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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学]破禁果新作《猎人禁岛》精彩奉上

作者:帮大喵
#继《人性禁岛》(13岁新娘嫁给我)之后#
本书是《谜团》第二季,与《谜团》第一季《人性禁岛》一样,情节紧张刺激神秘悬疑。当暴徒们真正明白一个庄稼汉的愤怒,整座岛屿已被他以猎人的名义划为禁地,休想再轻易离开。贝壳将在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中,探寻自己的身世之谜,弄清班波顿号货轮海怪真相!


各位猫友喜欢我,我会一直发哦,很精彩,很好看,很好玩!
闲话少说,先来一张暖场咯!

第一章:小镇的落难渔夫
我从礁石附近的海藻层上醒来,湿冷的海风有些刺骨。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是海浪把我推到这里,几只吐着泡沫觅食的螃蟹,在我冻麻木的四肢上乱爬。我还没死,你们可以滚了,我想着,试图站立起来。妈的,动不了,海面正飞速涨潮,会把我重新收回去的。
我大概是这世上第一个用牙齿走路的人。我张开嘴巴,像海龟那样伸长脖子,咬着咸腥的礁石和臭泥,慢慢拖动僵化的身体,尽量往高处蠕动。我需要干燥,需要温暖,需要活着。
黄昏将近,天色阴沉。躲在背风的礁石后面,我让自己坐立起来,舔着撕裂的嘴唇,望向绵长的海岸线。遥远的海岸线,隐没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直至消失在孤寂苍凉的方向尽头。
头疼欲裂的意识中,我记起自己的倒霉经历,险些把性命也送掉,真够叫人后怕。今天早晨,天还未亮,我就拖着木船出海了。带着新买的钓钩,在丹老群岛西南的位置,我下好了诱饵和钓线,然后拿出一小瓶甘蔗酒,非常爱惜地喝着,一边舒舒服服躺在摇篮般的小船里,用草帽遮住脸,晒着阳光补充睡眠。我太累了,长年累月的辛劳,使每个为生活奔波的人在这一小会儿的闲暇时光倍感幸福。
天气很好,就像大海的脸色,她会慷慨的,我在心里祈祷着,酒精的甘甜使我昏昏欲睡。
临近晌午,栓在船舷的铃铛响过几次,我收获了三条石斑鱼和一条北梭鱼。为了钓到大一点的红稠鱼和鲈鱼,我不得不再把小船划远,与安达曼海的深海靠近些。
不是我太贪心,而是我必须要赶在季风来临之前,储备到足够的咸鱼干,置办出一批像样的货物,再出一趟海,去往海峡对岸的斯里兰卡首都港。这样就能赚到一笔丰厚的卢比,支撑来年的花销。更重要的一点,那位斯里兰卡的杂货商老板,还欠着我一部分货款,承诺会在今年的贸易中补齐。这张欠条至今被我妥善放在家中的箱柜里。
也许是因为我把小船划得太远,忘记了老渔夫的忠告,万里晴空的海面,说变脸就变了。我几乎是被暴风雨踢着屁股往回赶,风雨飘摇,颠簸剧烈,就在隐约望见海岸线的时候,一股十米高的巨浪将我连人带船一齐吞没。
我沉入海底,吐着气泡,看着自己的收获四散丢失,钓船也不见了踪影,最后只剩下我,在咆哮起伏的海浪中翻滚,生怕迷失方向。我害怕极了,感到自己从没有过的渺小,就像一颗渴望接近卵子的精子那样,在激烈动荡的海浪中挣扎游动,向着海岸线的方向,向着陆地的方向。
当我拼尽最后的力气,碰触到岸边的海藻时,我庆幸地相信,自己成功了,终于像一颗被卵子接纳的精子那样,获得了生命的许可。然而我的庆幸只在混乱的意识中一闪而过,我的身体又被一股巨浪拉回了深海。就这样,如此反复,直至我失去意识和知觉。
海风吹在错落的礁石上,发出尖锐声响,疼痛和饥寒告诉我,自己还活着。抬眼环顾四周,一切又是那样熟悉,仿佛时空错觉。浩瀚而神秘的大海,不仅没把我淹死,而且又一次将我推到岸上,就像五年前。
五年前,我也像此刻这样狼狈,昏迷在这条海岸线上的某处海藻堆里。路过的老渔夫发现了我,准确地讲,是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头子的狗发现并将我拖上岸——那是条普通的黄狗,跑在背着猎枪的老渔夫前面,欢快地追逐着拍岸的海浪。
我非常感激老渔夫,感谢他那天带了狗出门,感谢他的狗足够聪明,把我从杂乱的海藻堆里刨出来。虽然那并不雅观。听说是叼着我的头发,也许是咬着脑袋,像拖一具尸体那样拉上岸来。
这段回忆是伤感的,甚至比伤心事更糟。被老渔夫救醒之后,坐在他烧热的木屋里,我发现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吃着他打来的海鸟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掉在海里,更不知道自己从里来,要到哪里去,我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时至今日,我仍不能像现在、像此刻这样,清晰地记起自己是怎样掉到海里,怎样大难不死又回到岸上。
老渔夫认定我失忆了,并仔细检查了我的脑袋,并未发现有什么碰撞过的痕迹。这令他不免内疚,时常会抽着辛辣的烟叶对黄狗嘟囔,责怪他的狗不该咬我的脑袋。他是个善良的老人,尽管我失忆,可我并不糊涂。一句话,我记不起五年前的任何人和事,但我不是傻瓜。
老渔夫有个弟弟,年岁也已经很大,早就分家有了一大群孩子,但老渔夫自己没有子嗣。她的老伴早他去世,一生没有怀孕。小镇上的人都说,老渔夫为了钓到大鱼,总往深海处跑,被湿冷的海风吹坏了卵蛋,所以生不了孩子。人言可畏。去他的吧,我的卵蛋可从没抱怨过会被什么海风吹坏。除非掉进海里,被鲨鱼咬了去。
老渔夫是在两年前去世。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年,他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贝壳”。我没有拒绝,毕竟他救了我。事实上,我真的就像一枚贝壳,在沙滩上被人捡起,里面却空无一物。
临终之前,老渔夫把他的木屋、木船以及五亩甘蔗林无偿给予了我。他像看自己的孩子那样,用浑浊的灰眼睛望着我。他知道我是怎样的一无所有。
安葬了老渔夫的第二天,老渔夫的弟弟沙旺,提着一堆锁具找上门来。先是展示他的族谱,又说了些关于血缘的话,直到他认为足够使我清楚我是一个外人,无权拥有他哥哥的遗产,然后就把木屋和木船分别上了锁。
就这样,我不得不搬出老渔夫的居所,来到山坡上的甘蔗林,在附近搭了个简易帐篷。沙旺没有向我讨要他哥哥留下的五亩甘蔗林,不是他忘记,而是因为这片田地贫瘠,密集的碎石难以翻耕,收成十分微薄。
对于走投无路的我来说,哪怕再微薄细小的收成,我也会非常爱惜,一丝不苟去经营它,看护着它。虽然老渔夫不在了,但他已经教会我许多。如何在海上捕鱼,如何种植烟叶并烤制烟草,如何种植甘蔗酿制果酒,得益于他的传授,这些我都已熟练。
