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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故事]我要告诉你们云南的灵异事件一点都不比湘西少

作者:山阳之野
    提起云南,你们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
    秀丽的风光?异域的美食?还是水灵灵的少数民族妹子?
    彩云之南的宝地一直受到无数背包客的青睐,是梦想之地。
    可是我得劝大家一句,旅游去去大的景点也就行了,可别图新鲜跑去那些深山老林里,小心惹上什么“特殊的麻烦”。
    怎么,不信?
    那就来听听我的故事吧。
我叫许多金,是1986年生人。现居住在昆明,平常在丽江、昭通、文山等地搞药材收购,自己也在雪山上承包了一块地种药材。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命里缺金,没什么文化的爹妈就给我起了个名字叫“多金”。
    虽然我名不副实,并不是很“多金”,但是在苦哈哈遍地的云南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有房有车,衣食无忧。
    我老家在山里,非常穷,两千年的时候还没用上自来水。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十四岁的时候便跟着远房的四叔来到昆明讨生活。你们别以为我在说笑,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了这么多年,在我们老家那块,小孩没读完初中就外出打工的情况还是很多的。
    年纪小干不了多少活,而且国家法律也不许招收童工,所以最开始几年,我只能给四叔打打下手,在工地上混口饭吃,基本没什么收入。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总算能够领一份全额的工资了,四叔却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被高空落下的一块水泥板压得粉身碎骨。
    蹊跷的是,我四叔没有老婆儿女,竟然会提前准备好遗书,所以根据他的遗言,工地赔偿的一笔钱落到了我的手里。
    那时候正是冬虫夏草刚开始火的时候,我拿着赔偿款,在藏民区收虫草,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从此我就干上了收药贩药的生意。
    等到二十岁的时候,我已经在石菊村药材批发市场拥有了自己的门面,外带买了一辆运货的二手车。
    而我人生的转折点正发生在二十岁的那个夏天。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天气格外闷,我一个人在门面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剧,门口忽然走进了一个人。
    夏天是药材交易的淡季,我已经有三四天没开过张了,所以听到门口有响动,立刻从椅子上爬起身来。
    可是走进来的是一个老头,满脸褶皱,须发皆白,一身打满补丁的长袍子还算干净。
    我认识这老头,他是个专门靠给人算命看相为生的老头,摊子就在我店面斜对过的过道头上。老头来批发市场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平常看见我会点点头,但从来没和我讲过一句话,不知道今天怎么跑到我店里来了。
    “你老人家今天怎么有工夫来我店上瞧瞧啦,是不是想买点枸杞啥的泡水喝?”我边说着给边给老头倒了杯水。
    外面太阳那么大,老头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容易,他要真想买点泡茶的东西,我也就给算个成本价得了。
    不料那老头并不搭话,只是绕着我的店面走了一圈,然后直接跑到了我的面前。
    “小娃娃,你店上有龙鳖子没得?”老头操着一口川普,朝着我挤了挤眼睛。
    所谓“龙鳖子”其实是一种苗药,只有山里的苗寨才有,也不知是哪种虫子晒成的干,反正神秘的很,我也是在一次进山收药时才在无意中知道有这么个玩意。
    龙鳖子唯一的效果就是壮阳,而且非常有效,基本上能够“药到病除,老木逢春”,深受一些有“不举之难”中年富翁们的欢迎。但是因为只有山里的苗寨才有货,所以基本上有价无市,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每次进山都能收到。
    不过昨天倒确实有个苗民找到我店里来,说是在寨子里见过我,要卖点龙鳖子给我。虽然我对他并没有印象,但一看他送来的龙鳖子每个都有鹌鹑蛋大,漆黑发亮。个头这么大,成色这么好的龙鳖子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哪还能错过,连忙全都收了进来。
    不过眼前这老头少说也得有六七十岁了,要壮阳的龙鳖子干什么?
    “大爷,我昨天倒确实刚进了一点龙鳖子,但是现在天气这么热,龙鳖子恐怕不适合您吃撒。”我陪着笑道。
    老头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朝我嘿嘿一笑:“小伙子,我要是你,和苗寨的人打交道的时候,就会多长个心眼,保不齐就血本无归,说不定连小命都搭上了。”
    这话就听得我心里不舒服了,做生意的谁不图个吉利?我好心请老头喝水,他却咒我血本无归,还说连小命都会搭上,我招谁惹谁了?
    再说了,我卖龙鳖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昨天那包龙鳖子,虽然只有五个就要了我五千块,但是比起卖出去的高昂价格,还是稳赚的买卖,怎么会赔呢?
    我心想:这老头估计是年纪大了,头脑有些不灵光。也就没和他多计较,请他喝完水之后,便把他送了出去。
    老头出了门就收摊走了,因为天气炎热,实在是没客人来。我看看其他店也有早早关门的,索性也收了摊,关上大门准备睡个午觉。
    我这人睡觉有个习惯,就是爱张着嘴。睡着睡着,就感到脸上麻酥酥的一阵刺痒,然后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进了我的嘴里。等我惊醒的时候,正好感觉那东西顺着我的嗓子眼直接爬进了食道。
    那感觉非常真实,根本不像是在做梦。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打开灯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娘里个乖乖,没想到我这一觉就足足睡了六个多小时,回去的晚班车早就走了,今天是得留在店上过夜了。
   我清了清嗓子,总觉得喉咙里面毛躁躁的很不踏实,就起床想去烧点热水喝,可是还没等我走出里屋,就发现用来装龙鳖子的药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掀开了盖子。
    龙鳖子是虫干,所以要密封保存,不能受潮,这要是一受潮,就会长霉,价钱就卖不高了。我还指望着卖了这五个龙鳖子换辆新金杯呢,赶忙跑去想把药盒重新盖起来,可是手里拿着药盒一晃荡,却发现里面只剩下了四只龙鳖子。
    还有一只去了哪里呢?
    “这些龙鳖子都已经晒成干了,总不可能又活过来自己爬走了吧。”我不由的想道。
    就在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的时候,忽然感觉手里的药盒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然后有什么凉冰冰的东西爬到了我的手上。
    爬在我手上的是一只黑色的虫子,足有鹌鹑蛋大小,黑漆漆的甲壳上泛着油亮的光,头顶的七只眼睛变得鲜红,口器锐利的像是铡刀,身子底下不知道多少根小爪子在我的皮肤上飞速的倒腾着,像针扎一般刺痛,每一下都像挠在了我的心里。
    这他娘的不是龙鳖子么?晒得绷干的还能活过来,成精了?
    我猛的一个哆嗦,下意识的把手里的药盒扔到了地上。只见那四只龙鳖子像是有智慧似的,刺溜一下就振翅飞到了门边,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嗡嗡的声音像小型的风扇,速度之快,我只来得及看见几个黑点就不见了。
    龙鳖子竟然是活的,而且少了一只,再联想到刚才嗓子眼的那股子动静,我立刻想到失踪那只龙鳖子是不是爬到我肚子里去。晒干了的龙鳖子是药材,能卖大价钱,但是活着的就没那么可爱了,我立刻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呕吐感,连忙跑出了屋子狂吐起来。
    我扶着墙,把隔夜的晚饭都吐了出来,苦胆都快破了,可是也没见吐出个什么玩意出来。
    “难道是我猜错了?”
    我两腿打晃的回到屋里,本想好好的躺一躺,却发现里屋里多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
   这两个人看装束就是苗人,年纪大的白衣白袍,缠着白色头巾,脸上棱角分明,年轻女子则带着几件银饰。
    我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两个不是啥善类。
    为啥?根据我多年进山收药经验,但凡是久居深山里的苗民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对大山外面的汉人很戒备,这一点只要看过他们眼神的人都不会忘记。
    老头子手里拄着根拐杖,瞧见我进来了,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猛地用拐杖一杵地,我里屋的偏门就轰的一声关上了。
    “这他娘的是武林高手还是特异功能?”
    我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了,连救命什么的都忘了喊一声。
    也亏得我没喊,因为旁边那个年轻的苗女下一秒就提着一把尖刀搁在了我的脖子上。
    这个苗族少女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个子高挑,长得还挺水灵的,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的像牛奶,胸前饱满的不像话,可惜我的小命现在还在对方手里捏着,不敢多看,怕她恼羞成怒直接给我脖子上拉上一刀。
    “你叫什么?”苗人老汉的声音粗哑无比,就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骨头。
    “大爷,我叫许多金。”我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是嘴甜一点总没有坏处。
    “你和黑扎是什么关系?龙蛭现在在哪里?”老汉根本不吃我这套,还是口气不善的问道。
    “诶哟,大爷你这可就是难为我了,我哪里认识什么黑扎马扎的,更不知道什么龙蛭了。”我确实对他嘴里的东西毫不知情。
    “啪。”
    谁知道拿刀架着我脖子的那个小苗女抡起手就抽了我一巴掌,抽的我是眼冒金星,脸上上火辣辣的疼,嘴巴子上登时就肿了一块。
    “别跟我们油嘴滑舌的。”苗女恶狠狠的说道,不过声音还挺好听的,像个小百灵。
    我许多金长这么大,除了我娘,什么时候被个女人打过?就算是这小妞长得漂亮也不行,所以登时心里就火了,然后怒瞪着苗女,义正言辞道
    “小姑奶奶,就算你把我打死了,我也还是不知道什么黑扎和龙蛭啊,我这人天生就不会说谎。”
    别说我没骨气,任谁被人用刀抵着脖子都硬气不起来啊。
    “那我问你,这两天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苗人,皮肤比较黑,左脸颊上有一条疤的?”苗族小妞脸上一红,但是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说的不就是昨天卖给我龙鳖子的那个苗人么?虽然苗寨里的男子都挺黑的,但是那人左脸上的伤疤触目惊心的像条大蜈蚣,想忘记都不行。
    “昨天是有个苗人到我店上卖了点龙鳖子,他是不是黑扎?”我老老实实回答道。
    小妞用苗话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反正听起来像是咒骂。
    “你们说的龙蛭该不会就是那些龙鳖子吧。”我立刻想到了这个可能。
    “有五个对不对?”苗族老汉急切的问道,两条粗黑的眉毛一耸一耸的。
    “是有五个。”
    “那它们现在在哪里?”
    “都,都跑了。”我苦着个脸回答道。
    我可没敢说可能有一个被我吞下了肚子,看这苗族小妞的火爆脾气,生怕她当场把我开膛破肚了找虫子。
    “跑了?诶,都是命啊。”老汉长叹一声,然后使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心疼的跟个什么似的。
    看着老汉捶胸顿足的模样,想起那打了水漂的五千块钱,我也觉得肉疼不已。
    “爷爷,您先别着急,说不定龙蛭还没走远,我试着召唤它们看看。”苗族少女连忙劝慰道,然后掏出了一只精巧的小笛子,吱吱呜呜的就吹了起来。
    “召唤虫子?你当自己是五毒教的呢?这女娃娃长得挺好,怎么脑壳子有问题?”
    我正盯着小妞的俏脸惋惜着,就突然觉得肚子里一阵阵绞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我的心肝脾肺肾,无比的剧痛让我连站都站不住了,咕咚一声就跌倒了,躺在地上直打滚。
    “怎么有一只在你的肚子里?”少女俏脸一冷,停止了吹笛子,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诶哟,疼死我了。”腹中的疼痛让我也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听这小妞的意思,还真是那只虫子在作怪。
    “爷爷,这个龙蛭沾染了汉人的脏血,灵性已失,已经要不得了,咱们还是走吧。”
    “也罢。”老汉长叹一声,站起身子就要走。
    我虽然不是很听得懂他们话的意思,不过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山收药时前辈告诉我的一句话。
    “进了苗寨,不要喝他们的水,不要吃他们的食物,小心被他们下蛊。”
    苗人会下蛊,我虽然听不少同行提起过这事,但心里一直不很在意,因为我这人生性就对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不感冒。
    但是刚才那小姑娘一吹笛子,我肚子里就好像有虫子在咬,这可是切身之痛,都说女人生孩子疼的要升天,我这也差不多了。
    难道说我今天真遇见会用蛊的人了?
    “我肚子里是不是被你们下了蛊?”我挣扎的说道,光是说这两句,就疼得我浑身直冒冷汗。
    “你一个汉人也知道蛊?”苗族少女转过头来,一脸鄙夷的说道。
    完了,看样子这次我是真中招了,没想到我进出苗寨近几十次,最后却是在自己家里中了蛊。
    “老子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下蛊搞我做球?”疼痛刺激之下我的脾气也上来了。
    “哼,要不是你贪心,把龙蛭当成龙鳖子,哪里会中蛊呢?你们汉人就是贪心不足,活该倒霉。”小姑娘连连冷笑。
    这个时候我可没有心思计较他们为什么这么仇视汉人,因为肚子里的蛊虫已经折腾的我快说不出话了。
    “救我,多少钱都可以。”我虚弱的已经喘不上大气了。
    “钱?你知不知道我们寨子五十年了才培育出这么五个龙蛭,你有多少钱赔我们?吸了人血的龙蛭就会认主,你不懂蛊术,最多三个时辰,就会被蛊虫啃干净内脏而死。活该。”苗女一声冷哼,然后跟着老汉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我的屋子。
    我操你娘,把老子肚子里的虫子勾弄醒了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我本想骂住他们,但是一张嘴就觉得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就感觉到鼻孔和眼角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一摸之下,竟是满手的血。
    门被带上了,两个苗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贪财也算造孽么,老子生平也没做什么缺德事啊,最后却要落得个七孔流血的死法?
    “人死也得鸟朝天啊。”我用最后的力气翻过了身子,面朝天花板躺好,静静地等待着死亡。山里的传说人死之后,魂魄会回归山林,所以我不怕死,但是一想到还没赚够钱,就又觉得还没活够。
    本以为就要脱贫致富了,谁知道最后折在了几只小臭虫的手上,一时之间实在是有些憋屈。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感到外面吹来了一阵凉风,知道房门又被打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小伙子,我早跟你说了,跟苗人打交道要小心谨慎,你看这血喷的,要吃多少肉才能补回来啊。”
    此时的我因为失血过多,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还是可以听见声音。
    进来的是那个算命的老头。
    “想要我救你不?那你得给我当徒弟,不仅要供我吃喝,还得给我养老送终。”老头蹲在我身边,凑着耳朵说道。
    “同意就敲敲地砖。”
    我当时是不能说话了,不然肯定得出口大骂。
    这老不死哪里是想收我为徒啊,直接是想当我亲爹啊,我许多金是那么没骨气的人么?
    我心里骂着,手上还是拍了拍地板。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才是早上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我从前屋地板上爬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子也灵便了许多,就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浑身都是力气。
    我在前屋里走了两步,只觉得脚下打滑,低头一看,刚才我躺着的地方,地上一团团的暗红色的块状物,仔细一瞧像是血块,只是经过一夜的风化变成了紫黑色。
    这时候我才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真的,最后是那个算命的老头救了我。
    可是那老头呢?
    我走到了里屋,果不其然老头正在我床上坐着呢。只见他双腿盘了个莲花座,两手放在膝盖上,双眼闭着像是在调息。
    我越瞧老头这动作就越觉得眼熟,电视剧里的武林高手练功时好像都是这副造型,难不成这老头也是个练家子?
    老头听见我进门的声音,双眼一睁,收了架势从床上爬起身来,然后盯着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嘿嘿笑个不停。
    我二十啷当岁一大小伙子,被个老头暧昧不清的盯着看,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老爷子,您这是有什么可乐的呢?”
    “早就听说圣山虫能让人脱胎换骨,今日一见,果然神奇。”老头说着还用手指头戳了戳我的肚子,道:“你现在这副身板,后天里积攒下的那些个毒素都排了干净,便是老道我修行了几十年的身躯也赶不上你,真是妙极了。”
    “您说的是龙鳖子?我倒确实觉得身体轻巧了不少,难道都是昨天那只虫子的功劳?”
    “什么龙鳖子,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说出去让人笑话。”老头瞪了我一眼。
    “昨天你吞下去的那只蛊虫,苗人叫做龙蛭,只在藏人的圣山梅里雪山上有,所以又被称作圣山虫。所谓龙鳖子,只不过是炼蛊过程中被淘汰了的死虫子,恰巧有壮阳的功效,这才被当成药材。”
    “传说龙蛭蛊能让人脱胎换骨,不仅能增强体质,还能轻易与神灵鬼怪沟通,所以苗寨都用它来培养巫师和祭司。”
    “既然龙蛭有这么大的好处,那为什么昨天有个苗族小妞还说它会啃烂我的五脏六腑呢?”我想了想,龙蛭和当年爬进段誉嘴里的朱蛤也差不多啊。
    “她说的没错啊,龙蛭蛊是有天大的好处,但那是对苗人,他们能把龙蛭蛊炼化成本命蛊,成为一体共生,从此百毒不侵,身体倍儿棒。”老头看着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那像我这种不会蛊术的怎么办?”我还能听不出老头话里有话么?
    “不会蛊术么?龙蛭吸完了你身体里的后天毒素,就开始吸血,吸干了血么就开始吃肉,等吃饱了,再从你肚皮上咬个洞爬出来呗。”
    老头说的轻巧,听得我背上直冒冷汗,一想起昨晚上那种让我满地打滚的疼痛,就忍不住直打哆嗦。
    “老神仙,那你一定帮我把虫子取出来了吧,要不我也不能活到现在了。”我腆着个脸朝老头谄媚道。
    “没有,”老头爽利的摇了摇头:“昨天我只是暂时让虫子进入了假眠的状态,说不定啥时候它就醒了。我又不会御蛊的法子,想拿出虫子就只能把你剖开慢慢找了。”
    “您不都答应救我了么,咋还不把事办利落点啊。”我真是欲哭无泪了,连带觉得肚子也开始隐隐疼了起来。
    “你小子也答应当我徒弟,供我吃喝,给我养老送终了呗,现在不也啥都没做么?”老头朝着我挤了挤眼睛。
    我咕咚一声就给老头跪下了,朝着他梆梆梆连磕三个响头,口中高呼“师父在上,受徒儿许多金一拜。”
    肚子里装着这么个定时炸弹,就是让我认干爹我也得当场认了啊。
    老头的一张老脸乐成了一朵菊花,连忙把我扶了起来。
    “嘿嘿,小子,你先别急着叫师傅,先把你出生年月给我说说看。”
    这老头还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我都要肠穿肚烂了,他还张罗着算命的生意呢。不过我现在有求于他,也只能顺着。
    “我是86年农历九月十九生的。”
    “丙寅年戊戌月己亥日,哟。”老头忽然惊诧一声,眼睛仿佛要发出亮光来,然后掰着手指头就算上了。
    “八六年属虎,是林中之虎,虎虎生风。丙寅年又是炉中火的命格。丙寅遇己亥,炎上木来生,天地为炉,阴阳为炭。宇宙造化,乾坤轮转。这他娘的是天乙贵人的命格啊。原以为占了个圣山虫的便宜,没想到直接捡了个天乙贵人,娘老子的,赚大了。”
    我看着老头一脸中了彩票的欣喜样子,就差手舞足蹈了,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老爷子,我这生日有什么问题么?”
