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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推荐]神续之雾锁亳州[作者:倦倚东风][来源吧:神探狄仁杰吧[第1页]

作者:藤羽哀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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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脱水成员:藤羽哀榕
脱水帖标题:【影视】神续之雾锁亳州[作者:倦倚东风][来源吧:神探狄仁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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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作者:倦倚东风
原文出处:神探狄仁杰吧
亳州城南.
无垢山庄.
官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踏破了夜晚的宁静.
"吁",一位身穿红色胡服的妙龄女子在山庄门前停住,翻身下马.警觉地看了看四周.确信没有人跟踪后,伸手扣响了山庄的青铜门环.
"吱"的一声,大门洞开.一位青衣女婢走出来."见过瑶主."
"罢了,主人在家吗?"
"正在卧房."女子点点头,将马缰绳交给她.径自进入山庄.
她回到自己房中,在梳妆台前坐下,"刷"的一下,从脸上撕下了一张极为精巧的人皮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张容华绝代的面庞.她厌弃地将面具丢在梳妆台上.
"来人."
一位黑衣婢女应声而至.
"瑶主有何吩咐?"
"准备香汤沐浴."
"是!"
沐浴后的女子披上一身紫色的轻纱,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梨花镜细细地画眉.好一个倚东风,一笑嫣然,转眸间万花羞落.她满意地笑了,起身离开厢房.
山庄的后面,灯火通明.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厅中,陈放着一架价值连城的云罗织锦屏风.屏风的后面,一位白衣丽人正在抚琴.丽人前面还隔着一层轻纱,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正歪在软蹋上,闲闲地从面前的金盘中捏起一枚葡萄,轻轻放进口中.
丽人眼波流动,"皑若山上雪,皎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而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朝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歌声婉转,动人心肠。
“好一个白首不相离啊!真是妙语轻歌,不同凡响啊!”身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话语虽平常,但其中的怨毒,不言自明。
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展颜笑道:“瑶姬,你回来了。”他挥挥手,“云罗,你先下去。” 那位叫云罗的女子应声站起身来,用一种怨毒的眼神狠狠地盯了瑶姬一眼,掩面离去。瑶姬得意地笑了,云罗,要跟我争宠,你还嫩点。迟早有一天,无垢山庄的女主人的位子是我的。  
那男子将瑶姬拉到榻上,顺势搂住她。那是一张另无数女人心动的脸,剑眉星目,有一种摄人的风华。他就是无垢山庄的主人夏侯雁翎。夏侯雁翎用手勾着她的下巴。“瑶姬,你越来越漂亮了 。”
“漂亮有什么用?连自己心爱男人的心都栓不住。我刚一转身,你就偷腥。”
“瑶姬,你这是什么话。云罗再怎么得宠,也只是妾侍,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坐上无垢山庄女主人的位子。”
“对了,洛阳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如常。朝野都很平静。”
“有狄仁杰的消息吗?”
“狄府也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芙蓉帐中,夏侯雁翎披衣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身边躺着瑶姬。面前又浮现出那个美丽的面庞,那个同样红衣胜火的身影。眼前的瑶姬和他心底刻骨铭心的爱人渐渐合二为一,他苦涩地摇摇头。
“雁翎,”瑶姬睁开眼睛。“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到一些别的事情。”
“你别骗我了,你是不是又想她了?”
“没有,你别整天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看你那痴痴呆呆地样。我就不明白,她有哪点好了?值得你这样。她到底哪点比我强?”
“瑶姬,”夏侯雁翎一把扭住她的手,疼得她几乎哭了出来。
“不要以为我宠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如果再敢说什么对她不敬的话被我听到,下场是什么样你应该很清楚。这次就算了,如果敢有下次,我就废了你这只手。”他说完,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瑶姬瘫在床上,手痛的几乎没了知觉。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洛阳五月,杨柳轻拂.洛阳作为帝都,天子脚下.端的是热闹非凡.
"小姐,"一个婢女模样的女子向前面一个身穿杏色纱衫的女子叫道:"您慢点走,等等我啊!"
那女子闻声停住脚步,手里拿着一只杏花,浅笑着回过头来.真是人美如玉,街上顿时一阵骚动.这个女子就是我们非常熟悉的如燕,当朝宰辅狄仁杰的侄女.身边的是她的贴身侍女紫陌,这丫头今年才十七岁,伶俐可人,跟如燕情同姐妹.
"小姐,你看街上那些人看你的眼光,好像要把你吃了一样."
"是吗?"如燕也很得意,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情况?"
"以前李将军陪在你身旁,他们哪敢啊?李将军还不得打死他们?"
"紫陌",如燕娇嗔地看了她一眼."死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姐,我又不懂了,"紫陌晃晃手中的香料,"这种采买的小事交给府中下人去做就是了,您何必亲自出来一趟?"
"我吩咐狄春买了几条鱼养在水里,准备给叔父和元芳补补身子.这鱼得用专门的配料,我怕别人配不好."
"小姐,你对老爷和李将军真好.狄总管和张军头他们说的可是一点都没有错."
"噢",如燕停住脚步,感兴趣地扬起眉毛."狄春和张环说我什么了?"
"那天我去厨房给您拿参汤.无意中听到狄总管和张军头他们私下里说您现在越来越漂亮了,也越来越温柔得人心了.还说李将军好福气."
"又贫嘴."如燕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小姐,天都快晌午了.咱还逛吗?"
"不逛了,"如燕抬头看看头上的太阳,"叔父和元芳该下朝了,我们回去."
如燕带着紫陌走在回府的路上,她们都没有注意,刚才的情景都被街对面醉仙楼上的一位蒙着面纱的锦衣女子看得清清楚楚。
“那女子就是狄如燕?”女子啜了口香茗,问身边的侍女兰心。
“是的,她就是狄仁杰的侄女狄如燕,原本是蛇灵的杀手,六大蛇首排名第五的变灵……”
“她就是苏显儿?”锦衣女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咧,眼神也变得如同刀锋般犀利。
“是,她就是苏显儿。因为协助狄仁杰击破蛇灵有功,被狄仁杰认为侄女,后来又因在寒光寺救驾有功,被武则天正式赐命狄氏如燕。她的爱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
“她已经跟李元芳成亲了?”
“没有,不过看来也是迟早的事。”
女子微微点头,“苏显儿,一个女杀手竟能迷到李元芳,看来不是凡人啊!我倒要会会这个大美人。看她到底有怎样一副三头六臂。”
“主人,我们现在孤身在外,还是不要贸然打草惊蛇为好,否则……”
女子伸手阻住她,“我心里有数,兰心,我们走!”她站起身来,眼中怨毒的神色另人不寒而栗。“苏显儿,迟早有一天,我要你把你欠我的,十倍百倍的讨回来。我要你知道,跟我抢男人是一副怎样的下场。他是属于我的,你永远也休想得到。”
前面的街上忽然一阵骚动,只见一群恶少正在调戏一个村姑打扮的姑娘.那姑娘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不住往后退.
只见为首的恶少嬉皮笑脸地说:"小美人,跟爷回去享福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给累着了,岂不叫大爷我心疼?"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那姑娘脸上摸去.
"住手",如燕最见不得别人恃强凌弱.当下便迎了过去,"识相的就赶快放开这位姑娘,否则别怪本姑娘对你们不客气."
那恶少闻听一愣,转头向如燕看去.身旁一个狗腿子模样的人笑道:"爷,咱真运气.这俩长得比那个强.您今正好一马配双鞍!"旁边的泼皮闻声都大笑起来.
"住口!"紫陌喝道:"你们嘴巴放干净点,你们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她是……”
“紫陌,”如燕喝住她,“一旁退下。
那恶少乐得哈哈大笑,趾高气扬地道:“我不管你家小姐什么来头,只要本少爷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说着,他涎着脸往如燕身上抓来。
“啪”,如燕狠狠一拳正打在他白白胖胖的脸上。登时鲜血长流。
那恶少捂着脸,恼羞成怒。“喝!看不出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还带着功夫哪!弟兄们,给我上!”手一挥,一群恶奴恶狼扑食般扑向如燕。
可他们哪是如燕的对手,紫陌跟如燕几年,也学了些功夫,主仆二人几下就把那群恶奴打得满地乱爬。
“滚!”一群恶奴从地上爬起来,抱头鼠窜而去。
如燕转身,看着那姑娘,很清秀的一张脸,眉目如画。穿一身朴实的农家粗布衣,带着山村野花的芬芳。
那姑娘向她磕下头去,“小女媚儿,谢小姐救命之恩。”
如燕急忙将她搀起来,“不需多礼,媚儿,你怎么在大街上抛头露面还受那些人欺负?” “媚儿是洛阳人氏,家住邙山脚下。母亲早亡,靠父亲打柴为生。前两天父亲不幸摔伤,小女无奈,只得从山上摘了些榆钱,想换点钱给父亲抓药。结果就碰到他们,幸好遇到小姐。”
如燕这才看到她脚下有一个竹筐。
“这里面是榆钱、?”
“是,我刚摘下来的。”
“太好了,”如燕转了转眼珠,自己可要给叔父和元芳一个大大的惊喜!
“媚儿,你的榆钱我全要了。这银子你拿去。”她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子递给媚儿。
“小姐,这太多了。媚儿刚蒙小姐搭救,无以为报。怎能再受银两?”
“拿着吧,给你爹抓几副药,剩下的,买几尺布做件衣裳穿吧。”
“小姐,请问小姐芳名?”
如燕微笑道:“我姓狄,叫如燕。”
一直逛到晚上,三人才恋恋不舍的往回走.在街角处,如燕站住了.这家店的水晶桂花糕做得可是洛阳一绝,狄府上上下下都爱吃.如燕每次出来都要买上许多带回去.
"狄大人回府!"门口千牛卫们一声高唱,狄仁杰的官轿来至院中,李元芳也翻身下马.二人步入府中.
"怎么不见如燕?"平日这个时候,如燕一定飞奔而来.围着他俩问长问短.今天却不见踪影,李元芳心里挂念.问旁边的狄春.
"如燕小姐今天一大早就上街买香料去了.说要做鱼给你和老爷补补身子.这会正在厨房忙活呢!"
李元芳心头一阵甜蜜,"哎呀,身边有个丫头就是好啊.知冷知热,样样想得周到.啊,元芳?"狄仁杰最喜欢捉弄李元芳,见状又不失时机地开起了玩笑.李元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等狄仁杰和李元芳换上便装来到正堂,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桌整整齐齐的饭菜,一尾香气四溢的鱼,一大碗黄澄澄的蒸榆钱.此外还有几样小菜.
"这黄澄澄的东西是什么?"元芳不解的问.
"棒槌,吃一口不就知道了?"如燕笑盈盈地道.
"元芳,"狄公慈爱地笑了,"这可是难得的佳肴啊,难得如燕如此有心.快尝尝吧."说完夹起一筷放进嘴里.又拿起调羹.喝了一口鱼汤.
只觉味美汤鲜,鱼肉嫩滑,更兼不带半点鱼腥味,更有一股清香在口中弥漫.不由赞叹道:"好啊,如燕,你这丫头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元芳听狄公这样讲,不由心中痒将起来.他知道狄公的嘴可是出了名的刁,极少许人.
他都这样说,可见必是美味异常.当下急忙抄起筷子,夹了些放进口中.果然一股清香在口中弥漫,吃惯了山珍海味,乍一吃这些素菜.真是异常爽口.
“如燕,这是什么?”
“蒸榆钱啊,这鱼汤中也有,这办法还是在并州时婶娘教给我的呢!”
“哈哈,不错,如燕哪,这榆钱还有吗?多蒸一些,让狄春张环他们也尝尝.”
“有,多着呢!我买了一筐呢,全蒸上了.有他们的,叔父,您就放心吧!”
狄仁杰满意地道:”身边有个丫头就是好啊,元芳,你的身体调理得可比从前结实多了.啊?元芳.”
元芳无奈地回答道:”大人,你不觉得你也比从前发福更厉害了么?”
狄公如燕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一晃半个月过去.洛阳已进入暑期.这天下了场大雨,雨后的空气十分干净,凉爽.大朝过后,兴致盎然地带着李元芳和如燕逛起街来.如燕兴高采烈,如同开了锁的猴儿一般.跟狄公元芳唧唧呱呱讲个不停.
一直逛到晚上,三人才恋恋不舍地往回走,快到狄府的时候,元芳忽然警觉地停住脚步,如燕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李元芳已经拔剑在手,朗声道:”在下李元芳,手中幽兰剑.后面的朋友,请速速现身,否则,休怪元芳无礼!”
一个女子慢慢走出来,一直走到他们三个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如燕小姐."
如燕定睛一看,认出她是前几天卖榆钱给自己的那个村姑,媚儿.急忙把她拉起来,"媚儿,快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啊!"
媚儿还没有回答,眼泪先掉了下来."如燕小姐,我爹伤得太重.没几天就死了.我变卖了家中的东西,加上小姐给的银子,安葬了我爹.我走投无路,就想到城里看看,找个活养活自己.谁知问了几家都不要人.我没有办法,正在街上瞎逛,就碰到了小姐.如燕小姐,您就发发慈悲收下我吧.我给您当牛作马,伺候您一辈子."  
"如燕,这是怎么回事?"狄仁杰皱眉道.
如燕把那天街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狄仁杰和李元芳.李元芳听后,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如燕,你真是个好事之徒.什么时候能让我跟大人省点心."
狄仁杰听了如燕的讲述,问道:"媚儿,你姓什么?"
'小女姓叶."
"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媚儿摇摇头.
"你家住何处?"
"邙山脚下的小岭村.我父叫叶四."
狄仁杰点点头,"可怜哪,也罢.如燕,这丫头就跟着你吧,你要好好照顾她."
"谢谢老爷,谢谢小姐,谢谢公子."媚儿向李元芳见礼.元芳急忙避过,可他与媚儿眼神交错的一刹那,他心头突然一震,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
如燕舒了口气."叔父,元芳,上次你们吃的榆钱就是我从她手中买来的."
"噢",狄仁杰闻言转过头来.呵呵笑道:"那我老头子可是又有口福了."
"是,请老爷放心."媚儿抹去泪珠,露出灿烂的笑容.
月上柳梢,洛阳城外的陶然山庄里,一个轻灵的黑影越墙而过,兔起鹘落,几下就来到后花园中.
凉亭中,一位面戴黄金面具的女子正端坐亭中,身旁站着四位女婢.
那黑影来到女子身旁跪下,"属下见过主人."