在头一年里,我几乎很少睡眠。白天里,我把甘蔗林里的害虫捉遍;晚上,借着月光去挖石子,把土壤里的碎石捡出来,一筐接一筐地背到山下,再把森林里肥沃的土壤背回田里。
大概用了半年的时候,山坡上这片贫瘠的甘蔗林,长势居然大好,令人欣喜过望。有了这样的好收成,我一口气酿制出30桶上好的甘蔗酒,全部装上货轮,运到斯里兰卡的首都港,在那里赚到了一笔可观收入。
美中不足的是,由于我的晚到,杂货商人的收购货款开始吃紧,只能支付我20桶的酒钱。没办法,我太需要这笔钱,于是答应下来,领了一张欠条。
回到小镇之后,我把老渔夫的木屋和木船从沙旺手中买了回来。虽然这几乎花掉我全部的钱,但我还可以再等来年,继续出海做贸易。
怀着收获的好心情,收拾出更多的田地,有计划地种植烟叶和甘蔗的同时,我重又开始捕鱼。因为我发现,晒制的海鱼干只要足够好,不难在斯里兰卡卖出好价钱。
浪涛的拍岸声震耳轰鸣,海风吹得更猛了,空旷的海岸线没有人,礁石四周也不见人烟。我得尽快找地方过夜,哪怕找到一片树林,点燃小堆篝火,让身体感到暖和,我就可以彻底恢复过来。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看到零星的灯火,知道那是一个村庄,于是摸索着走去。讲过自己的遭遇,主人收留了我,并为我煮了热气腾腾的海苔汤。
与此同时,我也了解到,自己并没有被海浪冲远,我依然停留在缅甸与泰国的交界附近,停留在泽代基岛上。第二天,告别了主人,走在返回小镇的路上,有个女人一直跟踪我。
我停住脚步,示意她不要再躲藏,我已经发现她。很快,女人从小路旁边的树林走了过来。她像认识我似的,带着诧异和喜悦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我,朝我越走越近,仿佛我脸上有她想要仔细辨别的东西。
“别动,女人!”我抓住她试图伸向我面部的手,鬼知道她手上藏着什么花招,这地方是东南亚,邪术和蛊药随处可见,我可不想再碰见倒霉的事,不得不警告她,“现在就向后转,回去告诉你的同伙,他是个笨蛋!如果想打劫我,应该昨天就干,至少那个时候,我还有一条钓船和几条海鱼,现在你们只能去大海里捞。”
“追马!?”女人对我的话毫无反应,仍旧是那样望着我,“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志玲——项志玲——芦雅的妈妈,我去过你的阁楼......”
老渔夫对我讲过许多真实而残酷的传闻,那些害人的手法千奇百怪,也许一不留神就被骗了,成为某个人贩子团伙的货物,卖给有特殊需求的变态家伙。我不想再遇见倒霉的事,用力推开女人,再次低声警告,“你认错人了,离我远点!”
女人似乎被我吓到,又或者她也怀疑自己的判断,不敢再跟着我走,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走了一段路,回头观察,发现她没再跟来,这才放了心,继续赶我的路。
“追马?”女人又大声叫了一次。
这一次,连我自己都开始困惑。因为那既不是缅甸语,也不是泰语,而是柬埔寨语——我竟然听得懂?女人为此感到高兴,我为此感到震惊。
“是你,不会有错!你是追马!”女人几乎要喜极而泣,一下子朝我奔跑了过来。就这样,我把女人带在身边,一起上路了。我说过,我不是傻瓜。五年前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全都记不起来。我需要弄清这一切,而这个女人,跟我的过去,跟我空白的记忆,显然有着某种联系。至少,有我想要的线索。
第二章:甘蔗林里有恶棍 赶回小镇的木屋之前,我路过自己的甘蔗林,看到山坡上有几个陌生的男人,正在我的田里走动,指手画脚说着什么。其中有个家伙,为了行走方便,竟然用猎刀在我的甘蔗林肆意乱砍,就仿佛那不是别人辛苦耕作的庄稼,而是一片野草灌木。 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叫骂,而是迅速向山坡上跑去,心里非常担忧。这片甘蔗林对我太重要,我还要用它们再酿制30桶甘蔗酒,运到斯里兰卡做贸易,顺便取回上一次拖欠的酒钱。这样我就可以重新买一艘钓船,甚至大一点的渔船,不至于在海上那样不堪风浪。 见我冲到近前,一个把墨镜反戴在脑后的彪形大汉站了起来,他那肌肉粗壮的赤膊,只套了个牛仔马甲,张扬的文身粗野地露在外面。迷彩色的裤子和皮靴上,还散落着嚼过的甘蔗碎屑。 我过来的时候,这家伙正坐在田垄上,边吃边比划着手中的半截甘蔗棒,对钻进甘蔗林的同伙粗鲁地说笑。即便发现我来到跟前,即便已经看出我就是这片庄稼的主人,这家伙仍晃悠着脑袋,不见应有的收敛和歉意,他那自负又轻蔑的眼神,完全忽略我的存在。 我讨厌这种自作聪明的傲慢,但我不会与他针锋相对。老渔夫对我说过,种庄稼的人要学会忍让,尤其不得罪过路客。我遵从老人的经验和忠告,并在此刻运用。 “如果甘蔗不可口,只怪你们来早了,要过一个月才会成熟。那个时候你们来砍,我就不用雇工人了。”我说着克制的话,希望对方在我冷静的揶揄下知趣地离开。 反戴墨镜的壮汉面无表情,走到近前像哄赶一条狗那样,突然就动手了,“滚一边去!”半截甘蔗棒朝我脸上打来,力道非常凶猛。我矮身闪过的瞬间,甘蔗棒打在了身侧的小树上,立刻迸碎四散。 这是个野兽,粗暴易怒不通人伦,我心里抱怨着,又闪过对方踢来的一脚低鞭腿,向后跳开的同时,那棵腕粗的小树,在他的皮靴上“咔嚓”断折。这声音足够证明他的出手不留情面,不免使我恼怒。 “快住手,刀角牛,你这个蠢货,我们不是来这里拓荒的野蛮人!要我重复四十遍吗?”他们的头目叫巫虎,跳蹿着冲出甘蔗林,尖声叫骂。与此同时,另一个乱砍庄稼的同伙三眼蛇,也提着猎刀冲过来。那家伙的眉心有一条刀疤,的确像第三只眼睛。 与我对视的一刹那,巫虎的面容即刻阴沉,错愕间仿佛急于寻找到什么,大概是要防身的武器,但他马上又恢复了沉着,神经质的笑了起来,更像为自己的虚惊一场。再明显不过,我赤手空拳,没任何武器,更没有敌意。他不该那样敏感。 “这世界真小!”巫虎收住干笑,上下打量我一番,“不想来个拥抱吗!追马?” 天呐,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以致我下意识地朝追赶过来的女人瞥去一眼,怀疑他们是不是一伙。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认错人了,我不叫追马,也不是追马。” “那你叫什么?”巫虎玩味地笑着,对我的话显然不信。 “我叫贝壳,是这小镇上的渔民,也是这片甘蔗林的主人。” 巫虎捧腹大笑,闪着假意同情的目光,“追马老弟,不用这样紧张,我早就不在那个佣兵营干了。不是来抓你回去,交给狗头人领赏的。” 尽管一头雾水,但我告诫自己,没弄清状况之前,尽量少说话。因为我完全不知道此刻是该否认还是默认,哪个对自己更有利,或者说更危险。 