    “没问题,没问题,好得很。”老头还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我跟你说,你既是天乙贵人的命,又因为龙蛭得了副百脉俱通的好体格,得亏是拜进我门下了,不然留在这药材铺里可就是暴殄天物。”
    老头一番话说得我满脑子雾水,不过听得出来是在夸我命格好。
    “老爷子,您就别殷勤我了,我要是真的好命,能被那啥蛊虫子缠上么?”
    “现在就改口叫师父吧,我正式收你入门。不过就是个龙蛭蛊么,虽然神效无比,但是伤人方面并不厉害,你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去把蛊给拿了。反正用一次就没用的东西了。”老头乐呵呵的说道。
    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带上手机、现金外加一套换身衣服,就急匆匆的跟着老头直奔车站,坐上了前往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的大巴车。
    直到坐上了车,我这才想起来,到现在我都没知道这个便宜师父姓甚名谁呢。
    “师父,您跟我说说我们这是哪门哪派,往后道上有人问起来,我也好回复别人。”
    老头本来在闭目养神,听了我的问话才睁开了眼睛。
    “那你可记清楚了,师父我乃是青城山茅山宗的第一百零二代掌门萧天石。”
    “啥?”
    我一愣,青城山我知道,在四川。茅山我也知道,在江苏。可是这俩山搁一块我就不知道了,青城山茅山宗是个什么玩意?
    “师父,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青城山茅山的,这俩山中间隔着好几千里地呢吧。”我还是决定问清楚了,别再进了啥邪教,现在国家可打的严呢。
    “大惊小怪,孤陋寡闻。”老头教训了我一句。
    “我门起源于南北朝,是茅山上清宗西传时候的支脉,和江苏那个茅山宗历史一样久远,渊源颇深,不过毕竟分家多年了,为了以示区别,你以后还是自称青茅门下吧。”
    我心想:茅山宗我知道,青不青茅的我可一点也没听说过,萧老头不敢攀茅山这门亲戚,估计是怕被人家告侵权吧。
    但是我现在小命还悬着呢,无奈只能点头赔笑。
    不过转念又一想,萧老头自称是青茅掌门,想来还是有点手段的,而且听他说起龙蛭的时候似乎不大上心,估计是真能对付,心里好歹还舒坦了些。
    “师父,青城山上的哪间庙宇是咱们青茅派的山门啊?”
    这话我是故意问的,青城山作为道教四大名山之一,又是5A级的风景名胜,每天上山进香的香客络绎不绝,老道要是真的在青城山上有产业哪里会沦落到在路边摆摊算命为生呢?我这么问,也就是想看看老道怎么说。
    哪里知道萧老道脸色不变,气定神闲道:
    “我们青茅派注重游历苦修,不拘泥于山门庙宇。”
“那门里还有师兄弟师叔伯什么的么?”我继续问道。
    “师叔伯是没人在世了,不过你还有个师兄,但是现在在蹲大狱。”
    靠,难怪这老道收个徒弟还要供吃供喝,养老送终了,原来整个青茅派上下拢共就他一个光杆司令,现在是准备盯着我一个人坑啊。不过这老道最多也就是骗人几块算命钱,怎么能教出个蹲大狱的徒弟来,我倒是很好奇。
    “师父,我那个师兄,究竟是骗了人家多少钱啊,竟然让公家给逮起来了?”我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这娃娃怎么什么事都往钱上想呢?”老道一巴掌把我拍到了前座椅上。
    “你师兄不学好,仗着学了点本事跟人下墓倒斗被抓起来判了十年,明年年初就该放出来了。”提起这个师兄,萧老道好像还是挺窝火的,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瞧出了怒容。
    “乖乖,这可是大新闻,竟然判了十年,那肯定是挖了不少值钱的玩意吧。”
    盗墓这行当我也只在小说书上看到过,也不知那些个僵尸水鬼啥的是真是假,不过既然苗人下蛊都是真的,有个僵尸也没什么稀奇。
    “多金,我可告诉你,你若是以后也走上了这条道,别怪我直接打断你的双腿。”
    老道眼神忽然就变得锐利了起来,盯着我冷哼一声,也不知怎么的,我就觉得脑袋一阵发晕,看来我这个师父还是有两把真刷子的。
    “我卖我的药材,没事盗什么墓啊。”我赶忙说道。
    眼见萧老道又闭眼养神去了,我知道是别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了,索性也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昆明到文山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坐大巴得花上八个多小时。所以虽然我们早上九点就出发了,到达文山市区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晚饭点了。
   文山是个产三七的地方,我每年都会来上几次,所以在当地还是有一些朋友的,看看时间不早了,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狗根子”的号码,晚上想叫他出来聚一聚。
    “狗根子”原名叫苟大福,比我小两个月,是本地人,包了个山头种三七,闲时也去山里头的寨子收点苗药山货什么的。我和狗根子是在砚山的苗寨里认识的,那一次他进山收药,东西装上了车才发现钱没带够,本来想把药草放退去点,可是苗民不给退货只要钱。我去到山寨里的时候,苗民都已经亮刀子了,吓得苟大福缩在车子里根本不敢露头。
    后来我以高两成的价格把多的药都收下了,苗民们才肯放了苟大福,让苟大福再也不要来寨子里,否则来一次打一次,还骂他是狗根子。后来我才知道,狗根子是文山对狗鸡鸡的称呼,苟大福也就得了这么个雅号。不过苟大福对于我那次的救命之恩还是挺感激的,不仅许哥许哥的喊着,供给我的三七又好又便宜。
    电话拨通了,狗根子有些诧异我竟然会在这个季节来文山,因为离秋三七上市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呢。
    我可没跟狗根子说肚子里被人下了蛊的事,生怕被当成了神经病,只说是新拜了个中医师父,想进山去寻摸点玩意练练手,正好来文山了,晚上想请他吃顿饭。
    狗根子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说到了文山哪还能让我破费,晚上他请客。
    这几年三七行情不错,所以文山的药农们多多少少都赚了些钱,但是城建上还是没什么大的起色。我选了一家看上去干净些的农家乐,便通知狗根子过来。
    狗根子来的时候开了辆桑塔纳2000,大皮鞋刷得锃亮,才半年不见,这小子又横着胖了一圈。
    我伸手招呼狗根子过来:“你小子整的成啊,在哪里发财了也不跟我说说,哥哥现在开的还是二手金杯呢。”
    狗根子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忽然就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下肚,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瞧。
    “老子又不是大姑娘,脸上也没花,你看个毛?”我拍了拍狗根子的嘴巴。
    “许哥,借一步说话。”谁料狗根子却拉着我走到了一边。
    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只好跟萧老道使了个眼色,然后跟着他走到了饭店的一角。
    “许哥,你不会是因为中了蛊才来的吧。”狗根子一脸的严肃。
    狗根子竟然能看出来我中了蛊?怎么好像普天之下就我对这个苗家的巫术一无所知的样子?
    “根子,你可别乱说话吓哥哥,什么就中了蛊了,我都小半年没进山了。”
    “诶,许哥,你真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啥不妥的?”狗根子一脸关切的表情很真挚,看得我心里一暖。
    “半点不妥都没有,能吃能喝还能大跳,好得不得了。”我决定不动声色。
    “许哥,我和你可是过命的交情的,有什么问题你可得和兄弟说。你这还叫没问题?好好看看自己的脑门子吧。”说着狗根子就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部三星的彩屏手机,有个前置的摄像头,打开了就能当镜子用。我自己还用的是黑白屏的诺基亚,狗根子这小子究竟是从发了笔横财啊?
    可是一照手机,我就没心思想其他的了。因为我脑门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紫红色的斑,足有半个巴掌大,我原以为是在哪里不小心落得灰,就伸手去擦,可是面皮都蹭得痛了,那块斑还是好端端的在那。
    “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老子前天洗完澡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我有些急了,我才二十岁,连个女朋友都没找过,现在脸上长了这玩意,以后还怎么讨媳妇啊。
    “这是蛊斑啊。”狗根子一脸好像见到鬼的表情。
    “什么蛊斑,你小子懂个屁啊,再别是什么传染病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我心里也虚得很,萧老道说我肚子里的蛊虫只是假眠,随时都会醒过来。我这一路上都没事,怎么一到了苗人的聚居地就出了蛊斑呢?
    “许哥,这事你可真得相信我,因为我被人下过蛊,当时脸上就长了这么个玩意,不过颜色是青黑色的,但是位置和你的一模一样,就在脑门子正顶尖上。”
    “你也中过蛊?快给我说说。”
    狗根子竟然也被人下过蛊,而且现在还活的好好的,我要是不让他现身说法一下,都对不起我和他的兄弟感情。
    “不就是那次砚山苗寨的事情么,许哥你离开文山后的第二天,我身上就开始不对劲,后背上痒的出奇,用手一抓,就一块一块的往下掉皮,没一夜背上就血麻拉糊的,真是吓死个人。”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皮肤病,想去省城的大医院瞧瞧,但是村里的老人一看见我脑门子上的蛊斑,就说是被人下了蛊了,得去寨子里找苗人的祭祀瞧,否则跑去北京上海的医院也不顶事。结果我就去薄竹山找了一个苗寨的祭祀瞧病,吃了他配制的苗药,当晚我就拉肚不止,不过拉出来的都是些黑漆漆的像芝麻一样的小虫子,一连拉了两天,第三天病就好了。”
    说话间,狗根子的一张胖脸拧得紧皴皴的,这些确实不是啥美好的回忆。
    “对了,那个苗族祭祀给你配的是什么药啊?”
    我有些好奇,能用来驱蛊的都是些什么药,心里也在犹豫,是不是照着狗根子的药方也来上一剂,虽然我俩中的蛊应该不同,但说不定也能起点效果呢。
    “我能辨认出来的有桂枝、巴戟天、仙茅、急性子、天仙藤。”说到这里,狗根子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还有,还有新鲜的黑狗屎和一些乌七八糟的虫子。祭祀说草药可以少一两味,但是黑狗屎绝对不能少,就靠它救命呢。”狗根子的脸都绿了,喉咙里艰难的鼓动了一下。
    “你就真吃下去了?”连想一想黑狗屎伴着虫子捣烂的腌臜样子,我就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他娘的,不吃还能咋办?小命要紧啊。”狗根子哭丧着个脸说道。
    这话在理,为了保住小命,一口狗屎还有豁不出去的么?我也寻思着是不是该提前备着点黑狗屎了,要不到时候要用还真就没处找去,不过又一想人家要新鲜的,看来还得带条黑狗进山去。
    狗根子偷偷瞄了眼桌上坐着的萧天石老道,然后套着我的耳朵说:
    “许哥,桌上那个老头就是你找的先生吧。看样子也不是啥高人啊。中蛊这种事还是找苗人治靠谱,要不你还是跟我上次那样去薄竹山的苗寨试试吧。”
    听了狗根子的话我也有点心动,虽然萧老道昨晚救了我一命,但他自己也说是暂时的了,不能根治,除此之外,萧老道还没在我面前露过什么真本事呢。
    可是还没等我开口和狗根子说点啥,就听见他“哎哟”大叫一声,然后就抱着脑袋蹲下了身子,使劲揉个不停。
    “日那憨丁(云南话骂人),在背后说老子坏话,先赏你吃颗花生米子儿。”萧老道手里从面前的菜盘里摸出颗花生米,手指嘎嘣一弹,就乖乖的落入了嘴里面。
    “小胖子,你中的叫麻虱蛊,这种小把戏老道我一晚上治个千八百人不带喘气的,哪里用得到什么黑狗屎?那是苗人故意搓弄你的哩,你吃了狗屎还念他们的好,真是笑死老子咧。”
    我瞥眼瞧了瞧,我们离着萧老道至少有六米多远,狗根子刚才又是套着我耳朵说的话,就这样老头子还能听得清楚,这简直是他娘听风辩声的绝技。
    更别说他离着这么远还能用花生米打疼狗根子了,萧老道在我眼里的形象立马从“准江湖骗子”变成了高大上的绝世高手了,光为他一身功夫,我也认定了这个师父了。
    “师父,您老人家别生气,这是我一过命的兄弟,说这些也是担心我噻。”我一手拉起还蹲着揉头的狗根子,满脸堆笑的和师父赔不是。
    “说起来也怪我,到现在还没和大福他介绍您呢,他又没见过啥世面,一时看走了眼,您就别和他置气了。根子,还不快见过我师父萧天石道长?”
    苟大福也是十几岁就出来社会上打拼了,这点眼力劲还能没有?他也顾不得护疼了,直接跑上前去给我师父捏上了肩膀,脸上的表情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许哥,你咋早不说这位是你师父呢?咱俩什么交情,你爹就是我爹,你师父就是我师父啊。萧道长刚才那一下,难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弹指神通’吗?果然厉害啊。我看就凭咱师父这身功夫,当个武林盟主啥的肯定不在话下。”
    我也是服了狗根子了,为了讨好我师父,不仅“咱师父,咱师父”的叫上了,连金大侠书里的“弹指神通”都扯出来了。
    “老道是个道士,做个鬼滴武林盟主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算是我师父,听了狗根子这一通鲜廉寡耻的吹捧,老脸上也乐开了花。
    “那咱就做个道林盟主吧。”狗根子还嫌不够,继续拍着马屁,刚才说坏话那事,倒是轻巧的揭过去了。
    瞧着狗根子拍师父的马屁,我也不能甘于落后不是?热菜一上桌,我就赶忙给师父满上了一杯,然后腆着个脸敬了杯酒。
    三杯酒下肚,狗根子和师父也混熟了,这桌上的气氛也就热络开了。
    “萧师父,你说他苗寨里的人为哪噶要搞我噻?我不过是买货没带齐钱,又没抢他们的,骗他们的,后来那些货款,许哥也替我补上了撒。”
    狗根子问的也是我一直疑惑的,于是插了个嘴。
    “是啊师父,我进山收药的时候也发现,那些深山苗家寨子里的人对我们汉人都凶得很。但是平常接触过的苗人都很友善啊。”
    “苗人和汉人为啥不对付?这故事可就长咯。”师父仰脖灌下了一盅烧酒。
    这还真是个久远的故事,久到要从黄帝那时候说起。
    师父说,就像汉朝以后才有汉族的说法一样,其实一开始是没有苗族这个说法的。最开始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存的先民们,先是以氏族为分,氏族多了便结成部落。那时候还没有民族一说,天底下最大的两个部落便是黄河流域的黄帝部落和长江流域的炎帝部落。
    炎帝部落里有一个好勇斗狠的氏族首领叫蚩尤,他看不惯黄帝部落渐渐壮大,撺掇炎帝和皇帝开战。可是当时的炎帝并不愿意大动干戈,没有准许蚩尤的建议。蚩尤怀恨在心 ,率领自己的氏族造反,在阪泉大战中把炎帝打跑了,自己成了部落的首领。
    炎帝带着一些忠于他的氏族北上找到黄帝,双方结成同盟,共同征讨蚩尤,在逐鹿之野将其擒杀。这个同盟部落叫做炎黄部落,是最早的民族雏形,我们自称炎黄子孙也是这个原因。
    蚩尤战败之后,原本跟着他的人并不愿意投降炎黄,所以离开了中原地区,向西南迁移到了当时被称作“三苗之地”的地方,继续繁衍壮大,他们被统称为“苗人”或是“蛮人”。
    古时候的苗人不仅包括现在的苗族,瑶族、畲族以及其他一些小的民族都被包含在内。他们都是当初蚩尤部落的后人,尊蚩尤为祖,每年族祭开口必先呼“帝尤”。
    苗人和汉人论到根上其实都是一家人,可是就像兄弟两个还会打架,苗人和汉人从黄帝时代一直打到宋朝,元代之后虽然大的战争没了,但是小的流血冲突还是不断。再加上汉人有一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理,得势的时候总是欺压苗人,这就造成了苗人对汉人的无比仇视。
    “其实明朝后期,苗汉两族已经开始有通婚的例子了,汉人聚集地附近的苗人也渐渐的融入了汉人的社会,两族能够和平相处,互通有无。建国之后,国家更是对少数民族大加优待,民族隔阂基本都消失了。”
    “但是居住在深山里的苗人很顽固,还秉承着老祖宗的想法,对汉人比较敌视。你小子之前去的砚山苗寨,就属于这种。还好下的只是一般的麻虱蛊,没个三五年还要不了人命,要是给你种上个厉害的毒蛊,保证你走不出砚山就拉倒嗝屁咯。”
    我师父指着狗根子的鼻子尖,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您老说的是。”狗根子伸手抹了把脸,忙不迭的给我师父又满上了一杯酒。
    “但是那回我的蛊斑是青黑色的,吃完药当晚就退了,许哥脑门子上这摊黑红黑红的,究竟是咋个回事噻。”
    狗根子这么一问,我也跟着连连点头。算命先生都说印堂发黑的人要倒霉,我这血红血红的,难不成是要遭血光之灾么?
    但我师父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他说厉害的蛊都很难让人察觉到,让你无法防备,直到发作的时候才一下子要人命。倒是些不厉害的玩意,才会产生蛊斑这种东西。当年狗根子身上的那个麻虱蛊,也就是个小娃娃的把戏,才会搞出个蛊斑来。
    师父还说我头上这个根本就不是啥蛊斑,在道术上叫“红云罩顶”,对阴邪鬼煞有天生的克制作用,只会出现在那些修道奇才的身上。
    我说我不想当奇才,以后还想找媳妇给我们老许家传宗接代呢。我师父说我头上的红云是龙蛭留下的,属于后天形成,如果好好练功,等到神华内敛,返璞归真的时候,红云就消退了。
    一听说红斑还有得治,我就立刻来了精神,连忙向师父保证一定好好练功,好好孝敬他老人家,把个萧老道乐得跟个什么似的。
    后来我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一副草药就能让红斑退下去,现在说这话完全就是怕我一个人的时候不好好练功,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酒酣耳热之际,苟大福这小子继续把马屁拍得震天响,不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开始央求我师父正是收他为徒了。可是师父说狗根子根骨悟性不行,即便是跟着他修行,也修不出什么花样来。
    狗根子一听急了,猛的一拍胸脯,震得胸上肥肉一阵抖动:“萧师父,你可别看我苟大福一身肥肉就觉得我蠢,从小我就是村里有名的聪明蛋子,哪个阿叔阿婆的不夸我鬼点子多?”
