
    没等他说完,一脚威猛的直踹,周伯雅就简单的把这个人干翻倒地不起,其他几个人握着水管和铁锹迅速的围拢了过来。    周伯雅扫视了他们一圈后,上翻着通红的眼白,然后把身上的枪和军刀扔在地上,左右晃了晃脖子,上下挤压了下肩膀,发出的咯吱声甚是恐怖。    
    这一群西装革履们,边看着地上的枪边后退着,似乎有点忌惮,周伯雅大步开始逼近他们,就在此时,停止工作了的挖掘机后方的烟雾中走来一个粗壮的男子,光着头,一副墨镜夹杂着他右脸颊上的伤疤,显得无比凶残。    
    周伯雅转头,直视着这个光头男子,突然,停顿观察着周伯雅的光头男子迅速的抛掉墨镜,一路小跑来到周伯雅的面前,右腿一蹬地,立刻给周伯雅行了军礼。    
    “报告队长,中士乔建军向您报道。    ”
    周伯雅此时也是一愣,左眼一翻,斜看着面前目露欣喜之色的光头男。    
    “队长,我是三儿啊。    ”
    周伯雅听完,凶狠的脸庞慢慢改变露出了惊喜之色。    
    “乔三?”
    “是啊,队长。    ”
    乔建军说完,上前狠狠的拥抱着周伯雅。    
    “十年了……十年了,队长。    ”
    周伯雅慢慢推开泪流满面的乔建军。    
    “你怎么在这儿?”
    “退伍后,我开了家拆迁公司,揽活过生活呢。    ”
    一听完,周伯雅的脸色瞬间恢复到了原本凶狠之态。    
    “是……你……”
    “是我,三儿啊。    ”
    没等乔建军说完,周伯雅右拳直接砸在他脸上,乔建军后退着倒翻在地,后面围着的十来个人迅速上前想朝周伯雅冲过来。    
    “都他妈的给我滚。    ”乔建军一声怒吼道。    
    当围事的人后退之后,乔建军爬了起来,不顾脸上的血迹又快速的跑回周伯雅面前,立地行了个军礼,周伯雅淡漠而又凶残的脸庞缓缓的靠近乔建军,右手抬着他的下巴凝视着道。    
    “这个孤儿院是你拆迁的?”
    “是。    ”
    “或许……在缅甸,我不该救你回来。    ”
    “队长,我……又做错什么了吗?”乔建军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
    说完,周伯雅放开了乔建军,一脸落寞的回望着烟尘迷雾中的二楼张蕊宿舍。    
    “队长,我真不清楚我害死了谁,如果是谁因我而死,我这条命本就是您带回来的,您尽可拿回去。    ”
    说完,乔建军甩掉上衣,光着膀子笔直的站立着,周伯雅看着眼前上身满是伤疤的乔建军,久久未移动眼神。    
    “十几年前,我们在缅甸和白鬼干了一场,我们特战小分队十五个人,才回来三个,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保家卫国。    ”
    “现在……你又干了些什么?”
    乔建军久久没能回答。    
    “队长,我承认我做过不少坏事,可是他们呢?卫东哥退伍后,拿着军人残疾证,好不容易在老家找了份小区保安工作,就因为当地黑老大的小三牵着条狗在小区内乱大便,卫东哥多说了几句,就被他们打成重伤进了医院。    出来后,去派出所报案,反而被他们沆瀣一气以寻衅滋事罪关押了一个星期,桂花嫂子去找那个黑老大求情,谁知道那个畜生居然奸污了她。    要不是我路过江西找他叙旧,我根本不知道卫东哥这样的境况,保家卫国残了半条腿回来连条狗都不如了。    ”
    乔建军愤慨的边说边抽泣着道。    
    “我们包括哪些先烈流血流汗,命都给了,可是一帮畜生却指着他们的尸体嘲笑着活该,我们当初的小分队死了十二个人是为了谁?”
    周伯雅漠然的看着乔建军委屈的发泄着。    
    “卫东呢?”
    “我受不了这个气,把那个黑老大弄废了,就接卫东哥和嫂子到自己公司上班,队长,卫东哥想见你,我们都想你。    ”
    乔建军这么个大个子,乞求的眼神看着周伯雅,痛哭流涕,周伯雅拍了拍他的肩膀,背过身沉默了许久。    
    “三儿,不管别人怎么想,只要我看得到的,就不许欺善媚恶,别以为退了伍你就不是军人了,摸摸自己的良心,摸摸自己身上的伤疤,再做事。    ”
    “队长,我开这个拆迁公司,其实也只是别人的工具而已,都为了混口饭吃,以后……我记住你的话了。    ”
    周伯雅背着他点了点头,走向了警车,乔建军动了动右手,突然大喊道。    
    “队长,我们……几时能再见面?”
    打开了车门的周伯雅愣了愣,苦笑着道。    
    “照顾好卫东,我的事还没做完,再见面?或许……一盒骨灰……一本军人残疾证……那时再见吧。    ”
    周伯雅头也没回,毅然的开足了马力疾驰而去,留下乔建军落寞的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原地重重的给周伯雅行了个军礼。    
    当总政的联络员给刘想打电话说周伯雅被投诉了,且公安部的领导也有意见时,他看着站在眼前的周伯雅回复道:‘跟他们说这是在执行特殊任务,过程中可能有违规问题,自己会对他进行严厉惩处’。    挂完电话盯了周伯雅一眼后,刘想低头继续翻看着案件报告又扔出一句话:‘还呆着干吗?19局不养闲人,该干吗干吗去’。    
    而报告中钱容对此怪异案件没有确定的结论,人格分裂现象是基于单独个体所产生的一种独特精神病症,但此案件中却出现了人格在多个相同个体上的分裂转移现象,相同个体是如何产生的?这些未知的疑问困扰着刘想,而正是这个怪异案件的启迪在遥远的未来让他拯救了一次毁灭。    
    这次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周伯雅内心的悲伤终究在时间的飞驰下消散了,偶而还会想起张蕊,她找到张爸爸了吗?
    周伯雅闭目睡死了过去。    
    到了初十上午,刘想吩咐了李荣国几句后就离开了总部,去和直管的首长进行一年一次的例行工作汇报。    每次的会晤都是在首长家里的书房内进行的,前任首长已经在三年前退休了,这位是从空军调来的新任首长,六十岁多点,刘想走进书房时,这位首长正躺在藤椅上看着书。    
    “首长,您好。    ”
    因为刘想不是军人,所以不用军队的那套礼节来打招呼。    
    “小刘啊,来了噢,坐,坐。    ”
    首长起了起身,把书放好后凝视着刘想,示意刘想坐在藤椅的沙发边上。    
    “对了,中午就在这里陪我吃饭吧,家里人都出去了。    ”
    “恩。    ”
    “又一年过去了,你又老了一岁。    ”
    “呵呵,过一年走一步,急不来啊。    ”
    首长看着刘想,深思着。    
    “对啊,走一步是一步。    ”
    “去年的几个主要引导性项目都取得了彻底的成功,也收获不少,出来的结果您都知道了,我就不细说了,今年的主要任务就是五号的问题。    ”
    “恩……现在中科院的那几个老头为机器人的设计意见分歧很大啊。    ”
    “分歧再大,目标任务是无法修改的,就是要进入内部,这一任务能完成的前提下,分歧可以慢慢融合。    ”
    “你说的对,原形机也出来了好几套,我都亲自看过,不过你要求的一些配套功能件太多,如何整合是个难点。    ”
    “我知道,花再大的代价也必须克服,我们必须在载人登月前弄清楚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别的选项可供我选择。    ”
    首长躺了回来,随着藤椅摇摆着。    
    “你这十几年来的工作起码是有意义的,我们都算是第一代思想的传承人,老首长离开岗位时,对我的嘱托要全力支持你的工作,我尽力着,但是小刘你想过以后没?”
    刘想沉默着,他知道首长的意思,时间会打磨掉任何坚固的东西,包括信仰。    
    “我们努力了就好。    ”
    “努力了就好,说的好,其实我们都是在为推翻自己的设想而工作着,拿自己的拳头砸自己的头,你去年跟我说起该为另一手开始做准备,我已经在年前,开始着手选人工作了。    ”
    “谢谢,我会把详细的计划重新斟酌一次,再交给您。    ”
    “小刘,为什么你要特别要求,次计划就止于我这一任知道?”
    首长又起身,郑重肃穆的看着刘想。    
    “我尊敬您,您和前辈们都是智者,我必须考虑到任何影响因素,包括政治性的,我要做到彻底的孤独,时间会摧毁掉任何的绝对性,我不能让逝去的前辈们失望。    ”
    “你难多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来帮你完成这些计划的准备工作,此后将不再过问你在这些计划中的执行情况,虽然这有悖于组织原则性,但是作为组织上直管你的领导,我相信你。    ”
    “谢谢首长。    ”
    “你等会。    ”
    首长起身,走到书房的书橱前,从一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然后走了出去,过了十来分钟后拿着热水壶和茶具走了回来。    刘想立刻站了起来想过去帮忙,首长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坐着,然后亲自泡了两杯茶,慢慢的放到茶桌上。    
    “我的一个老警卫员,从云南特地带来的,五十年的老普洱,尝尝。    ”
    刘想拿起红茶色的杯子,喝了一口,清香扑鼻。    
    “好茶。    ”
    “我给你准备了一小包,这东西少,我们就算平分了吧,你的稍微多点,就多担当着点。    ”
    听着首长的话意,刘想欣慰了下,能找到彼此理解的倾诉,这更难。    
    “那我就不客气了。    ”
    两个人在上午交流到了中午后,首长家的阿姨已经做好了午餐,两人无声的吃完后,刘想向首长道别,首长最后紧紧的握住刘想的手,那滚烫的热流让刘想的孤独感少了许多。    
    回到总部后,因为今天是2016年工作的第六天,下属们似乎还沉浸在假期的快乐之中,刘想叫来了钱容,这位老人今年满五十岁了,不过今天看起来脸色还不错,他知道她工作的脑力消耗很繁重,但还是逼着她使出十二分的能力来完成,不忍心但又必须如此做。    
    “局长好,钱容向您报道,祝您新年快乐。    ”
    刘想笑了一下。    
    “荣国交给你的东西都看到了吗?”