巫虎再次将我打量一番,啧啧称奇地感慨,更像奚落,“叱咤风云的叛逃佣兵117号,竟然沦落成一个庄稼佬,在这撅着屁股刨地!?” “无论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生活。” “佣兵有自己的生活吗?你确定不是在执行某项任务而伪装身份?” “我在这小镇住了五年,从没离开过。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其他居民。” “我会去的。”他的话不带表情,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说不清是无谓,还是冷酷。 “这是你的甘蔗林?”巫虎转而问道,脸色重又舒展。他是个笑面虎,看他笑,未必就有好事。 “是的。”我简单回答,不愿给人看出这片庄稼对我很重要性。 巫虎单手拔起一根甘蔗,他的力气很大,做事透着强硬。他把甘蔗棒的根须举到我面前,就像是他第一个发现那样,“土壤里有过多的碎石,不利于小根茎植物的密集生长,看来只能种树或者甘蔗。里面的三亩地怎样?也像外边的两亩地有许多碎石?” 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打斗使他没来得及看到另外三亩地的土质,还是他已经看到实情,故意要这样问我。甘蔗林里面的三亩地,早已被我在去年花费大半年时间换置成森林里的黑土,土质非常肥沃。但我不想为此招摇,尤其在这些来历不明、底细可疑的人面前。 “这片山坡都是碎石。”我不假思索,像个演技派,无心地绕开实情。 “真的吗?”巫虎直盯着我,收住笑的面容更像质疑。 “当然。” “好!我相信你!”他又笑了,满意的样子。但我隐约觉得,这只是暂时,就像一个人的陷阱里多了一只猎物,不必急于一时那样。 事实上,他的话令我很不爽。他说相信我,可这算他妈的什么逻辑。田地是我的,庄稼是我辛勤耕种,几个不速之客,跑来指手画脚,实在惹人厌恶。但我始终克制,不忘老渔夫的忠告。我期待他们早点离开,最好滚得远远的。 似乎看出我的忍让和被动也只是暂时的,巫虎变得正经起来,“追马,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这得公平说了算。” “当然,当然会公平。这山坡上的五亩甘蔗林,既然是你的,我保证它们不会被人乱动。但我的事,你也不要插手。” “你的事是什么?” “记住今天的约定!你会知道的。到时候,也许会感激我。” 临走时,经过女人面前,巫虎抓起她的下巴,不容反抗地打量几眼,转头对我调笑,“——四十路!?悠着点吧,追马,她们远比这片甘蔗地耗费你的精力。”他仍把我当成一个亡命天涯的佣兵,不会有庄稼人那样的老婆,只会有寻欢作乐的玩物。 回到自己的木屋,女人立刻烧水做饭,操持起琐碎的家务。这使我不必忙碌,可以静下心来想想今天的一连串怪事。尤其那个叫巫虎的家伙,似乎已经把这个小镇摸索透彻,正暗中谋划着什么。 我不知道过去在佣兵营的情况,以及那个叫追马的自己与巫虎关系如何。但通过短暂的接触,巫虎绝对是个棘手的家伙,心机不善而且狡诈多谋。更叫人不安的是,他在佣兵营待过,打过枪,杀过人,如今还带了手下,个个凶神恶煞,肯定不是为了干什么好事。 女人把我的木屋收拾得焕然一新,看上去像个新家。晚饭很丰盛,她煮了梭鱼羹,手艺格外巧。仔细看着这个叫志玲的女人,我发现她长得很端庄,成熟的身段凹凸分明,但她很少主动和我说话。到了夜里,她烧了一大锅热水,把自己洗干净之后,早早睡到了我的床上。 这令我有些局促,甚至难为情。五年里,除了跟老渔夫一起劳作,我很少接触女人。唯一的女性朋友,也不过是沙旺家的15岁小孙女莲蔻。 傍晚时分,听说我回来了,莲蔻就把黄狗牵了过来。小姑娘天真无邪,委屈地抱怨说:“我想和大黄再玩一天,但爷爷不让!” “为什么?”我问她。 她噘起小嘴,揪住大黄的耳朵,自顾玩耍着说:“嫌它吃家里的东西呗!爷爷把鱼干和腊肉都吊到房梁上去了,还是担心大黄会吃到。他拄着拐棍,在院子里走啊转啊,对我很是提防。还骂我是傻丫头。我想给大黄要点东西吃,可爷爷不肯给,即便是给了,也要逼着我当面吃下去。这个老糊涂!” “他可是你的爷爷!” “是的,可他并不听我的话。而且还把你的木屋和钓船上了锁,你不讨厌他吗?” “可我已经买了回来。” “——好啦,贝壳先生,快给大黄拿点吃的吧,不然它就要饿坏啦!” 我取了一些拌有鱼骨的饭团,被小姑娘伸手夺过去,“我来喂。”她把饭团掰成小块儿,故意抛得很高,黄狗像跃出海面的海豚,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每次只吃到一点,急得吱吱呻叫。 临走的时候,发现我屋里有个女人,小姑娘来了兴趣,趴在窗口观察了一会儿,等到看清女人的容貌,她惊讶地眨着眼睛,不假思索地问:“天就快黑了。到了晚上,外面静悄悄的,你们会不会睡到一块去?” 我有些尴尬,不禁皱起眉头,“这可不是小孩关心的事情。” “哼,在我大爷爷(老渔夫)眼里,你也是小孩。可你并不无知。”她不服气地争辩道,“实话告诉你,我见惯了这种事情。谁叫我有个好嫂子呢。每到夜里,她就跟我哥睡到一块去,把床板、把整栋屋子弄得咚咚作响。气得爷爷半夜爬起来,用拐棍去砸窗户。可我嫂子才不怕,她一丝不挂,像猫叫似的发出更大声,说各种叫人脸红的话,气得爷爷只好回屋,用棉被捂住耳朵。这个可怜的老头子,终于遇到天敌了。 “可我并不讨厌嫂子。虽然她放荡不羁,经常在甘蔗地、要么山坡的草窠子里给野男人爬到身上。我都撞见好几回啦!可是我哥呢,怕我嫂子,就因为他离不开这种女人。贝壳,你告诉我,我嫂子有没有勾引过你?” 她是那样的无所顾忌,说出的话令人吃惊,以致我不得不质疑自己,是否跟这个时代脱节。一个15岁的小丫头,她的思想和开放,就像一颗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偷偷萌芽舒展枝蔓的种子,远不再是想象中的封固和幼小。