    我也在旁边帮腔说,狗根子脑子确实很灵,尤其是谈到赚钱的主意,一个接着一个连我都自愧不如。
    师父笑了,问狗根子为什么非得要拜他为师。
    狗根子说被上次的麻虱蛊给吓着了,这两年都没敢怎么去山里,少挣了好多钱。今天好容易遇到高人,一定不能错过,非得学上几手防身外带救助其他遭殃的收药人。
    师父笑的更开了,瞅了瞅狗根子的一张胖脸,问道:“当真如此?”
    “恩!”
    狗根子一点头,一抬胸,摆出副样板戏里男主角的造型,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能骗您么?骗娘老子也不敢骗您啊。”
    我一瞧他这赌咒发誓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这小子但凡赌咒发誓装严肃,就指定憋着骗人呢。
    我跟狗根子也认识两三年了,曾经有一次和他一起去彝族寨子里收山货,大雪封山,我们哥俩就在一个彝族老乡家的柴房里凑活了小半个月,我算是连他身上有几根汗毛都知道了。现在这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了。
    不过我也很好奇,狗根子想学道术究竟是想干什么?看来这小子有秘密瞒着我。
    我师父貌似是被他唬住了,哈哈一乐,拍了拍狗根子的肩膀,道“正好我要带多金进山驱蛊,这次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要是表现好,我就收你入门。”
    狗根子一听哪还有不答应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不过要是狗根子提前知道之后在山里发生的事情,早就该反悔不去了。
    师父不准我喝酒,所以我除了敬他那一杯之外就再也没碰,倒是他自己和狗根子两个人,一杯接一杯的,一顿饭吃完,两个人分别干掉了一斤半的包谷酒。
    农家乐里的包谷酒是用来泡三七祛风寒的,所以度数不算高,但是一斤多酒下肚,狗根子已经开始脚下打晃了,脸子红的像个猴屁股,嘴里也开始变得罗嗦起来。倒是我师父,除了脸上有一点泛红,脚底下稳稳当当,像个没事人一样。
    “师父,许哥,咱文山也没啥五星级四星级的酒店,今天晚上就委屈你们在县招待所将就一夜吧,明天一早我雇好牛车再去接你们进山。”狗根子一开口,就是满嘴的酒气。
    不同山里的苗寨人,习惯也不同。就比如说师父要带我们去的薄竹山,里面的苗人就不准许外面的机动车进去,说是会打扰山神,想进山只准坐牲畜拉的车,当然双脚走也行,但是砚山和老君山的苗寨就没有这个规矩。
    谁知道我师父大手一挥,说不用麻烦去订房了,今天晚上咱就进山里去。
    我连忙劝道他:晚上可没人家愿意赶牛车进薄竹山啊。
    狗根子也一脸醉相的说对,因为村里的老人说半夜山里闹山鬼,走夜路十有八九就得被山鬼拖去挖心刨肺把内脏给吃了。
    师父瞪了我一眼,说不用雇牛车,直接开车进去就行,还说山鬼什么的都是扯淡,就算真有,他老人家分分钟就能扒皮抽筋给它办了。
    我一寻思,师父既然能说这话,想来心里有数,而且我身上还挂着一个定时炸弹龙蛭呢,早一天解决了也好早一天安心,就没再多话。
    狗根子则是酒壮怂人胆,拼着酒劲也一个劲点头说好,还说有师父在真有山鬼也不用怕。
    可我看了看狗根子的桑塔纳,知道是新车,夜里走山路又没个路灯啥的,很容易就刮花了,就提了出来。
    狗根子倒是不在乎,说正好李独眼有辆切诺基,走山路古(厉害的意思)得很,然后就开车去借。
   李独眼我也认识,原名叫李厚华,因为脸上天生一大一小两只眼,小的几乎只剩一条眼缝,所以得了个独眼的诨号。李独眼也经常进山收货,我和他走过两回,但是不喜欢他,因为他随身戴着一条“嘎巴拉”,从来不离手。
    “嘎巴拉”是藏语,指的是用人的天灵盖打磨成的念珠。听说藏传佛教信这个,许多大喇嘛死后都有遗愿,用自己的头盖骨给后人做成念珠,留下福报。李独眼长的一脸匪气,而且做事也狠辣,从来不留退路,还有传闻说他杀过人,不过因为证据不足,所以没被抓起来。
    这种人放在旧时代,肯定是山上当土匪,杀人越货的料,怎么可能去信佛呢?而且他那串嘎巴拉我见过,足有一百零八颗,珠子毛疵颜色惨白,还有一些暗色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像血迹。这样的东西看一眼就让我浑身不自在,怎么也不可能是大德喇嘛留下来的法器噻。
    我做生意就图个平安和气,对于李独眼向来是唯恐避之不及,倒是狗根子左右逢源,跟他们一伙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我和师父在等狗根子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本想套套他的话,看这次进山究竟想怎么给我驱蛊。但是我这几年的社会阅历在老道面前简直像是个笑话,不仅半句有用的信息没套着,倒是被师父问出了不少自己家的事情。
    我们两个在路边等了有半个小时,狗根子才开着一辆黑色的切诺基歪歪斜斜的停在了我们的面前,看来这小子酒劲起来了,不过那时候文山路面上拢共也没几辆车,倒是没有警察来查酒驾。
    “怎么这么久才来?李独眼不好说话?”我拍了拍狗根子的脸,怕他直接睡着了。
    “没有的事,文山地界上还有我苟大福搞不定的事么?瞧瞧咱准备的这些玩意,在山里住上两个月都没问题。”
    狗根子指了指车后,我顺过去一看,后面放了两个铝桶,看来装的是柴油,还有简捷净水装置,一些肉干和干粮,工兵铲,铁锹,斧头,煤气炉等等一大堆玩意,把个车后箱堆的满满当当的。
    “你哪里搞来的这些东西?咱就是进山几天又不是去探险。”我有些好奇,平常也没听说狗根子有露营的爱好。
    “这套家伙事都是李独眼的,我就没搬下去,直接带来了。肉干和干粮是我自己买的,不过野外露营的装置我自己也有一套,这次要再遇上大雪封山,咱就不怕了。”
    “许哥,我是真喝高了,晚上你来开没问题吧。”狗根子一边说着一边爬到了车后的排座上,躺下了。
    你小子都醉成这样了,我还能怎么说啥?总不能让师父开车吧,好在薄竹山我也去过不少次,慢慢开应当没问题的。
   我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等师父坐上了副驾驶,便发动汽车,向着文山西郊的薄竹山方向开了过去。
    文山市区离薄竹山的山口大概有七八十公里的路程,不过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往市郊去的大马路上连人影都看不到两三个,更别说车了。
    狗根子说切诺基这车爬山不错,我看平地上也挺给劲,给点油就攀上了一百码,比我那辆破金杯好了可不是一点半点,那时候的文山可没有监控摄像头什么的,空旷的路况正好满足了我一直以来飙车的心愿。
    师父坐在副驾驶上,呼吸均匀双目微闭,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在小憩,反正狗根子这货是睡得和死猪一样,呼噜声大过发动机的轰鸣。
    开出西郊的时候,时间刚到十点过一些。出了城路况就不怎么好了,山前那段还是土路,而且路灯杆子也是隔几百米才有一根,我连忙放慢了车速。市郊和市区简直是两个世界,周围就是空旷的荒野,偶尔才能看见几点农家的灯火,过不了多久就会熄灭了。
    薄竹山就在眼前了,不过黑夜之中只能看见一片黑影,山风起了,在车外呼啸着,也给车内带来的一丝凉意。
    走夜路最怕的就是疲劳驾驶,虽然我现在还不是很困,但还是打开了车上的收放机。
    “哞”
    喇叭里冒出的第一个声音就把我吓了一跳,差点没撞上路边的围栏。好像是一个苍老的男人用极低沉的声音在念着什么,可惜我一个字也听不懂。我退出CD一看,大概是李独眼自己刻录的盘,白色的CD面上还写着一串藏文。后来一寻思,李独眼既然有一串藏传佛教的嘎巴拉,他车上放点西藏喇嘛念经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在我听起来,李独眼录得这些喇嘛念经,一点都没能让我感受到光明祥和,反倒是有点鬼气森森的感觉。我在抽屉里找了找,只找到了一盘有正规封皮的CD,放进去一听,第一首就是时下正火的《那一夜》,心想李独眼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还挺恶俗的。
    没过多久,我就把车开进了薄竹山里。进山就一条路,只够一车通行,连掉头的空间都没有。四周都是树,影影绰绰的晃动着,晃得我心里也一跳一跳的。山里的气温比外面要低不少,山风也越来越大像是鬼哭,我赶忙摇上了车窗,还把录音机的声音调大,心里才踏实了点。
    车子在山路上慢慢的前进着,我也不知道开了有多久,反正是神经有点麻木,眼皮子也有点要合上的时候,忽然感觉车身猛的一震,车头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到倒了什么东西。
    我赶忙把车就停住了。
    其实在山里开车,没注意压个蛇压个山老鼠什么的都是常事,最多就感觉车轱辘一颠也就过去了。但是刚才那一下不同,车身震得厉害,明显撞到的是个大物件。我虽然不相信这个点了,山路上还有人,但是不下车看看心里总是放不下。
    “根子,根子,快醒醒,给我找找车后面有手电没,我好像撞着啥了。”
    我翻身过去戳了戳狗根子的肚子,把那小子给折腾醒了。
    “诶哟,晚里的山风赛腊月,还真不是吹的哈,还真有点冷。”狗根子伸个懒腰爬起来,第一句话就喊冷。
    狗根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脊梁上有点凉飕飕的。
    我催他别管冷不冷的了,快把手电找给我,我去车底瞄一眼就行。
    狗根子弯腰找了一会儿,刚想把手电递给我,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他使劲的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脑袋,好像看见了啥不可思议的,有点发蒙。
    “许哥,我咋看见前不头的有双红眼睛一闪而过啊,该不会真有山鬼吧。”狗根子的脸色有些变了。
    我回头看了看,车大灯之外更远处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什么红眼睛。
    “卵毛的山鬼,死根子,你想吓我是吧。”我使劲锤了狗根子一下。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狗根子一边揉眼睛,一边把手电给了我。
    我拿着手电下了车,趴在地上往车肚子底下一照,连块石头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可是还没等我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脑袋上方“啪”的一声响,驾驶座的车门猛的就被关上了。
    我抬头这么一看,我滴个亲娘,还真是一双血红血红的眼睛在车顶上朝下瞪着我呢。
    真他娘的有山鬼啊!
    我连滚带爬的离车远了一点,这才看清楚了车顶上山鬼的模样。只见山鬼长着一张长马脸,上半边黑,下半边白,一只鲜红的猪鼻子从下巴一直拉到脑门。两只眼睛血红泛光,看的我不寒而栗。眼睛底下的两侧脸颊还各有几道蓝瓦瓦的条纹,就像是用油彩画上去的一样,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再看山鬼身上,一身黑黢黢的长毛活像个松狮,偏偏脖子那是一圈金毛,就像套了个金箍。嘴里龅出两只犬齿,黑黄黑黄的像军刀,说它能把人开膛破肚,挖肺掏心我现在是一百个相信。
   不过山鬼只是一个劲的盯着我瞧,暂时还没吃我的意思。我从小到大也是听着山鬼的故事长起来的,现在见到个活的,心里受到的那个冲击,一时半会儿都回不过神来。当时我双腿一软,别说让我站起来跑,就是爬远一些也办不到。
    我就这么和山鬼遥遥相望着,不敢动也不敢喊,生怕哪个动作不注意触犯了它,只能在心里祈祷师父能快点发现他的宝贝徒弟在外面出事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我在这边和山鬼玩着木头人的游戏,车里面倒是有了动静,不过反应过来的不是我师父,而是狗根子那个草包。
    “许哥你怎么了?哎,这车门怎么打不开了?”
    狗根子还真挺仗义,堆着个胖脸顶在车窗上朝着我大声喊着,双手还把车门砸得砰砰响,连车身子都一阵阵的晃动。可是这一晃,就把蹲在车顶上那位给惹恼了。
    只见那山鬼人立而起,身高大概有一米二三的样子,但是四肢见状的不像话,爪子又尖又长,还隐隐闪光。山鬼抬着双手捶了捶自己的胸脯,有点像《动物世界》里的大猩猩,嘴里哼哧哼哧的直喘粗气,盯着我的眼睛里红光更盛了,然后猫着身子就准备向我这边跳过来。
    我哪能束手待毙呢?双手胡乱的一通摸,抓起刚才那柄手电筒,就朝着山鬼脸上砸了过去。不过到底还是心慌,扔的时候手上抖了一下,准头就稍稍差了那么一点。
    结果就是,山鬼一伸前爪,手电筒被它稳稳当当的接在了手里,然后双手一拧,手电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被它拧成了麻花状。紧接着,山鬼脸上露出了一种人性化的不屑神情,怪笑一声把手电麻花扔到了一边。
    李独眼那个手电可不是一般超市里卖的那种,这玩意学名叫战术强光手电,外壳用航空材料制成,不说有多硬,反正干架的时候当板儿砖敲昏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
    我瞧了瞧自己的细胳膊小腿,再看看地上拧成一团的手电,心里一阵阵的发虚,我这血肉之躯能经得住山鬼几下子拧啊?
    老家的猎人曾经跟我说过,野外要是遇见什么落单的野兽,只有气势上不输给它,才有逃生的机会。到这个时候,我也豁出去了,怒目圆睁死死的盯着山鬼,气沉丹田,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了一声:
    “师父,快救命啊。”
    与此同时,山鬼也“敖唔”的一声长啸,然后带着一股子腥风直朝我猛扑了过来。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直接把我撞倒了,撞得我肋骨叉子差点断掉。山鬼的毛发跟钢针一样戳得我的脸生疼生疼,而山鬼身上那股子腥气更是让我作呕欲吐。不过山鬼看起来毛茸茸的,实际身体上寒气很重,就像块大冰坨子。
    可是别看山鬼个头不算大,但是死沉死沉的,不论我怎么推怎么踹,都别想挣脱它分毫,感觉得有三百多斤。
    山鬼扑倒我之后又是尖嚎一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四枚尖锐獠牙,下巴颏都快拉到胸口了,这一口要是咬实在了,怕是我的半张脸就得给它撕没了。山鬼嘴里的腥味比它身上的还要重,有点像死水塘塘地淤泥的味道,反正我是差点被它直接熏昏过去。
    打也打不过,躲也躲不开,我当机立断把双臂护在了身前,就算咬断条胳膊也比被山鬼直接咬死的好。
    可是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山鬼的尖啸声只嚎了一半便草草收尾,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有些滑稽的咕哝,我觉得身上一轻,再看时山鬼被人揪着顶瓜皮,提着离开了我的身子。
    我惊魂未定:“师父,你老人家总算来了,我可差点就挂档了。”
    “不过是个山魈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说也奇怪,刚才还无法无天的山鬼一落到我师父手上,就乖得跟个猫咪似的,别说张牙舞爪的逞凶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我师父一手提溜着山鬼,嘴里吐出一声“宰”,另一只手摆了个奇怪的姿势直接拍在了山鬼的天灵盖上,然后直接松开了抓着山鬼的手。
    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却看见山鬼乖巧的蹲在师父的身边,连瞧都不瞧我一眼。我师父拍拍山鬼的头,就像在训狗一样。
    “小鬼头头,带我们回家。”
    那山鬼竟然像听得懂师父的话一样,人性化的点了点头,然后径直爬到了车前盖上。
    “日诺(云南话,类似于操),这山鬼听得懂人话,一说要宰它就吓得投降了。”狗根子站在后面目睹了师父训山鬼的全过程。
    师父呵呵笑了两声,说赶快上车,有它带路很快就能赶到苗寨。
    上车没开多久,就来到了一条岔路面前。还没等我问问师父该走哪条道,就听见周围的林子里一阵嘈杂的响动,然后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就突兀的出现在了黑夜之中,跟狼群一样。
    “这,这不会都是山鬼吧。”狗根子有些哆嗦的说道。
    这一次我坐在车子里面,所以心里还安稳些,不过还是有点担心。红光越聚越多,我大概估计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多只山鬼把我们围在了中央。
   “嘎叽嘎叽。”
    站在我们车上的山鬼先开口叫了两声,然后得到了周围叽叽喳喳的回应,不一会儿,围着车子的山鬼们就都散去了,消失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些山鬼怎么有点像猴子?”我仔细瞧了瞧车前蹲着的家伙,紫红紫红的屁股上有一小截像是尾巴的东西。
    “瞧出来了?”
    师父笑了笑,又说这些所谓的山鬼确实是一种叫做山魈的猴子,因为长得怪异,古时候被人当成山神,不过咱们眼前这些还不是一般的山魈,是寨子里苗人培养出来的特殊玩意。
    狗根子有些好奇,问苗人是怎么培养的山魈,竟然能让猴子听懂人话,等回去自己也搞一只养养,带上街肯定很拉风。
    师父说很简单,就是从小给山魈喂死人肉,尤其是死人的脑浆子,能够给山魈开灵智,喂个十几二十年,就能把普通猴子喂成这种力大无穷,看得清鬼魅又听得懂人言的妖物了。
    狗根子打了个哆嗦,又说师父你别唬人,杀人可是犯法的,而且苗人很尊重死者,不可能拿同族的尸体喂猴子的。
    师父说现在杀人犯法,但是以前呢?这些山鬼都至少有一百年的岁数了,一百年前想找个死人喂猴子还不是多难的事情。
    猴子能活一百年?连我也不相信。
    师父瞪了我俩一眼,说这些山魈早就算不上活物了,要是我能开慧眼,就能看得出它们身上黑气腾腾,跟些百年老鬼也差不了多少,能活个一二百年一点也不稀奇。
    师父还说,不管是鬼物还是妖物,其实和人一样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寻常的小鬼小妖的还真不是这些用巫法培育出来的山魈的对手。苗人养山魈看家护寨,夜里山中阴气重,有山魈引路,寨子里晚归的苗人就不会被山里的精怪迷走了。而那些想趁天黑打苗寨主意的人,就得掂量掂量,毕竟山魈吃人可是本份。
    狗根子嘿嘿一笑,说那山魈也不见得多忠心,被师父一吓就乖乖的叛变了。
    师父说他说的不是要宰猴子,而是道家的真言,暂时把下在山魈身上的巫法给破了,这才把它收服了,不过用不了几个小时,还得变回去。
    狗根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嬉皮笑脸的跟师父说想学这招,我对这些能驱鬼降妖的法术也起了兴趣,跟着说要学。
    师父没理狗根子,倒是说我现在百脉俱通,对阴阳二气感知能力堪比婴儿般敏锐,眼前有个能速成的法术,不知道我想不想学。
    那还能有不想学的?我连连点头。
    师父很满意,然后先教了我一些最基本的吐纳之法。哪里是丹田气海,什么叫感应气机,如何吸气运转,又该如何化气为力,天花乱坠的讲了一大通。
    师父让我先试试,我便合上眼睛,放松身体按照他教我的方法尝试起来。
    一口气吸进肺里,便感觉得到脐下三寸被称为“气海”的地方也生起一小股气流来,弄得我直痒痒。不过这时千万得忍住,因为嘴里一发声,气海里凝聚的那股气也会随之散掉。脑海里想着要那股气往天灵上窜,结果它还真就从气海中窜到了胸口处,然后分散开去,融入到了前胸后背的周身血脉之中,这种感觉就像整个人泡在温水之中,暖洋洋的还真舒服。
    这股气流最终又重新回到了丹田气海之中,消弭不见了。
    “不错。”
    我睁开眼睛看见师父赞许的点了点头,倒是后座上的狗根子,在师父讲解的时候也一字不落的听着,现在他闭着眼睛,大脸憋的个通红,也不知在搞什么把戏。
    “道术的基础就是气功,你第一次吐纳,气息便能畅行任督二脉,通了小周天,实在是难能可贵,普通人想要做到这一点,至少得花去十年功夫,龙蛭蛊果然神奇。”师父高兴的满脸红光。
    “啥?任督二脉?”狗根子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师父,您还会九阳真经呢?”
