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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推荐]三叔葬礼上我得到一本超自然笔记可能会颠覆中国历[第2页]

作者:藤羽哀榕
首页 上一页[1] 本页[2] 下一页[3] 尾页[26] [放入我的收藏夹]
我们一起长大,彼此间心无旁骛,却又各有秘密。
美人有他不为人知的世界,我有自己喜欢的姑娘。
那一天终于来了。我翻墙到死党破破的小宅院,拿着新买的光盘,想给他个惊喜。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伦丧尸的场面。就是三叔婚宴上撞到我的那个混吃等死,现实中四处碰壁没有一个女人会多看一眼的酒鬼懒汉,正在自己亲儿子身上发泄**。
美人被皮带绑着,瘦弱上半身赤裸,下面短裤被褪到跪地的膝盖上,嘴巴塞了东西,额头上是大颗大颗的汗珠,憋得满脸通红。我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叫。
你这个死基佬,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给老男人卖嘴的事儿!你跟你那个当婊子的妈,都他妈不是好东西!你不是想爽吗,老子让你爽,让你爽。啊?
我想破门而入的冲动,被他爸这些话抽的零零碎碎,我好像明白了许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吗?
我想,在另一个时空,我一定是冲上去,杀了他的父亲。然后呢?我不知道了。
但在这个时空,我转身跑了,就跟愣子离开绑上怪兽的师父一样,眼泪直掉,回到家我跟妈妈打电话:不是想让我转学吗。最好是管理严格的寄宿制学校。
因为姑姑带着两个女儿回来住了,我爸帮奶奶翻新了下房子。本来这两只,一直是姑姑亲自教读写,但既然决定在这定居了,入乡随俗,让两个混血小女娃进了恒州燕南小学。小点的一年级,大点的二年级,先试上,不合适再说。
我把酒席上跟两姐妹的合影放到了校内相册,引起了一阵小规模的围观,成了我人人网上第一张点击过万的照片。那半年,我跟初恋女友的感情,出现了比较大的问题。我们彼此相爱,又互相伤害,且并不自信,自知。
从婚宴离开的时候,三叔夫妇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
多了一个。
三叔在途中领养了一个女儿,大眼睛,怯生生,乌黑水华的长发中梳着一个小辫子,古灵精怪。总是对靠近她的人抱有极大的警惕心。这倒跟她的名字很像,三叔说,她就叫小猫。自己给自己起的,叫别的,人家都不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小猫一见如故,奇妙的相通感。好像我们早该认识。
玉娘去世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至少都表现的非常悲痛,包括姑姑家的两个小萝莉,都秀眉轻蹙,眼泪打转儿。通过呼吸器旁边可以反光的仪器,我却注意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小猫,突然扬起了嘴角。
那时,小猫才跟姑姑家的妹妹Wanda一般高,跟姐姐Linda,还有半个头的差距。
而我已经大三了。按照原来的计划,夏天考雅思,大四出国一年。但因为初恋女友的关系,最终放弃。一来我不是很想出去。二来已经是焦头烂额的异地恋,这下子要变异国。我觉得自己不能失去她。
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因素:三叔向我抛出橄榄枝,力邀我加入家族生意。
既然不出国,又被选上,我已经参加了百度的培训实习,将来八成是一高级技工。
我说,我连毕业证都没混到呢,干不了。你公司刚起,还是找点博士硕士什么的,比较靠谱。三叔说,学历算个屁,谁都别装逼。那是什么?不过是平庸的保证,你想安稳混口饭吃,第一要义是平庸。没有单位会要梵高毕加索尼古拉特斯拉。你有头脑,天生是干这个的,叔等你。
扯了一串儿外国人名。有日子没见,三胖子姿势水平见长。
老实说,我被三叔忽悠的有点动心。不干别的,就天天盯车数钱,他也不能亏待他亲侄儿。我想,三叔可能也是寂寞了,那么大个摊子,就没几个可以踏实说话的人。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这事不用急着做决定,暂时就搁那儿了。如果到头来,我连个工作都混不上,还能去投奔三叔,想想也不错。
于是我就过着白天挤公车到百度北京,途中看着陌生姑娘的腿跟秦皇岛Y大的女友发短信说起床啦宝贝我爱你,晚上回宿舍dota,偶尔上上课的生活。
好景永远是不长的。
前面说过,初恋女孩选择离开我。异常决绝的。为此我丢掉了在百度的工作前景。因为每一次我们闹到不可开交,我的做法就是:直接踏上从北京站到秦皇岛的动车。
没有公司会要因为谈个恋爱就随时不来的员工。
通俗的说法是,我失恋了。
可以说,从那时候起,一直到返回故乡,出席三叔的葬礼,我都没有真正缓过来。
伤人的不是这冷酷世界,而恰恰是曾有过的美好回忆。
还没从宿舍搬出去之前,我每天清醒的时间,就是对着电脑游玩的时间。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大学期间最好的基友,小东北说的:我去食堂。给你带啥?