"起来吧."
"谢主人."
"狄仁杰可有什么动静?"
"属下已经奉命潜入狄府,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狄仁杰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为人谨慎,身旁高手如云,尤其是李元芳和狄如燕,这两个人都是功夫顶尖的高手,对他忠心耿耿.你们行事一定要加上几份小心."
"是,属下告退."说完,人影一闪,已经不见了踪影.
狄府中却是热闹得紧.媚儿奉狄仁杰之命,又上山摘了一大筐榆钱.如燕怕她太累,让紫陌随她一起去.两个人刚刚回府.
如燕跑过来,"又摘了那么多啊.真有你们的.好,你们歇着吧.我给你们露一手."说着就往厨房走.
"小姐,"媚儿正在用擦汗,听到急忙扔下手中的手巾."您怎么能下厨呢?这种事还是叫婢子去做吧."
"媚儿,"紫陌笑着阻住她,"让小姐去吧.小姐这是要给老爷和李将军开小灶.我们谁都插不上手."
"死丫头,又贫嘴."如燕娇俏地笑了.转身去了厨房.
一宿无话.
第二天清早,又到了大朝的日子.狄仁杰和李元芳早早地穿戴入朝.如燕起床后,百无聊赖,便出府来闲走.不知不觉走到街角的"桂香坊".店家见了她,忙丢下手中的活计,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如燕姑娘吗?"
"苏大娘,生意兴隆啊!"如燕含笑招呼,桂香坊的老板姓苏,人称苏大娘.年约五十,眼如水杏,面如银盆.为人极是和气,她做的桂花糕是洛阳一绝,洛阳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喜欢吃.如燕每次出来都必买上许多.
"哎,哎,托小姐是福啊."苏大娘看着如燕,满脸都是喜色.
"苏大娘,麻烦你给称五斤桂花糕."
"好,"苏大娘转身吩咐柜里,"素月,挑上好的装上,一会给如燕姑娘送府里去.
"让苏大娘费心了."如燕会了账,又跟苏大娘说了几句家常,这才回去.
当天晚上,淡月疏星,凉爽怡人.狄仁杰与李元芳,如燕三人在天井中纳凉,品茶论故,闲话家常.
狄仁杰品了一口茶,闲闲地道:"元芳,如燕,恐怕我们又要暂离朝阕了."
李元芳和如燕闻言都是一楞,李元芳忙问:"大人,却是为何?"
"内史魏元忠因为朝中二张兄弟弄权之事,犯颜直谏,使皇帝龙颜大怒,喝令当庭杖杀.此事你们可曾听说?"
李元芳点点头,"听说了,但不知端的,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如燕端起茶壶,替狄仁杰和李元芳的杯子里加了些水.
"叔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二张兄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燕好奇地问道.
狄仁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也罢,左右无事,我就从头讲起吧."
"自皇帝的宠臣薛怀义失宠被杀后,神功元年,太平公主荐张昌宗入宫侍奉皇帝,张昌宗又荐其兄张易之入宫,从此获得皇帝专宠.张昌宗行五六,人称六郎,张易之行五,人称五郎。张昌宗拜云麾将军,行左千牛卫中郎将,旋即右散骑常侍.圣历二年,为控鹤监内供奉.历司仆卿,俄改春官(礼部)侍郎.在宫中宴游赏莲,有谄臣道:“六郎似莲花。”谁知高手还在后面,宰相杨再思再胜一筹,道:“非也,正谓莲花似六郎。”
李元芳听到这里,哂道:“好一个谄媚的小人。”
狄仁杰点头道:“是啊!”
"张易之是张昌宗从兄,雅擅音律.初以门荫迁为尚乘奉御,极获圣心.历任司卫少卿,控鹤监内供奉,奉宸令,麟台监,封恒国公,与其弟张昌宗专横擅权,飞扬跋扈,朝野震恐,甚至连武姓子弟亦争持鞭辔."
狄仁杰深深地叹了口气,"朝廷现在正逢多事之秋,武三思一伙与二张勾结,阴谋篡夺皇位,边河也不安定,朝廷现在很不平静啊!"
"大人,"李元芳试探地问道:"常言道,国家多事之秋,壮士受命之时.现在的情形,正可谓是危机存亡之秋,而且武三思等人对大人极为忌惮,大人身在庙堂,还可让他们有所顾忌.大人一走,岂非正中了朝廷宵小的下怀?"
"元芳啊,皇帝春秋已高,行事难免有些颠倒.二张兄弟,武三思等人乘机兴风作浪,在朝中散布很多对我不利的流言,再加上朝中很多重臣都是我的门生至交.皇帝怕我为难,有意效仿湖州案时的做法,将我调出京城,远离是非的旋涡."
"大人,二张不除,朝廷永无宁日.您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狄仁杰摇摇头,"要铲除二张,现在还不到时机.皇帝正宠他们,如果贸然进谏下场恐怕会重蹈魏元忠的覆辙.再者,二张者,宵小也.倡优蓄之,与武三思之流蛇鼠一窝.是翻不起大浪的.我真正担心的是太子.太子懦弱,容易受制于人.万一被佞人所乘,被皇帝废黜,改立武三思为嗣,匡复李唐神器便彻底无望.到那时,我们这些人便是葬送李唐基业的千古罪人."
李元芳和如燕都点了点头.
"所以,"狄仁杰吸了口气,"我们一定要沉住气,切不可打草惊蛇.要挑最恰当的时机,还李唐神器.我们在朝中呆久了,也该下去走走.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大人,我是担心您的身体.您已年过花甲,这些年为朝廷之事费尽心力,鬓边更添了这许多白发.我担心,再这样操劳下去,您的身体会受不了."
"元芳,为臣子者,当以社稷苍生为重.为天子分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决不可只为一己之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我身体还硬朗,不用担心."他看了看身边的元芳如燕.
"元芳啊,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快娶如燕过门,给我生几个大胖孙子抱抱.以娱我老头子晚景.啊?元芳."元芳老实,听了这话,竟然想不出词来应答,只得嘿嘿憨笑.
"叔父,"如燕顿足道:"你越来越没个正经,什么时候才不拿我们俩开心啊?"
在她心中,却是对狄公感激万分.自己父母双亡,纵有刻骨铭心之言,无人为自己主张.那个棒槌又是指望不上的.如燕是江湖儿女,原不像寻常闺秀那般拘泥,可是终身大事,自己一个姑娘家,怎么开得了口?她这时的话,正是"言辞若有憾鄢,而心实窃喜之."
"元芳啊,如燕已经二十五了,还要蹉跎到什么时候啊?要知道,现在上门给如燕提亲的人可是将狄府的门槛都踢下去几寸.你要是再不上心,我可要给如燕挑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侄女,可不能让她受丝毫委屈."
"哎,大人,"元芳果然急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千万不能啊!"
如燕在旁边看着,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这棒槌终于要有所表示了.
李元芳的心里,其实早就计划好了,要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向狄公提出迎娶如燕做将军夫人.今天狄公一提,倒不好意思起来.他是个内敛的人,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自从出了小清那件事后,他跟如燕都意识到,有些事还是要在合适的时间说出为好.不然只会招致不必要的误会.
"如燕",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手镯.这是他从凉州买来的,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如燕.
"这副手镯送给你,作为聘礼.等这件案子完结,我们就成亲."说着他拉过如燕的手,把手镯给她带在手腕上.碧绿的手镯衬着一双皓腕,却是说不出的好看.
如燕摸着手镯,感觉像是做梦一般.她知道,元芳说话,向来掷地有声.一旦说出,那将是一生的承诺.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呵呵,"狄公满意地笑了,"终于让我盼到这一天了.好啊,等案子了结,叔父就请全洛阳最好的师傅为我的宝贝侄女做嫁衣,再把所有的朝臣都请来,好好热闹热闹.如燕啊,到时,你就等着做全洛阳最最漂亮的新娘子!"
"叔父,"如燕红了脸,"谁说,谁说我要嫁给他了?"
"怎么了.不愿意,如燕啊,你可是收了元芳的聘礼.怎么?想反悔?"
"叔父,"如燕一时语塞,转身跑了出去.
"呵呵,"狄仁杰捅了捅身旁的李元芳,"如燕说你是个棒槌真是一点没错,我的李大将军,还不快追?"
李元芳如梦初醒,赶紧追了出去.
月光下,一个人影掠过,轻如猿鸟地落在如燕面前.
"如燕,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就是生气,你们总是欺负我,就因为我是女的,你不要假惺惺地装好人,你给我走开!"
李元芳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要走.
"哎,"如燕沉不住气了,"我说你怎么还说走就走啊!"
李元芳转过身来,"你还想怎么样?"
一抹红云飞上如燕皎若云间明月的脸,"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我们的……”任她平时牙尖嘴利,此时也说不下去了。羞涩地低下头。
“何必要问呢?早在江州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永远都是你的李乖乖。”
如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知我者,你也!”她走过来,理了理元芳的衣襟,“这才是我喜欢的人。”说完,她扳过元芳的头,轻轻吻了一下。转身跑开了。
元芳摸着被她吻过的脸,笑了一下。看她跑进西跨院,这才转身回去。
一大早,李元芳就起床练剑。这是他多年军中养成的习惯。西厢房外,只见剑光霍霍,剑影重重。霜锋霜刃漫空飞舞。一套剑法舞罢,汗水已经湿透衣衫。他回到房中,换下皂袍,穿上平常经常穿的那件蓝色圆领袍。刚刚收拾利索,有人轻轻敲了几下房门。
“如燕啊,”元芳笑道。“啥时变得这么客气?都会敲门了。进来吧。”
“李将军,是婢子。”门外站着的是如燕的侍女媚儿。她手上端着一只茶盘,上面放着一个盖碗,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这是李将军爱吃的鸭子肉粥和牛肉饼。小姐让我给将军送来。”
“哦”,李元芳欠身让她进来。随口问道:“如燕呢?”
“小姐在厨房给老爷做阳春面。”
“哦,你下去吧。”
“是!”媚儿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几步,转身将门带上。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漫上了李元芳的心头。他感觉,这个小丫头绝不简单。她乖巧懂事,严谨守礼。和府里的人关系处得极好。
他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总会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
狄仁杰正在房中用早膳.狄春快步走入房中.
"老爷,宫中千牛卫前来传旨,现在正堂."
狄仁杰放下碗筷,快步走向正堂.
"臣狄仁杰恭迎圣喻."说罢,一掀袍服,跪倒尘埃.
"狄阁老,圣上口喻,请您即刻进宫见驾!"
"将军少待,待老臣更衣."
"阁老不必多礼,临行前圣上吩咐,不必更换朝服,即刻进宫便是.官轿已候在庭中.阁老请!"
狄仁杰不敢怠慢,当下快步来到庭中.坐上轿子,赶往上阳宫.
上阳宫.
观风殿.
狄仁杰刚一落轿,便听到武则天的声音远远传来.
"堂堂天朝.竟屡次被这些宵小玩弄于股掌之上,大周威仪何在?天子威严何在?尔等也配穿这一身紫袍,皇皇然立于朝堂之上.这等大事,事先何不详察?"
殿内鸦雀无声,武三思等人具伏地不起,无一人敢发一言.
这时,内侍快步入宫,跪倒丹墀."启奏陛下,狄阁老已至殿外."
武则天颜色稍霁,"宣!"
"是!"
"尔等退下."朝臣领命退出.张柬之走到狄仁杰面前的时候,顿了顿足.向他使了个眼色,旋即退下.
一宫人向前,向狄仁杰施礼道:"阁老,请随我来!"
狄仁杰颔首道:"有劳了."
观风殿中.武则天仍是盛怒未熄.狄仁杰定了一下心神.小心翼翼道:"臣狄仁杰恭请圣安!"
"罢了."武则天屏退宫人.
"怀英.坐下说话."
"谢陛下."
武则天从袖中掏出一些卷宗递给狄仁杰,"怀英,你看看这个."
狄仁杰接过去,一页页翻看,两道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朕刚刚接到的密报,说亳州刺史钱鹤龄被害,这已是一年之内亳州第三位遇害的刺史.”
“陛下,亳州乃是我朝十望州县之一,亳州刺史,封疆大吏,是谁又这么大的胆子将其杀害?而且一连三任都是如此。亳州距洛阳不足五百里,一旦亳州为佞人占据,将直接威胁京都的安全。兹体事大,陛下不可不防啊?“
武则天微微颔首,”是啊,怀英。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为好?”
“陛下当派重臣前往亳州彻查此事,澄清玉宇,还天下苍生一个公道。”
"那依你之见,何人可当此重任呢?"
"老臣不才,愿学毛遂自荐!"说完,他抬起头来,看着武则天.武则天也正在看着他,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狄仁杰就是狄仁杰,狡猾的老狐狸."武则天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满朝之中,只有你敢对朕打这样的包票,也惟有你狄仁杰说出这样的话来,朕才能够相信.说罢,都需要些什么?"
"臣恳请陛下赐臣便宜行事大权,假臣以时日,臣担保,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准奏!"
"怀英啊,你年事已高.却还要如此操劳,是朕对不起你."
"陛下说哪里话,陛下待臣天高地厚之恩.况臣身为内史,理应为陛下分忧,此事本是臣应尽之责,又何须陛下道劳啊?"
"武则天点点头,"怀英啊,朕派元芳和丫头随你一起去.他们不但是你的爱将和侄女,你的左膀右臂,也是朕的股肱.丫头在寒光寺救过朕躬,朕一直很喜欢她.你回去告诉他们,等他们功成还朝,朕就下旨赐婚,朕还要亲自主持他们的婚礼,给他们送上一份天大的贺礼.有他们在你身边,朕就放心了."
狄仁杰眼角一阵潮润,为这位铁血女皇少有的温情.
“臣代元芳如燕叩谢陛下天恩!”说着跪了下去.
“怀英,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武则天转身,脸色一穆.
“朕即刻传旨,封你为河南道行军大元帅,河南道黜置大使,亳州刺史,提调河南道一切军政要务,便宜行事.”
“臣谢陛下隆恩!”
“怀英啊,此事颇多蹊跷,恐怕远远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前路多艰,辛苦你了.”
“陛下,”狄仁杰热泪盈眶,俯地顿首道:”老臣身为宰相,本该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武则天将狄仁杰扶起来,”有你这句话,朕很放心.你放手去做吧,不必有所顾忌.万事有朕替你做主!”
等狄仁杰回到府中,传旨的千牛卫和元芳如燕早已等候在正堂.