    通周天一说本就是道家术语,只是后来被练家借鉴用来充实内家功夫理论,所谓的“以武入道”就是指人练内家拳法通了周天,即便没学道术,也能够感悟天地阴阳气机。小说中一提到某人打通了任督二脉,甚至“以武入道”,便能够像开了挂一样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是夸大了。
    任督二脉,是“奇经八脉”中的两脉。任脉主血,行于腹面正中线,其脉多次与手足三阴及阴维脉交会,能总任一身之阴经,故称:"阴脉之海"。督脉主气,则行于背部正中,其脉多次与手足三阳经及阳维脉交会,能总督一身之阳经,故称为"阳脉之海"。两脉一阴一阳,贯遍人的全身,丹田所生之气如果能够行遍全身,便是通了小周天。
    两脉通则八脉通,八脉通则百脉通,这对个人身体机能和道法修行都有极大的裨益,我之所以能一次成功,则完全是托了龙蛭蛊的福。
    师父三言两语跟狗根子把通周天解释完,然后脸色一正,对我说道:
    “师父教你的这第一个法门就是开慧眼。”
    道家的开慧眼又叫开天聪,佛家叫天眼通,苗家巫术叫神瞳鬼眼,说到底都是一回事。有人天生就行,但绝大多数人都得靠后天学习。掌握此术之后,便能够以另一种视角来观察这个世界。
    师父说,慧眼之下常见的气息共有三种,分为生气、阴气和煞气。生气多呈橘红色,阳气越重则颜色越深,一些修行有成的高僧、真人和灵兽,慧眼中看就会变成紫红色带光晕的样子。而一般的野鬼小妖是苍白色,厉鬼冤魂则显露为灰色或者黑色,怨气越重颜色越深。煞气不太好说,不过大都呈现出青蓝色的样子。
    师父还特别说明,煞气这东西是把双刃剑,能伤人也能伤鬼,道术之中除了以阳气驱鬼斩妖的道法外,还有不少就是凭借煞气御敌的法门,威力奇大但也凶险非常。
    开慧眼不比吐纳,难度要大的多,我努力了老半天才最终成功。开了慧眼再看,车前头乖乖蹲着的山鬼猴子果然身上黑气腾腾,不愧是百年老妖了。狗根子则呈现出火焰一般的橘黄色,生机旺盛。至于师父,一身紫红色,虽还未显光晕,但也能看得出他老人家道行修为一定高深。
   见我开慧眼成功,师父脸上反而没有了一开始的笑意。
    相处这几日来,我还没见过他老人家这么严肃过,连忙问怎么了。
    师父说,我既已学得他的神通,便正式成为了青茅门的弟子。青茅门大规小条的并不多,但惟独对门人心性要求甚严。修道先修心,不管学什么法术,都是为了造福与民,积德行善。所谓一念恨心起,十万魔障开,万万不可因一时冲动而铸成大错!
    “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动念己先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无量天尊。”师父念完这四句,便不再多言。
    现在的社会物欲横流,道德缺失,我把师父所说之话细细品味了一下,虽然我的觉悟未到,但也觉得心胸之中亮堂了不少。
    在师父的指点之下,我把车开进了左手边的岔道上,约莫半个小时后,就看见前面出现了点点火光。再开近一点,就见到林木掩映之间平地而起一座苗寨,规模之大是我生平仅见。
    “好多年没回来了啊。”师父忽然感慨了一句。
    我不由得侧目,看来一车之上,除了狗根子不老实,师父他老人家也有秘密瞒着我呢。
    之前的山路都是又窄又颠簸,唯独到了这里变得一片开阔。我本想把车直接开到苗寨墙下,正好那边有一大片的空地,可是没开出多远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迎面走来了一队苗人把我们拦了下来。
    借着车头大灯的光,我看见这队苗人大都属于身形彪悍的那种,虽然个头并不特别高,但是特别壮实。尤其他们身上还背着武器,从大刀片子、长矛到更加先进一点的火门枪以及俗称“喷子”的老式猎枪都有。
    走在前头的是个小子,看上去最多十七八岁,但是肌肉练得不错,他直接走到车头前,一拳头就砸在了车顶盖上。
    砰地一声,连车身都微微震动了。
    那小子冲着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句苗语,可惜我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能回他一句,会说汉语么?
    “汉语?”
    小子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嫌恶兼有鄙夷的神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朝我冷笑了两声,然后转身直往领头的苗人那边走了过去。
   两个人用苗语交谈了的几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不过剩下的苗人都齐齐的朝我们投来了不善的目光。
    领头的苗人走到我们跟前,毫不客气的打量起我们来,我也朝他回望了过去。
    这个中年苗人大概四五十岁,长着一张坚毅的脸,仔细一瞅还有些眼熟,跟电视里演乔峰的黄日华有个七八分像,不过他的表情更凶一些。
    “这里不欢迎汉人,你们快走吧。”苗寨版黄日华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
    “哟,山大王挺横啊。”我低声讥讽了一句。
    刚准备走的“黄日华”又转过了头来,眼睛里闪过的光芒如同刀锋般锐利
    自从听师父说了汉苗两族之间颇有历史的恩怨之后,我对于深山苗寨里这些破坏民族团结的顽固苗人就没啥好感了,更何况那小子见面就给我来了这么一通呢?
    倒是狗根子想起了自己当年遭过的罪,立马变得怂了,一边劝着我说有求于人先忍忍,一边爬出了车子,和苗人套起了近乎。
    “老乡,老乡,来抽根烟,红塔山,稀罕货咯。”狗根子给为首那个苗人先递上了一支烟。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红塔山和山里的土烟比起来确实别有一番滋味,我看见“黄日华”皱着眉头犹豫了会儿,然后摆着个酷脸接下了烟卷。
    狗根子的确是个人精,他急忙给对方把烟点上,然后给身后的十来个苗人都散了一支烟,这一圈烟散下来,苗人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老乡,你看,这荒山野岭的,山风还这么大,我们是进山收货的辛苦人,误打误撞到了这里,能不能让我们进寨子里借宿一晚类?钱照付咯。”狗根子继续和黄日华套着近乎。
    再看“黄日华”长长的嘬了一口烟,然后吐出来,这才回答狗根子。
    “不行,我们寨子从来都不准汉人进去。”
    狗根子眼珠子一转,又说道:“老乡,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是专门找上门来的,因为我哥哥被人下了恶蛊,所以想请寨子里的祭祀大爷给驱驱蛊。”
    说着狗根子还给“黄日华”偷偷的塞了包烟。
    狗根子是按照自己当年进苗寨求人驱蛊时候的说辞说的,本以为能够奏效,谁知道黄日华听他讲完一手打开狗根子塞烟的手,然后拔刀就抵在了狗根子的脖子上,剩下的苗人也都一拥而上,把狗根子围在了中间。
  “特么你们苗人是不是都喜欢玩拿刀抵人这一套啊?”我一下子跳下车,大声吼道。
    狗根子可是为了我才来这里的,他要真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做兄弟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们不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说,到底是谁把我们寨子位置告诉你们的?不老实交代,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山。”带头的苗人恶狠狠的问道。
    我一听反倒气乐了,这群苗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山大王了,言语之间就拿人命做威胁,对于苗人,除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虫子,明刀明枪的我还真没怕过他们。我心里那股子山里娃儿的凶狠劲立刻就起来了。
    “杀人?我来之前早就跟家里人支会过了,你们今天敢杀人,明天就有政府的人来抓你们,你们小小一个破寨子还想跟国家为敌?有本事咱们单练,仗着刀快算个J8的本事。”
    我一点不露怯,大声的给他吼了回去。其实一进山,我手机就没信号了,但是嘴上还得硬着点,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杀人。
    亏得我有几年和苗寨人打交道的经历,知道该当苗人们展现出凶狠的一面时,不管他亮刀子还是亮枪,自己千万不能怂,一怂对方就彻底瞧不起你了。
    “单练?”
    翻版黄日华眼睛一斜,从鼻子眼里喷出一个冷笑,然后迈着大步几下子就走到了车子的面前。这个苗人虽然长得像黄日华,但身形上却和“终结者”施瓦辛格有点相似,光是两只拳头就有沙包大。
    看着眼露凶光的苗人,我心里还是有点发虚,蹭蹭往后直退了几步。当时我心里就在想,这次如果能够平安回去,先不管师父捉鬼的本事怎么样,首先得求他教我几手功夫才行。
    不过苗族大汉并没能走到我的面前便被师父拦了下来。
    别看我师父干干瘦瘦的,可是往那里一杵,苗人就停下了步子,不往前也不后退,鹰隼一样的眼睛盯着我师父看,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请跟大祭司带句话,就说故人萧天石来访。”
    “萧天石?”苗人嘟哝了一句,忽然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眼睛里带上了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然后,苗人们就收队回去了,师父则一言不发的走回了车上。
    “这帮子苗人也太不讲理了,抽了老子的烟还好意思动手。”狗根子跌跌爬爬的跑了回来,嘴里不住的咒骂,但是身上还在一个劲的发抖。
    我师父嘿嘿一笑,说水牛坝的位置一直对外界保密,刚才那几个苗人没有先捅死狗根子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您老人家又逗我,不就是个破寨子吗,就算规模大一点,他们还真敢杀人不成?”狗根子表示不信。
    “水牛坝是花苗族的祖地,是他们祭祀本主大神的地方,就算是其他两支的苗裔随意都不能过来叨扰,何况你一个汉族的小子儿。进山的路除了有山鬼看守,还有老年间布置下的巫术和蛊毒,你说你误打误撞进去的还有可能,说是来专程拜访就属于自己找死了。”
    “别看你一身的膘,真扔给山鬼撕拔撕拔,也就是一顿饭的事。每年在山里失踪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少你一个胖子。”
    狗根子还想犟嘴,说到最后苗人不还是规规矩矩的把他给放回来了么?
    师父说,那是因为花苗总体上对汉人还是比较友善的,若是换成黑苗人,一听你讲的是汉话,早都被喂了山鬼了。
    “怎么苗人之间还分家呢?”什么黑苗、花苗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师父解释说,苗人共分为黑苗、花苗和白苗三支族裔,他们都是当年蚩尤部落的后人,习俗相近但又有差别。这里所说的苗人就是古时所称的三苗,和现在的苗族并不是同一个意义。
    其中白苗人数最多,宗教信仰最杂,结构也最松散。现在的苗族、畲族、白族历史上都是从古白苗一族里分化出去的,还和不少其他民族也沾亲带故的。
    花苗和黑苗人数较少,他们久居深山,自给自足,古代苗人的巫术和蛊术大都由他们继承着。三支苗裔都承认自己是蚩尤的后人,但是花苗人信奉的是本主大神,蚩尤只是作为祖先来崇拜,而黑苗人则把蚩尤作为最高的神灵来顶礼膜拜,并不承认花苗人的本主大神,所以历史上花苗和黑苗之间因为信仰也闹出过不少事。
    这边师父正在唾沫星子飞溅的跟我普及着三苗的概念,就听见梆梆梆几声响,车门又被人砸响了。
    敲门的是刚才那个年轻的苗族小子,我摇下车窗,只见他一脸不情愿的说让我们跟着他进寨子。
    听了一晚上的故事,我对于眼前苗族小子的无礼举动倒是释然了许多,既然都已经被批准进入山寨了,我还是老实一点好,毕竟还指望对方救命呢。
    苗寨的寨门建在两座山间,纵深得有好几十米,全部都由厚重的大青石块堆垒而成,石块上苔藓斑驳,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
因为不是全职写手,所以更新较慢,大家可以每天晚些时候来看,另外容我发张封面,今天刚弄出来的。

    石墙大概有个七八米高,上面有垛口,有打着火把来回巡视的人,正门上有一块刻着古怪图案的石匾。
    狗根子低声在我耳朵边嘀咕:“水牛坝的苗人还真把寨子弄成土匪的山寨了。”
    我也有些纳闷,和平时代怎么水牛坝摆出这么一副战备紧张的状态呢,这是在防备什么?
    厚重的木门在四个苗人的推动下才挪出了仅容两人并肩的一道缝隙,我们跟着领头的小子走进门去,眼前出现的场景让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实在是太壮观了。
    所谓的水牛坝,原来是一片巨大的山间盆地。四周环绕的群山成为了苗寨天然的防卫,唯一的缺口便是我们身后的这堵墙了。
    苗寨到底有多大?现在天色太暗,我并不能看得清晰,反正是一眼望不到边,装个几千户人家大概是不成问题的,这哪里是什么寨子啊,简直就是个山中之国。
    我们三个人跟在苗族小子的身后往寨子内部走,石板路两旁是整整齐齐的吊脚楼,有传统的木结构的,也有瓦房。不知道是因为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还是闻到了我们身上的生人味道,苗寨里养的狗都被惊醒了,一只叫,百只叫,很快山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另外还夹杂被吵醒人们的谩骂。
    “我滴个天,这里保不齐得有一万多人吧。”狗根子低声惊呼道。
    “至少得有三万人咯,花苗一共十几万人,有五分之一都住在水牛坝。”师父纠正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苗族小子瞪着个眼瞧着我师父。
    “嘿嘿,我不仅知道寨子里有多少人,我还知道你是蒙周家的小子,蒙周乌晃是你什么人?”师父笑眯眯的说道。
    “族长是我亲爷,刚才带队的是我阿爸蒙周山,我叫蒙周川。”苗族小子抬头挺胸,颇为自豪的说道。
    “哟,感情你还是个官二代。”狗根子一听蒙周川的话,揶揄着向他挑了挑大拇哥。
    蒙周川并没有搭理狗根子,倒是对我师父起了兴趣:“没想到你一个老头对我们寨子倒是挺了解的,难怪大祭司愿意见你。”
    “五十年前我来过你们寨子,那时候你爷爷比你也大不了几岁,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族长了。”师父笑着回答道。
    “五十年前?”蒙周川满脸狐疑的重复了一句,借着手上火把的光,我看见他的脸色猛的一变,然后什么话也不说的转回了头,再也不跟我们讲话了。
    我一听师父竟然和苗寨的族长是老相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忙凑到师父身边讨好他。
    “师父,您早说你认识他们的族长,刚才也就不会闹出那么多事情了。有这份关系在,给我驱蛊的事看来十拿九稳啊。”
    谁料师父摇了摇头,说驱蛊的事情得找大祭司,族长说话不好使,而且因为当年的事情,乌晃不一定还想见他,所以刚才只报了大祭司的名号。
    我又问大祭司是谁,难道比族长说话还管用不成?
    师父说祭祀在苗寨里只管住持祭典,一般不插手苗寨日常的事务,但是水牛坝不同,大祭司是族长乌晃的亲姐姐,也是他当年的一位老相识,所以说话很有分量。
    “咱们来这找的不就是大祭司吗,看来我有救了。”我一听差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谁知道师父一言不发,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满满的都是故事。
    我的心里登时就咯噔了一下,看来驱蛊这事难办了。
    蒙周川把我们领到了一栋小竹楼的面前,说这里就是大祭司的住处,然后便急匆匆的走开了。
    我瞧了瞧,这小竹楼只有两层,屋前屋后都种着不少竹子,除了环境比较清幽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里真的是花苗一族大祭司的住处?
    师父却叹了口气,说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还记得,然后便径直走上了楼梯。
    我本想直接跟上,不料却被狗根子一把拉住了。
    狗根子一脸贱笑的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什么老相识啊,我看你师父和大祭司根本就是老相好。”
    其实我心里也这么想来着,因为师父一提起这个大祭司总有些怪怪的,让我不由得不向这方面想。但是为人弟子的,这个时候还是要维护一下师父颜面的,所以我严肃的呵斥了狗根子。
    狗根子不以为然,他说道士也是能娶妻生子的,以他的经验十有八九错不了。
   我咂了咂嘴不再作声,难怪师父到了这里变得有些畏首畏尾的,要真是一段纠葛了五十年的感情,那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我和狗根子走进了主楼二层的房间,师父正和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苗人女子对面而坐,除此之外根本瞧不见第三个人。
    “师父,大祭司人呢?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啊。”我径直走到师父身边,顺带拍了苗人女子一个马屁,心想万一她是大祭司什么人呢。
    “去,别没大没小的。”谁知师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呵呵”
    苗人女子轻笑了一声,我这才发现她长得还真是漂亮,清水出芙蓉般美得很纯粹,眉目之间倒是和那晚出现在我屋里的苗人少女有几分相似,不过眼前这个苗女,在清秀之余还多出了一丝成熟的韵味,比那个苗人小妮子勾人了不少。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两人该不会是姐妹吧。
    “天石,这就是你收的徒弟?”苗人女子说着给师父面前满上了一盅香茶。
    “我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只能收个徒弟给我养老送终咯。这茶几十年不喝了,还是这么香。”师父一咕咚就喝下了整杯茶水。
    “凤栖梧,这红茶的名字还是你当年起的。每年我都会亲手采上一点,一直在等你回来。”苗人女子幽幽的说道。
    “嘿嘿。”师父尴尬的笑了几声。
    “快看,快看,我说的没错吧。”狗根子使劲的在我耳边嘀咕着。
    不用狗根子提醒,我也看出了眼前这两位关系非同寻常,可是这位清秀佳人看起来最多也就三十出头,怎么可能和我那满脸褶子的师父有什么感情纠葛呢?