没过多久。他离开了北京,从此没有人与我说话。
我搬到了学校外面的小区,独自居住,决定振作一下。结果,却只在写成了一个故事。关于我和她。
写了好多字。只在那个论坛点击近20000000,回复超过40万。还博得了一些虚名。却最终没能换回我想要的人。
现在百度那五个字,依然能找到些相关痕迹。
活该我爱你。
那一阵子,我常常接到显示是三叔家里的号。可我知道,这不是三叔。
对方没发过一言,我也不挂。我会想,那头儿是什么样的情形。有时候,我会把这个人想象成我小小的,白白的,紧紧的初恋。
直到一天,那个号打过来,里面的人依旧呼吸浅浅。望着窗外的月亮,电光火石间,我好像闻到了野兰花的香味,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小猫?
头一次,通话结束的那么迅速。
在我这一届同学忙着实习,考研,分手,出国的季节。我因为写那个自传体恋爱小说,被很多人知道,又加上常常在回复中扮演知心大哥哥,遂被网站官方邀请,开了个情感专栏。每天和各种妹子谈情说爱,又因为有故事影响在前,比较容易讨人喜欢。造成了外层围观,内层勾搭的效应。后来,微博出了个情感奶爸陆琪跟女粉丝约炮事件,我是相对理解的。诱惑多了,一般人真把持不住。顺便提醒各位兄弟姐妹不要迷信专家,我曾经就是所谓的情感达人医师。当过网络文学赛评委,还差点上相亲节目电视。
简单说,就是在大家都忙于实业的时候,我除了被人知道,唏嘘,感叹,喜欢。一事无成。
自然而然的,我想到了三叔。
那时候,我家除了玉石厂和本地的店,也有了分店,离我比较近的燕郊,就有一个,但规模有限,小超市似地,远不能跟三叔的已经跨国的大买卖比。
三叔表示欢迎,还许诺,只要我肯来,可以马上到当地的4S店提一辆帕萨特代步。经过那一阵儿的晃荡,见识了各种所谓圈儿里的人,知道混的艰难。当时不止是吸引,我简直想连夜打车回恒州。谁知第二天一早,刚从公园跑步回来,老爸就打来了电话。
你三叔有问题。我爸说,离他远点。
您啥意思啊爸?这无异于一盆冷水浇头上。我问,三叔有什么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要帮三叔干事的?
别管那么多,家里的店,你去过几回?虽然隔着电话,但听得出来,老爸是有点强作镇定的。
跟儿子还有什么不能说?是不是亲生的!
小时候,爸爸常跟我开玩笑,说我是妈妈花五毛钱在杂货店买的。这给他儿子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我真心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新车,磨来磨去,非要问个一清二楚。
半晌,老爸叹口气,好像又走了两步,才压着嗓子说:我不是替你三叔管过半年东山吗?
接下来的话,我不是很明白,但感觉很可疑的样子。
“结果发现他在获得开发权之前,就曾建过秘密仓库。而且,这几年东山产最顶级的玉,市面上一件都没流通。这里面大有问题。”
跟老爸结束通话,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非常抱歉的跟三叔说,临时突然有安排,去不了。
打手机关机,我又打固话,响了半天,竟然是小猫儿接的。
喂,叔?
不系。她说。
小猫?我一激灵。
嗯。
你爸呢?
带玉娘医院,检查。
怪不得关机了。我小嘟囔,你自己在家啊?小猫儿。
不系。
还有谁?