“狄仁杰,李元芳,狄如燕接旨!”
“臣狄仁杰,李元芳,狄如燕接旨.”
“旨诣狄仁杰,亳州巨变,朝野震恐,海内不安.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特命狄仁杰为河南道行军大元帅,河南道黜置大使,亳州刺史,提调河南道一切军政要务;李元芳,英勇神武屡建奇勋,今封为河南道副行军大元帅,河南道副黜置大使;狄如燕,聪敏过人,前在寒光寺救驾有功,功在社稷.现赏黄金百两,银一千两.夜明珠一颗.以狄公侄女的身份,随佐狄公.钦此!”
“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站起身来,千牛卫将圣旨交给狄仁杰,狄仁杰接过.
“请将军到正堂奉茶!”
“阁老,圣上有旨.令卑职传旨后即刻回宫交旨.卑职告退!”
“好,元芳如燕,替我送送将军!”
“不敢劳动大将军,小姐.卑职告退!”
千牛卫走后,狄仁杰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大人.”
“叔父.”
“元芳如燕哪,我感到这次的事情一定颇不寻常.这件案子破获之后,结果恐怕会让我们难以接受.”
李元芳和如燕相视一眼,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我直觉这次的对手很不寻常.你想想看,皇帝为什么特别提出要让如燕随行?这里面大有文章啊!”
“大人,”李元芳的脸色变了,”难道是……“
“元芳,现在一切都还不明朗,我们还是不要妄加揣测。你们下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元芳和如燕相视一眼,坚定地道:“是!”
“元芳如燕啊,你们不要这样严肃。还是有好消息的,皇帝答应,等你们功成还朝,就为你们赐婚。还要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这岂非天大的喜事,啊?元芳。”
“大人。”
“叔父。”
“呵呵,”狄仁杰看着自己心爱的爱将和侄女这幸福的样子,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好了,下去准备吧。如燕哪,等你们功成回来,叔父一定请最好的裁缝给你缝最漂亮的嫁衣。让我的宝贝侄女风风光光的嫁给元芳,做这个正三品的大将军夫人!”
看着这一对年轻人相携下去,狄仁杰深深的叹了口气。人老多情,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在身边,元芳如燕就如自己的儿女一般。他是真的想有这样一双佳儿佳妇。自己年逾花甲,位极人臣,宦海浮沉,艰辛倍尝,对荣华富贵早已厌倦,如果有可能,他真想带着元芳如燕挂冠归田。将他们好好保护起来,不让他们受到一丝的伤害,但他不能,元芳是朝廷栋梁,国之重器。朝廷需要他,社稷需要他,百姓需要他,武则天也需要他。他只能企盼上苍,可以让他心爱的儿子少一点磨难。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在亳州遇到的是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前去。
入夜,四周一片静寂.忽然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声音.一个身穿红色胡服,面罩红纱的妙龄女子正迎风飞掠.身影轻灵,飘逸若敦煌壁画之飞天.
身后,一个清癯的黑影正紧紧尾随其后.他刻意跟那女子保持两三丈的距离.这是个很巧妙的距离,既不至于跟丢目标.又不会让那女子发现自己.这黑影的轻功显然比那女子棋高一筹,他已跟那女子多时,而那女子却是浑然不觉.
那女子来到洛阳城外的陶然山庄.翻宅越户,来到一处亮着灯光的房前,翩然落下.推门进去.
那黑影翩然落在房顶,揭开屋瓦,向内看去.
那姑娘向房中一位端坐在桌旁的女子道:”属下见过练姑娘!”
那女子正在喝茶,只见她身穿紫色轻绡,面戴黄金面具.体态婀娜,飘然若仙.
“瑶姬,狄仁杰有消息了?”
“朝中传来消息,武则天已经任命狄仁杰为河南道行军大元帅,河南道黜置大使,亳州刺史;李元芳为河南道行军副元帅,河南道副黜置大使,狄如燕也被钦点追随狄仁杰,共赴亳州查案.便宜行事.”
“好啊,看来武逆终于按捺不住了.”
“练姑娘,我们下面该怎么办?狄仁杰那只老狐狸太难斗了,若不下手将其除去,我们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那女子冷冷地盯着她,冷笑一声,”瑶姬,你真正想杀的,恐怕不是狄仁杰,而是苏显儿吧!”
瑶姬一怔,急忙跪了下来.”练姑娘明鉴,属下不敢有此私心.属下对主人和练姑娘忠心耿耿.属下只是想杀死狄仁杰他们,确保我们大事得成,诛杀武逆,助主人登上大宝!”
那女子端起桌上的盖碗,手上的镯子泠泠碎响.她啜了口渐冷的香茗.轻笑一声,”瑶姬,原来你还想当皇后,以前真是小觑了你.你寸了这么一段不该有的心思.那老苏家的有如何放得你过?”
“练姑娘,”瑶姬抬起头,眼中怨毒的神色令人不寒而栗.
“瑶姬没有非分之想,只愿一辈子为主人和练姑娘牵马坠镫,便是平生愿足.我跟苏显儿不共戴天,是她夺走我的一切,又夺走我心爱男人的心.此仇不报,瑶姬妄自为人.我这般忠心为主,却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她这个蛇灵的叛徒却毫无愧意的当她的相府千金,被人捧在手心百般宠爱.为什么同是杀手,命运却相差那么多?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她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嘶力竭,珠泪迸流.
那白衣女子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身体微微一震.虽然面戴黄金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想来亦已动容.
“练姑娘,你我身份虽判若云泥,但在杀苏显儿这件事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知道,你也恨她.她也夺走了你的一切!”
那白衣女子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良久,才幽幽叹了口气.
“不错,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也恨苏显儿.”
屋顶的黑影听到这最后一句,身子不由得一震.他沉思片刻,将屋瓦轻轻放回原处,身体腾起,转眼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夜深了.狄仁杰还在书房挑灯观书.
一个轻灵的身影掠进狄府,只见她穿房越户,显得对狄府的地形极为熟悉.几下起落,便来自书房门前.轻轻落地,真的是凌波微步,踏雪无痕,轻功之高,端的是已入化境.
身形一闪,已至房中.
“狄阁老,这么晚了,您还没安寝啊?可真是忠心为国,勤劳王事,令小女子好生感佩啊!”
“噢,姑娘谬赞,老朽可是愧不敢当.不知姑娘夤夜造访,有何见教?”
“特来取尔首级!”那姑娘的话由柔转狠,眼睛中放射出摄人的杀气.
“哦,狄某与姑娘素昧平生,自问不曾与姑娘有隙.却不知姑娘何故如此?”
“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只要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
“你真的以为你有把握杀的了他?”一个冷洌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李元芳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如燕.
那姑娘一愣,旋即恢复了常态.
“你就是李元芳?”
“不错,你是谁?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姑娘不答,将眼睛转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如燕.如燕被她这样盯着,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发毛.
“你就是狄如燕?果然好相貌,难怪可以迷倒李元芳.”
“姑娘,”李元芳声音更冷.
“姑娘今天来,不是来聊天的吧!”
那姑娘眼波流动,李元芳见她笑靥如花,不由心中一动.不知为什么.那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再次漫过李元芳的心头.
“李将军,何必性急呢?听说李将军武功天下独步,小女子特来领教!”说到最后一句,长剑如灵蛇般出鞘,向李元芳刺了过去.
当下两人战在一处,长剑激烈相交.碰撞出串串火花.
十几个回合后,那女子跳出圈外,长剑横胸.
“李将军好剑法,真可谓神乎其技啊!”
李元芳冷哼道:’你也不差!能在我剑下走上三招的,这世上并不多见.”
那女子眼波流转,笑得更加动人.”诚蒙李将军抬爱,小女子愧不敢当.胜负未分,我们再来比过!”
说完, 她手腕一抖,挽个剑花向李元芳刺去.李元芳急忙凝神迎战.谁知这一招乃是虚招,剑到半途突然转向,如一条复仇的毒蛇般吐着信子,向一旁的如燕刺去.
这一下便生不测,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如燕猝不及防,她的剑势太快.如燕本身武功也是极高,但此时想躲也是不及.眼看就要被一剑贯胸.
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窜出,一下子挡在如燕面前.
“扑”的一声剑刃刺穿皮肉的闷响,随即一声娇呼.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媚儿挡在如燕跟前,长剑刺穿了她的右肩,鲜血顿时染红了雪白的罗衣.
如燕急忙扶住她,”媚儿,你怎么样?”
“刷”的一声,幽兰剑冰冷的剑锋已经架在了那女子的颈上.
“现在,我想不出,你还怎么从我的剑下逃走?”
那女子一笑,忽然,身形一动,用忍术从李元芳剑下逃遁.
李元芳怒极,拔步欲追.
“元芳,”狄仁杰拦住他,”穷寇勿追,让她去!”
风起
狄仁杰转身,来到媚儿身边,察看她的伤势.
“剑上没喂毒,休养几天就会好的.媚儿啊,你今天可是救了如燕一命啊!”
“老爷”,媚儿虚弱地道.
“老爷折杀婢子了.小姐待婢子恩重如山,婢子为小姐受这一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好孩子,你不要再说话了.我让如燕送你回去.如燕哪,把她送回房去.交给紫陌好好看护.”
“是,叔父请放心.”
洛阳城南.
陶然山庄.
“你去刺杀狄仁杰了?”
“是,属下失手了.请练姑娘责罚.”
“责罚?”那姑娘轻笑一声,啜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责罚就不必了.我怎么敢得罪夏侯公子心爱的女人呢?日后我们大事得成,许多事情还要姐姐多照顾呢!”
她这一番话,夹抢带棒,字字带着讽刺,登时将瑶姬气了个倒仰.平时瑶姬也是不肯让人的人,依着往日的性子,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与之见个高低了.可此时却哪敢再多说一句?只是心下暗暗发狠,有朝一日遂了我心愿,练霓裳,我定要你为你今天所说的话付出代价.
不提瑶姬在心中发狠,却说那女子见她还站在原地,不禁皱眉道:”瑶姬,你怎地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退下.”
瑶姬应道:”是!”
转身走到门口,却又回身道:”练姑娘,我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对啊.狄仁杰好像知道我要来,早已做好了准备.难道是有人将我们的计划告诉了狄仁杰,莫非我们中间有内奸?”
“妇人之见!”那女子冷笑一声,”许你去行刺,就不许别人有所防备?兵不厌诈你不懂?做事永远这样毛毛躁躁,回来时也不知道看看身后有没有尾巴,还说什么有内奸,内奸是谁啊?许是你行事不周泄露行藏也未可知.你真的觉得那李元芳和狄如燕就这样好对付?你以为那狄仁杰会傻到自己洗干净脖子等着你来杀么?”
瑶姬遭她一番抢白,面红耳赤,一时无言以对.
那女子见状,又缓和了些语气道:”瑶姬,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要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万事留神.不要贸然行事,惹恼了狄仁杰和李元芳,对我们很不利.要杀狄仁杰和苏显儿,不必急在一时.等他们到了亳州,我们有的是机会.你以后行事要加倍小心,不可再出任何差错,否则,就算我不追究,主人也须放你不过.”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瑶姬想起”他”的手段毒辣,不由格泠泠打了个寒战,颤声道:
“是,属下谢练姑娘教诲.”
“这就是了.你刚才说的情况,我自会调查.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瑶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那女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微笑.
如燕回到书房.
“如燕哪,将媚儿安顿好了?”
“是,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伤得不重.我命紫陌好好照顾她.”
狄仁杰点点头,”难为她了.”
一旁的李元芳道:”大人,卑职真是服了,您是怎么知道今天会有歹人前来行刺的?”
“好你个李元芳,我哪能事事未卜先知,你当我是活神仙不成?”
“难道不是?”狄仁杰高深莫测地笑了,将话岔了开去.
“元芳啊,你刚才之事怎么看?”
“大人,刚才那女子武功极高,而且她被卑职用剑制住后,竟然能以忍术逃走.自从闪灵死后,她是唯一从我剑下全身而退的人.而且她的武功招式,也像极了闪灵.忍术和轻功,怕还在闪灵之上.所有的这一切都让我想起了蛇灵.”
“一语中的,我也有类似的感觉.”
“可是大人,蛇灵已在多年前被我们彻底剿灭,蛇灵逆渠袁天罡,萧清芳授首.蛇灵的六大蛇首除了如燕之外全部被杀.他们又是如何在这短短的几年之中死灰复燃,组织起这样一支庞大的叛军队伍的呢?”
“问的好,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这时,一旁的如燕忽然开口道:”叔父,元芳,其实蛇灵并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此言一出,李元芳一脸的震惊,狄仁杰却微微点了点头.
“如燕,你说下去.”  
他将东西递给如燕,”如燕,你看看.”
如燕接过来一看,只见是一把打磨得极为精致的小匕首.匕首的下面栓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下面画着一朵曼佗罗花.
“叔父,这是怎么回事?您是从哪得到的?”
“是这样.”
一个清癯的身影轻轻跃进狄府,看到狄仁杰正心绪不宁地在书房踱着步.
狄春前来送茶,见状,不敢打扰.将茶放在桌上,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狄仁杰走到桌边,坐下,喝了口茶.
那黑影从怀中摸出一枚匕首,小心地挂上一张纸条.一扬手,那匕首擦着狄仁杰的身体飞了出去,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在夜色的掩护下.纵身跃上房檐,离开了狄府.
狄仁杰一惊,急忙放下茶盅,来到柱子前,将匕首拔出.
狄仁杰暗暗吃惊,匕首入木如此之深,此人的腕力端的非凡.
待他看到纸条上的字,心中更是一震.
他小心地将纸条收好,来到院中.
“来人!”
狄春垂手道:”老爷,老爷有何吩咐?”
“去把元芳如燕叫来.”
“是!”
听完狄仁杰的讲述,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大人,难道杀害三位亳州刺史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个神秘的曼佗罗组织.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样无疑是在向朝廷宣战.岂非是在自掘坟墓?”
狄仁杰摇摇头,”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这里面的水很深啊!”
元芳问:”大人,那这个发射匕首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协助我们?”
“我想他是友非敌,而且,今后还会出现.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我们还没出洛阳,已经被盯上了.他们的势力好大啊.我们此次亳州之行,定然又是步步杀机.”
“大人,我们的行程都是绝对保密的,这伙乱党从何得知?难道朝中有内奸?”
狄仁杰微笑道:”你说呢?”
“是谁?”