第三章:月光下的鱼叉 夜深了,我躺在床板上,窗外真的很静,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屋内的地板上。我以为身边的女人睡着了,但是她在动,动作很轻微,窸窸窣窣,没一会儿就把两件东西抛出被窝。 太过分了,那是她的上下内衣,就这样抛到床角,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这举动令我心跳加速,这行为令我呼吸急促。她竟然把自己脱光,热水洗过的胴体就躺在我的旁边。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不由自主地乱想:她为什么要脱得一丝不挂,难道她不知道这张木床很小?难道她不知道假如我也把自己脱光,假如我稍稍侧身,就能像钓鱼那样,用男人的工具把她勾住?她根本来不及反抗,会一下子失守,任凭怎样扭动,也摆脱不掉。那已经勾住她的东西,会随着挣扎越勾越紧,直至她酥软无力,只剩任由摆布。 我不敢再乱想。女人又在动了,窸窸窣窣,像在梦中弯转身体,把她那热乎乎的带着潮湿的身体,无意似的挨近了过来。我感到身体一颤,被一股巨大的能量驾驭和驱使,不由自主想要侧身面对。 事实上,她并没有睡,就像钓鱼那样,激烈狂热的过程中,女人不断要我呼唤她的名字。我低声轻唤着志玲,她像被电到似的亢奋。我们接连缠绵了两次,直到她温顺地散开长发,匍匐在我的胸膛。彼此间的陌生与隔膜,突然就消失了,变得融洽亲近。 志玲抚摸着我的胸膛,突然像发现什么,猛地坐了起来,“你胸口的刀疤呢?怎么不见了?” “什么刀疤?”我也感到疑惑。 “十字刀疤,”志玲仍不甘地寻找着,“在无名小镇,你的阁楼里,我们缠绵时,你胸口明明有刀疤。我看得千真万确,而且不止一次。” “如果找错了男人,我会送你回去的,但你能把刚才那几亿小生命还给我吗?” 志玲俏笑着,在我身上捏了一下,“坏东西,我还没找你算账,害得人家.....你摸摸,床单都湿透了!” “我身上没有疤痕,从五年前,直到现在。我记得很清楚。” “你真的失忆了?记不起五年前的任何事情?” “一片空白。” “别去想它了。也许那刀疤自己愈合了,又或者你曾经做过整形手术,将疤痕祛除了。” “忘掉一个男人,原来这样简单!” “去你的!谁说我要忘记他!你就是追马,我不会搞错。” “可我没有刀疤。” “就算没有,你也是他。我的直觉不会错。刚才亲热的时候,你的气息和习惯与我记忆中一模一样。除非他有个双胞胎兄弟。可天下哪有这样的巧事,就算是双胞胎兄弟,还是一样会有截然不同的地方,但你没有。最令我感到奇怪的,不是你的刀疤,而是你的面貌。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两只眼睛?” “我在说你的年龄,还像个三十岁的小伙子,不像我曾经无数次设想的样子,多了胡茬和年华的皱纹。” “看来你很爱他。床笫之欢的美好回忆?” “因为我懂得时间,女人都懂得时间。如果我老了,变丑了,就不敢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我把志玲拥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在这样的温柔乡,志玲对我讲述了曾经的生活,讲述了无名小镇的各色人物。讲述了她被赌徒丈夫卖给别人带走的第二天,小镇就惨遭杀戮和掠夺。 志玲侥幸躲过一劫,但也没获得自由,她被人贩子从柬埔寨转运到缅甸,在仰光一个大户人家做女佣。那户人家的老爷,看中志玲的美色,经常在白天里找机会,趁四下无人,从身后突然抱住她,半推半就着交欢。 由于父亲的不检点,家里的少爷儿子窥见了他们偷欢的场景,也开始对志玲产生欲念,但忌于父亲的颜面,他经常是在半夜偷吃,爬到志玲的身上,像他父亲那样强迫着亲热。 以致到后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志玲索性不穿内衣,只希望这父子俩每次速战速决,免得影响她的工作和休息。没有不透风的墙,得宠的女佣最容易惹来妒忌和出卖。在发现丈夫和儿子经常公用一个女人纵情之后,气愤的夫人再也容不下志玲,报复性地将她远卖到缅甸最南端的泽代基岛上,许给一个又老又穷的光棍做老婆。 即便是这样,那位老爷和少爷,还是经常会找来。给志玲的老男人一些钱,让他滚出去,不要妨碍他们“叙旧”。然而就在昨天,当我离开借宿人家的时候,正在溪边洗衣服的志玲无意间看到了我。她几乎来不及准备,只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就一路跟我而来。 不单单是因为曾经的相熟和缠绵,志玲追随于我的另一个原因,是想要找回她的女儿芦雅。她告诉我,芦雅和伊凉被洗劫小镇的坏人抓到了斯诺号上。她委托那位好色老爷帮忙,又打听到了可喜的消息。那个追马——在他们看来,那个正失忆中的我,也在斯诺号上,及时解救了芦雅和伊凉,并杀死恶棍船长巴萨迪·卡赫维奇以及他的同伙,最后逃离大船,从此下落不明。 志玲非常想念自己的女儿,那已经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肉。我非常同情,可给不了她答案。五年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夜更深了,我穿好衣服,要出门一趟。志玲光着身子,跟着走下床,去拿她白天背来的包袱,“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把这个带上。”她找来一样东西,交在我手里,“那三个家伙不是好人。从他们看我的眼神,我就能猜个大概。尤其那个巫虎,他对女人没有那种散乱的欲望,说明他们的来头很大;又或者说,真正能入眼的东西,正牵制着他们的精力,顾不上分心其它。” 看着手上的东西,我把它抽了出来。这是一把匕首,在幽暗的月光下,锋芒寒光闪耀,刀身刻着两个小字:追马。 志玲有些难为情,弯曲着性感的脖颈,“这是你的,以前就放在阁楼里......” 她自己说过,曾经去过追马的阁楼,并与他缠绵,不止于一次。如今这把匕首在她这里,自然不必多问。 “那是因为我想要一样你的东西,不是因为......你看到了,我并没把它卖掉......” 一把揽过志玲的腰肢,把她要说的话吻在彼此的双唇间。我怎么能不喜欢,她的分析和猜测,与我的判断一模一样。以致我松开她时,有些恋恋不舍,“在床上等着,我的四十路。”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还在想着,如果巫虎这些人,没有出现在这里,我的日子该有多惬意,即便再辛苦些,至少已经有个女人,帮我做家务,分担忧愁,分享快乐,使我不会孤独,活得更充实。然而生活总是这样,身心刚得到短暂的放松,令人神经紧张的事情就接踵而来。 月光斑驳,路径幽暗,脚下的青草沙沙作响,我弯腰在山沟小跑。左手攥着鱼叉,右腿绑着志玲给我的匕首,像灵巧的狸猫在穿梭。我越跑越快,健步如飞,就仿佛真的有人在我的田地搞破坏。 他们把我搞得紧张,令我厌烦和不安。不是因为我怕他们,而是因为今天的这一次收成对我尤为重要。我得靠这片甘蔗林酿酒,继续出海做贸易,顺带换回去年赊出去的酒钱。另外,我的钓船丢了,如果不能按计划赚到足够的钱,购置新的钓船,我将身无分文,生活一下子陷入窘境,先前的辛苦以及未来的期望,也将付诸东流。 白天里,巫虎对我讲过,他不会乱动我的甘蔗林,但谁又会在干坏事之前宣布自己要干的坏事。老渔夫的忠告,总是那样包含智慧。天有不测风云,就像我出海前的万里晴空,说好的风平浪静,回来却两手空空,险些把命也丢在暴风的海浪中。 对我而言,记忆的空白,本就是一个谜团,而巫虎的出现以及他们可疑的举动,使这个谜团更大了。