她不说话了,却也不挂。于是又回到那种很微妙的对峙。三叔家保姆?还是姑姑或者奶奶在,我想。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她。
小猫又“嗯”了一声。我好像看到她点头了,小辫子会随着长发轻轻晃动。
我是谁?我不太厚道的笑了。
你是大家伙。
神马?我不太明白的蹙起眉头,我以为她会说,是斯道哥哥:小猫你刚说是,大……?
正说着,电话那头儿突然传来一声锐利的,绝对不可能是人可以发出来的尖叫。很清晰,很悠长,就像贴着耳朵一样。电话咣当一声,跌了几个来回,嘟声长响不止。终于断了。
我呆若木鸡。
有整整半分钟,我一动不动,眼睛都没眨。直到初恋女友送的生日礼物,摔在地上的破旧诺基亚5800,催命一样又突然震动着响起来。
显示是,永安 三叔。刚挂断的号儿,又自己打了过来。
我的心情非常复杂,非常复杂。担心,又怕。牵挂小猫儿安危,她还是个孩子。又对未知充满深深的恐惧。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大,我做了一连串噩梦。见到了东山上迎风而立的中山装,一直不具名的永安怪物,甚至梦到了父亲白天刚刚提到的秘密仓库。密闭的空间里,黑暗浓重,只有一双眼睛,不动声色的盯着我。绿幽幽的。还有一张脸,若隐若现,我不知道是谁的。
积压了多年的恐怖元素,一下子被那叫声启发了。
按下接通键,传来的,却是三叔的声音。
你找我?三叔说。声音听起来疲惫,阴沉,暗哑。
我一怔,潜意识里,打过来的该是受惊的小猫,这下完全出乎意料:三叔?不是在医院吗?
噢。对面的人,明显迟疑了一下,说是啊,刚回来。
那个,小猫儿……没事吧?刚才什么东西在叫?我都吓一跳。我不再称呼“他”为三叔,因为感觉对面儿,完全是个陌生人。
她没事,正跟玉娘在一块。那个,是猫叫,门口不小心踩到了薇薇。
三叔家有一对母子猫,薇薇,安安。养女叫小猫,养猫却赋予人名,奇怪的世界。
感到这次对话已不太受欢迎,我也不好再将信将疑,就麻利的把事先准备好的推脱之词,讲了一遍。
挂掉电话,我出了一身冷汗。猫会发出那样野性绵长的低吼?在学校住的时候,一到交配的季节,常常会听到发春的小猫,深夜啼叫。像婴孩儿的哭声,听得心里发毛,有点惊悚,但跟这个明显不是一个路子。
担心跟恐惧两种情绪,依旧缠绕。
可又不能再做什么,在这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情况下。
那是个漫长的夜晚,从一连串噩梦中惊醒后,我跑到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我被前所未有的不安包裹,神使鬼差,又犯了次贱。一厢情愿的拨了那个不再属于我的女孩的电话。她会接的可能性,跟往常一样,不大,我想。
秦皇岛的夜,一定像往常一样安宁:海潮的清香,遥远的汽笛,女孩肌体的感触,洗发香波的气味,缥缈的憧憬,以及夏日的梦境。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已习惯,哀而不伤,只感到鼻子凉飕飕,摸一下再看,指背上全是血。于是跑到洗脸台前,冲了半天。再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我看到镜子里,站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
我弯着腰,他站着。雕塑般一动不动,注视狼狈止鼻血的斯道杨。
这个年轻人的左瞳,跟曾经变异的三叔一样,墨绿墨绿的。漆黑安静的房间里,他突然狞笑,一张小嘴扩裂成血盆大口,发出跟小猫电话里一模一样的尖锐嘶叫。
滚NMLGBD!我大骇,像幼年睡梦中踢醒父亲一样,四肢乱甩。颤颤兢兢,哆哆嗦嗦。终于睁开双眼。看到了幽暗未明的天花板。
这是那晚,天亮前我最后一个噩梦。
却是现实人生里,恶梦的开始。三天后,我收到爸妈在恒州出事的消息。
当时,我到外面吃晚饭,刚点了个蒜苔腊肉盖饭,正想要瓶啤酒。三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呆了半晌,我把二十块钱扔桌子上,出门拦车,连夜赶回了恒州医院。
生平头一次,我那么恨新闻。恨了所有报道轿车落水,一伤一失踪的新闻。好像不报道,这件事就可能不会发生。
“22日晚十时左右,一辆轿车行至永安大桥时,失控冲破护栏,落入水库。车上一对夫妇,女子送医院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男子下落不明,目前正是活水期,搜救队员表示,生还希望渺茫,但仍在努力搜寻中。”
上面没说,这官方指定的所谓搜救队,开口就是一万二。一天。
事发当晚,也就是爸爸说三叔有问题,让我离他远点的第二天。 三叔请二哥到奶奶家小聚,热闹热闹。姑姑本来就住那,我妈学校正好放假,跟着来了。
结果,回家路上,出了这样的事儿。
我哪见过这种阵势,早慌了神,回来就一直守在医院。老妈醒过来,看见我,第一句就问:哎小斯道,你怎么还不去上学?