    “已经开始工作了,首先关于黑色立方体的分析报告,按照我们各种测试的数据结论初步显示,这个物体的材质无法探明,甚至在分子层面的光谱分析中也无法确定是什么元素,它无固定的分子形态。    至于对立方体内部的未知能量分析来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量子激发态波动存在,但现在用了任何方式也无法重新激发出当事人叙述的情形出现,或许立方体的内部能量已无法达到启动激发的阈值了。    所以也无法弄清楚这种能量的性质,如果您同意,我们将展开对它的启动工作原理的研究,并对它进行各种能量输入输出的测试工作。    ”
    刘想确实有点失望,同时又问道:“那你粗略的判断下这个立方体会是什么东西?”
    “如果从它对当事人产生的影响效应来看,我总觉得它是一种感官信息制造仪。    ”
    “具体谈谈。    ”
    “通过我们得到的录像资料和当事人的口述记录分析,这像是一台幻觉制造机,似乎是在制造一种意识内容上的感官体验。    从录像影像来看,当事人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飞离地球的现象出现,而只有一个向上的短距离位移变化,那么在这个证据之下,我判断他所感觉到的经历体验是立方体输入给他的一种虚假感官信息,类似大脑中出现幻觉的情况。    ”
    “那么对那具尸体有什么发现吗?”
    “检验报告显示是三十五至四十岁之间的男性男子,正常死亡,骨骼无发现任何伤痕或则曾有过中毒的化学反应痕迹存在。    ”
    “总结一下你们分析组的看法。    ”
    钱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对整个案子已有资料的分析来看,从汉朝的道教兴起与升仙思想的发展上说,这个立方体似乎在被当做成为羽化升仙的道具,从口述人的体验上解释,和升仙思想的模糊概念存在同一性。    我们对壁画内容的分析上也可以得出一种逻辑推断,从红山文化就出现的四神到秦汉时的四象,都体现着古人对升仙思想的崇拜,而汉朝发展出的道教羽化升仙概念,可能跟这个立方体有极大的联系,它把羽化升仙的方法用一种模糊的概念具象化了。    这种具象化的体验应该取之这个立方体和人接触所发生的情境,以这种意识中的感官体验当做羽化升仙的方式和步骤。    ”
    “幻觉制造机……”
    刘想手扶着镜架,低头呐呐自语了一句,钱容继续站立着等待局长的问询,不一会,他停止了思索。    
    “后续研究完成之后再打一个结案报告给我,对于立方体就先真空保存吧。    ”
    “是,还有什么任务请您指示。    ”
    “你去吧……新年快乐。    ”
    钱容难得能听到这样的话,这个都是当奶奶的人了,脸上居然露出了丝丝红晕,兴奋的走了出去。    
    刘想听完钱容的报告结论后,在他内心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想法,从这个立方体的外显功能性来看,它可能是一种虚拟系统内外的接触交流媒介,更甚至是虚拟系统通往真实世界的一道出口。    对于它影响人体思维意识的现象判断,刘想察觉到当初陈老猜测系统建造者观察人类思维意识的动机问题或许是正确的,起码这个猜测在这起案件中得到了互相联系的佐证。    
    但刘想知道,一切都需要证据,他只期望能再找到一个具有能量的立方体来佐证自己的猜测,让自己亲身体验一次,但他又期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重新理清思绪后,刘想结束了此刻无端的猜想,他按了下桌下的按钮,李荣国走了进来。    
    “去档案室,把C-826文件拿过来。    ”
    “是。    ”
    那份文件就是首长提起的那个另一手计划,由刘想构思计划的具体细节,首长负责人选审查,再交由刘想全面负责和接触。    而这个文件内容却只是一些简单的普通工作性质描述和人员调配的岗位安排,至于真实的计划内容,只在他的脑海里连首长也不得而知。    他准备下午把那计划重新斟酌一遍,这是个关系到未来执行特殊任务的长远准备,必须谨慎。    
    李荣国拿来文件后,刘想吩咐他下午不见任何人,有紧急事叫他先处理后报告,然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细细的重新斟酌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坠落太平洋一
    三月五号那天,午餐后的刘想正坐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正在播出的关于气候变化的新闻中,主持人正同几个专家在讨论关于海洋碳吸收能力对气候的影响。    
    作为地球上最大的碳吸收载体,海洋大约吸收了人类碳排放量的三分之一,但由于人类对海洋的持续破坏,如今的海洋是否还能以同样的效率进行碳吸收,科学界仍然存疑。    但最近的研究发现,海洋存在着很强的自然变异能力,经常以突发的改变掩盖长期的变化,这种突发的碳吸收能力似乎抵消了短期人类造成的温室效应,但这种变异性来自何处还有待研究。    
    电视上的讨论还未结束,办公桌前红色的那部电话响了起来,耀眼的红光在座机上急速的闪烁着,他知道这是直通总长的专线电话。    接起来后,首长洪亮的声音命令他迅速赶赴总参总部,没有说具体内容就挂掉了电话,刘想知道又有事情发生了,平时最长有一年多没响起过,当有紧急的特殊事件需要19局来介入时,这电话就会闪着红色光芒急迫的催着他的神经。    
    一小时后,刘想走进了总长的办公室,里面站着四位军人,而首长威严的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看到刘想后挥了下手道。    
    “先出去。    ”
    “是。    ”
    刘想关上门后笔直的站立在办公桌前等待着。    
    “你立刻赶到福州,人员自己定,我这里就不另派人了,这里有份文件,具体详情就在飞机上看吧,这个是特殊的卫星电话,可以直接和我的机要室联系找到我。    ”
    看着桌上的东西,刘想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首长如此直接的说明了这次工作的目的地却没有细说工作的内容,这意味着似乎有紧急事件是刚刚发生的,还是和19局有关的内容,他拿起后立刻准备出去。    
    “福州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完毕,海军已经调配战舰亲赴目标位的途中了,祝你成功完成。    ”
    刘想没有转头径直的离开了,楼外的一部军车正等在那里要载着他直接去军用机场,路上,刘想坐在后排迅速的翻开了文件,粗略的翻阅完后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李荣国。    
    “荣国,立刻命令瞿桢抛开所有工作赶到二号军用机场,我不在的时间里,执行C号条例,明白吗?”
    “是。    ”
    刘想抬手看了看表,已是下午1点42分,到达机场后一架运八运输机已经待命就绪了,旁边站着许多人,他走下车后快步的走了过去,一名大校军衔的军人走了过来握了下刘想的手道。    
    “一切就绪,就等你了,同机的还有十名特战队员,他们将和你一同在船上执行任务,我交代过了,你的命令同样有效。    ”
    “好,几时起飞?”
    “听从你的安排。    ”
    刘想再次看了看表。    
    “再等十分钟,还有一名人员没到达。    ”
    “可以。    ”
    刘想焦急的看着进口,不一会一部越野车开了进来,直接停在了他的面前,下来的是瞿桢。    
    “对不起,局长,在机场检查口耽误了几分钟。    ”
    瞿桢显得有点气喘吁吁,刘想回过头去对着这名大校说道。    
    “可以起飞了,谢谢。    ”
    说完握了握他的手后直奔向飞机,瞿桢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跟着局长走就对了,也飞奔了过去。    他跟着坐在了刘想的旁边并四处凑头观察着,有十名特战队员进了后机货舱,带了许多大箱子,不一会飞机震动了下在完成调头后就迅速的起飞了。    
    瞿桢不能问,他知道局内的严格条例,能说的局长会告诉他,不能说的就要收起好奇心,其实和局长出去任务这是第一次,他是技术工作岗位,基本是呆在他的工作实验室为主。    瞿桢的主业是航天领域,主攻通信和材料研究两个科目,自从来到19局顶上了已经七十多岁的前任负责人后,他对配给的研究设备很是满意,这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而刘想调他来当技术组的负责人是考虑到近阶段的嫦娥和天宫计划,他的本行很适合这阶段的任务,后来工作中对他的执行力也很满意,就长期了下来。    
    刘想在座位上仔细的重新看着文件,这次的任务是找到一个不明飞行器,地点是在5000多米的海底。    起因是这样的,就在前天晚上八点十二分,军方地面监控站监测到太空中落下一个物体,刚开始以为只是一个陨星而已,但是在过了一分钟后发现这个下落的物体居然改变了轨道,监控人员迅速的把情况反映到应急部门,上级立刻调动了沿海某处的地面相控雷达接过跟踪任务,五分钟后,这个物体在菲律宾海上空再次改变了下落轨道,以七十度角直接进入了海中。    
    根据技术部门的分析,这个物体不是下落陨星也不是卫星残骸,现在世界上就三个国家有能力监控太空中的卫星和环绕的碎片,通过它的两次超越任何航行器所具备的短距急速变轨能力,技术部门初步的分析结论是一种未知的外星飞行器。    至于具体是什么类型的飞行器上级开会时都没有结论,这件事发生三小时后汇报到了总长那里,总长立刻命令一架侦察机起飞,在这个物体下落的轨迹处进行空气检测。    两个小时后得到的结果是,没有任何核物质或现有动力燃料的遗留物,再次确定后,总长要求技术部作出下落物体在菲律宾海的大概位置,然后要求海军部门没在战备值班的战舰立刻开赴菲律宾海,对外宣称为一次例行演习任务。    
    根据下落前的速度和倾角,再调用海军资料库里的菲律宾海的水文结构,终于计算出了大致的区域,是在西马里亚纳海盆北纬11度16分,东经135度12分,大概深度是5200多米。    
    总长决定调用蛟龙号,现在向阳红09号就在福州马尾港附近休整,当所有的准备完毕后才通知了刘想,任务的目的是找到这个飞行器的残骸,分析出飞行器坠落的目的,另外的任务就不用明说了,刘想和总长各自清楚的很,或许这又是一次技术投放行为。    
    仔细的看了两遍文件后,刘想把它塞回了公文包里,看着疑惑的瞿桢淡淡的说了句。    
    “紧张吗?”