坦白讲,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鬼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这一年的收成对我很重要,我必须把握住。 另一方面,如果巫虎这帮人真的找麻烦,趁夜晚破坏我的甘蔗林,我是不吝惜用鱼叉打他们的。因为他们不是需要几根甘蔗解渴的过客,也不是调皮的顽童,他们甚至都不是窃贼。那他们是什么? 路过溪水潺潺的石桥时,我顺手抓几把水草,缠绕锋利的鱼叉,防止钢刃在月光下反射,暴露自己的行踪。钻进树林之后,向东北方疾驰,直到翻过错落的岩石,来到甘蔗林的山坡后面。我把鱼叉背在身后,开始攀援上山。岩壁上生长着许多凌乱的松枝,抓力非常好,使我轻松爬到山顶。 夜风凉爽,吹落我鼻尖的汗珠。我小心探出头,借助已经足够适应夜光的视野,向着自己的甘蔗林观察。四周一片寂静,除了悦耳的虫鸣,没有什么异常。 一只猫头鹰悠闲地飞过,我看出那不是惊飞。于是我向窃贼似的,朝自己的甘蔗林靠得更近。我看到一只刺猬在草丛进进出出,还有一只野兔跑进了甘蔗林。这使我更加确信,自己的甘蔗林很安全,每一根庄稼正在静悄悄的生长。 我放了心,准备顺着田间小路返回,突然听到一声哭喊。是一个男子,那声音不大,但我很快就有了判断。那是因为夜里格外安静,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顺着声源的方向,我再次隐蔽疾驰,一路跑下山坡,钻入对面的树林。快到树林北面的边沿时,那男子的哭声更大了,已经隐约听到他的哀求声。 第四章:豺狼的神秘种子 我没有过分接近。弄清状况前,我不打算直接凑上去。我爬上一棵高大的树木,躲在树冠里,向前面庄稼地观察。那里也是一片甘蔗林,面积宽广,而且土质肥沃。 我对这个小镇上的一些人和事,已经比较熟识。我知道这片庄稼是辽拉泰家的。他们家算这个镇子的首富,有个儿子在仰光念大学。辽拉泰经营着自家的20亩田地,人手不够时就会雇工。因为要买鱼线和钓钩,我曾经也帮他们家收过稻子。而他的儿子,要等放假才回来,帮着干些农活。 但是此刻,我听到了辽拉泰的哭声。他跪在地上,被十几个黑影人围住。听声音已经可以断定,是巫虎这帮家伙。他们竟然把辽拉泰的儿子从仰光绑架到了这里,正要挟辽拉泰做什么事情。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看在上帝的份上,求你们啦!” 刀角牛粗声粗气地笑着,“别担心,我只砍掉了他一根手指,他还可以生出小手完美的娃娃。下一刀会砍下哪儿,你可以猜猜看!” 辽拉泰只是哭,全身颤抖着,不住地磕头哀求。他的儿子被壮汉挟持住,嘴巴上了封条,在疼痛和恐惧中挣扎,却是发不出话语。 巫虎说话了,“辽拉泰,你的20亩甘蔗林,长着几万条甘蔗。而你的儿子,只长了一条命根子。动动你的脑子,别让我们都砍了!” “这20亩甘蔗,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还有一个月就收获了,全家老小就仰仗土地吃饭。请你们再等一等吧!” “我们等不了。”巫虎冷淡地说着,对刀角牛一扬下巴,只听咔嚓一声,白刃闪耀,两根手指随即掉到地上,掉在辽拉泰的面前。 “咦!”刀角牛故作惊讶,玩味地笑着,“他娘的,天太黑没看清,多砍了一根下来。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他把另一只手上也砍三根,左右对称就好看啦!” 月光下,鲜血淋漓的猩红被黑暗隐去。虽然看不清,但儿子的三根断指,就落在辽拉泰跪着的膝盖跟前。被挟持住的儿子,已经疼得全身抽搐,可又吼不出话语,更是挣脱不得。 作为父亲,他的心痛不言而喻。作为一家之主,全家老小的吃喝他要兼顾。更何况,他本就是个农民,怎能不像爱惜自己孩子那样爱惜自己苦心经营的庄稼。而今,都由不得他。 “别再伤害我的孩子!我答应你们!”辽拉泰绝望地大哭,彻底瘫倒在地。 巫虎面容冷漠,仍旧是那一惯强硬的口吻,“明天傍晚之前,把这20亩甘蔗林砍光。我分拨十个手下,伪装成你的雇工。接下来的事情,按我说的去办。如果搞砸了,你的田产和家业,就只能留给自己。人生的终极目标,也就只剩订一口豪华棺材。” 刀角牛对准辽拉泰的肚子狠踢一脚,不耐烦地催骂,“别像只死狗啦,快点去干活!我们会把你的儿子养得白白胖胖,还会把他的断指接回去。只要你足够机灵,就不会断子绝孙。否则,我就把他头朝下,种在这片甘蔗地里。” 巫虎分拨给辽拉泰的十个壮汉,攥着猎刀开始动手。他们就像在丛林开辟道路那样,对着即将成熟的甘蔗林猛砍,而辽拉泰自己,也不得不加入其列,亲手毁坏自己的庄稼。 我从树上爬下来,试图接近辽拉泰,向他问个究竟。但考虑到他已经被吓坏了,儿子又被人绑架要挟,不会对我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半吊子渔夫讲实情。弄不好还会惊扰那十个伪装成雇工的壮汉。夜色这样的幽暗,说不定他们身上带着什么危险的武器。 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跟踪巫虎他们一伙人,先摸清楚他们住在哪里,为什么跑来小镇祸害良民,干这种残忍的勾当。由于以前经常跟老渔夫到田里打野味,对这一带的地形路况,我还是很了解,于是潜入庄稼中间已近干涸的河沟。 巫虎同他的四个手下在河岸一侧的路基上行走,我猫腰躲在河岸下面,偷偷尾随他们。河沟的堤坝十分陡直,大概有五六米的高度,而且长着茂盛的杂草,一直蔓延到路沿。我可以跟得很近,甚至走在他们的下面,不会轻易被看到。 “趁着天还没亮,干脆再去砍光一片甘蔗林。分拨给我几个兄弟吧,我保准一晚上就能把山坡上那片甘蔗林砍倒。”这瓮声瓮气的嗓音,显然是刀角牛在说话。 我走在堤岸下面,听得心头一惊。他们又要砍谁的装稼!?山坡上只有一片甘蔗林,而且是我的。这分明是在打我的坏主意。我不禁恼火,赶忙屏住呼吸,听清他们后面的话。 巫虎不以为然地训道:“刀角牛,别像个庄稼佬,你应该比他们更清楚,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而且我已经答应过,只要不插手咱们的事情,就不会乱动他的甘蔗林。” “我当然清楚!只是气不过,为什么要那样迁就他?如果交给我来干,他会像辽拉泰那样,跪在地上大哭,亲吻咱们的靴子......” “住口,”巫虎不耐烦地打断,“那家伙是个叛逃佣兵,狗头人兵团的精锐杀手117号,有着与我同等的作战素质。想想看吧蠢货,如果山坡上那片甘蔗林是我的,你们这样蛮干,会吃怎样的苦头?不要忽略他的绰号,他可是一台‘杀戮机器’。” 三眼蛇插话了,阴阳怪气地舔着唇角,“就算是那样吧,可他已经在这个小镇居住了太久,早该生锈啦,成了一台‘农场机器’。