    “传说有一种叫情蛊的玩意,可以让苗族女子一直保持青春美丽,直到临死之前才会失效,原来都是真的啊。”狗根子继续在我耳边嘀咕。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这个在收药人之间流传的故事了。
    “这玩意要是弄出去卖,富婆们不得拼命啊,这得赚多少钱?”我也和狗根子嚼着舌头。
    “嘿嘿,你这个徒弟怎么满脑子都是钱啊,好有趣。”
    女子抬起水波粼粼的眸子瞟了我一眼,我赶忙低下了头,乖乖的站好,心里默念非礼勿视,这位再漂亮可也是我的准师娘啊,尤其她真实的岁数也足够做我奶奶了。
    “小伙子,情蛊可不能让女人永葆青春,倒是能惩罚负心的男人。”女子若有所指的笑了笑,我就看见师父埋着头猛喝水,吭也不吭一声。
    我和狗根子被打发到了墙边的小凳子上坐着,然后就看着师父和他的老相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我本来还想听听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时候的八卦,可是两个人从天南聊到海北,可就是对五十年前的事情绝口不提。
    我干咳了两声,示意师父该提提正事了,徒弟我现在可是危在旦夕,他们老两位再聊聊,我肚子里的龙蛭就该醒来找吃的了。
    可还没等我师父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连串蹬蹬蹬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走进来一群苗人,为首的是个老头,看起来比师父年轻些,一身紫色衣褂,头上顶着个大笸箩似的包头,胸前挂着一串银链。
    “乌晃”师父先打起了招呼。
    为首的老头正是水牛坝苗寨的族长蒙周乌晃,老头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那叫一个干练,不过他并没有理睬我师父,而是径直走到茶桌前坐下了。
    “你们都进来吧。”乌晃老头招呼门外的族人。
    第二个走进来的也是一个老头,黑衣黑袍,拄着根拐杖,看身形我觉得有点眼熟,等他在我对面一落座,老头和我异口同声的惊呼了一句。
    “怎么是你?”
    这第二个黑衣老头竟然是那天晚上闯入我屋子的苗族老汉。
    师父啊师父,咱这回可算撞上枪眼了。
    我暗道一声不好,下意识的就要往门口跑去,可是还没跑出去两步远,鼻子里就闻到一阵香风飘过,然后脚下被人一绊,哐当一声摔了个嘴啃泥。
    “你竟然没死!”说话的是个少女,声音清脆好听,只是动作就不那么文雅了,她一脚踩在了我的头上,压得我动弹不得。
    “小美女,别来无恙啊。”我嘬着牙花子说道,心里却暗暗叫苦,怎么连那个爱动刀子的小苗女也在这儿啊。
    “阿幼朵,不得无礼,他们是寨子里的客人。”
    还是师娘说话管用,这个叫阿幼朵的小姑娘立刻挪开了踩在我头上的脚。不过她接着就朝着我小腹处踢了一脚,疼的我蜷缩着身子直吸冷气。
    “南璃姑婆,就是这个该死的汉人弄丢了我们的龙蛭蛊,快杀了他。”少女倔强的说道。
    我一听有些怒了:“你这小婆娘名字挺好听的,怎么心肠这么狠,上次勾弄那虫子咬我还不够,现在又想害我?
    “你!”少女杏眼一瞪,怒指着我就要发作。
    “阿幼朵!”师娘又喊了一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可违逆的意味。
    毕竟是自己的长辈,又是寨子里受人尊敬的大祭司,阿幼朵小姑娘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撅着个嘴气鼓鼓的站到了一边。
    原来师娘叫南璃,还是小苗女阿幼朵的姑奶奶,我一寻思,想在苗寨里少吃点苦头还是得抱紧南璃师娘的这棵大树才行。
    “老萧,五十年了,你就收了这么个徒弟?连我老三家的小孙女都能一巴掌掀翻他。”蒙周乌晃见我吃瘪似乎很开心。
    “嘿嘿。”师父只是笑了笑,没做声。
    “乌晃,天石收着小家伙入门才两天功夫,什么都还没教呢。至于阿幼朵从小是怎么练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南璃师娘帮着说话道。
    我赶快从地板上爬起身来,打眼一瞧,这老三位有说有笑的,看来感情还不错啊,进门前师父那股犹豫不决的模样又是为了哪般?
    “南璃师娘、乌晃大叔,我确实是刚进门,什么东西都没学呢,刚才让你们见笑了。”我点头哈腰的和苗寨里的两个大人物拉着关系,尤其“师娘”叫的那是一个清脆响亮。
    这一声师娘叫出口,三个老家伙的表情可就精彩了。师父是老脸一红,连忙训斥我,让我不要捣乱。乌晃老头则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满脸的尴尬。倒是南璃师娘本人笑的花枝乱颤。
    “老萧,你这徒弟如此油嘴滑舌,倒是颇有你年轻时候的神韵。”乌晃老头朝着师父挑了挑大拇哥。
    我师父倒是不在意,过了许久才对乌晃老头说:“五十年不见,我以为你都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了呢。”
    “哈哈,在你老萧眼里我乌晃就是这么个忘恩负义的人么?”乌晃老头哈哈一笑,忽然神情又变得有些落寞:“姐姐都已经不怪你了,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再说当年的事也不全是因为你。”
    “行了,都过去五十年了,还提它做什么。”南璃师娘连忙来打圆场。
    三个老一辈的人在一起聊天,刻意的热络着也刻意的回避着什么,倒是等苦了我和狗根子这两个想听八卦的人,究竟五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我是越来越好奇了。
    我举目望去,叫阿幼朵的那个小妮子也一副贼兮兮的神情凑着耳朵在偷听老辈们的谈话。
    同道中人啊,我朝她笑了笑,谁知道那小妞一撇头,满脸都是瞧着狗屎的表情。
    狗根子像是瞧出了点什么,问我是不是认识阿幼朵,怎么她对我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说和阿幼朵见过一面,不过闹了些小误会。
    “误会怕是不小吧,这小妞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啊?”狗根子脸上挂着一幅暧昧至极的淫笑。
    狗根子就是个三观完全不正的家伙,我也懒得搭理他了,因为师傅那儿有了新情况。
    首先开口的是那个黑衣老头,我记得他好像是阿幼朵的爷爷来着,那就意味着他也是族长乌晃和祭祀南璃的三弟。
    黑衣老头一如那晚和我说话时直来直去,他一撩袖子说道:“萧道长,五十年前我还不懂事,所以不知道你和阿哥阿姐之间的故事,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寨子花了五十年才培育出来的五只龙蛭蛊全都在你徒弟手上弄丢了,你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我一听就炸毛了,这老头子说话不仅直来直去,而且还忒不要脸,我要是知道那些龙鳖子是能要人命的玩意,打死也不能要啊。
    于是我大声嚷嚷道:“老人家,话可不能这么说,偷虫子的又不是我,我顶多算个销赃的。说起来你们保管不善的责任比我更大吧。”
    有师父师娘撑腰,我还怕你个寨子里三号之外的人物么?老子做生意这么些年,论口才可比你一个连汉语都说不周整的苗人老头好得多了。
    黑衣老头没想到几天前还能随意揉捏的汉人小子这会儿竟然敢这么大声跟他叫板,眼睛瞪得有乒乓球大,嘴上的两撇胡须更是气得一抖一抖的。
    “汉人小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黑衣老头气势汹汹的用拐棍指着我。
    我用眼角余光偷瞄,看见小妞阿幼朵果然又抽出了她那柄明晃晃的小苗刀,正用颇为不善的眼光瞧着我。
    我不动声色的往师父和蒙周南璃身边挪了几步,心里才有了底气。保持气势是重要,但这得建立在人身安全的基础之上。
    “老人家,我说的可能不中听,但都是些大实话。不过只要你们能帮我取出身上的龙蛭蛊,我砸锅卖铁也会补偿你们。”
    我当时并不知道龙蛭蛊身上的故事,以我的想法,苗人们生活在山里,物质上应该挺紧缺的,就算是请他们给我驱蛊的代价,这笔买命钱倾家荡产我也得出了。
    “闭嘴,别乱放屁。”骂我的是师父,相处两天还没见他这么严厉的骂过人,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难道我真说错什么话了么?
    黑衣老头带着一阵风跑到了我的跟前,我见他抡起了自己的拐棍,以为他想揍我,下意识的用双手护住了头部。可是黑衣老头并没有动手,只是把拐杖杵到了我的鼻子尖上,气的一抖一抖的。
    “小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黑衣老头脸色发青发白,我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这老头真生气了。
    尽管老头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可是我一点都不敢擦,生怕触怒了他,大棍子就直接照我脸上招呼了。我只好向着师努嘴使眼色,可是他就跟没看见似的,直接扭过了头去。
    “小子,你知道龙蛭蛊是怎么来的吗?那是拿人命换来的!你要真想补偿我们,很简单,直接拿命赔吧。”老头说完抬杖欲打,不过动作偏大,有些吓唬人的意思。
    “乌央,够了!”南璃师娘站了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龙蛭蛊的事情确实和他没关系,只怪我们寨子内部出了叛徒。”
    “对,对,对。”我忙点头不迭:“我和那小子根本不认识,也不知道龙蛭是这么要命的东西,纯粹是无辜受牵连啊。您看我现在不还危在旦夕呢么?”
    “你给我闭嘴。”师父跳起身来,一脚就把我踹倒了,在地上滚出了几米远。
    狗根子赶忙扶我起来,问我怎么样。我低声告诉他没问题,师父看着踹得重,但是一点都不疼,这是好让我离那个乌央老头远一点,属于变相保护。
    “我的姐姐,五十年寨子里牺牲了多少族人才换来了那么五个龙蛭蛊,我不甘心啊。”乌央垂下手中的拐杖,一屁股坐回了板凳上。
    “当年阿幼朵还没满岁,她娘就为了让龙蛭成蛊而丢了性命。本以为等阿幼朵到了十七岁,能种蛊了,她娘用性命换来的蛊虫却被人偷了,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乌央皱纹累累的脸上老泪纵横,屋子的一角也传来了阿幼朵隐隐的啜泣声。
    我一下子就懵了,龙蛭蛊这玩意怎么还扯上人命了?偏偏还是阿幼朵那小妞的娘?
    我连忙问师父乌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师父叹了口气没有吱声,倒是南璃师娘开了口。
    苗人的传说中,蚩尤战败之后,他们的祖先便退守到了现在生活的这片土地上。来到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能保证族人们能够安身立命,不被山野里的野兽侵扰,也不被原住民劫掠。
    可是作为苗人最引以为傲的自保力量,蛊巫和祭祀在和华夏部落的战斗中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蛊巫和祭祀在原始社会里,不仅担当着保护族人的重任,平时还要负责给族人们看病以及教授知识,蛊巫和祭祀的绝迹就意味着整个苗人族裔的断绝。
    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一批合格的蛊巫和祭祀,就成了当时三苗部落的头等大事。但是想要培养出蛊巫和祭祀,无论是天资还是时间都是缺一不可的,根本没可能速成。可是天无绝人之路,苗人们在梅里雪山上发现了一种神奇的虫子——龙蛭。
    最初发现龙蛭的地点和过程早已无法考据了,但是龙蛭确实是来自于雪山之上。经过无数次尝试,苗人终于摸索出了饲喂龙蛭,并且将它们炼制成蛊虫的方法,那就是用新鲜温热的人血来喂养它们,而且必须是女性的血液才可以,用男人血喂养出来的龙蛭狂性难寻,根本无法被蛊术操控。
    龙蛭蛊杀伤力很弱,但是有一个神奇无比的效果,那就是但凡接种了龙蛭蛊的人,无论他之前的资质都多差,只要能够将体内的龙蛭驯服,那就能脱胎换骨,成为天资卓绝之人,无论是学习巫法还是蛊术,都如同吃饭喝水那般简单,并且都能达到绝高的境界。
    饲喂龙蛭的代价是巨大的,因为这种生物非常贪婪,养蛊的人每日都要被它们吸取鲜血,所以身体大都不怎么好,更有体质弱者会因为身体亏空而早夭。而且龙蛭的成蛊率非常低,苗寨五十年才弄出那么五个宝贝疙瘩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而那些没有成蛊的死虫,就是被富商们当成壮阳药的龙鳖子,被伙伴们吸光体液而死的龙蛭,干干瘪瘪,药如其名。
    远古时代,自然环境未受污染,人心也很纯粹,所以人体血脉中的灵气很充沛,少量的鲜血便能够满足龙蛭的需要。到了后来,人心不古,环境也遭到了破坏,人血中蕴含的灵气不如古昔,龙蛭从苗民身上攫取的血液也越来越多,后来甚至出现了龙蛭还没长成熟,养蛊人就被活活吸死的情况,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越演愈烈。
    “五十年间,我们牺牲了将近两百个族人,最终才培养出了五个成熟的龙蛭蛊,本来过了这个夏天,就能够给族里的孩子举行接种仪式了,偏偏这时候闹了内鬼。黑扎八岁的时候被寨子收养,在寨子里待了整整二十年,竟然会是内鬼,这都是命啊。”
    南璃师娘长长的叹息声直钻进了我的心里。五十年,二百条生命,甚至连族长弟弟的子女都为此献身,就为了那五个乌漆墨黑的虫子?究竟是怎么样的魔力才会让这一整个寨子的人都心甘情愿的为了虫子奉献牺牲呢?
    那个和我仅有一面之缘的苗人男子黑扎,竟然从八岁起就潜伏在水牛坝苗寨之中,而且一待就是二十年,只为盗取那五只虫子,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当时并不能理解蛊对于苗人来说的意义,只是觉得他们把一堆虫子看得比人的生命还要重要,这简直是疯狂可怕。
    更不用说,还造就了多少破碎的家庭和凄惨的故事。我看了看阿幼朵,她正蹲在地上,垂着头抱着腿,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我的心底忽然莫名的一痛。
    而造成了一切的元凶——龙蛭蛊,正在我身体内的某处沉睡着。
    在此之前,我因为体内的龙蛭惴惴不安,但也因为它能赋予人的好处而有些窃喜,而现在我却只感到悲哀和愤怒。龙蛭蛊哪里是什么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圣山虫,而是地地道道的恶魔之虫,看似美好却只能带来厄运和毁灭,诱惑着苗民们一步步走向深渊。
    我走到乌央面前,质问他,声音大的连站在门外的苗民都可以听见。
    “这种虫子害死了你们那么多同胞,为什么还要培育它们?现在这个世界,难道还需要你们用蛊虫来保卫自己吗?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了不起了?你们简直比驴子还要蠢。”
    师父赶忙来拉我,他骂我不了解内情就在这里胡乱的放屁。这是苗人的秘密,也是他们的宿命,我作为外人根本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我反而变本加厉,冷笑声让屋子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我不懂什么苗人的传统和宿命,我只知道这里有一群疯子,把虫子看得比人命还重要。害死了自己的儿女亲人,就为了养活几只虫子。这已经不叫蠢笨了,我看他们的脑子里肯定装的都是狗屎,臭得让人作呕。”
    乌央老头子仿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乌晃族长则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南璃师娘秀美紧蹙,眼神颇为玩味。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敢在苗人的老窝里这么大声的骂他们,只觉得一股股的热血直往脑门子上冲。我环顾四周,在一群愤怒的苗人青年之中找到了阿幼朵的脸,她并不气愤,只是有些迷茫的看着我,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悲伤。
    “我实话告诉你们,你们的宝贝疙瘩还有一个就在老子的肚子里,有本事就剖开老子的肚子找去,就像当年对你们的兄弟姐妹一样。”
    我还嫌不过瘾,指着满屋子的苗人信口胡骂,之前我是准备求着他们给我驱蛊,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就让龙蛭在我肚子里待着吧。我们山里人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血脉亲人,他们却为了几只虫子而不惜牺牲同胞,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狗根子连拖带拽的把我拉到墙根边上,一把堵住了我的嘴。
    “许哥,你不常说和气生财吗,今天晚上是怎么了?”
    狗根子一提“和气生财”,我的脑子总算冷静了一点,不知怎么了,今天晚上一听到龙蛭蛊的消息,心里总有些压制不住的狂躁,就像的打了兴奋剂似的。即便是现在面对着一屋子脸色不善的苗人,我心里仍是跃跃欲试的想要挑衅他们。
    和气生财可是我一直挂在嘴边上的话啊,今晚我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南璃师娘走到了面前,她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虽然看在师父的面上,苗寨的大祭司南璃一直都在帮我说话,但是我刚才那一通骂,可是连她都给骂上了。现在她怕是早就气得牙根发痒了吧。
    南璃师娘并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南璃师娘该有七十多岁了,但是时间没有和在她的脸上留下半点痕迹,若是让她和阿幼朵那个小妞站一块儿,指定有人会说是姐妹俩。
    但是南璃师娘的双眼,却若一泓千年深潭,无风无浪只有岁月风霜的晕染。
    这才是活了几十年的智者该有的眼神,
    在南璃师娘的注视之下,我脑门子上涌的热血渐渐消退了下去,心里那股子躁动也慢慢平复了。现在再想想刚才那番畅快淋漓的叫骂,我只觉得后背上一阵阵发寒,惊出了一身的虚汗。
    借用一句现在的流行语,这就是地地道道的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师娘,我刚才那是童言无忌,您可别在意啊。”我朝师娘谄媚的笑着,感觉嘴角都要咧到了大槽牙。
    那晚阿幼朵吹了两声笛子,龙蛭就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如果再在寨子里找个道行深的,那我就宁愿早死早超生了,那份罪可真不是人受的。
    南璃师娘莞尔一笑,道:“小财迷,听你师父说,还有个龙蛭蛊种在了你的身上?”
    我赶忙点头承认,说师娘您可千万别试,那玩意就在我肚子里趴着呢,您要是有办法把它取出来,就算要开膛破肚我也认了,不过最好完事还能给我缝回去。
   南璃师娘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笑意:“龙蛭成蛊之后,就会认它寄生的第一个活人为主,形成共生关系。现在就算我把龙蛭取出来,也不可能给其他人接种了。”
    其实这一点师父早就跟我交代过了,我说这话的目的无非是想求师娘帮我把龙蛭取出来。
    南璃师娘并没有给出态度,所以我决定直奔主题,不过毕竟刚才才把一众苗人骂了一番,说话还是得换个方式。
    “师娘,我刚才情绪是激动了点,是因为不想看到我们这么多苗族同胞为了几只虫子而失去生命。”我尽量的让自己的脸上表现出真诚和痛心疾首。
    “阿幼朵曾经说我不会蛊术,所以会被龙蛭咬得肠穿肚烂而死,但是我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以此为契机,说不定就能够找出安全培育龙蛭蛊的方法,所以我愿意配合师娘您,取出我体内的龙蛭蛊用来研究,也算是我为汉苗两族人民的友谊作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吧。”
    亏得我平常没少看新闻联播,急中生智编出的这套说辞还算顺溜,而且脸上的表情也是下足了功夫,当年入少先队宣誓的时候估计都没今天大义凛然。
    但是南璃师娘的表情却显得有点惊讶。
    “小财迷,难道你师父没有和你说过,直到你死,龙蛭和你都是不能分开的,你们不管谁离了谁,两个都得没命。同生共死,这才是龙蛭蛊和宿主共生的意义。”
    无法驱蛊?!