妈,当时,我心就凉了。医生说,这是轻微脑震荡,选择性失忆。可能精神也会出问题,给你开点药物。没事多陪陪她。
而我父亲,被“生还希望渺茫,但一直在努力搜寻中”这些字,给盖棺定论了。
我请假陪了老妈一阵子。每次妈妈问,你爸呢,我就说,不是出差去了吗。过两天就回来。久而久之,我自己都快信了。还好,她只是对老爸的事迷糊,其他基本正常。
每次水库出事,顺带又捞出别的尸体,我都得偷偷去看看,是不是爸爸。这种滋味,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
三叔在这件事儿上,出了很大的力,半个多月的搜寻,基本靠他主持。我无以言谢,陪他喝了几场酒。高了的三叔给扯了高了的小侄子扯了些离开恒州那几年发生的事儿,天地人神鬼,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我又长了点见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他存有了几分怀疑。
爸爸的厂子和店,不少都是有多年私交的老伙计,他在的时候,都不怎么干涉。所以还能正常维持,但我必须开始学着干这个了,没事的时候,就几个店轮着跑。哪怕帮着看看门。
玉娘去世的时候,我妈也在场,看着三叔嚎啕大哭,老妈的眼神,却越来越怪。
弄完冥衣,放遗体的冰柜什么的,回到家,我一边把衬衣松几个扣,一边跟老妈讲杜撰的笑话。却一直没得到回应。半天,我听到一个异常冷静的声音:
我问你,小斯道,你爸,是不是好几个月前就没了?
我看着当年被老爸靠一本超难古文翻译死皮赖脸勾搭来的校花老妈,心里七上八下:我爸……我爸不是出差……
别哄你妈!
我心里一哆嗦,都想起来了?说还是不说。
正为难着,我看到老妈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行李了。妈,你干嘛去?
出趟远门儿,见一个人。老妈英姿飒爽的说。顿时有种,她是花木兰的错觉。
额,见谁?有什么不能跟儿子说的。是不是亲生的,我嘀咕。
你是我拿五毛钱在杂货店买的。老妈提起包,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突然抱了我一下,这么大了,有点不习惯,但真的很温暖。
我走了。老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妈妈爸爸都不在的时候,小心你三叔,儿子。
大概又过了几个月,我才发现,我妈是个骗子。她一直没回来。但一直保持联络,却从不透漏自己的行踪。
我就在几个店里混,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风情,没事还继续写写专栏,倒也自在。快毕业的时候,我到了离学校比较近的燕郊店,准备在那儿度过最后的学生时期。
一天社区运营联系到我,说她们的门户网站赞助了个电视情感交流节目,你作为比较热的情感达人呢,可以上去做一期嘉宾,顺便宣传宣传。我当时吓坏了,因为有看过天涯舞文版起家的慕容雪村在湖南卫视主持节目。觉得混论坛还能上电视出风头,真好。当然,他那时已经出了好几本书,变成了公知。
我也出过书,不过觉得一点都好玩。
但上电视出风头这种事,作为一个介于正太和大叔之间的年轻男子,我动心了。就在这时候,我又接到了我妈的指令电话:
密切关注你三叔动静,随时汇报就这几天。
我说您老人家累不累,躲猫猫玩多久了?再说我在燕郊,三叔在恒州,没空。
对面安静了一会,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如果收到你三叔去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妈妈。
当时我整个人都思密达,肺都快气炸了,好哇史简花同学,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儿子都不管,在外面养汉子你!