“现在还不可说啊,元芳,我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我们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现在的形势仍是一片混沌,前景殊难预料.今天他们前来行刺,说明他们已经动起来了.只要他们动起来,就一定会露出破绽,现在我们在明,对手在暗,一定要小心在意.让千牛卫和钦差卫队原地待命,我们明天动身前往亳州.”
如燕元芳相视一眼,坚定地道:”是!”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整装待发.如燕来到媚儿的房中,”媚儿,我们要走了,我把紫陌留下照顾你.你好好养伤吧.”
“小姐,你在外面身边不能没人伺候啊,让紫陌姐姐跟你去亳州吧.我没事,这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如燕正要说话,”如燕哪!”外面传来一声苍老而又熟悉的呼唤.如燕急忙道:
“叔父来看你了.”
说话间狄仁杰和李元芳已经来到房内.”媚儿啊,你好些了吗?”
媚儿急忙挣扎着给狄仁杰见礼,”婢子见过老爷,李将军.”
“免礼免礼.媚儿啊,我们要走了,你好好养伤吧.”
“老爷,媚儿不能伺候小姐左右了,小姐,你把紫陌姐姐带上吧,我没事.我离开家一段时间,也想回去看看我爹的坟.”说着眼圈红了.
狄仁杰点点头,”好个孝顺的孩子,也罢,你就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账房说.”
“谢谢老爷.”
在一间富丽的大厅中,帷幕低垂,流苏委地.华贵的青铜梳妆镜前,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在镜前理妆.犀角梳穿过如云的秀发,手上的镯子泠泠碎响.镜中的桃花人面已经韶华不再,但仍拥有绝代的风华,连眼角的些许皱纹,也像是丹青大家素笔勾勒出的青花.
“碧儿,你说我是不是老了?”妇人一边问她身旁的侍女,一边拿起镜子,将一支步摇簪在鬓边.
“夫人,您一点都不老,永远都是那样的年轻美貌.”
那妇人自嘲的一笑,”自古美人如良将,不教世人见白头.女儿都要嫁人了,还不老?岁月不饶人啊?”
这时,一位青衣女婢走过来,叉手不离方寸道:
“启禀夫人,小姐回来了.”
“快让她进来.”
“是!”
一位身穿杏黄衫子的妙龄少女翩然入内,拜倒尘埃/
“见过干娘.”
“玉儿,快起来.娘俩何须这些虚礼?”那夫人爱怜地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让干娘好好看看你.”
“玉儿,你的伤不碍事么?还疼么?”
少女见妇人这样对待自己,心头一暖.”不碍事,只是一点皮外伤,瑶姐姐没下重手.”
“瑶姬这孩子,下手总是这样不知轻重.玉儿,你受委屈了.”
玉儿的眼圈一红,声音也哽咽了.
“谢干娘惦记,瑶姐脾气不好,但她还是很疼我的,玉儿不怪她.”
那妇人察言观色,暗暗叹了口气.为她理了理衣襟,”玉儿.真是难为你了,将来干娘一定好好补偿你.对了,玉儿,狄仁杰现在有什么动静?”
“狄仁杰今天一行三人一大早就已经启程赶往亳州.现已经在路上.”
妇人点点头,”来得好快,真的兵贵神速.好了,玉儿,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我给你熬了参汤.一会让人送到你房里去.”
“谢干娘.”
"玉儿,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你这孩子从小就心善,做杀手实在不适合你.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干娘答应你,等此事一了,就还你自由之身!"
玉儿转身,喃喃道:”玉儿谢过干娘.”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厅,身后只留下淡淡的馨香.
倾心相交
三日后的上午.
亳州城外的官道上,远远的烟尘浮动,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背上的人风尘仆仆,正是狄仁杰一行三人.远远看见阳光下矗立着的巍峨的城楼,"亳州城"这三字隐约可见.
“吁”,狄仁杰勒住马头,”好一座巍峨的城池.亳州为三曹故里.千古龙飞地,一代帝王乡.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端的是气度不凡哪.”
他的身后,跟随着元芳如燕.如燕身穿一身利落的男装,腰挎柳叶双刀.俨然一个俊俏的后生.
“元芳如燕哪,我们到近前看看.”
进了城,发现这亳州城果然热闹.城门前的通衢大街上,商铺林立,各种杂货小吃应有尽有,此外还有说书的,卖艺的,卖百药,耍把式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叔父,这亳州城还真热闹,不比洛阳差呢.”
“呵呵,是啊.这亳州是千年商业重镇,物阜民丰,为我朝十望州县之一,当然热闹了.”
“大人,”李元芳低声道:”卑职觉得这亳州城中境况煞是怪异,根据幽州案和崇州案时的经验,刺史被害,城中群龙无首.城中必生变乱,百业凋敝,民生不得安宁.可此刻城中竟然如此繁华,丝毫不显乱象.这岂非太也不可思议.”
“元芳啊,你看到的都是表象,深层次的东西还需我们进一步探察才能得出结论,你说的很有道理,这说明亳州现在正处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操纵之下.我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不甚了解,万事都要小心啊!”
他们说着话.来到一家酒楼门前,狄仁杰抬头看到门前挂着一幅对联,上联是:
为名忙,为利忙,且喝两杯茶去.
下联是:
劳心苦,劳力苦,再斟一壶酒来.
狄仁杰见状,捻须微笑道:”这对联有些意思,元芳如燕哪,我们进去吃点东西.”
“客官请了.”机灵的店小二立即迎出来,接过他们的缰绳,躬身行礼.
他们进入酒楼,挑张桌子坐下.跑堂送上茶水,笑容可掬道:
“几位爷,用点什么?”
“把你们这的招牌菜看着上几样,要快!”
“好勒,您稍等,一会儿就得!”
如燕拿过茶壶,替他们在杯子中斟满了水.
远处,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们.
菜上得很快,虽然只是些家常菜式,味道却极鲜美,更兼做得十分洁净.很合三人的口味.
狄仁杰边吃,边时不时地给元芳如燕碗里夹菜,元芳跟如燕也尽情享受这温馨的一刻,享受他们的叔父和大人的宠爱.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真是羡煞旁人.
吃完饭,狄仁杰唤来店小二,”小二啊,会账!”
小二跑过来,笑嘻嘻地道:”您的帐,那边那位公子已经结了.他可真大方,抬手就赏了小的二两银子.”
狄仁杰三人闻听都是一楞,转头看去,只见那边坐着一位年轻公子,年逾弱冠,相貌极贵,气度雍容.身后还站着两位粉妆玉琢的黑衣童子.
那公子看着他们注视自己,”啪”地合上手中的泥金折扇,走上前来.
“晚生名叫莫非,不敢动问三位高姓大名?”
“老朽怀英,并州人.是走方的郎中,他们是我的子侄.”
莫非转过头,含笑问道:”不敢请教二位兄台姓名.”
李元芳尚未答话,如燕快人快语道:”蒙公子下问,小弟怀璧,这是我大哥怀瑾.”狄仁杰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应变能力非常嘉许.连李元芳也在心里对她竖了下大拇指.
“怀先生,你的这两位子侄可真称得瑶池双璧.人中之龙啊!”
“莫公子过誉,犬子与舍侄怎当起如此美誉?”
“怀先生,今日晚生与先生一见如故,晚生在醉仙楼包了个雅间,斗胆恳请先生及两位兄台移驾,随我过去一叙.”
“公子真是客气,你我素昧平生,怎好叨扰?”
“怀先生不必见外,莫非世居亳州,今先生远道来此,晚生当备薄酒,为三位洗尘,又怎说得上叨扰二字?”
元芳如燕都看着狄仁杰,狄仁杰略一思忖,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罢,既然如此,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
醉仙楼上.宴开玳瑁,香袅沉烟.桌上摆着一壶香茗,金盘中摆满时令水果,此外还有些精致的茶点.他们来得楼上,分宾主坐下.
“怀先生,不知先生来此,有何贵干?”
“怀某身为走方郎中,本就居无定所.此番携犬子舍侄来到宝地,不过为了在江湖上讨口饭吃而已.”
“怀先生过谦了,如果晚生猜得不错,三位一定不是普通人”
狄仁杰呵呵笑道:”我等都是闲人,怎当得公子如此抬爱?”
莫非笑道:”看来怀先生还是信不过晚生啊.也罢,我们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其他.”
当下莫非与狄仁杰三人把茗论故,那莫非年纪虽轻,学识却极渊博.,文采风流,人物俊朗.其文学武功,均为当世一流.当下四人谈笑风生,说一会诗词歌赋,又说一会剑法武功,彼此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狄仁杰道:”亳州是千年古城,三曹故里.真称得上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只有这样钟灵毓秀之地,才能孕育出公子这样文武双全的俊彦.”
“怀先生过誉了,莫非可不敢当.莫非空长二十余岁,功名未遂,先生如此说,岂不叫莫非汗颜无地?”
“公子过谦了,像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早晚会得成心愿.何必急在一时?”
“谢先生吉言,他日倘有所成.莫非不敢有忘先生今日的教诲.”
不知不觉中已是红日西坠,玉兔飞升.狄仁杰见时日不早.便起身告辞,莫非道:”怀先生,晚生亳州也有几间房屋,晚生斗胆,恳请怀先生及二位怀兄到舍下盘桓几日.不知怀先生意下如何?”
“莫公子,我们今日已是多有打搅,再无叨扰之理.改日,改日再叙.今日得与公子相识,是我等之幸啊!”
莫非见狄仁杰去意已决,也不强留.
“那好,怀先生,怀兄,我们相会有日,后会有期!”
他转过身来,柔声对如燕道:”怀兄,珍重!”如燕抱拳还礼.李元芳在旁冷眼旁观,看着莫非轻柔的眼神看着如燕,心中一阵刺痛.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激荡,缴得他心烦意乱.
莫非转身向李元芳道:”怀兄,珍重!”
“珍重!”李元芳按下心中的情绪,抱拳还礼!
出了醉仙楼,如燕迫不及待道:”叔父,你看这个莫非是什么来头?”
“呵呵,”狄仁杰捋了捋五柳长须,”这个人可不简单.人物俊彦,文采风流.仿佛神仙中人.看来这亳州城中还真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觑啊!”
“那他什么身份呢?他说我们不是普通人,我看他才不是普通人呢!看他的谈吐,衣着,一定是世家子弟,没准还是个大将军呢!是不是,叔父?”
“说得好,就要开锣唱戏了,这角还没上全呢!我们还是静观其变,我相信,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哎,那莫公子可真不错,人也长得好.这亳州倒是还真有些人物!”
李元芳在旁边听着狄仁杰与如燕一路将这莫非从头到脚地讨论了个详细,一直一言不发.此时听到如燕夸他,再也忍耐不住.两道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如燕,”他轻轻斥道:”别胡说!”说着又想起莫非离别时那一眼,心头没来由地一痛.脸上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狄仁杰那鹰隼般的眼睛.他也见到了莫非看如燕的眼神,当然知道李元芳此时在想什么.当下打了个哈哈,”元芳啊.这一路你都是一言不发,怎么了?”
“大人,卑职觉得这莫非来历不明,而且他好像知道我们的身份.而且此人武功极高,绝非等闲之辈,他这般刻意与我们结交,足见所图不浅,我们还要多加提防才是.还有,还有就是他好像看出如燕是女扮男装.”李元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觉得心口舒服了些.连他自己都吃惊,从不多话的自己,竟然也有这般雄辩的时刻.
“元芳所说甚是!”狄仁杰点点头,李元芳所说的一切,他也看出了.心下甚是欣慰,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元芳真是越发成熟稳健了.但同时感到有些可笑,从他认识元芳到现在,还没见过他用这种近乎气急败坏的口气说话,而且刚才的话,简直就是在糟贬莫非.好个李大将军,终于意识到危机了.
如燕却浑不知他们此时的心思,还在叽叽呱呱讲个不停.
“叔父,那家酒馆的菜还真好吃,我们有空再去吃好不好?我请客!”
“你是想见莫非吧!”李元芳忽然插了一句,脸色阴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闻听此言,狄仁杰与如燕都是一愣.
如燕登时柳眉倒竖,”喂,你什么意思?”
“好啦好啦,我老头子的耳朵都快被你们吵聋了.都少说一句.”
“叔父,你看他,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这小丫头啊,元芳不过是就事论事,好了,叔父让他给你道歉.元芳.”
李元芳此时,也后悔不该逞口舌之快,当下道:”大人,是卑职失言!”又向如燕道:”好了我的姑奶奶,别生气了.看你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如燕拼命地想板着脸,但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你啊,就像是个孩子.等我们回到洛阳,就让你们成亲.免得再像今天这样,叫我老头子操心.”
“叔父,”如燕顿足道.”你又来了,您总是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不拿我们俩开心啊?”
“如燕啊,我是看我们的李大将军被你欺负得狠了.于心不忍哪!元芳跟你成亲之后,肯定惧内!”
“叔父,你,你可叫我说你什么好啊?”如燕两颊绯红.李元芳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讷讷憨笑.
他们来到亳州城中的悦来老店下榻,安顿好后,狄仁杰来到李元芳的房间.
“元芳啊,给狄春他们飞鸽传书,让他们明天一早到悦来老店跟我们会合.”
“是,大人放心!”
“元芳啊,这几天鞍马劳顿,今天就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第二天一早,狄春与四大军头来到悦来老店.
一番见礼之后,如燕问道:
“叔父,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如燕,不急,不急啊!我们先在这亳州城中四处察访一下,做到心中有数.再定下一步的行动.”
当下狄仁杰将任务分派下去.狄春等各人领命而去.
就这样在城中察访数日,竟然没有一点头绪.
喋血汤王陵
这一天,李元芳奉狄仁杰之命,孤身前往亳州城外查察.
他顺着城墙一路向东,来到了汤王陵.这里传说中是商朝成汤王陵.王陵在城外,四周古柏参天,显得有些阴森.即使在白天也少有人行.
李元芳走到这里,眼见古柏森森,气象萧杀.任他这样的孤胆英雄,此时也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然四周平静如常,但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埋藏在这片暗黑的柏树林中的浓厚杀机.
忽然眼前一花,只见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汤王陵的四面八方聚集到他面前,迅速摆好了阵式,个个手握钢刀,默不作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将李元芳团团包围.看数量,约有上百人.
这些人通体黑衣,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嘴唇却涂得血红.仿佛是从地下涌出的幽冥鬼使,不带半分活人气,看了令人胆寒.
李元芳不禁握紧了刀柄.