如果现在就带人去干掉他,我保证他还没把那玩意儿从那个娘们儿的下面抽出来,就被割开了喉管。” 刀角牛高兴得一拍脑门,语气重重地说:“对啊!我怎么忘记了,他身边还有个带姿色的娘们儿,如果给兄弟们带回营地玩玩,保管搞出点新花样:一起来,别让我没快感!噢!那画面无码,我不敢看,嘿嘿嘿!” 几个恶棍笑得开怀,蹲在沟沿下面的我,气得直想把鱼叉掷出去,戳穿他们的脊梁。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人从上面跳了下来,砰地一声落在沟里。 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我骇然心惊地想着,赶紧贴靠堤岸蹲下,借助杂草伪装,希望还来得及。这些家伙身上,兴许携带枪械,凭我现在的“农具”,肯定要吃大亏。 “——哎呦,我的屁股!——谁他娘的挤我!?”落在沟底的壮汉气恼地骂着。 “是你自己不小心,踩到路边的杂草,踏空掉下去的,混蛋!”刀角牛奚落地回骂道。很可能是他张牙舞爪的兴奋把走在身侧的同伙挤到沟里去的。 “别管是谁!下去把他拉上来,这堤坝很陡!”巫虎的话一说完,几个壮汉手拉手,开始往沟底滑溜。 没有发现我,但情况不妙。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还没散开,我一个闪身,翻滚入旁边的甘蔗林,寻求更严密的躲藏。 下到沟底的几个壮汉,拉起同伙之后,又开始了嚷嚷,“该死的,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 “我用甘蔗叶包着的那三根手指,明明挂在腰上的。从上面摔下来就不见了,兴许掉在草丛里。” “也许你他妈在半路上就弄丢啦,”刀角牛不忿地数落起同伙。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光照像棍子一样弹了过来,从我隐蔽的甘蔗林里一扫而过,惊得我赶紧匍匐在地,把脸压得更低,用杂草挡住自己头部的轮廓。 “把手电筒关掉!”巫虎呵斥着,也从沟沿上面跳了下来,站在沟底环顾四周。 摔在沟底的手下人忙解释说:“那小子的三根断指丢在草丛里了,打开手电筒就能找到,不会丢在半路上的。” “不用找了,老鼠和蚂蚁会把它们吃掉。”巫虎漠不关心地说着话,观察眼前这片甘蔗林。 手下人仍是不甘心的样子,蹲在摔倒的地方摸索,冷不防被刀角牛踢了一脚屁股,“蠢货!就为了找这点破玩意儿,在这种空旷的地方,乱开手电筒?如果这是丛林里夜间作战,咱们的脑瓜子就会因为你这种菜鸟,给敌人一枪打爆!破坏了自己人的夜视,会被对手摸上来用刀抹脖子的。” 听到这里,我心头更是紧张。他们显然是一群经验老道的雇佣兵,甚至经历过残酷的战场厮杀,否则不可能有这样的意识和要求。 也许是因为刀角牛太过分了,那壮汉不甘被骂,吵吵着辩道:“这里是丛林吗?这是在作战吗?这里也许有敌人他妈,但不会有他妈的敌人。我是为了找东西,才需要打开手电筒!王八蛋不是说过,要给他把断指接回去吗?” “我还说过你是个蠢货!” “既然这样,干脆把那小子也砍了,省得带个累赘。” “他也许不是个好学生,但未必不是个好农手。他还可以牵牛、耕地、除草和采摘。这就是为什么他有7根手指还可以活着。如果换做你,你连给我擦皮靴都做不好。” “混蛋,我可是个雇佣兵,优秀的射手!” “那就别把自己的手指也弄丢,撸男!” “别吵了。这片甘蔗林是谁家的?”巫虎的问话使在场一片安静,顾不上再跟刀角牛拌嘴,手下人全都正经起来,“是沙旺家的!堤坝上面的15亩甘蔗林,也是沙旺家的。他们家里有四个儿子,都是务农的好手。” 巫虎嗤之以鼻,“哼,这个老东西,可真够贪心的!把庄稼都种到河床上来了。” 三眼蛇补充说:“等到季风一吹,丰沛的雨水就会洒在这座岛屿,把这条河沟也灌满。他们的甘蔗,正等着吸收这场雨水,来增加糖分。” “去他娘的吧!”刀角牛粗鲁地骂道,“这场雨水是我们的!庄稼佬们会知道厉害的!” “雨水降临之后,我们带来的种子,必须在第一时间,借助湿润的土壤,撒播在这座岛屿的所有农田——生根发芽!”巫虎的话叫人不寒而栗。他们就像几只凶恶的豺狼,在黑夜中闪着幽光森森的眼睛和锋利的獠牙,为不容阻挡的计划而来,已经开始在这个小镇伤人了。 巫虎驻扎的营地,并不在这个小镇。他们走出田间,走上了小路,就坐进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的汽车,向着岛屿北面疾驰而去。
第五章:给鬼推磨的人 第二天,整个镇子轰动了。辽拉泰带着十个雇工,砍光了自家田地里的20亩甘蔗林。全镇的大人小孩来围观,每个人都震惊了。因为他们看到,辽拉泰红光满面,兴高采烈的样子,就仿佛他砍的不是自家而是仇家的甘蔗林。 有的人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对着辽拉泰喊叫:“你是不是疯啦!?还有一个月就收获,现在全砍倒了。我们不仇富,你没必要这样做!” 这位镇上的首富、这位大户家主——辽拉泰,不仅不生气,还笑着走过来,给每个劝他的人散烟卷,耐心诚恳地说:“唉!老弟,你是个傻瓜,大傻瓜呀!” “这是从哪儿说起呀!”老头子们眨巴着眼睛,都顾不上抽一口,同情而又怀疑地望着他。 辽拉泰得意地比划着手掌,在熬夜的眼睛和憔悴面容上用力搓了搓,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乡亲们,你们想想看,咱们大家为什么要种甘蔗?咱们以前也种甘蔗,可从没像今年这样,发了疯似的种甘蔗,连土豆和稻子都不种掉了?还不是因为‘贝壳’那个傻小子,在去年酿制了30桶甘蔗酒,走私到斯里兰卡,发了一笔小财。然后咱们大家就跟着一窝蜂似的,也打算种甘蔗酿酒,到斯里兰卡去做生意。 “可你们有没想过?他是个傻瓜,他连自己的亲娘老子是谁都记不起来。老天爷可怜他,这种走狗屎运的事,才会落在他的头上。可是现在呢,咱们大家都在种甘蔗,都筹划着酿酒。到时候,酿出来的甘蔗酒,比河沟里的水还多。运到斯里兰卡去,谁还肯出好价钱收购?”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老头子沙旺,气得直戳拐棍。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大家子今年种了多少亩甘蔗,知道自己全家老小还指望和依靠着什么。 “我当然确定!”辽拉泰简直就像个救世主那样,高声阔论阐述着自己的道理,“这叫市场规律,供大于求!你们不要忘记,我的儿子可是在仰光念大学,学的就是市场经济。诸位老少爷们,猛醒吧,今年的整片丹老群岛,都在种甘蔗,咱们就要破产啦!” 人群中爆发一片惊呼。“破产”两个字,落在这个本就贫困的小镇,无异于一颗炸弹。人们有土地,却抵不过庞大的家庭人口,始终徘徊在温饱的边缘,提心吊胆过日子,经不起如今这种危言耸听的消息。 