正想说,你你你你让我妈接电话!那男的直接给撂了。
完全搞不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三叔去世的消息?什么乱七八糟的!三叔比我都壮,犹记得当年他单手夹着我奔回家的事。
我一心想着上电视,压根没怎么把这个意外放在心上。社区运营那个姑娘告诉我,5月5日录节目,准备准备。
5月3日上午,我正在逛步行街,准备买两件衣服,就接到来自恒州的电话。永安 三叔。
电话那头,是边哭边说的姑姑。听着听着,我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情绪。我不想知道究竟谁是谁非,甚至不想解开这些谜团的答案。我只想过正常人生活。
我开始讨厌这个血亲家族的种种离奇。
昨晚,三叔在东山场子上,跟头目们大摆酒席。完事没有回家,到奶奶那儿喝了点凉茶,在儿时的房间倒头大睡。早上奶奶叫吃饭,怎么叫三叔也不醒。上前一摸,身子都凉了。送恒州医院象征性抢救了一会,大夫出来,摇摇头:急性心肌梗塞,引发猝死。
快回来吧,姑姑说,家里都没个男人了。
好,您别急,我说,收拾收拾,下午就动身。挂掉姑姑电话,我立即给老妈打了过去,说了情况,问,怎么办?
跟往常一样就行了。这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一代小孩子的事。
又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我想质问点什么,可是突然没脾气。
爸爸从水库里吊出来的车,经过翻修,模样儿还是不错的。我一直在开。临行前,又加了次油,跟社区运营说了声真的抱歉。就踏上了日后想都不敢想的超自然不归路。
这一年,我将满二十四岁。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独自驱车,从北京回故乡小镇,出席三叔的葬礼。
途中我特意经过了那个女孩的城市。凝眸远望渤海上空的云不断变幻形状,心头闪过这些年,出现在身边,又消失了的一些东西。
有两件事,我始终难以忘怀,一件是死党跟父亲的离开,另一件,就是你的美丽。
一路向南,驶过熟悉的恒州地标,日落之前,我看到了东山峰林掩映间,三叔清冷耸立的别墅。 沿着开阔平缓的人工道,把车开到别墅前小花园一般的空地上,刚下车,我就看到一个熟人。
几步远的树下,小猫正带着安安,趴在草地上看书。那小畜生肉爪很不安分。一会儿插进小猫的头发,拨她的小辫子。一会又搭上她白皙滑腻的脖颈,一点一点往她小裙子的胸衣里挠。并时不时仰头,好像在看小主人有什么反应。
噢,小坏包,你这个小坏包。小猫儿终于不堪折腾,逮住安安抱起来,亲了一下,让它明白自己闯了祸。 真是的,该教你懂点规矩了,小猫又转头,尽量用责备的语气,对卧在一边的猫妈妈说:薇薇,你真该教教。
薇薇扭过头,“喵”了一声。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当小猫抬起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过来时,我忍不住怦然心动。
怎么在外面看书,我问。天都快黑了。
姑姑上午说,小猫儿矜持的起身,双手拿着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小树一样站直,晚风吹动她的长发,夕阳透过树叶,金黄碎亮让她半眯明眸:你要回来。
小小的人儿,散发着一种初恋的感觉。我想,我知道会迷恋的原因了。
是,我回来了。我笑起来,然后觉得不妥。我是来参加三叔葬礼的。
快进去,姑姑等你半天了。
小猫怎么突然爱说话了?我忍不住问。
玉娘的死,三叔的死,对她,竟然都像是一种解脱。
我本来就爱说话。小猫把书抱在怀里,领着薇薇安安,弱柳扶风,一步一生花,径直往里院走:这里,你不知道的事儿,可多啦。
我情不自禁的跟着她,这哪像个一二年级的小姑娘,分明是个性感少女的模样:是吗,比如呢?问的同时,心里却闪电般咯噔了一下,因为,突然想到上次电话里的尖叫。
那种歇斯底里的怪声,怎么可能是刚才的薇薇发出来的 ?