为首的一人开口了,如邸枭夜啼,声音之刺耳,端的是当世无匹.
“你是李元芳?”
“不错,你们是谁?为何这样装神弄鬼?”
“杀你的人!”
“哈哈,”李元芳居然笑了笑,”很好的提议,我也正想知道,你的脑袋是否像你手中的剑那样结实.”
说着,他身形一闪,手中的链子刀闪电般出击.眼前顿时幻化出一片血雾,登时一片鬼哭狼嚎,身旁的黑衣人惨呼着倒下一片.而剩下的黑衣人非但没有被同伴们的死伤吓倒,反而发疯般地进行反扑,潮水般地涌了上来.看他们这等拼命的打法,显然早已打定主意,要跟李元芳同归于尽.他们自是很清楚,如果不能在这一役中杀死对手,那么回去后自己的下场将会比死还要凄惨.
李元芳身经百战,自是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这些黑衣人的功夫不弱,多年刀头添血的日子,
也自练出了一身过硬的身手.一时难以打发,黑衣人此时虽已伤亡过半,但阵法却丝毫不乱,剩下的人仍在拼死厮杀,空出来的位子马上有人自动填上.而李元芳与他们缠斗多时,虽不至落于下风,但气力也渐渐有所不继.
那黑衣首领背着双手在旁边看着,阴森森笑道:”嘻嘻.传说中天下无敌的李元芳,今日竟要命丧于此,真是可惜啊可惜!”说着拔出了手中长剑,狞笑着向李元芳身上刺去.
李元芳冷哼一声,眼中现出了凌厉的杀机.刷刷两刀,砍倒了两个与他贴身缠斗的敌人,屏气凝神,要与之见个高低.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清啸的龙吟,头顶一人如一片白云般冉冉降落.来人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一身江湖侠客的装束,显得英姿勃发.他手中宝剑出鞘,杀入敌阵,只见青光闪动,几名黑衣人应声而倒.
李元芳见来了外援,不禁精神一震,一柄链子刀虎虎生风,跟来人戮力同心,登时将剩下的黑衣人诛杀殆尽.那黑衣首领眼中现出恐惧的神色.刚才要杀李元芳的狠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身影一错,正想脱身逃走,只觉眼前一花,李元芳已来到跟前.
“怎么,要走啊!我可还等着你来杀我呢!”
那黑影大骇,颤声道:”你,你是人是鬼?”
李元芳微笑道:”你说呢?”
黑影呆了下,转身拔步要走.身后人影一闪,那白衣侠客已经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至少也得跟我手中的宝剑打个招呼再走吧?”
李元芳来到他跟前.冷声道:”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刀光一闪,那人脸上的面具已被从中削成两片.李元芳跟那白衣侠客都发出了一阵惊呼.
只见那人脸上沟沟壑壑,伤痕遍布,面容畸形扭曲.比他戴面具的样子更加恐怖.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死死地盯着李元芳,一言不发,眼中却渐渐有了变化,李元芳发现情况不对,那黑衣人已经咬断舌尖,倒了下去.
那白衣剑客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道:”死了.”
李元芳叹息道:”完了一步,好容易得到一点线索,又断了.”
李元芳收起链子刀,含笑道:”多谢贤弟仗义援手.”
那白衣剑客急忙还礼,”不敢,小弟也是恰逢其会,又当得起一个谢字?小弟邵子俊,空长二十六年,不敢请教兄长高姓大名?”
“在下李元芳.痴长五年.不知贤弟因何到此?”
“不敢有瞒兄长,小弟的一位故人就是命丧这伙歹人之手,小弟在亳州城中查找这伙歹人踪迹已经非止一日.今日好容易得到线索,尾随这伙歹人出城至此.后来见这伙歹人意欲对兄长不利,便想现身相助.不想兄长神功盖世.令小弟大开眼界,小弟真是佩服得紧!”
李元芳笑着摆了摆手,”贤弟过誉,愚兄愧不敢当!”
李元芳细细打量了一下邵子俊,只见他一袭白衣,剑眉星目.虽然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却难掩眉宇间的勃勃英气.顿时对他大生好感.
“兄长,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李元芳点点头,两人施展轻功,迅速离开汤王陵.
回到城里,两个人都舒了口气.李元芳指着一家酒楼道:”贤弟,我们上去同饮一杯如何?”
邵子俊顽皮地抱拳道:”乐意之至,全凭兄长主张.”
在酒楼的一间雅间里,两人对酌.
“贤弟,你说你那位故人是丧生在这伙歹人之手的,可否请贤弟将详细情况告知愚兄,愚兄也好替贤弟拿个主意!”
“兄长不是外人,原本不该相瞒.可现在小弟不便将此事原委告知兄长,失礼之处还望兄长海涵!”李元芳点点头.
“兄长,我魏武皇帝曾说过,’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小弟漂泊江湖,阅人无数,无一人及兄者.今日小弟借花献佛,敬兄长一杯!”
“正是,贤弟说的好.今日得与贤弟倾心相交,是愚兄之幸.我们当一醉方休,烈酒之于男人就像用兵,兵可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备.酒可千日不饮,亦不可一饮不醉!”
二人把酒言欢,极为投机.二人都是豪性善饮之人,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与敌人一番剧斗之后再与知己饮,自是人生一大快事.
两个同样傲骨铮铮的好男儿,在这酒肆之中,倾心相交,彼此都有惺惺相惜之感.两人经历了汤王陵的血雨腥风,又经过了刚才的一席清谈,已经肝胆相照.这正是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兄长,如兄长不嫌小弟不肖,小弟愿与兄长结为兄弟,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李元芳微笑道:”你在汤王陵中跟我并肩杀敌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兄弟.”
“兄长!”
两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万语千言都化作一声深情的呼唤.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从今之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共担岁月.斯是誓言,惟天可鉴!
他们把酒言欢,一坛酒很快见了底.李元芳很少像今天这样喝酒,他是真的高兴,想痛醉一场.烈酒入喉,利如刀割.而烈酒,岂非本就是男人的另一把利剑,另一副肝胆!
“贤弟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小弟自幼父母双亡.是叔父将我抚养成人.叔父去世之后,小弟一人书剑飘零.直到今日遇到兄长.不知兄长家中还有何人?”
李元芳想到将他视为己出的狄仁杰夫妇,微笑道:”父母在堂,还有三位兄长.”
“不知兄长可有家室?”
“有!”元芳的唇边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轻轻地道:”她叫如燕!”
“那兄长有几位令郎?”
李元芳笑了笑,”我们还没有成亲,但在我心里,她已经是我的夫人!”
邵子俊吐吐舌头,”兄长勿怪,是小弟失言!”
李元芳笑着摇摇头.
“方便的时候,还请兄长为我引见.”
李元芳微笑道:”会的!”
“兄弟,你不用一个人在江湖漂泊了,以后就跟随在哥哥身旁吧.哥哥也好照顾你.”
“多谢兄长,小弟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暂时无法侍奉兄长左右.兄长有事差遣,小弟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兄弟,如果愚兄有事该上哪找你?”
“舍下在亳州城南杏花村,兄长到了一问便知.”
外面已是漫天星斗,二人下得楼来.
“兄长,小弟告辞!”
“兄弟,前路多艰,千万珍重!”
悦来老店门前.
“狄春啊,元芳还没回来?”
“没有,老爷,您回去休息吧,小的在这守着.”
狄仁杰点点头,回到房间.
“叔父”,如燕迎出来道.
“元芳这么晚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如燕啊,别太担心,也许此时的元芳正在路上,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一语未了,狄春进来道.
“老爷,小姐,李将军回来了.”
狄仁杰见他面泛桃花,眉宇间喜气洋洋,问道:”元芳,你这是从哪来?跟谁喝的酒?”
李元芳将他的遭遇将给狄仁杰听,狄仁杰和如燕听到他在汤王陵遇袭,都吃了一惊.
如燕一把把他扳过来,”你没受伤吧,让我看看!”狄仁杰咳嗽一声,将头转了过去.
“好了,看教大人笑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如燕把他左看右看,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舒了口气,”恩,我去给你做点醒酒的东西.”
狄仁杰将头转了过来,呵呵笑道:”小两口的知心话说完了吗?”
“大人,”李元芳有点不好意思.”您别总拿卑职打趣.”
“好凶悍的杀手啊.对了元芳,可知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那黑衣人首领咬舌自尽,是卑职无能!”
“元芳,无妨,无妨啊.他们日后定然还会有所行动,这亳州城可真是热闹得很啊!你跟那些杀手剧斗一场竟然毫发无伤,又交了个好兄弟,真是收获颇丰啊.好了,你去休息吧.”
“是!卑职告退.”
李元芳刚回房中,如燕捧着一杯解酒汤走了进来.
“元芳,把它喝了醒醒酒.”
李元芳依言接过她手中的汤碗,一饮而尽.
”生受你了,夫人!”
李元芳这是第一次喊如燕夫人,如燕心头一阵甜蜜.这个大棒槌,原来也有会疼人的时候啊.
“不早了,你回房睡吧.晚上睡觉时记得盖好被子.别冻着.”
如燕看着元芳睡下,又帮他掖好被子,这才吹熄烛火,将门轻轻带上.走了出来.转过回廊,忽然,她依稀看到院中有个白色的人影一闪.
如燕心生警觉,摸了摸暗藏的柳叶双刀,施展轻功,一路追了过去.那人轻功极高,几下起落,便来到客栈外面的小树林里.
月光如泄,那人回过头来,竟然是个女子.脸上罩着一层轻纱,遮住了清丽的容颜.晚风吹拂她白色的衣袂,飘然若仙.
“姑娘夤夜引我来此,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你是狄阁老的侄女如燕小姐吧!”
如燕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正是,不知姑娘是怎么人?怎知如燕身份?”
“我知道小姐来到亳州所为何事,请小姐及早退步抽身,就此罢手.倘若泥足深陷,不但小姐将有性命之忧,还会陷狄阁老和李元芳将军于万劫不复,倘有可能,请小姐告知狄阁老,速速离开亳州,以免玉石俱焚!请小姐三思.”
“为什么?还请姑娘明示.”
“我已言尽于此,如燕小姐,前路多艰,还望善自珍重!”
“姑娘,”如燕赶上一步,叫道:”请姑娘留下姓名.”
那女子不答,只听一阵衣袂破风之声,待如燕抬头,早已芳踪渺然.如燕静静地目送她离开,独自在月下陷入了沉思.
无垢山庄.
富丽的厅堂中明烛高照,夏侯雁翎正跟他面前的一位绝色丽人对弈.
一位黑衣人匆匆走进堂中,”属下铁英见过主人,瑶姑娘.”
夏侯雁翎神色淡然,一边落子,一边闲闲问道:”李元芳解决了?”
黑衣人脸上现出愧色.
“没有,那李元芳武功太厉害了.我们本来已经将他困在阵中,可谁曾想突然杀出一个白衣少年,救了李元芳,铁树为了保守秘密自杀.这一役我们全,全军覆没.”
“救下李元芳的那白衣少年是谁,什么来头?”
铁英浑身发抖,急忙跪下.
“属下不知.”
夏侯雁翎脸色一寒,”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
铁英哪敢答话,只是伏地嘭嘭叩首,鲜血满额.
“是属下无能,请主人责罚.”
“无用之辈!这么多人竟然留不下一个李元芳,在眼皮子底下都能让人把他救走,我养你们何用?”
说着,阴恻恻地道:”铁英,此事按照我无垢山庄门规,该当如何?”
铁英浑身发软,瘫倒在地,嘶声道:
“属下办事不力,该受血刑极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铁英将心一横,道:
“属下不敢巧言脱罪,还望主人念在铁英自小追随主人,这么多年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分上,饶了属下。”
“雁翎”,旁边的丽人开口道:“李元芳神功无敌,铁树原本就非他敌手,此役铁英的兄长铁树已经殉职,看在死者面上,再加上当前强敌环饲,正是用人之际。就让铁英戴罪立功吧。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为铁树报仇。“
夏侯雁翎点点头,脸色稍霁。
“也罢,若非瑶姬为你讲情,我就将你送入刑室,身领重刑。还不起来。“
铁英这才得了命,急忙从地上站起,颤声道:“属下谢主人不杀之恩.”又向瑶姬道:”谢瑶姑娘为属下仗义执言。“说着慢慢退出门外,发疯般向庄外跑去。
夏侯雁翎看着他近乎癫狂的背影,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夏侯雁翎转过身,勾起瑶姬的下巴。黑色的眸子直看到她心里去。
“瑶姬,你这只小狐狸,越发的八面玲珑了。铁树他们有你一半伶俐,我们何愁大事不成?”
“雁翎,千金之子,不坐危堂。你何必为了这些人生气?可不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哼!”夏侯雁翎不屑地冷哼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必须得心狠手辣。你当我是在心疼他们么?铁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不足惜。只可惜没能杀了李元芳!”说时咬牙切齿,显得心中怨毒奇深。
瑶姬听了这句话,如同晴空打了个霹雳。猛地挣脱了夏侯雁翎的纠缠。
颤声道:“原来你还是为了她,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她。你要杀李元芳,不是为了我们进一步杀狄仁杰,杀武逆,而是因为他得到了你得不到的女人!我瑶姬为你卖了这么多年命,竟然是这个结果。你心里只有她,你只是利用我,只是把我当成是苏显儿的替身。你从没爱过我,从还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雁翎,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瑶姬摇着他的袍角,嘶声痛哭。
夏侯雁翎将她甩在波斯地毯上,看她哭得梨花带雨,不耐道:“瑶姬,你闹够了没有?还不快起来。”
瑶姬从地毯上爬起来,揩开眼泪,向外面走去。
夏侯雁翎见她面色平静,倒是大出意料之外。当下喝道:
“站住,你这是要上哪去?”
“我去跟苏显儿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也决不会让苏显儿得到。”
夏侯雁翎大急,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厉声道:“你敢。你疯了?”