    我转过头去,看见师父无奈的朝我点点头,心顿时凉到了脚板底。
    从头到尾,我都以为苗寨之中肯定有办法能够将龙蛭蛊给取出来,我一直担心的也只是该如何让苗人心甘情愿的给我驱蛊,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结。
    巨大的落差感让我觉得有些恍惚。
    “你也别怪你师父,他只是听我说起过龙蛭蛊,根本不知道这些内情。”南璃师娘关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摇了摇头,如果没有师父,那天晚上我就已经死了,又哪里会去怪他。
    狗根子很激动,一个劲的说当年给他治蛊的祭祀说过,不管多厉害的毒蛊都有能克制它的方法,这是山神爷爷定下的规矩。没可能龙蛭蛊没办法治的。
    可是南璃师娘说,毒蛊确实都有办法应付,但是龙蛭蛊从根本上说并不是毒蛊,所以真的没有办法祛除。
    患难见真情,我看见狗根子眼圈泛红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也是一酸,我对他说,哭啥呀,哥不是还没死么?真要死了,哥在昆明的那个店面就留给你了。
    这话一说,狗根子直接哭上了,我又转过头去问师父,有没有痛快一点的死法,被个虫子咬死实在是太丢人了。
    师父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道:“看你们俩这没出息的样子,龙蛭蛊是取不出来,但又不是就没其他办法了,老子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死个驴蛋!”
    我有些疑惑:“师父你自己也说了,没有苗人的蛊术驾驭,龙蛭蛊迟早有一天会失控的,被龙蛭咬的滋味可是生不如死。”
    南璃师娘笑了:“那我就教给你蛊术呗,反正你有龙蛭蛊打底,学起来也快。”
    一言既出,满屋哗然,苗人们无论年长年幼,都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起来,不过他们讲的是苗语,一句我也没听清。就连乌晃、乌央两个老头也是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的大姐。
    倒是我师父显得非常坦然,他和南璃相视一笑,默契尽显。
    事情出现这样的转折,我也是一脑袋的浆糊,我可是汉人,苗人真的愿意把这些被他们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蛊术教给我吗?
    南璃师娘又说,当然不可能是无偿教给我的,得有交换条件。
    我问是什么,师娘说还没想好,救命要紧,条件等以后再说。
    “一言为定!”我立刻应承了下来。
    南璃笑着问我:“你不用再想想吗?不怕到时候我狮子大开口?”
    我坦诚的回答说:“我就是一个山里的穷小子,根本没什么可图的,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看都是我稳赚不赔,就算到时候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也比被个虫子咬死了要好。这还不答应,那就是个驴了。”
    南璃摸了摸我的头,说要我放心,既然已经决定救我了,以后绝不会让我置身险地的。她还说帮助我其实也是帮助他们自己。
    南璃师娘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并没能搞懂意思,但是屋子里其他苗人的愤恨目光却是着实的感受到了,看来接下来在苗寨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不过这依然抑制不住我内心那种仿佛劫后余生的庆幸。
    狗根子凑到我跟前,问我刚才说送他店面的话还算不算数,我踹了他一脚说你小子怎么不去死呢?
    那一晚,我和狗根子并没有住在寨子里,而是被安排到了寨子西南角一处特别的居所里。
    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苗家吊脚楼,全部是木质结构,一面倚着山壁,一面毗邻着一汪由山泉汇聚而成的小潭。小楼远离其他苗人的住区,林木掩映,环境清幽,就连我这个一脑子想着钱的俗人看了,也觉得身心舒畅了不少。
    引我们来的就是之前那个“官二代”蒙周川,我们和他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其他苗人多少都不待见我们,倒是他知道我师父和他爷爷以及姑奶奶的关系之后,对我亲近了不少。
    蒙周川说眼前的楼子是他姑婆婆蒙周南璃当圣女时住的地方,不过从他记事起就没见过南璃师娘在这里住过了,但是一直都有派人来打扫通风,保持整洁。
    狗根子对在寨子外面被蒙周川他爹拿刀指着的事情还有点耿耿于怀,故意说怎么苗寨里面还有圣女,难道信的是日月神教?
    蒙周川解释说,圣女其实就是他们花苗族大祭司的预备役,圣女十六岁岁继任,每任十二年。如果在任中大祭司过世了,则由圣女继任,否则就等到卸任之后成为一般的蛊女。
    狗根子使坏,问蒙周川当圣女的是不是都得是处女。小伙子羞红了脸,说圣女确实都得是没出阁的黄花闺女,但是卸任之后就没所谓了,该嫁人嫁人,该生娃生娃。
    我有些好奇这个所谓的圣女在苗寨中究竟负责些什么工作,蒙周川说圣女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担任大祭司的副手,帮助大祭司完成各项祭典,其余的时候和寨子里的其他姑娘并没什么不同。
    “那你们寨子里这一任的圣女是谁啊?改天带哥哥们去瞧瞧呗?”狗根子亲热的搂住了蒙周川的肩膀。
    蒙周川小心翼翼的瞧了我一眼,说村子里已经几十年都没有过圣女了,因为成为圣女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要让龙蛭蛊认主才行,本来他的表妹阿幼朵倒是有可能成为圣女的,可惜龙蛭蛊都被弄丢了。
    狗根子一听乐了,说许哥,该不会就是因为你弄丢了龙蛭蛊,阿幼朵那小妞当不成圣女了,才对你这么不客气吧。
    蒙周川却嗫嗫嚅嚅的说,他倒是宁愿表妹当不成圣女,像他的南璃姑婆,从圣女成为大祭司,一辈子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当了大祭司就得一辈子孤身一人?我不是苗寨里的人,所以无法评述他们对于寨子,对于巫蛊之道的感情,但依旧觉得这种命运对于女子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现在再想想师父和南璃祭祀之间那种微妙的感情,不由得不让我猜想,他们两人最终没能长相厮守,除了汉苗两族由来已久的纷争,还和南璃身上背负的命运逃不开关系?
    狗根子的鼾声如雷,我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中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件事,南璃师娘和阿幼朵的形象慢慢交融,最终分辨不清了。
    第二天我醒的不算早,至少起床的时候,师父和南璃师娘已经来到小楼里了,反倒是一向爱睡懒觉的狗根子不见了人影。
    师父说狗根子去寨子里吃早饭了,吃完了就让蒙周川陪着他在寨子里随意转转,免得他打扰我学习蛊术。
    南璃师娘说,虽然答应了要教我蛊术,但是把她所会的全部蛊术都教给我不仅不现实,祖宗的规矩也不允许,所以今天,她第一个要教授给我的,也是唯一要教授给我的,就是如何把龙蛭蛊养成我自己的本命蛊。
    本命蛊,对于养蛊人来说,不仅仅是一种威力绝大的蛊虫,更与养蛊人血脉相通,生死与共。本命蛊寄生于养蛊人体内,以养蛊人的精血为食,是养蛊人生命的延伸。本命蛊若是死了,养蛊人不仅会修为全失,严重者还会危及生命。
    南璃师娘说,龙蛭蛊和我早已是同生共死的共生状态了,所以这最难的一步血脉相通反而过的最轻松。接下来只要我能够做到和龙蛭心意相通,那就算成了。
    我觉得有些新鲜,难道龙蛭还能听懂人话不成?那能不能和它打个商量,想吃什么我都给买去,千万别吃我就行。
    “本命蛊以人的精血为食,开了灵智之后,比一般的小孩子还要聪明些,能懂人言并不算得什么。”
    南璃师娘纤手一挥,一只小虫子便扑楞着翅膀飞到了我的面前。我瞧瞧它,和那晚上见到的龙蛭差不多,但是个头只有龙蛭三分之一大,甲壳呈淡金色,泛着五彩毫光,虫眼也是柔和的嫣红色,不像那晚的龙蛭,血红的颜色非常扎眼。
    我知道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一只虫子很别扭,但是眼前这只小虫确实让我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这是我的本命蛊。”
    “师娘,你的本命蛊也是龙蛭吗?”
    我伸出一只手,那小虫就乖巧的落在了我的手掌上,摸上去温温热热的,身上还带着一股馨香。
    “没错,我管它叫小石头。”
    我嘿嘿的笑了两声,师父叫萧天石,南璃师娘的本命蛊叫小石头,一切尽在不言中啊。我朝师父挤眉弄眼,看见老人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师父尴尬的笑了笑,说南璃的本命蛊用道家理论解释就是成精了,不仅有智慧,能听懂人言,还有许多其他的神通。
    南璃白了师父一眼,说只要我努力下去,总有一天肚子里的龙蛭也能修炼成小石头的样子,到时候我也可以青春常驻,不用和师父一样变成个糟老头子。
    原来南璃师娘年过七旬还能保持青春都是因为龙蛭蛊的原因,这么一看,我肚子里钻进只龙蛭,倒是因祸得福了。
    南璃师娘把养本命蛊的基础法门跟我详细的解释了一番,然后便离开了小楼,因为师父还有点事情要和我说。
    我仔细的思索着南璃师娘教给我的,利用人体灵气驯化龙蛭的法门,越捉摸越觉得熟悉,这套法门怎么和师父教给我的道家炼气法门差不多呢?蛊术中的灵力不就是道法中的真气么?
    我把自己的想法和师父说了,他老人家点点头,说其实无论道术、蛊术还是巫术,说白了都是人体借用非自然力量的方式,一法通则万法通。养本命蛊其实就是要我在修炼的过程中,把自己聚集起来的真气分出一些来浸养蛊虫,这样可以褪去蛊虫的野性,培养它的灵性。
    师父还说这一点他早就悟透了,不过道术和巫蛊之术虽然根源相通,但毕竟还存在差异,本命蛊这种东西太玄乎,万一有半点差错,说不定我的小命就难保了。所以他还是带我到苗寨里寻求帮助。
    师父随手又丢出了一本书给我,说过两天他要和南璃师娘出去一趟,我留在这里练习养蛊术,时间空余自学一下青茅派的道法也好,两相参考保不齐就能加快炼化本命蛊的速度。
    老两口五十年再相逢,想过几天二人世界我倒是能理解,但是师父您老人家刚说养本命蛊是关系到我小命的大事,这会儿怎么就放心做甩手掌柜了呢?
    不过这话我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要是真当面问师父,怕是逃不掉一顿揍的。我瞧了瞧师父扔给我的书,书本挺厚,但是封皮已经残破发黄了,也不知是过了多少个年头的老物,封皮上模模糊糊的几个繁体字还能辨别出来,书名叫做《上清炁理纂笺 》。
    师父说这本书记载着青茅门的一应法门,上面还有历代祖师的体悟增补,要我好好研习,千万不可怠慢,否则脸上的红云就一辈子就消不下去了。
    经师父一提醒,我才想起这茬,我脸上可还挂着一大块有碍观瞻的红斑呢。我连忙向师父保证一定会好好学习,绝对不会辜负他和师娘的殷殷期待。
    师父满意的离开了小楼,我也顾不上吃早饭了,连忙盘好双腿,按照刚才南璃师娘教给我的方法,第一次尝试和体内的龙蛭建立联系。
    丹田气海之中升腾起的那道真气沿着我的周身脉络缓慢流动,但是这一次,在运转小周天的同时,我集中着精神,努力的分辨着体内任何异样的气息。
    提着气运转了三个小周天,我终于发现了一丝古怪。丹田之气每次行经到左边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时候,总会有一点阻塞感。随着我呼吸吐纳越来越熟练,这种感觉就越显得真切,既不疼也不痒,有点像长了个小肉瘤。
    这玩意会不会就是龙蛭呢?我故意加快了真气的流速,一下又一下的去冲击那个小小的肉瘤。渐渐地,我的脑海里多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似乎那个小肉瘤在向我反馈着什么信息,但是这段信息太混乱了,根本无法理解。
    “小臭虫,该起床了。”我猛提一口气,直朝着肉瘤冲击了过去。
    只觉得胸口处一热,仿佛电流流遍了我的全身,不知为什么,我敢肯定了胸口处的肉瘤就是之前的龙蛭蛊,而现在它醒了。
    龙蛭这一觉足睡了两天多,所以它醒来的时候似乎还有些犯迷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理解一只虫子的思维,但是龙蛭的情感波动直接传输到了我的脑海之中。
    根据南璃师娘跟我说的,龙蛭吸取了我身上的精血,已经沾染了一点人气了,但是灵智未开,所以只能表现出几种最简单的情绪,就像人类婴儿刚出生时候的状态。
    现在龙蛭传递给我的讯息就是它生气了,非常生气。
    龙蛭表达自己愤怒的手段非常简单,那就是咬人,我还没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胸口处传来的剧痛就疼的我满地打滚。
    你们能相信虫子也会有起床气么?反正我是被它折腾的够呛,不过这小东西好像也知道我和它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蚂蚱,谁死了另一个也活不了,所以我光是疼的哭爹喊娘,倒并没有像头一天晚上那样吐血,死是死不了的。
    我被龙蛭折腾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淌了一身的冷汗,都快虚脱了,它才稍微缓了缓。我当时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却还强行运了口气往龙蛭那送,师娘既然说现在的龙蛭和刚出生的小婴儿差不多,那就该哄着。
    龙蛭在我身上,吃的喝的,除了我的血就是我练出来的真气了。血它可以吃自助餐,但是真气得由我主动提供才行。我估摸着它一睡两三天,折腾了这么久也该饿了,现在正是我献殷勤的好机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是虫子大概也不好拒绝送到嘴巴边上的吃的。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刚才提起来的那口真气在运行到了左胸口的时候被龙蛭一吸溜的吞进了肚子,接着龙蛭就向我传递来了一个信号,它没吃饱。
    我并没有立即满足龙蛭的要求,它似乎又有些生气了,咬我,不过没有一开始咬的那么厉害,看样子是在向我示威。就像师娘跟我说的,养本命蛊其实和训狗也差不多,你得让它知道谁是主人,否则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意念?脑电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龙蛭沟通,反正就是集中了精神在脑子里想。
    “你要是想我继续喂给你吃的,那就再也不准咬我!否则就等着饿死吧。”我想的时候非常严肃,也不知道龙蛭能不能理解。
    龙蛭一开始似乎很恼火,下嘴变得重了一些。不过现在我有了心理准备,倒还能忍受得住,所以和它硬扛着。慢慢的,我感觉到了龙蛭在犹豫,咬我的力度也越来越小。我一看有戏,大棒打了,红枣也不能少啊,于是又从丹田里提出一口气来,慢慢的往龙蛭那运转。
    龙蛭发现了我的动作,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喜悦的感觉。不过就在真气要到达左胸口的时候,我却停住了。
    “想要吃的,就得听话。”我表述的意思很简单,情绪尽量表现得和蔼可亲。
    看着就在眼前的好吃的,龙蛭蛊的反应也是相当的果断。同意、顺从乃至讨好的情绪一下子就涌到了我的脑海里,它要真是条狗的话估计这会儿就该抱着我的腿在摇尾巴了。
    真是有奶就是娘,龙蛭蛊果然和婴儿一样,所谓的野性在食物面前不堪一击。当然我也知道,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的驯服龙蛭,和我俩之间早已建立起的“共生”关系密不可分,我是不可能背弃龙蛭的,所以它本能的对我产生了信任。
    龙蛭既然已经服软了,我索性又多输了一道真气给它,感受到龙蛭传来的欢欣,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这个小家伙虽然差点害得我小命不保,但这也只是它的本能,从今以后,我和它就该血脉相通的好好生活下去了。
    龙蛭吸完了真气,似乎是吃得太饱了,所以蛰伏了下去。我闲的无事,便翻开了师父留下的《上清炁理纂笺》。书本沉甸甸的,足有普通的新华字典厚,翻开来一看,书页大都泛黄了,字迹怎么看怎么像是手抄的,除了正文还有旁注、图解、朱批,都是些繁体字,看得我眼花缭乱。
    之前说过,我十四岁就跟着四叔出山打工了,初中都没读得完。虽然我也挺爱看书的,但是看得大都是些武侠小说,面前这书上一堆堆半言半白的繁体字,实在是看得我头大。我费了半天的功夫,才粗略的把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书中说我们青茅门修的是上清派的道法,由茅山传来,看来师父说的都是真的。整本《上清炁理纂笺》大致被分为了五部分,其一锻体炼气,其二服食养生,其三内外丹术,其四祛除外邪术,其五梦通神授术。
    在我的印象中,道士这个职业好像除了画符念咒再拿着把桃木剑挥舞挥舞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可是一看这本《上清炁理纂笺》,才发现里面连那种传说中的炼制丹药都有,真是包罗万象。