    瞿桢直摇头。    
    “一切听我的指令,需要你专业知识的时候,我会问询你,明白吗?”
    “是。    ”
    瞿桢知道后一句局长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不要问为什么,保持沉默在局长面前是一个优点。    
    刘想闭目计划着后面的任务计划,运输机到达福州后,一辆大巴车已经在机场内等待了,下了飞机后接地的联络官上前敬了个军礼后道。    
    “这辆大巴将直达马尾港,到达后有内勤人员会直接带你们到09号母船上。    ”
    刘想握手表示感谢后,看着十名特战人员在快速的上车,机舱内的箱子被迅速的抬进了车内,五分钟后,刘想和瞿桢也最后上了车,大巴启动直往马尾港开去。    一名高大的特战人员从后车厢走到车头处,直接坐在了刘想的座位旁,当他坐定后立即说道。    
    “领导,我负责09号船上的安全保卫工作,我姓林,叫我小林就行,在这次任务中,我们将完全听从您的命令,报告完毕。    ”
    “好,你叫我刘局就行,我的要求很简单,执行力和彻底的服从性,明白吗?”
    “是。    ”
    “你们是海军陆战队吧?”
    “是,配备了四名蛙人。    ”
    “那么另外六个人分成两组,八小时一班,你负责协调指挥,蛙人我另有用处。    ”
    “是。    ”
    刘想继续闭目思考着,总参估计知道另一方势力也会参与进来,在日本的基地,美国佬绝对也会发现那个特殊的下坠物体,所以总参直接叫军舰开赴了那里。    具有在5000米以上的深海进行潜航探索能力的,东边的日本就是一个,极大的可能是日本会出动深海潜航器,而美国佬会派军舰来对峙。    这片公海将迎来一次对抗,最后的烈度将取决于这个下坠物体的价值度,刘想知道,自己的责任是要弄清楚这个物体是否具有敏感性,至于这个物体的科学价值性倒是其次。    
    到了马尾港的检查处时,前面已经停了几辆军车,那几辆军车见大巴已经快到了就直接在前面引领着开道。    到达港口的三号码头处时刘想看到了向阳红09号母船,还看见船上后部架在固定器上的蛟龙号潜航器。    
    迅速的下了车后,军车里下来了一位中校军衔的军人,直接走到刘想面前道。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根据上级命令,船上的人员除了主要岗位外和任务无关的人员全部精简完成,并接受了组织的保密条例,还有什么指示请吩咐。    ”
    刘想微笑着握着他的手道。    
    “你们辛苦了。    ”
    “本职工作。    ”
    看着特战人员上了船后,刘想和瞿桢也登上了向阳红09号,港口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开始解掉了绳缆,在前侧一艘小型引航船的带领下,向阳红09号慢慢的驶出了港口。    
    在船长室里,他见到了09号的船长邓文聪和首席潜航员小叶,还有两位深海研究的专家,各自坐定后刘想首先开了口。    
    “首先,我代表上级领导感谢你们的协助工作。    ”
    “应该的,我们都将接受您的指挥,将全力配合您完成次此任务。    ”
    船长邓文聪首先表明了态度。    
    “我在这方面是个外行,首先我问几个问题,潜航器最多能搭载几个人?”
    “一般是三、四个人,这其中也包括了主驾驶员,这是第一代潜航器,青岛基地的后两代可以再增加两个人。    ”小叶解释道。    
    “好,那么最后下海将由我和你们的主驾驶员,还有我这位下属瞿桢三人一起下潜。    ”
    “没问题,在到达目的地前,我想把两位的身体检查一遍,领导这应该没问题吧?”
    “可以,叫我刘局就行,另外瞿桢你和这位主驾驶员交流下设备的功能情况。    ”
    “是,局长。    ”
    瞿桢内心甚是欢喜,科技人员独特的好奇让他兴奋于能参加这样一次潜航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和体验。    
    “好,我想和邓船长单独谈谈。    ”
    船长室只剩两人后,刘想严肃的询问道。    
    “到达目的地需要多少时间?”
    “四十五个小时,尽全速了,我们的最快速度才十八节。    ”
    “船上还有多少人?”
    “本来定员是一百五十人,上级命令下来后,除了母船控制系统的固定人员和潜航器的人员,其他人基本上多下船被暂时安置在了福州,现在共有六十三个人。    ”
    “母船控制人员分成两班,日夜不停的前进,由你负责。    ”
    “好的。    ”
    刘想走出了船长室,见到特战队的负责人小林站在外面。    
    “有事?”
    “刘局,我想找船长协调下任务。    ”
    “恩,你进去吧,卫星通讯系统开启了没?”
    “已经安装完毕。    ”
    “好。    ”
    刘想走到后甲板,看见瞿桢和小叶围着蛟龙号在交流着什么,然后他站在围栏处,望着还是近海水域的黄色海面在思索着这个飞行器到底会是什么,以前得到的所有特殊物体都是地表之下偶然找到的,而这次居然是活生生的飞行器,刘想的内心涌上了一股强大的好奇。    
    然而就在此刻,从下仓室梯道里走上了一个人,刘想定眼一看暗自想道,怎么他也在?这个人慢慢的步到刘想面前,依旧用他那低沉的嗓音对着刘想说道。    
    “收到上级指示,这次行动我将加入下潜的任务中,希望再次的合作依旧非常愉快。    ”
    这个人就是齐羽,十几年前在沙漠的那次行动中,刘想和他一起进行了对坠落航空器的第二阶段任务工作。    
    “一定。    ”
    听完刘想简洁的两个字后,他也不打任何招呼就又从梯道里走了下去。    
    刘想走到栏杆处出神的想些事,虽然由于保密制度,刘想并不知道这个齐羽所在的16局是什么性质的单位,在第一次的合作中,他也是简单认为可能只是一个科研所的机构。    但是历经了十几年却再也没和这个单位发生过任何的交集,如今这个坠落天外之物,让他再次看到了这个单位的出现,从这么多年在体制内的阅历来看,刘想今天似乎明白了这个16局是做什么的了。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16局是一个纯粹针对地外文明调查的机构,这一次的任务和沙漠中的任务有相似的共同点,都是针对来自地外异常物体。    再次从领导者的角度来看,鸡蛋是永远也不可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自己所属的部门和16局是两个方向上的共同出击,在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之前,领导者是不会作出激进的单一选择。    思索到这里,刘想的内心释放了些许的压力,有时他的内心会冒出一种恐惧感,如果自己的工作是所有真相唯一支撑点的话,一丝判断差错就会出现难以挽回的损失,然而此刻他知道了领导层所设置的多层风险分担体制,是多么的睿智。    
    看着船外飞驰航行激起的黄色浪花,此刻松懈的心情闪现出了儿时童真的回忆。    
    刘想老家是在江南,可是他居然不会游泳,第一次见到最广阔的大海是小时候他父亲带他去上海的那次。    当时还只是个木制结构的船体,六十来人,船内的船舱和现在的那些青旅多人房一样,上下床结构。    当时最好奇的是,船里居然有录象厅,他个子小又挤不进到里面,只好坐在父亲的肩膀上,三四十人围观着黑白电视机。    刘想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港片,叫上海滩,他很羡慕那拿着枪的许文强,虽然知道这个明星本名不是这个,但是他原来的名字也只是个符号而已,或许许文强更具有代表性。    
    当他看到空旷的大海时,他欢呼着、愉悦着,仿佛自己看清了整个世界,但是他父亲告诉他,大海是蓝色的,现在黄色的海水只是近海,遥远的大海深处,那蔚蓝透明的海水更美丽。    从他父亲口中听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时,在他内心却没有产生向往的期待感,反而觉察到了自身的渺小,总想掌握一切,那么也将什么也掌握不了,所以也养成了他低调、淡漠的个性。    
    “刘局,船长叫我给你们两位进行体检。    ”
    身后一名工作人员的话语声让刘想回过了神来。    
    “哦。    ”
    “请您跟我来。    ”
    瞿桢也跑了过来,两人来到了船仓的医护室,简单的进行了心脏和血压的检测。    
    “两位都很正常,另外,两位没有空间幽闭症吧?”
    “没有。    ”
    “很好,两位符合下潜的身体条件,不过在下潜中由于压力的变化,就算是正常的身体也会出现不适,这个是出现不适的反应现象和应对调整的方式,要仔细看看。    ”
    体检人员递给了他们两本小册子。    
    “谢谢,另外由于特殊原因,需要增加一个人进入潜航器,等下还要麻烦你一次。    ”
    “没关系。    ”
    刘想翻了翻这个册子,里面是蛟龙号测试期间总结出来的各种应对方式,走在仓间的通道上,刘想问道。    
    “瞿桢,了解的怎么样?”
    “基本熟悉了,我的本业其实和这差不多,一个天一个海而已。    ”
    “很好,到达目的地前,你好好休息。    ”
    “是。    ”
    刘想走到了二副的仓室里,这里已经被设置成一个临时指挥部,卫星通讯也安装完毕,他到处检查了一遍后对他们的执行力感到很满意,就在指挥仓的隔壁仓室躺了下来,得好好休息,还有四十个小时就要达到目标区域了。    
    这一觉狠狠的睡了十二个小时,没有任何打扰,起来后走到了指挥舱,小林正坐在那里值着班。    
    “你休息吧。    ”
    “是。    ”
    他出去后,刘想看了看台子上记录着的指挥部发来的各种信息,这些三十分钟一次的最新情况通报显示,三艘军舰再有十五个小时就要到达目标位置了,而外交部也对外发表了演习的区域坐标。    监控的情报显示,美国的三艘军舰也在驶往这一地带,日本本土的一艘潜航船也在路上,指挥部计算了时间,确定比我们的到达要迟缓三个小时左右,刘想看到这里暗自希望不要有意外的糟糕海况发生。    
    瞿桢也起来了,走到刘想旁边坐了下来,看着他一副兴奋之色,刘想知道科技人员的通病就是对未知领域探索的渴望和刺激,却不知道背后这一切的危险和代价。    
    “局长,我简单向您介绍下蛟龙号的情况和功能吧?”