刚进门口,正赶上姑姑送一个银色西装金边眼镜的人出来,旁边还有一个模样尴尬的年轻姑娘。6分不能再多了,迎着走上去,我惯性而又礼貌的嘴角微微上扬,接着凝重了下面色。
你可回来了。姑姑说,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律师,这是唐老师。这是我二哥的儿子。斯道。
您好,你好。
虽然一头雾水,我们生涩的握了手,男的很有力,那妹子特委婉,纤手捏了一下就收回去。不过空气中荡起一阵儿幽幽的女人香。
本来抱着安安没了存在感的小猫儿,突然在一旁大声说:唐老师再见!在客厅里玩ipad的那对儿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叽叽喳喳叫了哥哥,也跟着小猫起哄:唐老师再见!
对还不明白死生亦大的孩子来说,三叔的葬礼,更像是一次家庭聚会。
律师开车走了。姑姑又跟唐老师说了几句,这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姑娘小心翼翼,连连点头。她也红着脸骑电车走了。我听出个大概,感情这是给这三只一起请的专职家教,三叔出事儿。这两天她暂时不用来,但工资还算的。
外人都走光了,姑姑叹口气,整个人呈现出疲态:你奶奶吃了片安定,这会刚躺下,让她睡会吧。
那先去看看三叔吧,我轻声说。被两只小萝莉拉拉扯扯,在这样下去贞洁不保。
好,姑姑脸色暗淡下来,带着我边走边说:这事有点儿奇怪,按说三哥是猝死,可之前好像就写遗嘱委托了律师,把东山的事儿,财产分配,甚至下葬细节,都安排好了。
我心里一沉,真不知道死鬼三叔还能搞出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老妈跟那个男人能干出什么事。姑姑问的时候,我按照老妈的意思,说她在路上。在这件事里,我整个就是一受害者,冤大头。
灵堂设在正冲永安的西厢,跟玉娘下葬时一样的玻璃冰柜,还可以听到轻微的电流声。
那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在灵位前给三叔上了根香,顺便瞄了一眼,只能说,除了面色惨白毫无血色,这具尸体表情柔和,姿势轻松,简直栩栩如生。
可不知为甚么,我总觉得三叔会突然睁开眼来,扭过脖子,盯向他亲爱的小侄子。
我的直觉一直很准,但愿这次不会。
按照本地风俗,接下来几天会非常热闹,亲友从各地赶来哭灵,瞻仰遗体,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环:吃饭。
回去路上,我问姑姑,咱们是不是该采办些物品了,食物白布餐具,准备接待。
姑姑摇摇头,皱起了眉,说本来是该这样。可金律师刚才提到,三叔遗嘱中声明,拒绝任何吊唁,守了停尸三天的铁规矩,立即下葬。
我无言以对,跟眼前的姑姑一样无奈而被动。不管是谁,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三日完事儿,拍屁股走人。
回到客厅,三只在看电视,喜羊羊与灰太狼,场面前所未有的和谐。我将来是不会鼓励自己的儿女看这类动画片的,猫捉不到老鼠,还有主人养。狼总是捉不到羊,不会吃草。会死。
姑姑去厨房做饭,我打了个下手,洗了部分菜,帮着焖了米。山间别墅的冷库,食材很足,但进去取肉的时候,联想到遗体冰柜里的三叔。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感觉,就好像周围突然生出双幽幽注视你的双眼,你却不知道它究竟隐没在暗夜何处。
如果你问,这世界上有鬼吗?我不知道,正反反正,我是没见过。只遇到零零碎碎目前自己认知无法解释的事。比如墨绿瞳孔,电话里的尖叫,不知名男人对三叔死亡的预知。
如果你问,你怕鬼吗?我心中那些恐怖元素的映射,如果叫做鬼,那我会因为恐惧而颤栗。
四菜一汤,基本齐的时候,我去叫奶奶,小声敲门,奶奶?半天没动静。姑姑也来,叫了几声,妈,连两个小萝莉也蹦蹦蹦跳过来凑热闹,叫个不停。小猫跟在后面,忽闪着美目,一言不发,认真的却好像要竖起耳朵来。