瑶姬死死地盯着他,忽然,一口咬在他的手上,死不丢口。夏侯雁翎一声惨叫,低头一看,只见白玉般的手上已被她咬出了血。
夏侯雁翎怒极,反手一掌,将瑶姬掴倒在地。
“瑶姬,你给我听着!你说的没错,我只是把你当显儿的替身,你虽然有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庞,但你毕竟不是她,她聪明美丽,心地善良,就像一朵水莲花那样纯洁。从不似你这般贪得无厌。在我心中,你连她的一丝头发都比不上。你还敢在这里撒泼,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你忤逆上意,对主子命令阳奉阴违,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我就是念在你对我的一点忠心,才没有追究。可你现在这样犯上,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须怪我不得!“
说着便走到案前,拿出一根皮鞭,劈头盖脸地向瑶姬抽去。那皮鞭是特制的,上面有无数钢刺,一鞭下去,足以令人骨断筋折,更那堪夏侯雁翎用尽了十分的力道,瑶姬只觉骨头都被抽碎,鲜血飞溅,在洁白的地毯上绽放出朵朵红梅,看了令人触目惊心。
瑶姬挣扎着爬起来,抱住夏侯雁翎的腿哭喊道:“雁翎,我错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夏侯雁翎见她这样示弱,心中越发不齿。当下高高举起皮鞭,作势又要挥出。
身后伸出一只欺霜玉手,一把攥住了鞭子。
“雁翎,算了。放开她。”
夏侯雁翎转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面戴黄金面具的女子。
“霓裳,你怎么来了?”
“我刚到亳州,雁翎,放她走,我有话对你说。”
“不行,”夏侯雁翎想起刚才的情景,双目都要喷出火来。
"今天我非打死这个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贱丅人!"
“算了,瑶姬一向心直口快,并非有意冒犯兄长.兄长看在小妹的薄面上,饶她这一遭吧.”
瑶姬正在危急时刻,忽见有人为她求情,当下顾不得疼痛,踉踉跄跄地扑过来.
“练姑娘,求练姑娘替属下说句话,饶过属下这次,属下今生无以为报,来世也当结草衔环,报答姑娘大恩.”
夏侯雁翎见状,冷笑一声,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当下道:
“也罢!看在练姑娘替你求情的份上,就饶你这次.还不下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兀自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谢主人和练姑娘不杀之恩.”
瑶姬说完,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一溜歪斜地向外奔去.
夏侯雁翎丢下手中的鞭子,恨恨道:”这个泼妇,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她.”
他提气叫道:”来人.”
鱼贯进来一群侍女,”主人有何吩咐?”
“把这打扫干净,在右花厅设宴为练姑娘接风.”
“是!”
花厅中,“兄长,泰山不与顽石争高下.兄长不必与她计较.”
夏侯雁翎道:“瑶姬行事乖张,我忍耐已久.”他将刚才的事情讲给练霓裳听.练霓裳听到无垢山庄精心训练出的上百名杀手都没能杀了李元芳,不禁也是一惊.
“这李元芳委实厉害,神鬼难防.兄长,我们该怎么办?”
夏侯雁翎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必须杀死李元芳.李元芳不死,我们就杀不了狄仁杰,这二人不死,杀武逆就更是无从谈起.”
练霓裳点点头:“此事你我不便出面,还须瑶姬出力.兄长既不便出手杀她,就借李元芳的刀吧.”
夏侯雁翎看着她,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朝中之事可曾安排妥当?”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只待这里事成,便里应外合,共同举事.”
两人饮宴已罢,夏侯雁翎道:”我送贤妹回房.”
练霓裳嫣然道:“不了,我先去看看瑶姬.”夏侯雁翎一愣,随即恍然,点了点头.
瑶姬房中.
“轻点,你们这群废物.想疼死我啊?告诉你们,这几天都给我仔细些,老老实实还罢了,否则,我伤好之后,一个个揭了你们的皮.还不快滚.”
那群侍女知道瑶姬的脾气,不敢多说,鱼贯退了房外.这才看见站在窗外的练霓裳.
“练姑娘!”练霓裳点点头,示意她们噤声.然后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瑶姬向隅侧躺在软榻上.
“你怎么还不滚,快滚,别讨打!”
“瑶姬,是我!”瑶姬睁开眼睛,看见练霓裳,当下挣扎着爬了起来.
“练姑娘,请练姑娘恕属下无状.”
“好了,瑶姬.你受了委屈,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你转过身去,我给你上点药.”
瑶姬受宠若惊,心头一热,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练霓裳看在眼中,叹了口气.
“瑶姬,你这是何苦?一个女人的身架子,哪经得这样折腾?”
“练姑娘.”瑶姬哽咽道:”瑶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可不应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话?瑶姬寸心已碎,从此不再有任何幻想.谢姑娘为瑶姬讲情,从今之后,瑶姬愿凭姑娘差遣.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瑶姬,你不要自暴自弃.那苏显儿已是李元芳的女人,这般残花败柳,怎能匹配雁翎.温柔乡即是英雄冢,雁翎只是一时糊涂.他生来就是要干大事的,哪能只为了一个女人?雁翎很疼你的,让你跟他平起平坐,这你应该知道啊.”
这番话,又燃起瑶姬心中的希望.
“练姑娘,属下该怎么办?”
“杀死狄仁杰.用狄仁杰的项上人头来争取你晋身的筹码.”
瑶姬胆怯地摇摇头,”我怕,李元芳武功卓绝,属下不是他的对手,”
“眼前狄仁杰就在亳州,正是你收复失地的大好机会.别怕,我会帮助你的.”
瑶姬点点头,”谢姑娘.”
“好了,你休息吧.我把药给你留下,你按时换药,三日之内自当痊愈.”
练霓裳走出房门,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
“我练霓裳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狄仁杰,苏显儿,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匍匐在我的脚下.”
次日.
悦来老店.
“元芳如燕哪,陪我去涡河边看看.”
“为什么要去那里?”如燕不解道.
“汤王陵在涡河畔,昨天元芳在汤王陵边遭遇伏击.说明那里离他们的老巢不远.我们去看看,也许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大人说的不错,卑职也有此意.”
如燕点点头,”是这样.叔父,元芳,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她把昨天遇到那个白衣女子的事情详细告诉了狄仁杰和李元芳.
狄仁杰听后,陷入了沉思.那个白衣女子的话使他印证了先前的设想.
“大人,那白衣女子此话何意?”
“元芳如燕啊,那姑娘说的对.但我们此时已是无路可退,只能走到底了.你们两个孩子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们的生命不但关系自身,也关系到我狄氏一族,关系到朝廷社稷啊.”
如燕跟元芳对视一眼,”请叔父(大人)放心.”
涡河畔.
此时正当初夏,正是亳州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两岸物阜,杨柳吐翠,芍药飘香.正是姹紫嫣红开遍,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三人信步来到涡河灵津渡边,只见渡口上泊着数叶扁舟.上面升起缕缕炊烟,有白发渔翁,立于舱尾结网,总角孙女在船头煮饭.远处,一只野鸭拍着翅膀,扑棱棱飞向远处.
这正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狄仁杰从怀中摸出些碎银子,雇了一叶扁舟,顺涡河而下,远处青山隐隐,犹如一线.如燕一身红衣.站在船头.此情此景,三人都想起了江州.浔阳江上,扁舟一叶,碧水长天,红衣胜火.往事历历,令人慨叹.只觉这涡河水畔,便是人间的福地洞天.只愿此情此景永驻..
“元芳如燕哪,”狄仁杰兴致勃勃道:”此景此情,倒叫我想起王勃的佳句.”
正在此时,岸边有人一声长笑.朗声吟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话音甫落,一条修长清癯的身影已稳稳落上船头,船头平稳,没有丝毫的颤抖.
那人转过身去,向李元芳抱拳道:”小弟见过兄长.”
李元芳又惊又喜,”贤弟.”
狄仁杰捋着五柳长须,呵呵笑道:”元芳,这就是刚认的兄弟吧.”
“正是.贤弟,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并州来的怀先生,”说着又指着如燕道:”这位是我的爱人,如燕.”
邵子俊道:”晚生见过怀先生,”又向如燕见礼道:”小弟见过嫂夫人.”
如燕敛衽为礼,笑生双颊,肌映流霞,极为动人.
李元芳笑道:”贤弟,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说来也是凑巧,小弟打此经过,听到兄长的声音,就过来看看,不想就遇到兄长和怀先生,嫂夫人,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小弟幸甚至哉啊!”
四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迷情药王谷
狄仁杰走入舱中,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问道:”子俊啊,我听元芳说起你那位故人是丧生在那伙袭击元芳的歹人手里.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兄长也曾问过晚生.故友死后,晚生历尽艰难险阻,查访他们的踪迹,功夫不负苦心人,终于给我得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是什么蛛丝马迹?”
“先生可曾听说过蛇灵?”
狄仁杰点点头,”此案震惊朝野,老朽自当有所耳闻.”
“是的,蛇灵本是一伙邪恶的地下组织.杀害无辜,鱼肉百姓.正是”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后来被我朝宰辅狄仁杰和其护卫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率军剿灭.但蛇灵此前已经分裂出一股力量,在江湖成立一个叫曼佗罗的组织,该组织擅长用毒,易容,暗器和忍术.机巧多变,组织严密,其危害国家的程度比起蛇灵有过之而无不及.故友曾经开罪他们,便被残忍杀害,尸骨无存.晚辈得知消息,悲愤交加,发誓在晚辈有生之年,一定要为故友报仇雪恨.”
“情实可悯啊,子俊,你那位故友叫什么名字?”
“邵青萍.”
“那你是怎么追寻歹人来到亳州的呢?”
“晚生世居亳州,但自幼在外漂泊,很少在家.去年我回乡小住,不久故友便遇害身亡.晚生四处查访,发现得到的很多线索都指向了亳州.昨天,晚生得到线索来到城南,结识了兄长.不过晚生得知的线索也只有这么多.曼佗罗行事极为隐秘,晚生已在亳州查访半年有余,竟再无半点进展.”
狄仁杰点点头,这跟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可以肯定他们的总坛就在亳州,而且就在城南,但是具体的位置,以及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和今后的图谋,还都是迷.
“子俊啊,你不要难过,我们一定会彻底剿灭曼佗罗,还天下苍生一个公道.你故人的血不会白流的,你放心吧.”
“怀先生,你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对这件事情这么感兴趣?”
“贤弟”,李元芳微笑道:”我们的身份,适当的时候愚兄自会相告,请你相信我们,在查找曼佗罗总坛,击灭蛇灵余孽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以后的日子你就跟我们在一起,我们戮力同心,好吗?”
邵子俊抱拳道:”一切全凭怀先生和兄长安排!”
四人弃舟登岸,这里叫药王谷,原为古战场.传说三国时华佗经常来此采药.地势复杂险要,两壁悬崖犹如刀削,是天然的屏障.这种两山夹一谷的地势是伏击的最佳场所.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更兼这里佳木参天,水草丰美,落英缤纷.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看来我们今天是进不了城了.不如就在附近找个人家住下,明日再作区处.”如燕三人都点头称是.
狄仁杰欣赏眼前美景,”人言亳州是仙乡,真是名下无虚.”
“是啊,待他日闲暇,子俊当尽地主之宜,陪同怀先生,兄长和嫂夫人游遍亳州的山山水水,各个角落.”
他们信步来到一处农家门前,只见一带疏篱,几间茅屋,宛然一处避世的所在.狄仁杰近前,伸手叩门.
院子里传来狗叫声,一位老汉应声出来开门.
“几位找谁?”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之人,贪图赶路错过宿头,特来求老人家行个方便,借宿一晚,”
那老汉听了,呵呵笑道:”借宿小事,谁背着房子走哩.舍下还有几间闲房,客人请进来吧.”
狄仁杰一行进入屋中,只见器具虽简陋,但都打扫得极为干净.墙上挂着几张弓,还有些兽皮野兔之类.
“老人家,”如燕从怀中摸出一锭大银,”不敢白住,川资奉上.”
“姑娘见外了,乡野人家,住宿不须使钱.”
“老人家是猎户?”
那老汉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般说.”老汉秋云,早些年没了老伴,只有个丫头秋水,老汉年轻时是猎户,上了岁数,腿脚不行了.就让丫头接了这手艺,我每天上药王谷采药卖给城里药铺,父女俩相依为命.”
说着门外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爹,快开门.”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丫头回来了.”说着把门打开.进来一位俊俏的姑娘,一身劲装, 显得英姿飒爽.,腰中系着虎皮裙.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背着一大串山鸡野兔,走进院中.
狄仁杰一行迎了出来.
“爹,来客人了.”秋水放下猎物,看着狄仁杰,忽然咯咯笑道:”老人家,你的样子长得好像我们村头土地庙里供奉的土地爷啊!”说着笑得弯下身子.
狄仁杰他们一愣,看着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丫头,不许在客人面前放肆.”秋老汉一般呵斥女儿,一般对狄仁杰道:”小女不懂事,先生别跟她计较.”狄仁杰笑着摆摆手,”老人家,令爱可是可爱的很啊!”
秋水走到李元芳面前,”这位大哥哥叫什么名字,怎么总是板着脸啊?”
如燕笑道:”他叫李元芳.为人就是这样.整天板着脸.”秋水转过脸,拉住如燕的手,”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就像月里的嫦娥.嫦娥姐姐,你叫什么名啊?”
“我啊,叫如燕.你叫我如燕姐吧.”
“如燕,这名好听得紧.”秋水指着邵子俊道:”那这位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邵子俊,你叫他子俊哥好了.”
“丫头,别站着了,快把猎物收拾下.给客人做饭.”
“哎”,秋水脆脆地答应下.提着猎物进了厨房.
如燕也拎起猎物,”秋水妹妹,我来帮你.”
饭菜很快做好端了上来,一盘红烧兔肉,一盘辣子山鸡,新鲜的草菇再加上园中菜蔬做的汤.一桌人吃得宾主尽欢.
“如燕啊,这几年你手艺见长,这几道菜的味道不错.”
“哪啊,叔父,我可不敢掠美。这都是秋水妹妹做的,我只是打打下手而已。”
“哦”,狄仁杰看向旁边的秋水,呵呵笑道:“没想到秋水姑娘如此能干。如燕,她可是把你给比下去了啊。”如燕笑了下,低头不答。秋水却比先前矜持了很多,听了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
“唉,先生,您这是将天比地。这丫头怎么敢跟如燕小姐相比。秋水这丫头野腔无调惯了。整天横草不捏,竖草不拿的。连根针都捏不住,老汉我成天发愁,老这样下去可真得老死在娘家了。”
“老丈,你这就多虑了。这么好的姑娘还怕提亲的人不把府上门槛踏破?”