    刘想抬手看了看表,示意他可以。    
    “局长,蛟龙号长八点二米、宽三米、高三点四米,空重二十二吨左右,最大荷载是二百四十公斤,最大速度为每小时二十五海里,巡航时每小时一海里,它当前最大下潜深度是7062.68米。    
    蛟龙号可以完成三种自动航行:自动定向航行,驾驶员设定方向后,蛟龙号就可以自动航行,而不用担心跑偏。    自动定高航行,这一功能可以让潜航器与海底保持一定高度,这一功能可以让蛟龙号轻而易举地在复杂环境中航行,避免出现碰撞。    自动定深功能,可以让蛟龙号保持与海面固定距离,一旦在海底发现目标,蛟龙号不需要像别国的深潜器那样直接停在海底作业,而是由驾驶员行驶到相应位置, 定住潜航器与目标保持固定的距离,方便机械手进行操作。    海底洋流可能会导致蛟龙号摇摆不定或机械手运动带动整个潜航器晃动等内外干扰下,它都能够做到精确地悬停。    
    还一个因为电磁波在海水中只能深入几米,所以他们采用高速水声通信技术,就是声纳通信,如果是5000米深度的话,喊一句话往来在母船之间需要八秒左右。    ”
    听完瞿桢的介绍后,刘想很满意。    
    “带你来看来是对的。    ”
    “局长,您以后多带我出来任务啊,除了他们的工作我干不了,其它您放心,绝对保证任务圆满完成。    ”瞿桢指了指外面站岗的特战人员道。    
    “这在于你的表现和任务的性质,明白吗?”
    “是。    ”
    说完,刘想拿出一页文件递给了瞿桢,里面是关于那个飞行器如何进入地球再坠落到海底的过程,让他对此次任务有个先期的了解。    
    第二十四章 坠落太平洋二
    二十七个小时后,向阳红09号母船到达了目标地点,刘想看到这里的海域已经有二艘驱逐舰和一艘导弹护卫舰还有一艘补给舰在这里了。    前面三艘呈大大的品字型朝着美舰过来的方向布置着,而补给舰则在后面的中间位置。    当向阳红09号靠近补给舰后,刘想在指挥舱收到了舰队指挥舰导弹护卫舰发来的信息。    
    具体内容是三小时后三艘美舰就要到达,还有艘日本的潜航船五小时后也将到达,补给舰已经在这片海域进行了先期的测量,位置就在补给舰后方五百米处的海域里,要求抓紧时间快速执行下潜任务。    
    刘想立刻回到甲板上,叫来了特战队的指挥官小林。    
    “命令蛙人协助蛟龙号下水,完成后秘密的对日本那艘将要到来的潜航船进行干扰,由你计划指挥,如果我们还未完成任务,而对方开始下潜,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的行动,明白吗?”
    “是。    ”
    小林听到这里,知道接下去可能会发生一场激烈的对抗,而此刻09号母船已经慢慢的接近了目标海域的上方,蛟龙号的主驾驶员小叶已经进入了蛟龙号内部,而瞿桢和齐羽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进入。    
    这时小林递给刘想一个长方型的金属小盒子。    
    “刘局,这是水下专用的特殊枪具,操作很简单,请您带好,还有蛟龙号的一个操作臂上已经安装好了任务设备,遥控装置在盒子里了。    ”
    刘想接了过来,他从没碰过枪支,但是水下5000多米任何情况都会发生,他这次破例的准备带它下去。    当他彻底的进入了蛟龙号后,里面四个人都扣好了安全装置,当顶盖缓缓的扣上后,里面彻底的和这世界隔离了。    
    蛟龙号被吊机慢慢的吊到了船的尾部,绳缆开始下放,蛙人和两个工作人员已经在海水里了,进入到了海里后,他们迅速的解开了绳缆,小叶同时测试着蛟龙号上所有设备的工作情况,数据正常准备下潜。    
    慢慢的开始下潜后,刚开始时刘想只是感觉到热而已,因为里面是全封闭的空间,并不感觉到其它异样,舷窗外的蓝色海水正在迅速的变成黑蓝色。    到达五百米时,身体自动出现了些颤抖感,手汗也慢慢出来了,到达一千米时,刘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半冷半热的,但他控制着自己的思维来抑制身体的感官。    舷窗外已经是灰蒙蒙的黑色了,只有潜航器发出的灯光照在附近,才映现出海水中漂浮着的各种白色颗粒,还有一些奇异的生物在游荡着。    
    刘想看了看仓底,踩着的尿布湿已经把仓内的冷凝水吸收的饱和了起来,转头看了眼瞿桢,他正悠闲的盯着窗外兴致盎然,这小子还真是搞探索奇妙世界的料,而齐羽则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从他那一条线般的半眯眼神中看不到一点内心活动。    
    不会刘想打开了方盒子,里面是一支特殊的水下手枪,枪头有一圆柱型的东西套在上面像是消音器,底下是一张手写的简单说明纸,他估计是小林临时写的,拿起看了看后放了回去。    然后就是个遥控装置,这个是遥控蛟龙号机械臂上一个安装好了的设备,这个设备是一种特制的深水炸弹,当目标不能被我方所控制时,就要启动这个设备来处理掉那个物体。    
    这样过了两个小时,刘想的身体完全适应了现在的压力状态,就是感觉有点冷而已,同时潜航器的壳身传来了嘭嘭的声音。    
    “刘局,快要接近海底了,外壳开始收缩,这声音正常。    ”
    “现在深度几米?”
    “4688。    ”
    小叶面前的显示屏数字在迅速的下翻着。    
    “在海底十米上方结束下沉,不要激起泥雾,然后在目标标识点一平方公里的周边范围内进行第一次搜索任务。    ”
    “明白。    ”
    “瞿桢,仔细观察外面,有任何异常的物体都不要放过。    ”
    “是。    ”
    刘想也紧盯着舷窗,外面偶尔有些带着亮光的怪异生物飘过,这些极度另类的生物他从没见过,深海里确实有太多的未知需要人类去发现。    
    当停止后,蛟龙号的悬停功能开始发挥着作用,小叶首先通过声纳通信向母船报告了方位和深度,表示一切正常后开始启动螺旋桨搜索,他把下潜器的所有照明设备全部打开,然后慢慢的环行前进着。    刘想和瞿桢各盯着一个舷窗,齐羽也探头过来在后方观察着舷窗外的灰色深海,小叶则继续盯着头部的主监视器。    
    搜索了一平方公里的范围后没有任何发现,刘想看着定位器,里面显示着潜航器刚刚所走的轨迹,想了会后,指示小叶在原轨迹的范围外,以原轨迹为中心区再进行五百米距离的环行。    
    算上下潜的两个多小时和搜索的时间,已经接近三个半小时了,海面上对方的舰只已经到达了这片区域。    
    此刻的海面,三艘品字型战舰已经和美方的三艘军舰对峙上了,双方各自喊着话,我方强势的坚持美方已经进入了演习的区域,如发生不测将不承担任何责任,而美方则表示,这里是公海,不承认我方划定的范围。    在无果之后,导弹护卫舰居然发射了一枚反舰导弹直扑向美方舰队的后方,这算是个警告,奇怪的是一向野蛮的美方舰队并没有进行反击。    原来指挥部在海下已经埋伏了两艘攻击型潜艇,并且其中一艘是暴露示的让美方探测到,而舟山的军用机场已经准备了一个中队的歼十战斗机起飞,因为指挥部已经察觉到那霸机场美军的动向了。    
    深海之下,刘想还在仔细的看着窗外的五六米可见距离的海水,他有点焦急起来,难道是这个物体进入了下面的淤泥里了?蛟龙号并没有带着雷达和军用声呐探测装置,如果现在发现不了这个飞行器,随着海面对抗的激烈度提升,以后再次进行将会越来越困难。    
    经过了近二个半小时的搜索之后,在快要接近潜航器外圈起始点位置时,瞿桢喊了一声。    
    “局长,你过来看看,那个鸭蛋状的白色远影是什么?”
    刘想立刻示意小叶停止前进,来到了瞿桢的身后,透过双层舷窗看到左侧最外部远处,似乎有个鸭蛋型的白色影子朦朦胧胧的耸立在那。    
    “小叶调转方向,用头部的强力探照灯对准那片区域。    ”
    蛟龙号转了一个头,当对准后四人都趴在监视器前仔细的观察着,在探照灯的光影之下,终于稍微清楚了些,原来确实有个灰色朦胧状的鸭蛋型影象在远处,鸭蛋的下方还有三个直立着的支撑物,也能朦胧的看到。    
    “朝那个物体前进,注意操作的精细,距离六米处就停止,保持悬停状态。    ”
    “明白。    ”
    到达后,清楚的看到这是个两米来高白色金属光泽外壳的全封闭一体结构的鸭蛋型物体,鸭蛋下部伸展出三个平滑的支架,象古代喝酒的爵,在下部鸭蛋的正中间还有一个细细的管状东西直插入淤泥里。    
    刘想迅速的在脑海里思考着,现在看到的情况是一个正常的降落姿态,很稳当的停在了海底上,说明这是个飞行器且动力系统正常,而不是坠落到海里的,但无法知晓里面是智慧生物还是探测器之类的自动系统。    
    “围绕着它进行观察,距离依旧是六米。    ”
    “明白。    ”
    蛟龙号缓慢的对着这个物体,环型运动着。    
    海面上两方还在继续对峙,美方派出一架舰载直升机想绕过对峙面,从后侧进入目标下坠海域,而我方也迅速的起飞了一架直升机在空中和它进行着对抗游戏。    美方似乎在等待着那霸起飞的战机到达,而我方的歼十飞机中队已经起飞,一场局部的战争看来似乎要打响了。    
    刘想观察了一圈后,叫小叶降低高度以接近底部的支撑体,当距离接近四米后,一个带有摄像系统的机械臂伸了出来,他指示着小叶移动到他想要的方位。    
    通过另一个监视器,看到下部是个着陆支架系统,它和鸭蛋型主体的接触面是平滑状的,而三个支架在插入淤泥的上方部分是逐渐缩小了的圆锥型,仔细算了下插入淤泥的部分,可能直径都不到两公分。    
    刘想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动力装置在那?三个支撑脚的最末端?看这结构不会是啊,难道是中间伸出的那根最小的细丝状管子?他知道指挥部在等待着自己的判断,价值的高低决定了后面的行动,如果是高价值的,几千吨的打捞船就要出动,后续的军事支援也会接踵而来,就看自己对这物体价值的判断上和军事投入与对抗的对价是否值得。    
    “瞿桢,你怎么看?”