半晌,门里飘出来一句话:道儿也回来啦,小四你们先吃,妈不饿,再眯会儿,醒了吃。兔牙虎牙真乖,哎,多吃点。
其实,姑姑家这两个小萝莉,并不是真的姐姐兔牙,妹妹虎牙,只是略有那种趋势。奶奶已经叫习惯了。
我们面面相觑,姑姑说,咱们先吃吧。只好作罢。给奶奶留了菜,电饭锅保温。
当晚,奶奶住的是三叔跟玉娘的主卧,小猫还在她一直生活的小隔间,姑姑带两个女儿睡靠里的客房,我进了外面靠阳台那间屋子。
躺在陌生舒适的床上,看着吊灯繁复的雪白天花板,思绪翻滚。尽管已十分厌倦,还不可避免的想弄清这一连串怪事的前因后果。十年前三叔跟奶奶含义不明的对话,三叔惊天转变,爸妈对三叔的奇怪态度,还有那一件一件可疑的事儿,想来想去,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也许根本不需要头绪。谁有问题?三叔都死了,就算真有问题,也不可能再歪过脖子瞪我,说出无法确定的真相。
也许,该逮个机会问问小猫尖叫的事儿,我想,至少她就在现场,一定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如果她也说是薇薇被踩到了,我就会死心吗?
山风清凉,吹动窗帘,想着想着,天花板上的灯好像转了起来。旅途疲惫,不知不觉,我已进入酣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脸越来越热,热到不像话,有什么在源源不断的喷气。意识还未完全醒来,我就本能伸手摸了过去。
软软,滑滑,骨感,温热,这东西有头,有鼻子有脸,像是一个人。
林风呼啸,窗户开合碰撞,漆黑的房间里,我猛的坐起。
摸索半天,指甲磕疼了也没找到床头灯开关。最后还是意外按到手机,屏幕亮起冷光,显示 2:14。凑过去一看,我整个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醒醒,Wanda,快醒醒,小虎牙!
这要让姑姑瞧见,我他妈别活了:你怎么跑哥哥床上来了?
小虎牙揉揉眼睛,不解的瞪着我,半晌,突然小嘴一屈,直接扑怀里,毫不含糊:I'm soooo.....scared.....
额,节操全无,当时我心中唱起一首最炫民族风。
小姑奶奶你别哭,快把你妈招来了。我摸给她抹抹泪,小丫头长长的睫毛都被打湿了,到底怎么啦?跟哥哥说。
这妹妹之前紧挨着我喘气,俏脸憋得红通通。现在抽抽噎噎,胸口起伏,可怜泪眼:嗯,我困到一半,妈妈姐姐都不见。我害怕,跑出来,见哥哥开门,还亮灯,就进来了。
这中文——不可能,我将信将疑,注视着小虎牙,脊背有点发凉。我关灯了。而且百分百锁门。 但凡有点私人爱好的青年都这习惯。
走,哥哥带你看看去,什么情况。
我把小虎牙抱下来,她紧张的牵住了我的手,本来就没两步,出门进门的事。借着这边已经亮起来的灯,轻轻推开虚掩的客房门,这一看不要紧:
一大一小,两人好端端床上躺着呢。
你这是在害我你知道吗,宝贝。惊醒姑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看,这不是在吗,我小声说,快去睡!乖。一边轻轻推她的背。
小人儿有点不乐意,蹙起秀眉,嘟着嘴巴,磨磨蹭蹭。勉强算是上了床。但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一直盯着门口。 不肯合上。
我有点于心不忍,摆着手对小虎牙做了个晚安的嘴型,轻手轻脚,把门关好。
回到自己屋,终于长出一口气:这妹妹是不是睡迷糊,梦游了? 就算忘记关灯,我转来转去研究那门:明明是从里面锁好的,还试着推过,纹丝不动。小虎牙如何能进来?
正疑惑不解,扑棱一声轻响。被山风吹的猎猎作响的阳台窗帘上,一个巨大黑影凭空一闪而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对不是眼花。
什么东西!?我心中一凛,想上前看个究竟,又不敢轻易迈步。别说恒州,整个中国都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飞禽。小虎牙妹妹天真烂漫,也决不至于随便撒谎。难不成,山间别墅,真有什么人装神弄鬼,抑或,有什么鬼神作祟?