我走近人群时,看到巫虎也在当中。他在逗一群嬉闹的小孩,大概正给他们分糖吃。瞅见我也赶来看“热闹”,他像刚看到我似的,扭过堆笑的脸,抛了个俏皮的眼神。他就像个局外人,像个混在当中的小孩子,无忧无虑地玩耍着,旁观着。而我的出现,却分外的惹人注目,引来各自复杂的目光,甚至夹杂尖锐。 “那也不能砍庄稼!就算甘蔗酒一文不值,咱们还可以做糖出售,不至于颗粒无收。” “请把烟卷还回来,我可不讨好傻瓜。做酒和做糖还不都是一样道理,都要一文不值!” “那怎么办?如果今年没收成,咱们就要像野鸡那样,拉着全家老小,到山上找虫子吃啦!” “——所以我才要把甘蔗林全砍掉!趁着季风吹来雨水之前,把土地翻耕,把肥料喂好,等到雨水湿透土壤,我就要撒播种子,种植20亩罂粟!” “什么?你要种罂粟?”人群一片哗然。 “对!种罂粟!”辽拉泰拍打着胸脯,非常不忿的样子,“咱们要睁开眼睛种庄稼,要高瞻远瞩,站在国际的视角种庄稼。你们摇晃脑袋,往左右看看,哪个国家不比咱们富裕,不比咱们过得日子好?他们有喝不完的果酒和吃不完的糖,可他们唯一没有的,供不应求的,就是咱们现在要种植的!” “那......官家会同意吗?” “去他娘的吧!”辽拉泰高声骂道,仿佛陈胜吴广同时附体,“如果今年咱们饿肚子,举家乞讨去要饭,官家会来发面包吗?更何况,北方那边战事吃紧,他们自己争权夺利的烂事还没搞清楚,哪里顾得上咱们!” 当我听到这些,我已经不震惊。昨天晚上,我就猜到这种可能。真正令我不舒服的,是巫虎那向我投来的带着笑意和玩味的目光。他在告诉我,坦白讲,是在警告我,好戏才刚刚开始! 只几天时间,小镇就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激进的,照搬辽拉泰家的做法,也打算砍光自家的甘蔗林,提前备好田地,等待雨后撒播罂粟;另一派是保守的,以沙旺家为代表,不做任何表态,只持观望的态度。 沙旺吩咐四个儿子,轮流睡在甘蔗林看守。在他的精明看来,只要别人家的甘蔗林砍光,自家的甘蔗林就可以继续等待酿酒,贩运到斯里兰卡赚上一笔。 然而他家的好算盘很快就落了空。看守甘蔗林的儿子,被人半夜用迷药蒙翻,等到再醒过来,甘蔗林全倒了。最后不得不乖乖就范,翻耕好土地,蕴足了肥料,等待季风吹来,雨后撒播罂粟。 整个小镇,随着大户人家的转变与宣扬,以及各种不绝于耳的利诱,开始陆陆续续地来到辽拉泰家里,可以选择购买罂粟的种子,也可以选择赊借罂粟的种子,只需等到收获以后,拿一部分罂粟抵偿。不难想象,在这贫困的小镇,人们为了省钱,为了降低生活的风险,几乎都选择赊借的方式。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一旦赊借了罂粟的种子,就只能拿罂粟抵偿。如果领了罂粟种子,没有去耕种罂粟,或者耕种的不好。到时候,就不是辽拉泰上门讨债,而是巫虎的一帮凶神恶煞,提着砍刀和棍棒。 领了罂粟种子的镇民们,感慨辽拉泰有生意头脑,不然怎么会是镇上的首富。但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罂粟的种子,真正来源于哪里。他们抱着各自的罂粟种子,在辽拉泰家的院子里签字画押,同意在季风来临之前,砍光自家的甘蔗林,为撒播罂粟做准备。 于是乎,大家的生活和计划,渐渐落入巫虎的暗中操手。这令我不禁想起,与巫虎首次碰面时,他为何尖声叫骂自己的手下。因为他们真正要干的,不是抢夺土地,而是连同土地上的劳力,连同种植的权利和自由一起抢夺,纳入他们的意志需要。 这几天里,他们大概会在营地推杯换盏,大肆的庆贺作乐,但却使我的神经倍感紧张,开始了正式的提心吊胆过日子。 我清醒地预感到,这帮家伙如果要对我干坏事,绝不会像熊孩子那样,偷着往院子里扔酒瓶,或者带尸臭的小动物。他们一定会玩狠的,给人毁筋断骨的伤害。辽拉泰家的儿子的手指,已经被他们像砍甘蔗那样肆无忌惮地砍下来。 夜晚,躺在床上,志玲把瀑布般的长发散落在我的腰间,柔软的胸脯滑过我的胸膛,共度着生活该有的乐趣,但我始终难以放松心思,无法集中精力与她缠绵。 该死的,太折磨人了,以致在这本该抛开世俗烦忧的温柔乡里,我都不得不下意识地走神,去警惕屋外是否有人图谋不轨,担心甘蔗林里是否会有混蛋。我甚至会在短暂的睡眠中梦见一根根甘蔗被砍倒在山坡上,冷汗中睁开眼睛,只看到娇媚温婉的志玲,已经熟睡在臂弯。 这一天晌午,我蹲在自己的甘蔗林除草。沙旺家的四个儿子莫名出现,各自手持锄头,将我围在当间。这气氛不对劲,像是我哪里得罪了他们! 要知道,我并没和莲蔻的嫂子偷过情,尽管我也撞见过她与奸夫在田里打野战,但我绝不是个喜好谈论野合风俗的人,去散播他们家的门风。一句话,我不认为自己得罪了他们。也的确是这样,沙旺的及时出现,很快给了我答案。 他拄着拐棍,从四个儿子的身后挤进来,面无悦色地说:“贝壳,你可以回家了。我们自家田里的农活,我们自己会干,用不着外人来帮忙!” 再明显不过,沙旺家的甘蔗林砍光了,也已经到辽拉泰家买了罂粟种子,但这并没阻挡他想要去斯里兰卡卖甘蔗酒的欲望,所以他来了,带着他的四个儿子,带着四把“农具”。 “这片甘蔗林,对我很重要。”我低声告诉他,不带任何情绪。 “对我们也很重要!”沙旺板着固执的老脸。 “可是我已经把甘蔗林的碎石换成了肥沃的土壤。这花费了我大半年的时间。” “没有你,我的四个儿子,也会把这种事情做好的。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如果非要这样,我可以买下它。请把价钱告诉我,等我再次出海贸易回来,就把钱交给你。这样可以吗?” 沙旺抬起他那浑浊但坚毅的老眼,质疑地盯着我,“你不觉得可笑吗?你拿着我们家的东西去卖掉,换成钱币再来买我们家的东西?就像上一次那样,你把我们家的土地变成甘蔗,再把甘蔗变成甘蔗酒,然后拿去变成卢比,最后我们家的木屋和钓船变成了你的!” “土地不会自己长出金子。那需要辛劳和汗水。” “是的,所以我们才没有向你讨要。不要忘记,你那30桶甘蔗酒是怎么来的。你已经在我们家的田里种植了一年。我们不欠你辛劳和汗水。” “如果老渔夫还在世,他不会同意你们这样做!” “贝壳,你为什么叫‘贝壳’?你从大海里来,什么都没带着,你只是一具躯壳。要不是我的哥哥(老渔夫),你连性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资格谈论哪些东西对你重要?真正对你重要的,应该是你的节操——不要侮辱你的救命恩人,拿一个去世的人,来要挟他的亲弟弟! “你看到了,我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身子骨和精气神一天不比一天。可我还记得上一次,给你展示过我们家的族谱,讲明白了血缘亲情的道理。别让我再做重复的事。你是个年轻人,记忆力应该比我好。” “我并未否认过。