    一直望着这个物体的瞿桢收回了眼神,看着刘想道。    
    “局长,这肯定是个飞行器,现在我没法判断它的动力装置在哪里,最下部伸展出的四个东西,绝对不是动力系统,它仿佛是为了适应海底的厚淤泥设计的着陆支架,如果在地面降落,根本没必要设计这样长三米的支架,不仅影响整体的外观流线型原理,还不能调节平衡。    当然现在我观察的结果是这三个支架脚露出的部分是没法办到的,至于淤泥里是否有伸缩着陆平衡系统就不知道了。    ”
    “那么现在,我们是没办法观察到其内部结构的对吧?”
    “差不多吧,要观察内部的话要打捞上来彻底的分析才行,何况现在是在海水里。    ”
    “那么你判断下,这个主体里会是什么?”
    “局长……这个……”
    刘想鼓励着他道:“意见、想法,现在你可以尽情表达。    ”
    “好,我的判断是,主体里面绝对没有智慧生物体存在,不管它是蚂蚁般大小也好,还是其它形式也罢。    比如我们发现了火星上有生命体,那么我们可能会派人上去,但是前提是这些生命体都是落后的无智慧生物。    但要是我们发现火星上有导弹有核武器了,那么您会派人上去吗?最好的办法是派出探测器,或者干脆就在火星外围进行观察。    所以我判定这个主体应该只是个探测器的类型,里面只能是高度智慧生物所制造的智能机器,现在粗略判断只能这个分析能站的住脚。    ”
    听着瞿桢说完,刘想思考了会后望向了齐羽。    
    “老规矩,你有什么可说的意见可以提供给我的?”
    “如果是探测器,那么是什么类型的探测器?是太空中盲目发射的还是已经对地球有所了解针对性发射的呢?”
    “我认为是盲目发射的类型,虽然说它在坠落过程中变轨了两次,或许我们认为它具有选择性的降落于此,但是如果它的拥有者对地球文明已有所了解的话,就应该知道,它的选择性降落并没有阻止我们对它的发现,它现在正在我们的面前,这是事实。    ”瞿桢立刻回答道。    
    “你认为它的某些机动选择是一种程序化的反馈应对而已是吧。    ”
    “差不多。    ”
    齐羽听完,转回头看向了刘想。    
    “从我们所处的认知角度来看,刚才你下属分析的结论我基本同意,但是纯粹站在第三方角度来看,不能以地球的科技发展道路和逻辑目的来推理这个未知物体的功用,在能力的范围内劲量要打捞出水,实证分析才能得出结论。    ”
    刘想看了眼齐羽之后点了点头。    
    “小叶你和母船联系,把这里的坐标汇报上去,同时叫补给船对这片海域进行各种信号的搜索,有情况立刻下传到蛟龙号。    ”
    “明白。    ”
    刘想知道那个特殊改装的补给船还有各种监测设备,先期的定位就是由它完成的,小叶报告完毕后,刘想继续指示着他,必须抓紧时间就地先进行探勘。    
    “小叶,回到五米的水平高度,慢慢的接近中间位置,用机械手碰触下上方的主体,力量要轻。    ”
    “明白。    ”
    接近了两米后,蛟龙号缓慢的伸出了机械臂,在快到表面后,小叶停止了操作他在等待刘想的最后命令。    
    “要轻,控制好末端,开始吧。    ”
    机械臂一点点前进着。    
    “已经接触。    ”
    刘想观察着这个飞行器的变化,没有任何波动,安静的海水表露着这一切。    
    “加大力量。    ”
    “明白。    ”
    蛟龙号自身晃动了一下后,那个飞行器还是毫无变化。    
    刘想的想法中是同意瞿桢对于这个物体只是个探测器的判断的,最后的决定由总长决策,是否打捞回难度不小,如果美方坚持不后退并继续僵持着的话,对方的后续力量就会上来,就算打捞上来,这样的有价值物体,最可能的结果是,美方宁可用武器击毁它,造成我方的军舰沉没也在所不惜。    他知道这种敏感东西的价值,现在我方的军事力量已经慢慢的追上了他们,美方是绝对不会让我方安全的带着这个东西离开的,如果科技价值巨大,那么将会造成力量对比的倾斜,他们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完成接触之后,刘想叫小叶进行了几个例行的海水取样工作,上面的消息传来,除了双方的电子信号外这片区域没有其它任何信号的进入或传出。    这探测器是想长期驻留探测吗?还是人类现有技术无法探测到它的信号传播方式?刘想思索完后,同时命令小叶把自己的分析判断结论传递回母船,等待着总长的最后决定。    
    已经快四个小时了,刘想凝视着窗外的这个鸭蛋体,偶尔还有几个发亮的象蠕虫一样的生物在鸭蛋面上舞蹈着,甚是怪异,小叶直盯着这个东西,在他的潜航生涯中可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非人造的物体了。    
    半小时后,上面的信息传达了下来,意见是既然没有特别的发现,蛟龙号就回程吧,不过要把机械臂上的爆炸装置放在这个飞行器的下面。    总长决定的思路刘想即刻明白了,要彻底的拿到这个飞行器,上级已经考虑过其难度比较高,可能海面上美方的态度也是很坚决的。    如此下去,既然只是个探测器,那么进行一场提前的对抗没有任何意义,可能在蛟龙号回到海面后,指挥部就有极大的可能要彻底的用爆炸来摧毁这个飞行器。    
    刘想指示着小叶的行动,慢慢的把爆炸装置放在距离飞行器支架的半米海底处,然后退回准备着起航上浮回母船。    
    这时,还在恋恋不舍的看着飞行器的瞿桢大喊了一下。    
    “局长你看,那个管状东西在动。    ”
    刘想迅速的示意小叶先停止起航工作,立刻扑到瞿桢身后看着窗舷外,只见这个鸭蛋型主体最下方中间伸出的吸管状东西在慢慢的缩回,因为可以看到它和淤泥接触孔位置腾起了片片的泥雾,象燃烧的火焰要烧烤上面的鸭蛋一般。    
    直到管状的末端也出现在海水中后,它继续的慢慢缩回到了鸭蛋体内,刘想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这个飞行器有了主动的变化反应,难道这个管状东西在淤泥下执行什么探测任务?同时又瞄了一眼在半米处的炸弹装置。    
    当管状体全部缩回主体内后,只见在鸭蛋体周围的海水开始颤抖,这并不是沸腾,而是受到某种震动产生的波导传递效应,并直接影响到了蛟龙号,蛟龙号也在海水的震动下开始了慢慢的晃动,刘想不管晃动着的身体,死死的抓住仓壁上的绑带,紧盯着这个鸭蛋体的变化。    
    第二十五章 坠落太平洋三
    一场意外的变化重新激起了蛟龙号内四个人对鸭蛋体的关注。    
    它所产生的震动让刘想以为这个飞行器要发动起飞离开这里了,但当震动停止后一个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个白色光泽的飞行器开始消失。    从鸭蛋的顶处开始,就象谁在那里用橡皮擦开始擦拭图画一样,鸭蛋体后的海水还有点点的发光生物也慢慢的在消失掉的飞行器背后出现了。    
    瞿桢和小叶口瞪目呆的看着这一切,当最后连支架的三个脚也消失后,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这个物体。    最奇妙的是,三个脚的消失并没有荡起海底的淤泥,现在只留下中间管状体回缩时产生的一些泥雾,怪异的消失景象让刘想也有点讶异,十分钟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小叶,慢慢靠过去,直穿过对面的海域。    ”
    “好。    ”
    蛟龙号慢慢的从原来鸭蛋主体的位置穿了过去,没有任何阻挡,刘想知道这不是什么隐身术,是真的消失了。    
    “小叶,在这个位置立刻采集几份海水样本。    ”
    说完,小叶继续操作着潜航器,让蛟龙号转回了个弯后,伸出机械臂收集了一瓶这里的海水,然后回到了原位等待着刘想的后续指令。    
    刘想望着还在原位的爆炸装置,仔细的想了想后道。    
    “启动上浮,接近海面四千米时通知我。    ”
    “明白。    ”
    小叶操纵着蛟龙号,开始慢慢的抛弃压载铝块迅速的开始了上浮,上浮时间估计是两小时多一点,刘想坐了回来,仔细的回想了遍看到的一切,然后转过头望着齐羽道。    
    “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供给我的吗?”