好奇心督促我上去看个究竟,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新物种,理智提醒我:好奇,害死猫。
在原地呆立了三分钟,我决定说服自己:是你眼花了,今晚不会再出意外。
这个自欺欺人的家伙故作镇定的伸个懒腰,上了床,惬意的长出口气,决定一觉睡到天亮。
可是,我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雪白的天花板上,四个大字,鲜血醒目淋漓:危险,离开。
三叔去世第二天,我过得失魂落魄,支离破碎。
无论眼中是谁,手里在干什么,心中都在无限循环回放一件事。
什么东西,怀着怎样的心态,又是如何做到,悬空在离地三米六二的天花板上写下那四个血字,并消失无踪的。
我该听话,离开,
还是把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追查到底。
如果要离开,如何说服家人相信那几个字不是这家里唯一男人一晚上的恶作剧,如何解释小虎牙半夜游走。如果不走,该如何守护她们。光有勇气是不够的,我是否,有这能力?
中午开始,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没收到拒绝吊唁消息的三叔旧相识。我跟姑姑非常为难。人家大老远上山,有这份心,我们怎么好意思表现的好像冰柜里的三叔贵体有恙,不方便见客?
第一个哥们还算通情达理,姑姑尴尬说明情况,这老表留下句:噢这样,节哀。就走了。第二位有点别扭,说没你们这样干事儿的,知道不?于情于理……我们也觉得不妥,最终还是让他到灵堂给三叔上了柱香。接着来的,就直接带灵堂了。
经过昨晚的事儿,我对三叔遗体既敬且畏。天色蒙蒙黑的时候,在别墅大门口送走最后一位上香者,姑姑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今天你看见你奶奶了没?
这样一提,我也隐隐觉得不对,说,没有,一直没有。
把灵堂门关好,别让猫儿什么的小野物进去。姑姑边走边说,我回去看看,这老太太,越来越怪。
还真是。奶奶好像故意等我们吃完,自己再出来吃,然后躲回房间。
即将来临的黑夜,让人莫名发慌,我赶到一直亮着日光灯氛围冷清宁静的西厢,急急把仿古的雕花门关合。吱呀一声,缝隙大概有一指宽的时候,余光惯性的又瞄了一眼里面。
伴着突然一声突然响起的凄厉哀鸣,我吓得浑身颤栗,连连退步。
遗体冰柜中,三叔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扭了过来。直面外面的世界。那副僵化的惨白面目,生机盎然,
好像随时会睁开双眼。
什么声音,三叔不可能自己动了。不可能,自己动。
诈尸?
我惊魂未定,一颗心兀自狂跳,随时准备撒腿就跑。两团鬼火一样的眼眸,若隐若现,锐利狰狞,赫然往外冲。说时迟,那时真快。这鬼东西借势一跃而起,直接朝我扑了过来。脸上立即一阵尖锐刺痛,挂了,我想。
双手乱拨,想甩开这鬼东西。却把它紧紧掐住。
一个浑身长毛儿的肉团,在我胸口不停挣扎,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跟刚才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我紧走几步,借着远处灯火,定睛一看,不禁脱口而出:***。
是安安。
接着,我突然觉得对不起薇薇。因为这个龟儿子,让她躺着也中枪。
不过,三叔动过的脑袋怎么回事?冰柜有玻璃护罩,这个小家伙不可能钻得进去。
放下安安,站在原地,我越想心越寒,可灵堂门不能就那样开着。壮起胆子,我快速返回去,眼睛盯着别处,把两扇虚掩的门再一撞,好了。
其实根本都没看,立马跑走。
薇薇已经跟安安汇合,两只随着我一起,往这个鬼地方人气儿最旺的正楼客厅小跑。颠着颠着,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印象中,薇薇安安,总是跟小猫形影不离的。
两个小美人在客厅沙发上裹着毯子玩过家家。小虎牙模样儿生的比较俊俏,演相公,姐姐比较娴静美,如花照水,演娘子。一个会说话的玩具熊宝宝,演儿子。
听动静,姑姑在厨房,我轻推了奶奶屋门,还是锁着。
其实,我就想知道,小猫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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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8-20 22: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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