“谢先生吉言,真能这样老汉就放心了。老汉我就这么一个丫头,还指望她给我招个养老女婿回来呢。”秋水坐在旁边,心头犹如鹿撞。脸上也红了一大片。她偷偷看着身旁这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人,可那个男人的面色却永远如心那般冷峻。
吃完饭,如燕和秋水收拾碗筷,秋云引着狄仁杰来到隔壁的厢房。
“先生,咱这乡下人家穷。您也别嫌弃,就在这房中凑合一晚吧。”
“甚好,甚好啊。老丈客气了,我等如此叨扰,已是心有不安。怎敢嫌弃?”
秋云和狄仁杰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出去。当下,秋云和狄仁杰各自独居一室,李元芳和邵子俊住一间房,如燕便跟秋水同住。
入夜。
月光如泻,给室中的器物镀上一层银晖。狄仁杰向里翻了个身,朦朦胧胧地正要入睡,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细细的哭声。
窗外一阵冷风传来,狄仁杰一个激灵。登时睡意全无,他侧耳细听,那是个女子声音,一边哭还一边喃喃地说着什么,在暗夜里特别凄凉。
狄仁杰心中顿时惊疑不定,左思右想难明其理,只得胡乱睡下,静待天明,再作区处。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两个人,邵子俊跟秋水。
邵子俊坐起身,仔细听了一下,对面榻上的李元芳鼻息停匀,想是已然睡熟。于是披衣起床,走出门去,轻轻将房门带上。
黑夜里,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仿佛痴了一般。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她就被他深深的吸引,他的面色永远是那样冷峻,犹如千年的冰雪,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忧郁,神情落落寡合。连她都看得出,他一定有很重的心事。在她看来,他的一身是谜只能更让她沉醉。如果可以,他真想用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邵子俊坐在院中的青石上,望着头顶的月亮。而他此时的心情,是苍凉似水,还是凄清如月?
“叔父,你老人家还好吗?子俊无能,只到今天都没能为你报仇。虽然我知道他们就在附近。子俊愧对叔父。叔父,您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孩儿,早日手刃仇人。那些人一定会有报应,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双目微合,极力让自己激动的心平静下来。忽然,他的心里浮现出一个红衣胜火的女子身影,他一惊。没想到这个身影竟然在他心里扎了根,虽然今天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冤孽,冤孽,他心里摇头叹息,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爱上了最不能爱,也最不该爱的女人。他心里堵得厉害,索性盘腿打起坐来。眼观鼻,鼻观心,渐渐心中一片空明。
这时,有人轻轻来到他身后,将一件衣服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晚上凉,记得多穿件衣服。”
邵子俊一惊,回过头来。
“兄长!”
李元芳微笑着点点头,挨着他坐下.
“怎么,有心事啊?”
“没有,只是想到大仇未报,寝不安席罢了.兄长怎地还没睡?”
“我适才起来喝水,见你坐在院中.就过来给你加件衣服.”
邵子俊心中一阵酸楚,自叔父去世之后,再也没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不由一阵哽咽.任他铁打的汉子,此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定了定神,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兄长,我们明天能找到曼佗罗的踪迹吗?”
李元芳不答,只是微笑着,将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能!”轻轻的一个字,却有力达千钧,直抵人心的力量.这是对邵子俊的祝福,同时也是对他们仇敌的诅咒.
“晚上露华重,回屋睡吧.”
“恩.”两兄弟携手回屋,吹熄烛火,各自安歇不提.
一宿无话.
第二天.
秋水一大早就起床做好早饭,又将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狄仁杰梳洗完毕,从房中走出,秋云正在堂屋摆放碗筷,见了狄仁杰,呵呵笑道:”先生这么早就起来了?昨天睡得可好啊?”
“甚好,甚好啊.”说着话,李元芳,如燕和邵子俊也都陆续来到堂屋.众人饭后.狄仁杰趁如燕和秋水整理碗筷的时候,向秋云问道:
“老丈,老朽有一事不明,还要劳动老丈,指点一二。”
秋云见狄仁杰说的郑重,将他迎到椅子上坐下,奉上一杯清茶。
“先生,你太客气了。这本是老汉分内之事,何须先生道劳。却不知先生所谓何事啊?”
狄仁杰将昨晚听到那女子啼哭之事告诉秋云,秋云听了,两道浓眉紧紧皱在了一起。看着狄仁杰,欲言又止。
狄仁杰见事有蹊跷,就善解人意道:“老丈有话,但说无妨。”
李元芳等听到他们说话,也都围了过来,站在旁边听着。
秋云长叹道:“先生不是外人,老汉也不必相瞒。只是这事端的蹊跷,个中情由,老汉也不得而知。先生,你所听到的非为别事,乃是因为我们这里闹鬼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狄仁杰忙问:“却是为何?”
“不瞒先生说,你听到的哭声是老汉邻居钱氏所发。她的男人玉柱从山上砍柴回来,路遇大雨,便在村头的土地庙中暂避。结果玉柱刚一进庙,便大叫一声,扔下柴担,狂呼着奔到家中。一头栽倒在地,口中胡言乱语。钱氏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这许多见识。还是我们村中的几个青壮小伙子冒雨从城里请来大夫。谁知大夫还没进门,玉柱就咽了气。撇下钱氏和一个不足两岁的男孩。惨啊!”
如燕在旁插嘴道:“秋叔叔,玉柱他到底看到什么了?竟然被活活吓死?”
秋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如燕小姐,你这可把老汉问倒了。玉柱死后,我们也曾找人去土地庙看过,可是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当时情景究竟是怎样的,谁也没有亲眼看见。如今玉柱已死,个中情由,只怕就再也没有人说得清楚了。”
狄仁杰点点头,“可怜啊。对了,老丈,还要烦劳你带我们到玉柱家去看看。”
“先生客气,请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秋云屋后的一户人家。
“玉柱媳妇,我们看你来了。”秋云进屋唤道。
狄仁杰打量一下四周,只有三间低矮的茅屋,家徒四壁,灵堂中停着一张板床,上面停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灵前点着一盏长明灯,残焰幢幢,凄凉倍增。一位身穿重孝的少妇正跪在灵前烧着纸钱。
那少妇听到秋云的声音,抬起失神的眼睛。走到他们跟前,向他们磕下头来。秋云他们赶紧搀着。
“玉柱媳妇,快不要多礼,我们只是来看看你。顺便了解一些情况。”狄仁杰温声说着,示意如燕和秋水将她扶起来。
“老秋叔,这几位先生是……”
“玉柱媳妇,你不要怕。他们是我的客人,都是好人。是来帮助你的。”
秋水进到里屋搬来一把三条腿的椅子,扶她坐下。
“玉柱嫂子,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当心哭坏了身子,坐下歇会吧。”
狄仁杰打量一下那少妇,只见她年纪约二十出头,一身重孝,首如飞蓬。双目无神,脸上一片愁云惨雾,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儿一般。狄仁杰在心中怜悯地叹了口气。
“老秋叔,”那少妇开口了,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直滚下来。
“玉柱他不在了,娃儿又小。你说我这今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狄仁杰道:“玉柱媳妇,你不要太难过,你的事情我们是不会坐视不管的。现在你告诉我们,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这样。”
前天,玉柱打柴回来。走到村口的时候,天上下了大雨。他跑到村头的土地庙中,想等雨停了再回去。他推开土地庙的门,将柴担放在地上。转身拧着衣服上的水,正在这个时候,天上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炸雷,借着闪电的亮光,他依稀看到神龛上竟然……玉柱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惨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土地庙。一口气奔到家,就一头扎到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说到这里,少妇已是泣不成声,如燕将她拥在怀里,轻轻抚慰着她。
狄仁杰等她平静一些,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究竟看到什么了?”
少妇摇摇头,“那时他已经神智不清,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些之后,便昏死过去。还没等到大夫进门就……”说完又啜泣起来。
狄仁杰沉吟下,来到尸体旁,轻轻揭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
  
只见玉柱双目暴突,脸色青紫,面容扭曲僵直.双唇微张.狄仁杰见了,心下也是暗暗吃惊.
他将白布重新蒙在玉柱身上,李元芳等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转身,李元芳忙问:
“先生,情况怎么样?”
狄仁杰点点头,“确是由于惊吓过度导致猝死,不是他杀。这一点可以肯定。”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还不可知啊。玉柱媳妇,玉柱临死之前还说了什么话没有?”
钱氏摇摇头,“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说‘有鬼,有鬼,我怕,我怕’。”
正在此时,里屋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秋水急忙奔进屋去。将孩子抱了出来,倒是个粉团样的孩子,衣服齐楚,穿着虎头鞋,正蹬手蹬脚地哭闹不休。
秋水抱着他。“虎儿乖,不哭,不哭啊!”
“秋水妹子,虎儿这是饿了,把他给我吧。”说着把虎儿接过去,进到里屋给孩子喂奶。
钱氏把孩子哄睡后,从里屋走出来。狄仁杰向如燕使了个颜色。
如燕会意。从怀里摸出两锭元宝。
“嫂子,这银子你拿着,把大哥好好安葬了。剩下的你拿去做点生意,将虎儿抚养成人。”
钱氏噙着眼泪,忽然给如燕跪下。
“好人哪,我钱玉灵给各位磕头了。玉灵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各位。”
狄仁杰急忙把她搀起来,“好了,别这样。我们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一行人走出玉柱家,如燕问:“叔父,我们下面去哪?”
“去土地庙,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作祟。”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阵铜锣响,有人大喊道:“不好了,村头土地庙走了水啦!大家快去救火啊!”
狄仁杰等人闻听,俱是一惊,急忙跟众人一起往土地庙奔去。只见土地庙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烈焰腾腾,门窗都被烧得“噼啪”作响,屋顶也已被烧塌。适时正刮东南风,风助火势,火助风威。水浇上去,无异杯水车薪。霎时间,土地庙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村头站着一位老人,风吹着他满头的华发,神态萧瑟,表情木然。
秋云带着狄仁杰一行过来,对狄仁杰道:“这就是鄙庄族长,秋行。”
秋行将脸转过来,疑惑地道:“秋云,这几位是……”
“老人家,我叫怀英,是并州来的走方郎中,他们都是我的子侄。我们特为这土地庙中闹鬼之事而来。”
“土地庙中刚刚闹过鬼,将我庄中的一位后生活活吓死。而今又遭天火,真可谓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是天要亡我秋氏一族,该来的还是会来。逃不掉的,逃不掉的。所有人都得死,这是定数,是命!”
狄仁杰听他语声凄厉,心知事有蹊跷。忙问道:“老人家,你此言何意啊?”
秋云在旁插嘴道:“先生,你不知道,咱这秋庄一带最邪了。当时建土地庙就是镇邪之用,建好之后倒也安静了一段日子。可最近几年,不知怎么回事。土地庙中又闹腾起来,这回终于活活吓死了玉柱。哎,造孽啊!”
狄仁杰听了,点点头。道:“老人家,你不要激动。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更没有天命。一切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秋行忽然仰天一阵大笑,笑得人耳根隐隐作痛。
“你这无知老儿,竟敢妄称天命。你懂得什么,这就是命啊。我们逃在这里,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哈哈,哈哈……”他忽然转过身来,指着狄仁杰,“是你,都是你们。来到我庄中,以至惹怒了鬼神。为我等招来这一场滔天大祸。”他说着,忽然,拔足奔去。身影似癫如狂。
秋云也被惊得手足无措,“先生,族长失礼,还望先生勿怪。”
狄仁杰道:“我知道。老丈,你去看看他。他情形不对啊。”
秋云点点头,紧跟着追了出去。
土地庙的火已经基本熄了,灰堆中剥啄有声。此外还有些零星的火星,明明灭灭,像幽灵闪烁的眼睛。
“叔父,刚才那老头的话好生无礼。他竟似在责怪我们,真是好没道理!而且这么一间破庙走水,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干么发那么大的火啊?“
狄仁杰摇摇头,“这里面必有蹊跷。秋水姑娘,你可听说你庄中有什么传说?”
秋水摇摇头,“没有,不过族长就是这么一个神神道道的人。平时谁也不信他的。”
狄仁杰走进土地庙,用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审视着四周,但是一无所获。他失望地叹了口气,直起身来。
忽然,他的眼睛被神龛下的一些浮土吸引住了。他走过去,用手扒开浮土,里面赫然是一件黑色的物事。他把它用力扯了出来,用力抖了抖,拿到外面,对着太阳看了看。脸上露出了微笑。
“叔父”,如燕问道:“这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狄仁杰的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不可说,不可说啊!”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将那东西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入怀中。
“好了,大家仔细搜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元芳,你来一下。”
李元芳跟着狄仁杰走出去,在外面的一棵大树下休息。
李元芳笑道:“欲盖弥彰。”
狄仁杰捋了捋五柳长须,冷笑道:“鬼蜮伎俩,思之令人发笑。对了,元芳,你看看这个。”狄仁杰将那块黑色的物事取出递给李元芳,只见那竟是一块牛皮,上面刻有繁复的花纹。
“大人,这是何物?”
狄仁杰笑道:“这是一只官靴,不过烧得只剩下这么多了。我断定,那土地庙定然是歹人藏匿一位重要人物的处所。”
李元芳恍然大悟,“正当他们将那位重要人物转移的时候,玉柱刚巧进来避雨。于是他们就装神弄鬼,故意让玉柱看到。玉柱猝不及防,还以为是看见鬼了。竟被活活吓死。这也正好印证了村头土地庙闹鬼的传闻。今天,他们又纵火将土地庙焚毁,消除一切证据,使我们无从查起。”
“好你个李元芳啊,真是越发精明干练了。看来,以后得改口叫你‘神探李元芳’了。”
李元芳不好意思道:“大人取笑卑职了,还不全仰大人教导有方。”
二人说笑了一阵,狄仁杰的脸色又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事情是越发的扑朔迷离了。村头土地庙的神秘人物究竟是谁?他们又为何将他囚禁在这里?还有那秋行的话中也是颇多蹊跷。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
如燕从土地庙中走出,“叔父,我们仔细搜查过了,没有任何线索。”
狄仁杰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又转身对秋水说:“秋水姑娘,还要烦劳你带我们在这周围走走。”
秋水调皮道:“是,土地公公。”
当下秋水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分草拂叶,逶迤前进。只见这翠谷之中,遍地奇花异草,更有茂林修竹,潺潺溪流,委实令人观之不足。一旁的年轻人都是喜笑颜开。如燕将李元芳袖子一扯,李元芳会意,跟她走到后面。
“元芳,我们将来破了案子,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说好不好?”
李元芳微笑道:“好,住哪都好,只要你高兴。”
“恩,元芳,你真好!”