    齐羽张开了他那细缝的双眼,瞄了一眼正在驾驶蛟龙号的小叶后道。    
    “或许这个消失现象不是我的工作范围了,如果是某种时空穿梭导致最后消失的话,似乎也没理由如此大张旗鼓的被我们发现坠落于此。    如果是物理层面上的物质转变,你这位下属也应该知道,这可不是液态水变成水蒸气的形态变化过程,而是物质元素的原子层面属性的改变,需要多大的能量可以参考核武器的爆炸。    所以我没有任何在我的领域内可以提供给你的想法。    ”
    刘想听完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窗舷外漆黑的海底世界,过了接近一个小时之后,刘想的身体压力感在慢慢的消失,但是由于在五千多米的海底工作了将近四个多小时,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小叶解释道,这是正常的情况,由于压力的不同,现在要重新适应回海面上的正常压力状态了。    
    “刘局,已经3988了。    ”
    “知道了。    ”
    刘想迅速的拿出那个遥控装置重重的按了下去,这是一个能在海水的环境中启动的压力型爆炸装置,产生的压力会形成一股气泡,高速的冲撞在它周围的任何物体,并摧毁阻挡它力量的一切东西。    
    过了几十分钟后蛟龙号终于回到了海面上,母船09号已经在旁边了,绳缆的链接在蛙人的工作下迅速安装完毕,然后被慢慢的回吊到了后甲板的架子上,刘想第一个钻了出来,走到甲板面后,迅速的对迎接他的特战指挥官小林说道。    
    “去指挥舱,立刻给我接总长。    ”
    “是。    ”
    刘想见到瞿桢也爬了出来后,吩咐他把蛟龙号上得到的录象存储器和收集到的水样,立刻亲自封装完成带回内仓。    嘱咐完,他迅速的离开甲板来到了指挥舱,小林点头示意已经接通完毕,刘想坐了下来,瞄了小林一眼后他知趣的离开了舱室并关上了门。    
    “首长。    ”
    “飞行器消失,没有发现有意义的东西,我自己决定后,遥控那个爆炸装置在它呆过的标记点清楚了所有的痕迹。    ”
    “是……好……详细内容我回北京后再谈……明白……再见。    ”
    挂完电话后重新回到了甲板,他要确定瞿桢工作的细密度,毕竟是第一次跟着自己出来。    这时的海面上空,战机在呼啸着,六艘军舰在对峙着,同时可以看到日本那艘潜航母船也已经到达了,虽然我方并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他们也将一无所得。    
    看见瞿桢很细致的完成了他交代的任务后刘想很满意,并叫来了小林,吩咐他在保存物的仓室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警戒,而此刻的齐羽换完了衣服之后,走过刘想的身边淡淡的说了两个字‘再见’后就离开了。    他就像是一双眼睛,看到他该看的,储存走他需要的信息,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孤独的寂寞着?还有多少人和自己一样在孤独着?孤独陪伴着孤独,刘想顿时感到自己并不寂寞了。    
    他走到了船尾,看着这个小型的战争景象甚是感慨,战争永远是人类的主题,和平只是短暂的奇迹罢了。    他呼吸着腥味的空气,脑海里一直思索着这次任务的所有细节,一个新的想法也孕育而生,虽然没有得到那个物体,但他知道这次任务的价值有多大了,它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刘想的猜测,有时看到的比得到的要重要的多。    
    半小时后,我方三艘军舰开始调头,由两艘驱逐舰带头,向阳红09号在中间,另两艘导弹护卫舰和补给船在最后,五艘舰船慢慢的起航向福州的方向驶去。    
    到福州后,刘想带上封装好的东西和瞿桢一起上了一架专机直飞北京,他先回了趟总部,边听取着李荣国的工作汇报边在桌上写着什么,当李荣国汇报完毕后,刘想递给他一张卡片,吩咐他把带来的东西和卡片交给钱容,然后迅速的拿起存储卡前往总参。    
    总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刘想首先把存储卡放在笔记本电脑里,直接快进到了最后消失的阶段播放给他看,总长看完后仰着头在等待着,他知道刘想会有他的一种想法解释。    
    “我不认为它是一种针对我们的引导类物体,在它消失前没有产生任何有益于我们的结果,我个人倾向于它是对虚拟系统进行修正而注入变量的一种专属设备。    ”
    “你有点犹豫不决啊。    ”
    “是的,如果是一种对虚拟系统进行修正的设备,它不应该被我们捕捉住轨迹的,更不可能让我们眼见为实的亲眼看到,我有点矛盾。    ”
    “是否存在别的可能,事件已经结束,你最近太操劳了,分析工作可以慢慢来吗。    ”
    “或许吧,我最近有一个想法始终缠绕在迷雾中。    ”
    “说说看。    ”
    “有一个悖论,‘上帝能创造出一块他搬不动的石头吗?’”
    总长听完沉默了会后道:“上帝不会是万能的。    ”
    “是,或许接下来,我该多想想上帝的局限性问题,可能会有一个答案藏在其中。    ”
    “你准备接下来怎么调整方向?”
    刘想仔细的想了五分钟后道。    
    “等待,以前在这个问题上,我似乎总把建造者想象的太过于完美了,既然他不是万能的,那么总会有破绽让我对他的弱点建立系统性的分析方法,就如这次坠落事件,我们能亲身经历,并不是基于逻辑原因,而是上帝也并不完美,不得已罢了。    ”
    “看来你很有信心。    ”
    “走上这条路,我必须要有韧性,或许将持续十几代人的工作呢,天知道。    ”
    “好,看来这次局部对峙得来的结果是值得的,我再给你一个好消息,人员挑选完毕,政工部门审查也结束了,接下来我会把名单资料全部给你,后面的工作我就不参与了,组织信任你。    ”
    刘想看着总长淡淡的笑了笑。    
    “谢谢。    ”
    “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下半年部队改革就要开始了,我全部的精力只能参与到军委的这次大变革中,不管天塌不塌,历史的进程总要进行下去的。    ”
    刘想点点头走上前去,使劲的握了握总长的双手,没有言语的告别,他就离开了总参。    
    两天后,当刘想的言辞和想法成熟后,他通知李荣国召开了今年的第一次顾问组会议,对于这次消失事件,虽然刘想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倾向性的结论,但他还是需要在物理学层面给这个现象下个定论。    如果世界是虚拟的,那么人类已发现和掌握了的规律是系统赋予的规律,还是建造者世界本有的规律赋予虚拟世界的呢?从引导投放的技术层面来谈,似乎更倾向于是建造者本我世界技术层级的虚拟延伸,那么建造者世界的物理规律更可能是和虚拟世界的规律存在一致性的,虚拟世界只是真实世界大集合中的小集合,存在包含关系。    那么从这个思考方向上来看的话,刘想对于走出去并且能存在着有了坚定的信念,下一步就是如何找到这个出口的问题了。    
    依旧是那间茶座式的机密室里,三位老人依旧互相打趣着,刘想端好茶后恭敬的坐定,微笑的倾听着三位老者带着些许童真之言的调侃。    
    “董麻子,你看,小刘今个给你换碧螺春了,你这会总没抱怨了吧,哈哈”
    丁老依旧那么的爽朗。    
    “呵呵,小刘当然要优待我了,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小师弟吧。    ”
    董老泯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不要脸的老东西。    ”
    “好了,好了,开始吧,一帮老不正经的。    ”
    丁伟凝视着刘想,看到桌面没有任何资料文件,他知道刘想需要一次思想上的帮助,而刘想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后,慢慢的放回到圆桌上,然后呆滞的凝视着茶杯许久。    
    “三位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如何在短时间内让桌上的陶瓷茶杯变成茶杯里的水?”
    刘想用手指轻碰了下杯身,三老一听,知道刘想说的不是个笑话,也不是异想天开的可行性分析,而是可能在他的一些工作中遇到了茶杯已经变成水的事实下,来找他们探讨这过程是如何实现的。    
    丁伟的脸色有点凝重,因为他是搞新材料应用的,一种元素变成另一种元素,可以是同位素的衰变裂变聚变,更或是人工用中子轰击原子产生的变化。    这些是在量子层面的小尺度范围内可以达到的元素之间的转变,而茶杯变水,在物质世界中应该算是大尺度的范围了。    宇宙中的物质元素基本上都在理论中的宇宙大爆炸中产生的,因为那时有足够的条件和温度,可以对原子核中的质子进行重组重配,而一些重元素则是在恒星死亡后的爆炸中产生的。    
    “短时间?有多短?”董老首先问道。    
    “一小时内。    ”刘想轻轻的答了句,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后又道:“我希望三位老师能提供给我一个思路,甚至可以空泛点的想象。    ”
    三位老者此刻都陷入了思考当中,这确实是个令人烦恼的问题,也是个令幻想家们想拥有的能力。    
    “小刘,你这个问题还包括一种定向原子标记性的可控变化啊。    ”
    听着丁老的话语,刘想点了点头。    
    “标记这个杯子很容易,可是要做到把组成杯子的原子多标记上,这是个很难完成的技术,当然了我们是做不到的。    假如我们可以做到标记原子,那么如何把原子重组呢?比如这个陶瓷杯子,它的主要材料是黏土,或者我们不严谨的说这个杯子是由硅酸盐分子组成的。    如何让硅酸盐分子变成水分子?四个氧原子和一个硅原子组成了硅酸盐分子,而水是一个氧原子和二个氢原子组成的。    
    我们先抛弃掉能量问题,还有原子的数量问题,简单到就是把硅原子变成氢原子的问题,把硅原子里的十四个质子组成十四个氢原子。    
    用现有科学分析,可以简单的加减乘除描绘出,可是怎么才能重组?如果就这个杯子的质量,同时假设我们也可以做到定向控制,那么可能需要一次最大规模的核爆炸能量才能促成这个转变。    ”
    丁老说完躺回了沙发背上。    
    “老丁,估计核爆的能量也是不够的,核反应的材料多是重元素,含质子越多越不稳定,而硅这个元素,需要的能量级是指数级的。    ”董老插了一句。    
    “我知道,我们这不是空泛点思考吗。    ”
    陈老立起上身,喝了口茶后,淡淡的说道。    
    “如果从外部进行重组,能量的条件是很难严丝合缝的转变完成的,那么我们从更基本的粒子谈起,质子或者中子电子,还是由更小的指数级粒子构成的,虽然现在在量子理论上还无法找到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是什么,但是我们假设比质子更小的一层粒子内部重组呢?”
    “你的意思是内部分裂,彻底打碎原子核结构,再重构新原子核?”
    “现在最流行的弦论不是把广义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结合的挺好的吗,如果有种高级文明能控制弹奏出的弦音震动变化,那么它直接在基本粒子层面就可以做到改变元素的种类。    ”
    董老脸色有点变化。    
    “陈老头这思路可以,我们不要忘记了弦论中最主要的特征是维度的变化,我们这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的时空如果是在更高维的世界面前,那么茶杯消失或者变水,是不是完全可以实现?”