    尤其在整本书之后,还被人补上了一部分,写的竟然是对苗人蛊术的研究,用的语言比较通俗易懂,我一口气读到最后,才发现落款的竟然是我的师父萧天石。
    南璃师娘教给我的养蛊术,不仅被师父记录在了书上,而且还有解释,还有他老人家根据万法相通原理的增补,写得比师娘口述的不知道详细了多少。看得出来,师父对于苗人的蛊术研究之深,绝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只是尔尔。
    这下轮到我犯嘀咕了,师父既然对蛊术有这么深的认识,为什么还不辞幸苦的把我带来了水牛坝呢,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就算他老人家想以给我驱蛊为理由会会南璃,这一趟也太折腾人了。
   我心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手上继续翻着书。前面那部分太难看懂了,我决定带回昆明买本字典查着看,师父写的关于巫蛊这部分倒是比较接近大白话,容易读懂得多。
    要说龙蛭蛊能让人脱胎换骨倒真不是吹的,我在看《上清炁理纂笺》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了不少,虽然还好没到过目不忘那种变态的程度,但是一页书看下去总能记下个七七八八的。当年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指不定就能考上高中了。
    我正无聊的翻着书,就听见小楼外传来了蹬蹬蹬的急促上楼声,蒙周川那小子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小楼门口,满脸通红也不知道为啥事急成了这样。
    “是喊我吃午饭?”我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离饭点应该还有一会儿才对。
    苗人小子把头摇成个拨浪鼓,说大福哥出事了,让我赶快跟他去寨子里看看。
    我愣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蒙周川说的大福哥是狗根子,也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
    我问蒙周川狗根子到底出啥事,他说苟大福让人下了蛊,现在躺在寨子里怎么着都叫不醒。
    狗根子本来就有点喜欢撩鸡逗狗的,大概是早上在寨子里逛的时候不小心得罪谁了吧,让他吃点苦头也不错,反正有我南璃师娘在这里罩着也出不了啥事,我就没太当回事。
    可是蒙周川一把拉着我就要往门外拖,还说寨子里有本事的蛊师都跟着他姑婆婆出去了,现在没人能解狗根子身上的蛊。
    我说那赶快去找下蛊的人啊,他既然能下蛊,应该也会解吧。
    蒙周川吞吞吐吐的告诉我,下蛊的是黑苗族的人,因为狗根子是汉人,他们寨子里的人不好意思出面请对方驱蛊。
    这他娘的怎么还和黑苗人扯上关系了,水牛坝不是花苗的寨子么?我清空了装衣服的包,装上《上清炁理纂笺》以备不时之需,然后急急忙忙的跟着蒙周川往寨子里跑了过去。
    路上蒙周川才跟我说了实话,说是今天有一波黑苗人到寨子里找族长蒙周乌晃谈事情,狗根子不知实情,当成了是一般的花苗人,言语上好像和对方起了什么误会,所以才遭此一劫。
    一言不合就动手真是苗人的特色,师父说黑苗比花苗更顽固也更排斥汉人,看样子是真的。这帮子黑苗人明显比花苗更加不讲道理,就算狗根子得罪了他们,也不至于一上来就下蛊啊。
    族长乌晃和黑苗人会面的地方在一所大堂屋里,我在屋外往里瞧了瞧,乌晃和乌央老头坐在左边,身后站着十来个花苗的汉子,对面而坐的大概就是黑苗人了,只有五个。
    蒙周川领着我进屋的时候,两方人正在用苗语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反正我是听不懂。等到我走进门,乌晃老头先看见了我,他招手示意我过去,让我靠着乌央坐下。
    “汉人?”对面一个满脸褶子的苗人老太斜着眼睛问我,她半张黑黄的脸上纹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双老眼浑浊不清,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是。”我点了点头。
    “嘿嘿,水牛坝现在也成了汉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了么?真是丢尽了祖宗了脸。”苗人老太干笑了两声,声音像是猫头鹰在叫。
    这老婆子看来是故意来挑事的啊,我转头一瞧,只见乌晃老头气得两只眼睛都瞪圆了,旁边的乌央老头则老脸羞红。
    “普松老巫婆,我们水牛坝的事情还轮不到黑苗人指手画脚。”乌晃老头回击了她一句。
    那个叫普松的老巫婆讥笑了两声,倒是没回话。
    我低声问乌晃老头,听说狗根子被人下了蛊,他现在在哪里呢,严不严重。
    乌晃老头招了招手,然后就有两个苗人小伙儿把狗根子抬进了屋子。
    狗根子躺在一扇门板上面,脸色蜡黄,嘴唇乌青,一点血色也没有。浑身都被汗液浸湿了,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狗根子紧闭着双眼,我在他耳朵边上喊了好几声,他张了张嘴,没能出声,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咔咔”的咕哝。
    早上还是好好的一个人,这才半天没见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我心里又急又燥,指着普松老巫婆的鼻子大吼,说,是谁把我兄弟搞成这个样子的。
    我一嚷嚷,普松老太婆后面就蹦出两个黑苗汉子挡在了我的面前,嘴里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听语气像是威胁,手上还不断的推搡我。乌晃老头也是个闲不住的主,赶忙借着拉架的理由跑上前来,一人给一掌,把那两个黑苗大汉全都推出去几米远,才笑呵呵的坐了回去。
    “这娃子是我们水牛坝的客人,可不得让他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小胜了一场,乌晃老头心情大好。
    “客人?”普松老太婆尖锐的冷笑了两声,也招回了自己的两个小跟班。
    有了乌晃大爷撑腰,我索性站在了普松的面前,直接质问她为什么把狗根子弄成这样。
    普松老巫婆的回答差点让我吐血三升,说因为刚才和乌晃谈事的时候,她嫌狗根子在一边叽叽喳喳太吵了,所以出手让他安静点。
    这老蛊婆不愧是长时间跟虫子打交道,连脑子都有些不正常了。我知道跟这种人先礼后兵是玩不起来的,所以直接要求她给狗根子把蛊给解了,否则别怪我打电话通知警察。
    谁知道普松根本不在乎,她说:“官老爷办案都要人证物证,你觉得他们能理解什么是蛊吗?你尽管去告我就是了。”
    我还是低估了老蛊婆的老奸巨猾,没想到她竟然连警察办事讲究要证据都知道,而且在山里根本没手机信号,等我跑出山找到警察,估计狗根子早就没命了。
    就在我和老蛊婆纠缠不清的时候,忽然身上一个激灵,吃饱喝足睡觉去的龙蛭醒了。它传递给我的信息比刚开始的时候清晰了不少,看来师父关于真气能够帮助本命蛊开启灵智的猜测是正确的。
    龙蛭蛊的心情似乎不错,而且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我站得离狗根子越近,它表现得就越激动。
    难不成它能对付狗根子身上的蛊虫么?我在师父写的书里倒是看过,号称“百毒之蛊”的金蚕蛊以蛊虫和蛊毒为食,能解许多蛊,但是养那玩意的人大都过得不怎么地,不是孤苦伶仃,就是一贫如洗,再不然就是年纪轻轻就得见阎王,反正是能有一份正常生活的人大都不会去碰那玩意。
    蛊虫这东西,根源上就是毒虫相互残杀炼出来的,所以说成蛊的虫子之间见面互相吃我也是能理解的,但是我身上这个小东西虽然能让人脱胎换骨,但是听师父的意思,攻击性好像不咋地,它也能对付蛊虫吗?
    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不过我还是得防着点这些黑苗人,万一他们把龙蛭怎么地了,我也得去了半条命。
    我跟乌晃老头嘀咕了几句,他点点头,吩咐寨子里的青年人把狗根子抬回了偏屋里,我也跟着去了。
    我让抬狗根子进来的花苗青年在屋外守着,千万别让别人进来,然后一把就把门关上了,还插上了门闩。
    我坐到床边,扯开狗根子的上衣,看见他一身的肥膘肉现在变成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好受。
    我正伤心着呢,就感到喉咙一顶一顶的,有些痒,下意识的咳嗽了一声。“啪”,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来,仔细一看,不就是之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龙蛭蛊么?几天不见,这小家伙个头小了些,眼睛上血红的颜色淡了不少,没之前看着那么扎眼了。
    没等我把它看个仔细,那小家后就刺溜一下的爬进了狗根子的嘴里,我甚至可以看见它顺着狗根子的喉咙爬进了他的肚子里,带起了一连串的凸起,然后没了踪影。然后没过一会儿,从狗根子小腹处忽然又凸起了一团东西,细细长长的一条,大概有一根指头那么长。
    这块突起物蜿蜒着往上游动,就像是一条小蛇,顶得狗根子胸前的肥膘一阵晃动,看得我一阵阵的犯恶心。这时候我感觉到了龙蛭蛊的情绪,它好像有些迫不及待,就像刚才我用真气挑逗它的时候差不多。
    这家伙该不会想吃掉狗根子体内的那条蛊虫吧。
    那条细长的突起物游动的很快,不一会儿就钻到了狗根子的喉咙里,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就看见从狗根子嘴里冒出了半截蜈蚣的身子。蜈蚣足有筷子粗,全身火红色,不知道多少根的小爪子波动性的飞快挥动着,头顶上两颗漆黑的毒牙看得我心惊肉跳。
    正在我犹豫着该不该抽冷子用鞋底给蜈蚣来上一下的时候,就听见“吱”的一声尖叫声,然后看着蜈蚣一点一点的缩回了狗根子的嘴里。
    好不容易冒出头的蛊虫又缩了回去,没等我掰开狗根子的嘴瞧瞧,就看见他的喉咙处又鼓起了一块。这块东西不断的反转扭动,过了好几分钟才消停下来。
    然后我就看着龙蛭撅着个虫屁股从狗根子的嘴里倒爬了出来,顺带把刚才那条红蜈蚣也拖了出来。不过现在的红蜈蚣变得干干瘪瘪,眼见得是被龙蛭吸干了体液,只剩一层皮了。
    龙蛭把红蜈蚣整个拖了出来,然后松开嘴,扑楞着翅膀在我面前上下翻飞,看起来还挺欢畅的。说来也奇怪,蜈蚣被龙蛭弄死之后,狗根子的呼吸立刻就变得有力了许多,身上也不往外出汗了,脸色好看了一些。
    出师大捷,没想到这小家伙还真挺罩得住的,我本想夸龙蛭几句,没想到才一张嘴,它吱溜一下就窜进了我的嘴里,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顺着喉咙爬了下去。我一想到龙蛭刚从狗根子的嘴里爬出来,外加吸干了那么一条恶心的要死的蜈蚣,就一个劲的直倒胃口。
    龙蛭估计是又躲到哪里睡觉去了,我扣着喉咙干呕了半天,也没能把它弄出来,倒是把狗根子给折腾醒了。
    狗根子颤颤巍巍的说想喝水,我说你能不能换个新鲜词,别尽跟电视上学,他说狗日的骗人,嗓子眼干得都快烧起来了,我一想倒也是,刚才那汗流的哗哗的,普通人早该脱水了。
    我让门外站着的花苗族人送了点水过来,狗根子一口气喝了两大海碗,才说好受点了,然后一翻身子说有点困,就立刻鼾声大振了。
    俗话说心宽体胖,狗根子中了蜈蚣蛊,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现在却能安稳的打呼噜睡觉,我是真有些佩服他了。刚看见这条红蜈蚣的时候,我就立刻想到了狗根子中的是蜈蚣蛊,因为我才从师父给的书上看见过,所以有些印象。
    根据师父的记载,养成蜈蚣蛊,需要把至少三十条毒蜈蚣放在一个蛊皿里,在山上至阳的地方埋上三十天。这期间,蛊皿里的蜈蚣为了存活就会互相残食,直到最后剩下的那条就算成蛊了。
    蜈蚣蛊蕴含的是阳烈属性的蛊毒,中蛊之人昏迷不醒,大量出汗,用不了一天就会因为大量脱水而死,要是打开胸腔看看,就能发现五脏六腑都成干了,整个尸体直接就是一具干尸了,根本不需要再做其他处理。
    书上还说,想要祛除蜈蚣蛊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中蛊的人扔进冰库里,冻上一天一夜就能把蜈蚣逼出来,不过要注意别一不小心别把人冻死了。否则就得配上一副极为复杂的苗药来治。
    先不说水牛坝连电也没通,到哪里去找冰库,光是那老长的药单,一多半的药材我连名字都没听说过,今天若不是有龙蛭蛊在,狗根子还真是凶多吉少了。
    普松这老蛊婆果然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是这么不留后路。
  我捏着已经干瘪瘪的蜈蚣蛊出了偏房,堂屋里乌晃乌央两个老头子和普松老蛊婆正吵得脸红脖子粗,难解难分。我走到三个人中间,手指一松,蜈蚣蛊晃晃悠悠的从我手里飘落到了地上。
    三个老家伙立刻不吵了,都死死的盯着干瘪的虫子尸体,眼珠子转个不停。
    “嗬,这就是黑苗人的蛊?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乌晃老头首先开腔道。
    老蛊婆没有理会乌晃,而是重新审视了我一遍。
    “汉人也会蛊术?”普松的声音沙哑的像垂死的乌鸦,说话时脸上笑得那叫个不怀好意。
    “乌晃,你们花苗人竟然违反祖宗定下的规矩,跟汉人勾结一气,还把蛊术教给他们,已经没资格保管圣祖的遗骨了。”
    遗骨?苗人也真够古怪的,难道吵了半天就为了几根死人骨头么?
    说到这个什么遗骨,乌晃变得紧张了起来,他瞅了瞅我,又瞅了瞅老蛊婆,似乎在为什么事犹豫不决。倒是旁边的乌央干脆利落得多,他指着老蛊婆的鼻子破口大骂:“老虫婆,瞎了你的老眼,你从哪里看到我们跟汉人勾结了?他是萧天石的徒弟,会汉人的法术的,能解你的蛊很奇怪吗?”
    “萧天石?”普松念叨了一遍,我注意到她一双老眼中的瞳孔猛的一阵收缩。
    “小伙子,你先出去吧,这里没你事了。”乌晃老头瞪了一眼乌央,然后连忙指派我出去。
    “既然是老朋友的徒弟,干嘛这么急着走呢?”老蛊婆干笑一声,朝着我一抖袖子,洒出一片青蒙蒙的粉末出来,迷得我睁不开眼。
    操,这老不死的竟然直接动手,而且八成是下蛊了。我赶忙捂住口鼻,但是猝不及防之间还是吸进了一些粉末。
    “老子惹着你了?”我觉得一阵呼吸困难,气管里像火烧一样的疼。
    “嘎嘎,萧天石的徒弟不会这么没用吧。”老蛊婆声音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又指着我身后的乌晃和乌央两个老头说道:
    “你们有没有和汉人勾结,祖宗的灵魂在天上看着呢。”
    这他娘的就是在警告两个老头不准出手帮我啊,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就站立不稳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的剧烈疼痛,我低头一瞧,刚才捂嘴的那只手上暴起了一颗颗黄豆大的粉红色水泡,密密麻麻,密集恐惧症的人估计能直接看吐了。
他妈的,老子刚才可是被老蛊婆糊了一脸,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钻心的疼,果然脸上的皮肤也没能幸免,我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德行了,。
    我的肺都要气炸了,本来脸上一块红斑就够我烦的了,这下倒好,直接被老蛊婆弄成了个人形的癞蛤蟆,以后还拿什么讨媳妇?
    也许是受到我剧烈情绪波动的影响,体内一直在熟睡的龙蛭忽然惊醒了过来。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等同于它的小命也受到了威胁,这还得了?之前龙蛭发怒的时候,我只能有情绪上的感觉,这一次耳朵里都是它愤怒的尖叫声,听得我血液一阵阵的翻涌。
    普松是个枯瘦的老太婆,但是当时我是真的忍不住想照着她的老脸来上两下,而且我还真这么做了,可惜巴掌还没挥出去,就被老蛊婆身后的黑苗大汉一左一右给架住了。
    老蛊婆看着我一个劲的冷笑,可惜我手打不着她,腿也蹬不着,我干咳一声,本想吐口痰到普松老蛊婆脸上恶心恶心她,谁知道嘴一张,把龙蛭给吐了出去。
    我和老蛊婆本来离得就不远,龙蛭这小东西又飞得极快,普松还没看清飞来的是个什么东西,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
    “哎哟。”
    普松老蛊婆闷哼了一声,猛的一甩手,就看见龙蛭从她手上一个迂回,重新飞了回来。事情发生的太快了,目瞪口呆的我甚至没来得及闭上嘴巴呢,倒是方便了龙蛭回去。
    “是龙蛭蛊!”普松老太婆尖叫道,驾着我的两个黑苗大汉一听到龙蛭蛊三个字,下意识的一哆嗦一松手,我赶忙退了回去。
    “真是龙蛭蛊啊,你们花苗人不是说龙蛭蛊已经无法培养了吗?当着祖宗的灵魂说谎,也不怕天打雷劈?!”普松老太婆伸手指着乌晃老头,恶狠狠的骂道。
    我眼尖,看见普松老蛊婆鸡爪子一般手上竟然和我刚才一样冒出了一颗颗水泡,再配上她那种灰暗黑黄的皮肤,真是说不出的恶心。
    我再看看自己手上,才这么一小会儿,那些个水泡竟然已经瘪下去了不少,而且一点都不疼了,真是神了。
    “天打雷劈?我呸。”乌晃老头丝毫不退让,又道:“你们在我们寨子里安排奸细,一待就是二十年,还想偷我们的龙蛭蛊,现在装什么蒜?培育龙蛭蛊的方法本来就是我们花苗先人研究出来的,非得告诉你们?”