“快走吧,大人在前面呢!”邵子俊看到他们这如胶似漆的样子,心头狠狠一痛,真恨不得立时死了,又恨不能不要认识他们。一时百感交集,难以呼吸视听。他按捺住自己心中的酸楚,快步走到前面。把他们远远地甩到身后。
秋水回头叮嘱道:“你们小心着,这草里有一种银花蛇。最毒不过,被它咬了没药解的。”说着一行人进入龙山。
巍巍龙山,自古为亳州形胜,关于他的传说数不胜数。这带山岭名叫“卧鱼弯“。最是险恶。李元芳和如燕一前一后,将狄仁杰护在中间,凝神戒备,生怕他有一点差池。
和芳燕二人的如履薄冰相比,秋水就轻松畅快的多了。只见她翻山越岭,蹈险如夷。好似莺穿柳影,又如蝶戏花阴。她见芳燕二人顾不上说话,正乐得借此机会与邵子俊接近。正是“邻女已萌窥玉意,文君早乱听琴心。”
邵子俊却是有苦说不出,他既不能向如燕表明心迹,又不忍心伤害秋水。夹在二女之间,真是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见秋水这般明显地向自己示好,也想不出拒绝的办法.只得与之虚与委蛇.
一行人终于翻过了”卧鱼弯”,来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山坡,李元芳舒了口气.指着前面的一棵大树说:“先生,我们去那棵树下,歇会儿再走吧。”
说着来到树下,只见干挺似铁,叶茂如云。投射下浓重的树阴。
李元芳用袖子拂了拂地上的一块青石,“先生,坐下歇会吧。”
狄仁杰点点头,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汗,“人老了,走一会儿就累。“说着坐了下去。
忽然,狄仁杰意识到了什么,他往四下里一看,登时脸色大变。
李元芳见他神情有异,“先生,您怎么了?”
狄仁杰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嚯”地站起来,厉声道:
“秋水呢?”
李元芳一惊,急忙回头看去,果然秋水不见了。他跟如燕只顾护卫狄仁杰的安全,浑没想到其他。一旁的邵子俊更是羞愧万分。自己一直跟秋水走在最后,却连她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说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传出去岂不更是让人笑掉大牙。
“快,快去找秋水。”狄仁杰脸色铁青。现在他们行藏已露,不能让秋水卷进这场是非的旋涡。倘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在场的人便都是凶手。
李元芳见他焦急,急忙应道:“是,先生宽心,我这就去!”
正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咯咯”娇笑。紧接着,一个女子的身影如一朵祥云般冉冉降落。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竟是身负上乘武功。单就轻功而言,竟似不在李,燕,邵三人之下。
狄仁杰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功夫竟如此了得。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秋水啊,你去哪了?”
秋水咯咯笑道:“给你们摘果子去了。”众人这才看见她肩上背着一只粗大的树枝,上面结满了水灵的山桃。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裹,花遮柳隐的,令人无从揣度内里乾坤。
秋水向狄仁杰笑道:“土地公公。你发起脾气好凶啊!”
如燕过去握住她的手,嗔怪地道:“秋水妹妹。你也太顽皮了。我看你啊,安上尾巴就成猴了。”这话说得狄仁杰一行全笑了。李元芳想起在崇州自己伤愈之后,曾泰告诉他如燕在永昌馆驿戏馆丞,说馆丞是狗眼的妙论,也不禁莞尔。如燕,真是他们寂寞生涯中的一朵解语花。
秋水扮个鬼脸,一幅天真烂漫的模样。叫人不忍心责备。
“如燕姐,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乱跑了。我去洗果子去,你们等着啊!”说完便向山坡下奔去,一会又奔了回来。
只见那些果子都已洗得干干净净,秋水用手帕托着几个果子递给狄仁杰。
“土地公公,我刚摘下来的。新鲜着呢,快尝尝吧。”
狄仁杰见那果子越有龙眼大小,红得像珊瑚一般,说不出的可爱。便拈了一颗,放在嘴里,只觉酸甜可口,吃完后唇齿留香。
“不错,不错啊。大家都来尝尝。”秋水把她的包裹打开,只见名堂还不少,都是些桃子,山枣,李子之类。
“秋水妹妹,这果子叫什么名字?”
“歪尾巴酸子。”
狄仁杰呵呵笑道:“如此佳果,名却俚俗。可惜。”
“如燕姐,那你给取个名字呗。”
如燕想了下,“你刚才从悬崖上跳下来,就像个小仙子。就叫仙女果吧。”
秋水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来到邵子俊身旁。
“子俊哥,你领子歪了。我给你理理。”
邵子俊身体一矮,不露痕迹地避开她的手。狄仁杰三人看在眼中,都相视一笑。
秋水却不以为仵。身体腾空而起,坐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唱起山歌来。
“哥是天上一条龙,妹是地上花一从。龙不翻身不下雨,雨不洒花花不红。”
狄仁杰等听了都哑然失笑。邵子俊见她这般直白,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秋水,别胡闹!”
狄仁杰笑着招招手,“秋水啊,你来。我有话问你。”
秋水从树上跳下,笑嘻嘻地挨着狄仁杰坐下。
“秋水啊,你这一身武功是跟谁学的啊?”
秋水偏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似地:
“恩,其实对你们说也无妨,只是别对我爹讲。”
狄仁杰笑着点点头:“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我们亳州人尚武,三岁孩子会打拳,五岁孩儿能使剑。我的武功是跟城南木兰祠的静慈师父学的。”
  
“木兰祠?”
“恩,我师父是木兰祠中带发修行的道姑。”
“木兰祠就是孝烈将军庙,位于城南魏园。我们当地人称为木兰祠。那里是巾帼英雄花木兰的生地。麟德二年,我大唐高宗皇帝偕当时还是皇后的当今圣上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并改元为“乾封元年”。之后又专程抵亳州,参拜亳州太清宫,赠老子‘太上玄元皇帝’谥号;封木兰为‘孝烈将军’。”邵子俊也是亳州人,熟知亳州历史典故,当下便将这些典故源源本本地讲给众人。
狄仁杰颔首道:“此事乃我朝盛事,老朽也曾有所耳闻。”
“对了,秋水,你是如何跟静慈师父学艺的呢?这事你爹知不知道?”
秋水摇摇头:“我爹最烦我舞刀弄棒的了,我怎么敢让他知道?那年我在药王谷中被毒蛇咬伤,正好被前来采药的师父救下。伤好之后她教我武功,一直教了我五年。五年中我每天夜里去找师父学一个时辰的武功,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狄仁杰点点头,“这也是你师徒间的缘分,难得啊!”
一语未了,忽然头顶传来一阵羽翼破空的声音,一只信鸽拍着翅膀,落在狄仁杰跟前。
狄仁杰解下信鸽腿上绑缚的书信,看完后,原本和缓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元芳如燕,我们马上赶回悦来老店。”
二人相视一眼,坚定地道:“是!”
狄仁杰又转身对邵子俊道:“子俊啊,你也跟我们一起吧。很多地方,我们还需要你的协助啊。”
邵子俊抱拳道:“先生但有所命,晚辈无不凛遵。”
如燕正舍不得秋水,央求狄仁杰道:“叔父,让秋水跟我和紫陌做几天伴吧。不然怪闷的。”
狄仁杰宠溺地笑了,“你这个丫头啊!好吧,我跟元芳子俊先回去,你去跟你秋叔叔说一声,就赶去跟我们会合吧。”
当下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和邵子俊火速下山,赶回悦来老店。狄春和四大军头正候在那里。
“狄春,出什么事了?”
“老爷,李将军,千牛卫和钦差卫队已到亳州,现驻扎在城外。”
“好啊!狄春,你们做得非常好。传下令去,让他们原地待命,随时听候差遣。”
“是!”
狄春走后,狄仁杰端起桌上的香茗,轻抿一口,“子俊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的身份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元芳。”
李元芳微笑道:“贤弟,怀先生就是当朝宰辅狄仁杰,狄阁老。我是狄阁老的卫队长,检校千牛卫大将军李元芳。如燕是狄阁老的侄女,此次也奉旨前来亳州,查察亳州三位刺史遇害一案。“
邵子俊恍然,“小子愚钝,其实早在兄长说自己名讳是叫‘李元芳’的时候,小弟就该猜出二位的身份。子俊见过阁老,大将军。这些天言语无礼,多有冒犯。还望阁老,大将军原宥。”说着退下几步,恭身下拜。
李元芳急忙将他搀起,“好了,贤弟不必多礼。是我等不欲暴露身份,并非有意相瞒。以后我们还是以兄弟相称,与大人与只须以常礼相见便可。”
“元芳说的对。你我之间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狄仁杰也很欣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如同一位称职的伯乐赏识一匹千里马。邵子俊秉性淳朴,为人谦和,武功见识,均为一流。是难得的俊彦。但邵子俊眉间的忧郁,以及言辞间的闪烁,也同样没有逃过狄仁杰鹰隼般的眼睛.他看出邵子俊肩负着复仇的使命,他的身上同时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许正是自己所需要的。他没有询问过邵子俊,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机。一旦到了合适的时机,这个秘密将成为案件的一个突破口,将敌人的所有阴谋彻底瓦解。
“叔父,我们回来了”。如燕进门唤道。
狄仁杰呵呵笑道:“如燕,这么快就回来了。”
“叔父,我想让秋水跟我一起住。”
“好好,你去安排下。把东西收拾下,我们明天就要正式进入亳州。”
紫陌过来见礼:“婢子见过小姐,秋水姑娘。”她跟秋水年纪相仿,两人更是投机。一时客栈之中充满了欢声笑语。
如燕知道狄仁杰要有大事跟李元芳商量,不敢打扰,当下带秋水和 紫陌退出房外。
狄仁杰将第二天的行程一一做了部署,将任务分派下去。一旁的张环等人各自领命而去。
狄仁杰一直忙活到晚上,才将事情理出一个头绪。
“叔父”,如燕端着茶盘进来,身后还跟着秋水和紫陌,二人手上都端着茶点。
“忙了半天,饿了吧。喝杯茶,吃点东西吧。”
狄仁杰喝了口茶,呵呵笑道:“不错,不错。如燕啊,你这烹茶的手艺可是见长啊!”
“那是,跟了您这么些年,能没长进吗?”
“如燕,你从洛阳带来的水晶糕怎么还有?”李元芳问道。
“早没有了,这是我刚跟秋水和紫陌上街买的。叔父,这亳州城可真是富庶。点心做得也精致,难得味道也跟洛阳的一样好。”
“嫂夫人“,邵子俊再旁笑道:”亳州为我朝十望州府之一,千年商业重镇。物阜民丰,所产的丝绸,更是四海闻名啊!”
“邵公子您可说着了。我家小姐买了十几匹丝绸回来,说是要给李将军添几件衣服。”
“紫陌”。如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狄仁杰笑道:“十几匹丝绸?如燕啊,你是不是要把整个亳州城都买下来啊?元芳,你媳妇可真心疼你啊。”
李元芳不好意思道:“大人,您别总拿我们打趣。”
邵子俊看着这一切,只觉五内俱摧。看着狄仁杰与燕芳二人这水泼不进,针扎不够的亲密,他真切的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多余。他真想就此一走了之,再也不见他们,但他肩负的责任又使他不得不留下。他只能在心中呐喊,“冤孽,冤孽。老天,你不公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难道你还嫌我心里不够苦吗?”
亳州城南。
无垢山庄。
夏侯雁翎独自站在后花园的凉亭中,风吹着他白色的衣袂。他望着远处的群山,若有所思。
一个黑影掠进后花园,几下兔起鹘落,来至凉亭前跪下。
“属下拜见主人。”
夏侯雁翎背着手,头也不回,闲闲地道:
“是铁英啊,事情可曾办妥?”
“按照主人的吩咐已经全部办妥,只是在收尾的时候,出了点纰漏,请主人责罚。”
夏侯雁翎面色一沉:“怎么回事?”
“就在事情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忽然有人前来土地庙中躲雨,属下无奈。只好贸然现身,不想竟将那人活活吓死。”
夏侯雁翎不屑地冷哼一声:“乡野愚氓,死不足惜!这又算得什么大事?”
“倘若事情就此完结,当然太平无事。可是没想到狄仁杰一行竟来到秋庄。洞悉了此事。”
夏侯雁翎猛地转过身来。
“你是说狄仁杰去了秋庄?”
“是,他跟李元芳,狄如燕,还有一个年轻人一起去了秋庄。那个年轻人,就是在汤王陵出手救下李元芳的那个。而且狄仁杰已经得知了土地庙闹鬼之事,还要去勘察现场。是属下抢在他之前纵火将土地庙烧毁,让他们一无所获。”
夏侯雁翎冷哼道:“一无所获,不见得吧。狄仁杰这只老狐狸善于在最微小的地方发现破绽,抽丝剥茧,在一片混沌中发现光亮。萧清芳,元齐他们就是这样失败的。致使经营多年的基业毁于一旦,自己也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这就是眼前的事,你难道忘了吗?”
铁英闻听此言,惊得冷汗如雨,匍匐在地上,再也不敢开言。
“狄仁杰现在何处?”
“他们已经赶回客栈,还有秋庄的一个女孩子秋水跟他们一起。”
夏侯雁翎冷笑一声:“哼,一群吃里爬外的东西。竟公然帮助自己的敌人,我看他们是忘了自己是谁,现在是在谁的地头上了。”
夏侯雁翎步下凉亭,自言自语道:“秋行,你这条老狗,我本不想这么早就要了你的命。可你既然如此不识时务,正所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铁英,底下的事情该怎么做。就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
“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做。属下告退。”铁英颤声说完,用袖子揩了揩脸上的冷汗,快步走了出去。
李元芳正在房中收拾自己的随身衣物,如燕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盖碗.
"元芳,把这碗汤喝了."
"恩".李元芳将汤接过去,打开盖,一股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几天太热,喝了败败火吧.”
“秋水安置好了?”
“好了,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用,我这很简单。早就收拾好了,大人那里怎么样?”
“我刚从叔父那过来,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元芳,你转过身去。”如燕从袖中拿出一只软尺,“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李元芳依言转过身去,任如燕的一双玉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如燕量了他的身长,腰围,袖口,细细地做下记号。只见她神色专注,脸色柔和,一派贤妻良母的作派,哪里还找得到一点冷血杀手苏显儿的影子?
“元芳,你觉得秋水这丫头怎么样?“
李元芳眯着眼睛想一下,答非所问道:”我觉得你们两个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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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3 23:4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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