    “定向控制怎么解释?”丁老望着董建国问道。    
    “让组成茶杯的闭合弦脱离我们四维时空这个膜层,或者进入更高的维度,那么我们可以看到茶杯消失,然后让组成水的闭合弦从高维度掉落到我们这四维时空上,我们可能看到一次茶杯变水的过程,可实际上是一次物质的调换。    ”
    刘想思索着他们三老的思想碰撞,他不能把曾经看到的消失袒露给他们。    
    “或许这茶杯本来就是高维度的物质,卷曲了其它的维度后就出现在了四维的时空中,显现出茶杯的三维形象让我们看到而已呢。    ” 陈老再次插了句话进来。    
    “对,那样定向的问题也有了解释。    ”丁老应了句。    
    “老师,您的意思是,只不过是有人释放或卷曲了那些维度而已,这样才让我们三维世界的人感觉茶杯变消失了或转化成周围的物质一样。    ”
    “只能这样解释了。    ”
    对于刘想的询问,丁老知道他遇到了一个相当难处理的现象,但自己不能追问,这是顾问工作的原则。    
    “我们三个老家伙也只能想到这些了,小刘啊,要不要给你组个课题组?”
    陈老望着刘想问道,他知道这个难题需要更多的人参与思考,他也完全相信三位老者的能力,他点了点头。    
    “好,我们会斟酌好课题的每个字句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呵呵。    ”
    “谢谢三位老师。    ”
    “每个思路,我多会记录在案,直接交给你来判断。    ”
    “好,辛苦你们了。    ”
    刘想结束了这次会议,亲自送别三老上车离去。    
    在五千多米的西马里亚纳海盆的淤泥处,也就是那个飞行器消失的半个月以后,飞行器曾存在过的区域内,从淤泥下不停的冒出数以亿计的透明犹如卵状的囊体。    透明的囊体内藏满了孢子,这种孢子是新类型的耐酸性微型海藻,它能适应地球海洋日益酸化的水样生存环境,并会提高海洋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重新调整海洋存储碳能力在整个地球碳吸收中的份额,以此来对冲人类日渐加大的碳排放对整个地球环境造成的温室效应。    
    这些透明带着小尾巴的囊体,从海底不停的向海面升腾而去,在接触到阳光照射到海面下几十米处后,囊体顿时崩裂,孢子飞涌而出,飘向它们存在的使命而去。    
    如果刘想此时看到这一切,并对这些孢子进行研究,或许对他已经形成的想法会有更实际的佐证和启示。    
    第二十六章 立方体一
    一年后。    
    马云山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富商,二十多年前是山西运城一个粮油公司的小职员,下海后通过二十年的发展,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粮食加工集团,也是仅有的几家拥有粮食进出口经营权的企业之一。    
    这几年他把集团的管理权都交给了儿子打理,虽然说起用了企业经理人制度,但是传统家族企业的烙印还是改变不了,换了好几茬总裁还是和儿子无法磨合。    他那个儿子算是半成品,能力中等不擅长管理,但精通于产品的创新,在马云山眼里他更象个科技人才,而能不象那些富二代一样挥霍着人生,其实对他来说是相当的满意了。    所以他挂着董事长的头衔却干着总经理的活,在大事上,他儿子几乎全部拿回家扔给马云山处理,最后他儿子自己签上字,算是当作他的决定。    马云山想用这样的形式慢慢建立儿子的权威,权利必须永远抓在姓马的手里才行。    
    马云山还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古董,仿佛一有了钱表现自己是个有内涵有档次的人,这是一个必须要有的爱好。    
    这个案子就从马云山收藏的一个光绪青花大花瓶说起,这件瓷器是一米来高,口径二十二公分,底径二十三公分,中间突出的主体口径有三十八公分的落地型大花瓶,是从德国托朋友在一个拍卖会上淘来的,才一百来万。    马云山认为这是一件八国联军从圆明园抢走的一件古瓷器,大气的风格很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而他儿子小马经常拿这瓷器来揶揄他老爸,这么大的东西一百年过去了,抢来抢去的还能保存的这么好?知道为啥才一百来万吗?就因为他是假的,要是真的话这么大体积的古瓷器,再加两零估计也买不到,整个世界就你眼最精,那帮外国佬全是瞎子。    
    马云山不在意他的嘲讽,继续着自己的收藏兴趣,还特地把那个青花大罐放在客厅的转角处,正是他的虚荣心,他八岁的孙子在一次好奇心中把这个青花大罐给推倒砸了个稀碎。    本来马云山在青花大罐底处放置了个可以转动的木制底盘,而他好奇的孙子抱着它转着转着就直接给干倒在地上了。    他并不生气,这是唯一的孙子,家族的传承,在清理破碎的瓷片时他却发现了个奇怪的地方,这个罐底居然是个双夹层,底面是正常的陶瓷,而上层是后加的一层。    在层中间显露出的是四张羊皮,上面有奇怪的符号,而里面还有一个已经生锈了的铁圆盒子。    
    铁圆盒子已经彻底的生锈打不开了,只在两面结合部中间有个缝,马云山并没在意这个东西,随意的就放在了客厅的柜子里。    而对那四张羊皮却很感兴趣,那些符号和甲骨文上的有些字体很相似,绝对是古董,他找到了圈内精通中外文字语言的常教授,想叫他鉴定下文字的年代是什么。    
    而当常教授看到马云山拿着羊皮叫他界定年代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羊皮始终是蛋白质生物结构,就这简单处理过的外层表皮来看,说它有一百年历史算是保存良好的羊皮了,但仅仅是羊皮而已不是古董,更何况写在上面的文字。    但是常教授还是认真的开始了察看,谁叫他是有钱有权的精英人士呢,但当看完这四张羊皮上的字符后,立刻问马云山是哪里得来的,马云山含糊的回答他说是一个瓷器里找到的。    常教授要马云山把羊皮卷存放在自己这里,需要仔细研究下,马云山爽快的答应了,虽然碎了个大瓷器,但是他知道常教授是文字专家,圈子里的书法、印章等带文字的鉴定基本上都得找他。    老练的他更从常教授的表情里知道这羊皮卷文字的不简单,价值可能比那青花大罐高都说不定。    
    而马云山不知道的是,常教授是钱容分析小组调用的客座专家成员之一,当常教授看到羊皮上的梵文字符时,就已经内心直译出了里面的内容,而关键的一点在于第二张所描述的一个物体形状时,让他立刻起了反应。    原来他经常参加一个客座会议,为钱容提出的一些怪诞问题提供自己专业领域内的意见,记得是快一年前吧,钱容在一次探讨会上特意嘱咐在座专家留意古今中外关于一个黑色立方体的记载或则传说,而现在他看到梵文里面其中一篇段落正是对一个黑色立方体的外观描写。    
    常教授迅速的通知到了北京文史研究院的客座分析召集人,并把羊皮上的文字复印传真了过去,这个消息直接到了19局的钱容手里,李荣国通过先期处理,就吩咐李响进行调查,等两边都有了结果后再汇报局长。    
    李响接到任务的当天就带着两名下属直奔到了常教授的家里,要求把四张羊皮进行封装保存,直接寄回了分部档案室,常教授很是理解,他知道这个单位的权利,就把马云山的情况和李响说了下。    当晚他就到了山西运城,李响通过当地的市公安系统先了解到了这个人的详细资料后,并吩咐当地的警察对马云山的别墅区进行监控。    马云山不仅是运城,在整个山西都算是个名人,且是省政协的委员,当知道要监控他时,市公安局长都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的权限够不到那个层次,须向上级请示然后报备到省政协秘书处再作决定。    但李响对于如此繁琐的走程序略感不妥,就要求市局外派几个生面孔对马云山居所外围用安全名义进行布控。    
    隔天上午,李响带两名下属进入了马云山的别墅区里,敲门说明来意后,他很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集团是否在某方面触及到了涉密业务?他忐忑着,请李响很客气的坐好后,拿来了上好的茶水和烟,面子工作一定要做好。    
    “马云山?”
    李响很职业的用起了那套审讯式的口气。    
    “对……对……我叫马云山。    ”
    马云山看着李响,见惯了大场面的他此刻也不禁有点紧张,他听得出李响的口气就是一个职业搞审查工作的公安人员,至于自己集团那方面出了问题,他还得慢慢的探,就算是和一些势力有了利益冲突,他也相信自己能解决,能快速的建立起这个商业帝国,屁股总是不干净的,他很明白。    
    “常教授那里的四张羊皮卷是你的吗?”
    听完,马云山一楞,刚才迅速在脑子里形成的策略顿时消失了,四张羊皮?自己是正规手续把青花罐弄进口岸的,这是绝对没问题的,怎么对方找自己是为了这毫无意义的羊皮?不过听完李响的问题,他知道他们并不是冲着自己的集团来的,这样的话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对,有什么问题吗?”
    马云山开始有了底气,恢复了惯有的高高在上姿态,李响一听他的反问,明白他头衔高,开始卖弄起资格了。    
    “我说有问题了吗?”
    “没……没,我意思是说那东西是我的,我完全配合你们的工作,可以无偿的提供给国家。    ”
    马云山躲闪了下李响冷漠的眼神。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该你说的就闭嘴。    ”李响完全无视他的身份。    
    “好,我知无不言。    ”
    几句交流后,马云山彻底落了下风。    
    “你怎么得到的?”
    “是那个大花瓶里面底部放着的,上几天我孙子不小心砸碎了它,然后我就发现了夹层里的东西,我不太熟悉这种文字古玩,就想让常教授帮我鉴定下是什么时候的文字。    ”
    “花瓶呢?”
    “已经碎了,不过我没有扔掉,清理后把全部碎片都放在一个箱子里。    ”
    “你去拿来。    ”
    马云山应了声,来到书房的角落,李响的其中一个下属跟了进去。    
    “同志,就是这个。    ”
    马云山指了指箱子,那个下属立刻抱了起来,返回到了客厅,李响掀开上面的盖子,看到里面的瓶子已经破碎了,他伸手在里面动了动。    
    “同志,全部在里面了。    ”
    李响坐了回去,继续看着马云山问道。    
    “全部?”
    “全部,青花瓶的碎片全部在这里了。    ”
    “还有其它的东西没?”
    听完李响这句话,马云山立刻眯了眯眼睛,在想着那个圆铁盒子,李响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淡淡的说了句。    
    “如果我发觉你没把全部的事实告诉我,我有权利不经过公检法系统,直接带走我想要带走的人,我最后给你五分钟。    ”
    这句夸大又带着点威吓的话语仿佛起了效果,马云山这老江湖知道那个盒子估计才是重点,刚才的犹豫被他看破了。    
    “还一个盒子。    ”
    “拿来吧。    ”
    马云山走到客厅的墙柜里,翻出了一直没在意的这个铁盒子,放到了李响的面前。    
    “就是这个盒子。    ”
    “还有吗?”