    哟呵,虽然我早就猜到那个奸细十有八九是黑苗人安排的,但是没想到双方竟然这么简单就撕破了脸皮,都说苗人爱憎分明,没想到他们连搞阴谋都这么直接。
    我当时就想着,你们就闹吧,闹得越凶我和狗根子就越安全,至少两边闹翻之后,普松老蛊婆总不敢在花苗人的地盘上公然对我出手了吧。谁知道三个老家伙才吵了几句就停下了,让我有点小小的失望。
    普松老蛊婆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瓶子,拧开瓶塞倒出了一些黑漆漆的粉末。她伸出舌头,像条老柴狗一样舔了一些粉末下嘴,然后把手上剩下的那些粉末抹在了刚才被龙蛭咬伤的地方。
    然后老蛊婆嘴巴一张,吐出了一口黑水,味道那叫一个腥臭,跟死鱼差不多。我仔细一瞧,她吐出来的哪里是黑水啊,就是一堆黑漆漆芝麻大小的虫子,只是这些虫子见了空气没爬几下就不动了,看样子是死了。
    “小东西,别以为龙蛭能食百蛊的毒就得意忘形了。”普松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
    哟,威胁我。我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厌恶,老蛊婆倒是根本不在乎,她咧着嘴朝我笑着,露出青黑色的牙床。
    “还有给我跟南璃带句话,圣祖的遗骨我们是不会放弃的。”普松转向了乌晃老头说道。
    “送客!”乌晃脸色一沉,背着手先走出了堂屋。
    普松老蛊婆走了,乌晃和乌央两个老头用苗语吵了一下午,连午饭都没吃,老兄弟两个差点挥拳相向。
    至于我,查了师父的笔记之后知道老蛊婆给我下的是麻虱蛊,就是当年狗根子在砚山苗寨里中的那玩意,不过老蛊婆耍了点小手段,让本来三五年才能致人死地的麻虱蛊的毒性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狗根子一直睡到太阳落山才醒,醒了之后又是到处找水喝,我估摸着他这一天工夫至少得喝了一桶水下肚。普松老蛊婆说龙蛭蛊能食百蛊之毒,这算是意外收获,这个小东西今天救了我和狗根子,我对它是再也恨不起来了。
    我本想跟乌晃老头问问师父和南璃师娘的行踪,偏偏他总是躲着我,而乌央那个老家伙每次见到我都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我根本不敢上前问话。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只能乖乖的留在小楼里研究《上清炁理纂笺》,狗根子每天还是喝很多水,但是气色确实渐渐的好了起来。每到饭点的时候都会有人把吃的给我们送过来,虽然这种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得挺舒服的,但我还是惦记着店上的生意。
该回复已删除
    在来到水牛坝的第五天晚上,师父他们终于回来了,我是第一次看到师父如此的疲惫,不只是他,就连平时很注重形象的南璃师娘,也显得风尘仆仆。他们回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召集了寨子里能说得上话的老辈开了一夜的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师父便来到小楼把我叫醒了,简单的叮嘱了我几句,无非是要好好练功,外带平时对苗人多提防点,没事别去苗寨里瞎逛。然后师父便催促我和狗根子赶快出山回家。
    我问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师父只是摇摇头不肯说。其实他不说我也能猜到,无非是出去几天办的事没办完,又或者和前几天闹上门的黑苗人有关。
    当然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我能插手的,所以我也就没再坚持,收拾了东西便和已经完全恢复健康的狗根子离开了水牛坝。
    送我们走的是蒙周川,小伙子和我们混的已经很熟了,一口一个哥叫的很熟络,只是今天他一脸的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心事。我使了个眼色,狗根子便去套他的话,三五句功夫,蒙周川就把事情全交代了。
    原来普松回去之后,黑东苗寨便向水牛坝发了正式的书函,声称水牛坝已经成了汉人的走狗,没有资格再保存三苗圣祖的遗骨,应该交给他们继续保存祭祀。黑东苗寨是黑苗族最大的苗寨,地位和花苗人的水牛坝相当,但是地理位置比水牛坝偏僻的多,连蒙周川都不知道确切的方位。
    人家族内的事情我作为一个汉人也不好多插嘴,于是和蒙周川道了别,便爬上了车。临行前蒙周川还特别叮嘱我要小心,怕黑苗人找我麻烦。我对他嘿嘿一笑,说了句多谢兄弟提醒,便发动汽车开上了山路。
   我租的房子旁边就是派出所,黑苗人再猖狂,那也是在大山里,总不敢光天化日的打我的主意吧。要是他们下蛊,我有龙蛭蛊这个宝贝在,也是不怕的。
    白天的山路虽然依旧险峻,但比晚上要好开了许多,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就驶出了薄竹山。狗根子本想留我在文山玩几天,但是我心里记挂着店上的生意,休整了一天便买票回了昆明。
    那天回到昆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好几个小时的颠簸,弄得我全身酸疼,骨头架子都快散了,非常的疲累。所以我在车站外面随意弄了点吃的,打车回到了租的房子,一头便倒在了床上。
    可是就在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当儿,外面响起了匡匡的砸门声,开口一问,竟然是房东家的婆娘,说是来收房租了。我住的这栋楼,一多半的房子都是一个有钱老头的,屋外这个婆娘是房东养的小老婆,前两年给老头添了个小子,老头一高兴,就把这栋楼的租金交给她当生活费了。
    可是还没到季末呢,这婆娘来收哪门子的房租呢?我犯着嘀咕去给她开门,这婆娘平时尖酸刻薄的厉害,每次收房租的时候对我这个穷光蛋都是冷嘲热讽的,但毕竟还指着这房子住呢,所以还是别得罪的好。
    谁知道我刚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几个人就推门冲了进来,嘴巴里咋咋呼呼的喊着些什么,场面非常混乱。有两个人把我的手反扭到了身后,手电筒的强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房东家的婆娘在一旁尖声叫着,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我一直就觉得他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警察?我眯着眼睛瞧了瞧,闯进来的倒确实是几个警察,只是我一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什么时候惹上警察了呢?
那个婆娘还在不停的说着我的坏话,好像我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一样,真恨不得踹她两脚。旁边的警察也喊着什么“老实点,不许动”的场面话,扭着我就上了楼下的警车。
    老子竟然让公安逮了,这是我从来都没想过的事情,偏偏我连为啥被抓都不知道。
    更加离奇的是,明明楼下的街上就是派出所,警车却押着我开到了市公安局,这待遇可不是一般小偷小摸的嫌疑人能享受的。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啊?
    我被押进了一个房间,双手拷着坐在屋子中央,对面坐了三个警察,但是因为光线太暗他们又坐得太远,所以看不清样貌。对面的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娘的这不是电视上审讯犯人时候固有的场景吗?
    坐在中间的警察自称姓金,他先开口问我姓名、籍贯、住址等等问题,听声音是个挺和蔼的大爷,我非常配合的一问一答。回答完基本情况,他又问石菊村中草药批发市场C片区XX号店面是不是我的,我一听就有些愣了,难道是市场里又来严打了?
    十多年之前,石菊村日常管理还是挺乱的,虽然主要还是搞中草药交易批发,但是私底下野生动物交易很猖獗,甚至还有些人私下里倒腾点罂粟卖,所以时不时的会有这个部门,那个部门的来去突击检查,被我们商户称为严打。
    说起这事,我还真被逮过,去年鹿茸鹿鞭好卖,所以我进了点货,放在风口上吹得绷干黑黄,冒充野生的鹿茸鹿鞭卖,小小的赚了一笔。后来不知道被谁举报,让森林公安给查了,我只好老实交代,后来公安没找我事儿,反而让工商给罚了一笔。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吃过亏的事我从来不做第二遍,这边那个金警官还没开口问,我就先使劲给自己辩白起来。
 “啪”
    旁边一个警察猛的一拍桌子,把我吓了一跳。
    “你给我老实一点,交代问题不要避重就轻,我们既然把你抓来了,就不可能是小事!”
    那个姓金的老警察火气倒没这么大,一边说小马你先别着急,注意自己的情绪,一边递了根烟给我,说马警官说的也是实话,光是倒卖点野生动物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们刑警队出马。
    偏生我闲的时候就爱看点电视剧,其中刑侦片更是看过不少,一瞅还不明白么?这一老一少两个警察是在跟我玩“红脸白脸”呢,但是马警官的一句话倒是让我担心上了,刑警队找上我究竟是为了啥呢?
    “小伙子,抽根烟,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吧。”金警官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满脸的语重心长。
    我也满脸真挚的回应他,大叔,有啥事您就直接跟我说吧,我也是今晚上才从文山赶回来,店上出了什么事我可完全不知道。
    “你刚从文山赶回来?当我们是几岁孩子哄呢?”姓马的警官又吼道。
    “假一罚十啊,车票我都还没扔呢。”我别着手,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车票。
    “这么说来,前三天你人都不在昆明?”金警官一脸狐疑的接过车票瞅了瞅,然后又递给了自己的两个同事。
    我把头点得像个订书机,然后又说何止是三天,我在文山整整待了一个星期呢。
    “有谁可以证明?”
    “狗根子,我是说文山本地人苟大福。”我暗自庆幸,得亏还有狗根子这个证人。
    金警官一听我有证人,就拿出一张表来给我登记证人联系方式和详细信息,但是旁边那个姓马的年轻警察还再挑刺,问我怎么能证明苟大福不会作伪证,还说苟大福说不定就是我的同伙。
    这一下我可真的火了,从开始这小警察就一直跟我不对付,现在说这话,几乎就是栽赃了。我可从来没招惹过警察,更加没可能得罪过他。
    我双手一拍面前的桌子,扯着嗓子就和那个姓马的呛上了,什么我国实行的是无罪推论,你们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告诉我,就把我拷了过来,这是大大的失职。得亏我平时电视看得不少,这一连串说下来,姓马的那个小警察还真就不吱声了,只是一个劲的冷笑。
    最后还是姓金的警官出来打圆场,他说请我过来主要是想了解点情况,还让姓马的小警察别把自己的情绪带到工作上来。
    金警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纠结下去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轻轻的揭过这一章,我直截了当的问他们,这么晚了把我抓过来,是不是我店上出什么事了。
    金警官不动声色的瞧着我,说三天之前有人报案,说我在石菊村的面门里发生了凶杀案,他们上门一调查,正好我不在店上,所以自然就把我列为了头号犯罪嫌疑人。
    看我这倒霉的,我连忙重申自己在文山整整待了一个星期,要是他们不相信完全可以找狗根子问问,至于发生在我店上的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们肯定是会去核实的。你要相信我们人民警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罪犯。”金警官说了一句场面话,又问道:
    “许多金,你平常跟苗族人打交道多么?”
    一提到苗族人,我立刻警觉了起来,怎么又和苗人扯上关系了?
    “警官,你也知道我们干这行的,少不了要进山收点药材,而且苗药一直都挺受欢迎的。”我只得老实交代,苗药、藏药等等其他少数民族的药材一直行情都不错,所以我店上常年都有进货。
    “不是药材的事,我问你,照片上这个人你认识不?”金警官递给我一张照片。
    我借着灯光仔细瞧了瞧,心里猛地一颤,眼前这个左脸颊上一道蜈蚣模样伤疤的人,他娘的不就是当初把龙蛭当龙鳖子卖给我的水牛坝奸细黑扎么?
    “我认识他,他卖过药材给我。他怎么了。”说实话,现在一提到苗人我就有点犯怵。
    “死了。”金警官仔细的观察着我的表情。
  “腹腔被人破开,里面的内脏搅成了一团烂泥。三天前的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你的铺面上,门大敞着,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以及任何行凶者的痕迹,除了店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能找什么东西,无非是龙蛭蛊呗,可惜这个乌扎来迟的一步。但是他怎么会死在我的店上了呢?而且他这个死相也太难看,完全就是毒蛊发作的样子。究竟是谁害死了他呢?花苗人还是黑苗人?
    “小伙子,我也不瞒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反侦察能力非常高,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取得什么进展,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配合公安部门,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我暗自好笑,真要是被毒蛊害死的,你们能够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出来才是真正厉害嘞。不过嘴上还是得把自己撇的开开的,跟这种事沾上关系,那可就是无比的麻烦。
    我对金警官说,我只和这个人做过一笔生意,也就是几千块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金警官问我跟乌扎买了什么东西,我说是一些虫干,很多有钱人买回去壮阳用。
    “壮阳药?”金警官摇了摇头,说着又递给我一张照片,让我认认。
    这个人我是不认识的,不过可以看得出来是个少数民族人,而且眼神里满是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凶得跟那天在水牛坝看见的黑苗人有得一拼。
    金警官告诉我,这个人是苗族人,汉名叫周力,掌控着云南省最有势力的一个少数民族贩毒团伙,为人心狠手辣,身上血债累累,警方抓捕了好几年都没有能逮住他。前一段时间,发现周力和死者乌扎有接触,他们本想顺藤摸瓜一举端掉整个贩毒团伙,却没曾想到乌扎死在了我的店里,线索就此断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就有底了,感情他们连夜把我捉来,还摆下这么大的阵仗,其实不过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半点线索,所以才把我这儿当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这事儿我虽然大约能猜到和黑苗人以及毒蛊脱不了关系,但还是决定把自己彻彻底底的摘出去,毕竟杀人如麻的大毒枭听起来还是挺唬人的,我一小商人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么。
 我对他们说,我虽然买过死者的药,但是真的完全不认识他,上一周我人一直都在文山,乌扎死在我店上,我其实也是受害者,店上死过人,我以后生意都难做了。
    面对我的矢口否认,金警官貌似很失望也很无奈,我相信他们之前肯定查过我的档案,清清白白,再加上现在我有不在场的证据,就算他们再怎么怀疑我,也是没办法的事。
    “警察同志,你们问的我都交代了,是留是放你们好歹告诉我声啊,我坐了一整天的车,真是累得不行了。”经过一晚上的折腾,我确实头昏脑涨,累得厉害。
    金警官有些抱歉的对我说,等他们证实了我上周真的在文山,就可以放我回去了,但是今天只能先睡在局子里了,说着就准备先带我下去休息。
    我这边还没站起身,那个姓马的小警察就冲了过来,一脸激动的说我肯定在说谎,要二十四小时审讯我,肯定能找出突破口。
    “突破你妈了个逼,”我累了一整天了,又被他们这么一阵折腾,现在正是火气最大的时候,于是直接朝着那个小警察吼了回去。
    谁知道那个小警察也炸毛了,竟然手一撑桌子就跳了过来,然后迎面就给了我一拳,揍得我脸上火辣辣的,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眼见得是嘴角破了。
    说句实话,十年之前,昆明的警察队伍里不文明执法的情况还是有不少的,我自己也遇到过,但是像今天晚上,两句话不到就挥拳打人的确实是闻所未闻。
    我心里这股子邪火蹭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但是双手被手铐铐着根本无法反击。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眼前这个姓马的小子好好吃点苦头,于是把嘴一张,早已经跃跃欲试的龙蛭嗖的一下就飞了出去。
    审讯室的灯光很暗,那个姓马的小警察连看都没看的见,就被龙蛭结结实实的在手上咬了一口。
  “啊,啊,啊”小警察疼的哭天喊地,在地上直打滚,他的两个同事都呆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快,快开大灯。”金警官回过神来喊道。
    顶灯打开来这么一瞧,只见地上躺着的那个小警察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暴起了一个个黄豆大小的水泡,身上还直往外冒着汗,眼前的情形真是越瞧越眼熟,这不是中了蜈蚣蛊和麻虱蛊的德行吗?
    其实在水牛坝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似乎只要是龙蛭吞噬过的蛊虫,它就会拥有相应的蛊毒,今天的情况算是证实了我的猜测。
    姓马的小警察最多二十五六岁,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则是个女警,年纪估计和我也差不多,看样子他俩是金警官带的新人。姓马的在地上一边叫一边打滚,女警在旁边急的不知所措,金警官年纪大,所以比较沉稳,仔细的检查了伤势之后,狐疑的看了看我。
    当然,龙蛭蛊早在没开灯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吞回了肚子里,所以我一脸平静的回望了过去,表情里满是疑惑。
    那个年轻的女警都快哭出来了,说是不是被洋辣子咬了,还是被什么毒蛇咬了。
    “也可能是食物中毒吧。”我插嘴道,其实我也挺心虚的,不管是蜈蚣蛊还是麻虱蛊,这两样蛊毒都是能要人命的玩意,虽然我给龙蛭说过不要下死手,但是眼下看来,这个小马够呛。
    害死人?我可不敢,可是如果现在开口的话,又会给自己惹上一身的麻烦。
 和气生财,我生平最怕的就是麻烦。
    金警官爬起身来,直视着我的眼睛,好似无视脚边小马的痛苦呻吟,而是给我讲起了小马的身世。
    他说小马的全名叫马健,是瑞丽人,还问我知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点了点头,瑞丽是我们云南边境上的一个小城,地方不大,但是因为毗邻臭名昭著的“金三角”地区,所以是非很多,缅甸的毒品想要进入中国,很大一部分都会从那儿过。
    金警官继续说,在马健很小的时候,他的爹妈就被毒贩子给害了,只剩下他和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所以马健从小便立志做一名警察,想阻止更多的惨剧发生。
    二十四岁那年,马健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一个人民警察,参与侦破了许多省内的毒品大案,立了不少功劳,也因此得罪了不少犯罪分子。半年之前,不知道是哪里泄露了风声,马健才十六岁的妹妹被周力的手下捉去,受尽凌辱之后被残忍的杀害了。
    “干我们这行的,脑袋等于是别在了裤腰带上,自己的生死早都已经看开了,唯一担心的也就是家人的安全。妹妹这件事对小马的影响特别大,这半年以来,他几乎没回过家,整天都钻在局子里研究案情,我这个做师傅的很着急啊。”
    我低头看了看还在不停打滚的马健,心里被他揍了一拳的不满早已经烟消云散。我常把和气生财挂在嘴边上,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无数个和马健一样的人的默默奉献之上,如果没有他们,一切都是扯淡。
 就在我为了该怎么人不知鬼不觉的把龙蛭放出去给马健解除蛊毒的时候,金警官又说话了。
    “小伙子,刚才是你下的蛊,对吧。”
    金警官的话音非常低,低到在一旁团团转的小女警根本就没注意到,但他这一句话对我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个老警察竟然知道蛊?
    我扑嚓扑嚓的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金海城是我的汉名,我是苗族人。”金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补充了一句。
    “这不是蛊,只是蛊毒。”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能解么?你知道小马只是一时意气用事。”
    “没问题,不过需要水,非常多的水,最好是温的。”我点了点头。
    金海城指派了小女警出去打水,等他把门关严实了,我把龙蛭蛊放了出来。
    “这是你的蛊?”金海城指了指在屋子里飞个不停的龙蛭,脸色既严肃又带着点敬畏。
    我点了点头。
    “怎么你的蛊能听懂人话?”金海城目瞪口呆看着我指挥龙蛭飞进了马健的嘴里。
    “算是吧。”我不知道怎么和金警官解释龙蛭蛊和我的关系,只好含糊答应着。
    马健因为疼痛而大张着嘴巴,所以龙蛭没有费什么力气就爬进了他的喉咙,不一会儿,马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水,然后身上的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瘪了下去。
    “水,我好渴。”马健声音嘶哑的说道,跟当初狗根子醒来时一个德行。
    龙蛭飞了回来,幸亏这次我早有准备,用衣服好好擦了擦它,才让它飞进嘴里。
    金海城蹲下身子,发现马健一切正常,只是稍稍有些脱水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小女警拎着两暖瓶的水回来,看见马健情形好转似乎很开心。金海城让她扶着马健去值班室休息一会儿,审讯室里重新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期间房门被人敲开了一次,似乎有人向金海城汇报了点什么情况,他皱着眉头听完,然后走回来,坐到了我的面前。
    金海城跟我说,刚才他们在文山的同事找到了苟大福,他证实这一周我确实都留在了文山,所以不存在作案时间,暂时排除了嫌疑。
    我朝他竖了竖大拇哥,说警察同志办事效率就是高,公正严明,我这被冤枉的小老百姓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金海城笑了笑,说本来也没觉得我一小小的个体户老板敢在自己店上杀人,抓我过来第一是问问线索,第二是让上边别催的那么急。
    我真是哭笑不得,话说到这个地步,金海城这个人还真是够诚实的。他们上边催的急,我的小心脏可被吓得不轻。但是对方是公家,我一个小老百姓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
    金海城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问乌扎的死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他知道会蛊术的人想害人并不一定要自己在现场,而且乌扎这种死法怎么看怎么像是被蛊虫搞死的。
    说实在的,救马健之前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情况。最开始不过是烦恼该怎么向警察解释一只虫子就能治病,没想到金海城这个老警察竟然知道蛊术,看样子还把杀人凶手怀疑到了我的身上。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年轻了,一时热血冲头就失了分寸,自己人还在警局里关着呢就敢放蛊咬人,我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垂头丧气的对金海城说,叔,我就是一老老实实的买卖人,不管你信不信,我身上这个虫子是意外得来的,不是我自己养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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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17-01-01 02:43:09  更:2017-01-03 16:4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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