    “没了,真没了,夹层里就这两件东西。    ”
    “花瓶哪来的?”
    马云山把拍卖得回的花瓶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好,这两样东西我先全部带走,如果检查没什么问题,我们根据条例会还给你,如再有疑问的话,我们还会来找你,谢谢你的配合。    ”
    李响关上了录音机,示意下属把两件东西全部带走。    
    “同志,不用还了,你们拿去研究吧,就当我为国家做点贡献。    ”
    马云山赶紧的接过话头说着,这次莫名其妙的审问,如果这些拿走就结束了,他巴不得。    
    “再见,马先生。    ”
    李响带着两位下属开车离开了,并直接回到了北京分部,他立刻吩咐下属开始对这个花瓶的来历进行彻底调查,三天后,结果就出来了。    
    这个青花瓶是德国纳高拍卖行拍卖的一件来源于科隆一个博物馆的其中一件藏品。    这个博物馆主要收藏着一些二战后纳粹留下的收藏品,纳粹掠夺来的一些贵重物品都被重新分还给了原物主国家,最后只剩一些没价值的东西,就完全代管在这个博物馆的仓库里,这个花瓶就是其中之一。    后来德国重新统一,直到现在那些遗留下的藏品物权就归了国家,科隆地方政府决定把这些带有战争烙印的东西处理掉,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拍卖。    
    而具体这个花瓶在二战时是如何到的德国,就不得而知了,资料查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只能把结论定到这个阶段。    李响把结论文件和拿到的瓷器碎片、四张羊皮还有那个生锈盒子全部送交到了总部,以为这个任务到此就结束了,然而……
    钱容的分析却进行的比较缓慢,主要是那个圆铁盒子里的东西,原来盒子里的东西是个胶卷,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常用的黑白胶卷。    上面的保护膜层已经快消失完了,而胶卷上的感光材料也消解的差不多了,整个快七米长的胶卷就剩下十来张还存在影像的痕迹,所以花在复原的工作就占去了大部分时间。    
    那个瓷器倒是很简单,是真的光绪年间的,而夹层的最上层不是陶瓷而是骨瓷,骨瓷是西方人的技术,它仿着最底层的样子在上层重新铺制了一层,形成了花瓶最底下的夹层结构。    
    而对那四张羊皮的蛋白质分子鉴定结果表明,羊皮最多才八十年左右的历史,其中三张是用古梵文书写的关于佛学上的禅语和对立方体的外观描述。    而最后一张似乎是一个方位标识图,上面所描绘着的线条是用钢笔画上去的,简单的几条粗细不一的线构成了一个原始粗糙的地图式样,在中间位置还有一个反万的符号标记。    如果一定要查这个地图所在位置,这是件很劳心劳力的活,还有古今的地理变化,这是很费时间的工作。    
    钱容先向李荣国汇报了这个案子的分析进展,她知道局长的严谨性,只能让李荣国选择是否先报告。    而李荣国当然知道钱容的意图,因为分析组最近的工作量比较大,再加上这个案子的地图位置确定工作,一时半会是无法给这个案子下具体结论的,如果拖太久,按照条例钱容是要被追责的,所以她先向总局呈上进展报告,让局长来定夺,是否可以押后处理。    
    刘想这天正在看瞿桢送来的月面三维立体图,制作的很是精细,桌上还有一份总参传来的报告,中科院已经决定了一种类型的机器人,现在已经和登陆器部门开始协调,进行合并工作了。    
    李荣国走了进来,站在门口,等刘想看完了文件后才示意钱容进来。    
    “什么文件?”
    刘想抬头,用手端了端白丝眼镜,看着钱容手里的档案袋。    
    “局长,是一个案子的前期调查报告。    ”
    “前期?拿过来吧。    ”
    刘想翻开报告仔细的看着,完了后思考了半晌,这个羊皮上对立方体的描述是很符合当年周伯雅拿到的那个立方体,从证物来源来看是隐秘藏匿的出处,难道真有其它立方体的存在?刘想的内心有些喜悦。    
    “那羊皮上的地图位置确定出来了没?”
    “这个需要时间,参照和比对十分繁杂,还在进行中。    ”
    刘想又拿起另一份文件,这个是关于那个胶卷的,全是放大了十倍的黑白模糊照片,他一张张的看着,在快接近最后一张时刘想停了下来,这张显示的图象是一个在台子上的巨大黑色模糊物体。    从拍摄者的位置来看是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而发光源是从拍摄者的后方照射进图片的位置,台子上的物体是个左上方长长的尖角,然后另两个角方向在中间位置稍微弯了一下平滑的回到最右下面的大钝角上。    这是一个比较怪异的几何图形物体,但是可以看出左上部份比右下最底部位置的明暗像素似乎浅了些。    
    “这张有仔细分析过没?”
    “照片只是重新复原了下,拍摄清理出的图片断断续续的,应该是拍摄者站在一个洞口朝洞内拍摄的一段胶卷,现在就只有这十一张还能显现出影像,其它全部复原不了。    ”
    刘想抬起头凝视着钱容,并皱了下眉头。    
    “你没听清楚我的问题?”
    钱容搓了下手,她知道自己没有对每一张进行过具体的分析,时间太紧了。    
    “没。    ”
    “我知道这段时间工作量有点大,但是工作程序的严谨性不能忘记。    ”
    “对不起。    ”
    刘想又拿起那张地图羊皮卷,对着钱容抖了抖。    
    “对不起,局长,我……失职了。    ”
    “需要帮助吗?”
    刘想沉着个脸看着钱容。    
    “不,绝对能完成,再给我几天时间。    ”
    说完,钱容笔直着身体精神抖擞着,刘想仔细的看着这张羊皮,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    
    “我给你权限,可以调用军方内部的超级计算机和地图数据库。    ”
    钱容一听顿时有了点笑意,暗想,这样的话只要输入地图信息,连比对都用超级计算机完成,自己全力对照片进行影像分析处理就行了。    
    “感谢局长的支援。    ”
    刘想挥了下手,钱容就出去了。    
    第二十七章 立方体二
    两天后,钱容汇报过来的结论很是震惊,那张照片里的黑色怪异物体居然是黑色立方体,和两年前周伯雅得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通过影象过滤,尖角是光亮投射出的影子,看着这张处理过的照片刘想知道事情很重大,而地图也查找到了,这个反万标志是西藏冈底斯山脉的主峰冈仁波齐附近,难道照片中的立方体就在那里吗?结合花瓶的出处,刘想不仅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地球轴心。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经希特勒批准,纳粹党卫军头子希姆莱亲自组建了两支探险队,他们深入西藏,寻找日耳曼民族的祖先和能改变力量对比的地球轴心,希望能打造出一支不死军团。    在那次考察中,队员们从当地人口中得知有一个名叫沙姆巴拉的洞穴,据说那里隐藏着蕴含无穷能量的地球轴心,谁能找到它就可以和神对话,并得到神赐予的力量,能够任意控制时间和事件的变化。    
    而二战的最后结局,纳粹还是失败了,这个寻找项目是否成功或找到了些什么,都成为了历史中的黄沙。    
    或许他们真的找到了,但不是什么改变战争对比的力量,而是这个立方体,刘想知道自己必须亲自到那个山洞里看下,不管里面的东西是否被带走了,都要试一试,前个立方体失去了能量的蕴藏而无法再次启动,而如果这个立方体能启动的话,刘想想亲自尝试一次,如果这个物体真的是和系统建造者进行沟通的工具的话,能和他们进行对话是一个必要的尝试,仅有的希望绝对不能放弃。    
    刘想亲自联系了总长,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与首长交流了一下,总长是不同意刘想亲自前往的,说可以交给下面的人来完成,毕竟是在国内,完全可以掌控事件的进展。    但是刘想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现在得到关于立方体的只是些零散的信息,如果那里能发现更有价值的内容,那对我们的目的检验将是实证的。    而找什么只有自己明白,他必须亲自前往,总长最后同意了,想调派支援力量,而刘想不想太张扬,做到越隐秘低调越安全,最后总长签发了一张特别工作证,可以得到西藏军区任何形式的支援。    
    他立即命令李荣国,通知李响和周伯雅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交付下属接手后到总部报道。    
    李响先期抵达,刘想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会,继续看着这次行动的计划书,而周伯雅一小时后也进入了办公室,走到办公桌前敬了个军礼后瞄了下沙发上的李响一眼,继续无声的站立着。    
    刘想合上文件示意李响过来,然后躺在皮椅上仔细的看着面前的两位得力下属。    李响的表情永远是那张不变的威严肃穆神态,这样谁也无法看到他内心的想法,这是个谨慎、思维周全,而又雷厉风行的人,他就象一条直线,永远没有波澜。    而周伯雅自己曾带他出过几次任务,年前的萎靡已经彻底的消失了,现在更是内敛了许多,身上的匪气也消散了不少。    
    “不错。    ”
    李响和周伯雅听完,不知道局长说的是那方面,也不知道叫他们来是什么任务,依旧习惯性的齐声喊道。    
    “是”
    “明天出发,目标地西藏,我亲自带队,一切听指挥,明白吗?”
    “是”
    刘想握着自己的双手,晃了下脖子后又道。    
    “你们互相认识一下,都是19局的老人了,只限条例内。    ”
    “是”
    周伯雅首先转向了李响,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魁梧汉子道。    
    “我叫周伯雅。    ”
    李响依旧站着不动,任务式的回答道。    
    “我叫李响。    ”
    周伯雅转回身后显得有点不爽,局长就不用说了,这个李响居然比局长还更冷漠、不苟言笑,他有点想念于方权了。    
    “认识完毕,请指示。    ”
    刘想微笑了下,淡淡的继续说着。    
    “晚上就呆在这里,内勤人员会送来装备,各自熟悉下。    ”
    “是”
    “出去吧。    ”
    看着这两人走了出去后,李荣国来到了刘想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