只是......明年可以吗?或者我租下它,租下这片甘蔗林?坦白讲,我的钓船丢了。如果再没有了这片甘......” “——你还有木屋。别太贪心,出个好价钱,会有人买下它的。这样就可以去买你的新钓船。我记得......你会搭帐篷,而且住得很舒服,并不影响你做其它事情?年轻人,有的是东山再起机会,不要总揪住一个老人的东西不放!” 说完这些话,他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我,“干活儿吧,孩子们!这是片好田地,让那些外人瞧瞧,我们并不懒惰!” “沙旺老爹,就算你要拿回田地,也不该选在这个时候。”我好意提醒着,“你应该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种罂粟!” 沙旺的一个儿子立时怒了,“贝壳,我警告你,回家照照镜子,看清楚自己算老几!你一个傻子,连自己的事都没想明白,还想着教训别人?要不是看在我们家的面子,镇上的人早把你打跑了!你连去哪儿要饭都不知道!” 夜晚,月光如华,水般照进窗子。躺在那张“会唱歌”的木床上,我与志玲赤裸相拥,说着私密的心事。我把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并且叹息着说:“如果真的把木屋卖了,咱们可要过苦日子啦!” 志玲搂紧我的脖子,额头在我脸颊摩挲,“那倒未必!” “为什么?”我问她。 “因为他们干了一件蠢事!去接手那片甘蔗林吧,把你的焦虑和担忧也一并接走。巫虎这群豺狼虎豹,很快就会把披着的羊皮脱掉了。到时候,够他们哭鼻子。咱们呢,过几天舒心日子。” 我笑了,即便志玲说的是妇人之见,可也给了我宽慰。我又何必再做于事无补的忧愁,这样想着,顿感轻松了许多,顺势在志玲额头吻了一下,“随它去吧,至少还有你,我的四十路。” 然而就因为这一吻,志玲不干了,我的木床又要唱歌了。
第六章:硕鼠的算盘 天刚蒙蒙亮,莲蔻哭着跑来,急促敲我木屋的窗子。我睁开眼睛,志玲仍赤裸着,趴在我的身上熟睡。我们缠绵了一夜。昨晚她就像只喂不饱的母虎,不停地向我要,长发好几次散在我的腰间,直到我们精疲力尽......好吧,我承认,是我精疲力尽,她才像骑在一匹野马上那样匍匐下来。 我试图拖动她,可她紧紧搂住我的脖子,使我们潮湿的身体黏在一起,“好啦,下去吧,草原是无边的,我已经跑不动了。” 她妩媚地撒着娇,“别乱动......我会摔下马的!” “你要把我压断了。” “就这样儿!天一会儿就亮了。” 就这样,直到月淡星去,东方鱼肚白,直到莲蔻来敲我的窗子,把我从梦中吵醒。我们赤裸拥在一起的身子,被这个15岁的小姑娘看了满眼。我来不及尴尬,赶忙穿好衣服,打开木屋的门,问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哭成这样。 莲蔻蹲在台阶上,哭红着眼睛,对我说了大致经过: 昨天下午,几个陌生人在山坡上野炊,然后就在甘蔗林附近赌钱。沙旺家的四个儿子,正在甘蔗林守护庄稼。很显然,他们不打算打盹的时候再给人用迷药蒙翻,醒来后失掉庄稼,于是四个儿子齐上阵,全天候站岗放哨,等待甘蔗成熟收获,拉回家去酿酒。 然而这一次,意外还是发生了。沙旺家的二儿子,是个出了名的赌鬼,他好奇地凑近别人的赌局,最终技痒难耐参与其中。一开始,他赢得是红光满面、皱纹纷飞,但很快又输了回去。他不甘心,开始赊欠赌资,输红了眼睛打借条,直至把自家刚到手的甘蔗地也输给了对方。 另外三个兄弟,发现事态严重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的兄弟被人五花大绑,猎刀架在脖子上。对方就问一句话:要人头?还是要山坡上这片甘蔗地?血浓于水,他们选择了前者,放弃了后者,眼睁睁地看着田地拱手让人,看着甘蔗林被人乱砍。 我带着莲蔻出门,赶到山坡上的甘蔗林时,五亩地的甘蔗林全倒了。巫虎正坐在田垄旁边的一辆矮小破旧的敞篷吉普车上,歪着嘴角冲我笑。沙旺一家人垂头丧气,蹲在砍倒的甘蔗林里抽旱烟。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中,使他们久久缓不过神,他们就像望着庄稼的尸体那样,留在田间不忍离去。 甘蔗林已经倒了,全倒了,即使再大发雷霆,即使再恶言相向,也已于事无补。我面容阴沉,压制着愤怒,向巫虎走去。我走得很平静,就像开口对他说话那样,只剩下平静,“你说过,不会乱动这片甘蔗林!” “你也说过,这片甘蔗林是你的!” 毋庸置疑,巫虎已经知道沙旺从我手中要走这片甘蔗林。为了多种五亩罂粟,他们几乎无孔不入,或明或暗耍手段,玩弄着游戏规则。 “瞧,沙旺家的甘蔗林全倒了,视野变得很开阔。这些贪婪的庄稼佬,需要开阔的视野,不是吗?别阴沉着脸,这也算是为你出了口恶气。” “那你更该打自己的嘴巴子,而不是砍倒这片庄稼!” “你在为不相干的事情生气吗?搞清楚,这片庄稼已经是我的!” 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以致他带来的手下对我摩拳擦掌,然而没有巫虎的发号施令,他们又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狗,呲牙咧嘴地瞪着我,不乱叫,也不乱动。 我压住了自己的怒火,重新恢复平静,“巫虎,像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别干这种过分的事!” 巫虎笑了,少有的严肃和认真,只为表达轻蔑,“堂堂正正的男人?像你一样!?连自己的甘蔗林也守不住,而且是被他妈的庄稼佬抢走!” “这与被你抢走有本质的不同。” “我没抢走你任何东西。就算想要回甘蔗林,也该弄清对象,——喏,那群‘土拨鼠’就蹲在那。”巫虎向沙旺的家人冷眼瞥去,带回更大的挖苦,“这片甘蔗林,还真藏着宝贝。里面的三亩田地,根本不是碎石和沙子,而是肥沃的森林土壤。我听说......土壤在这座岛屿上很稀缺,连森林里的树木,都得操开石头生长。告诉我,追马,你是怎么像一只蚂蚁那样做到这一切?然后换来这些只能喂猪的东西?” “这不会比你把别人辛苦耕种的庄稼砍倒更困难!那个时候,甘蔗地是我的,我有权说它贫瘠还是肥沃,有权决定它种什么不该种什么。而你的罂粟种子,就像个要强奸这座岛屿的混蛋喷射出来的污物!” “哼!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这片甘蔗地如今是我的。你要是想赎回去,就让沙旺家的二小子把欠条还上。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你更是如此。你把力气用错了地方,这就是为什么你一无所有......当然,也许我说的不对,你还有个四十路。如果她哪天被饥饿折磨,跑来舔我的家伙,我可不会拒绝。” “巫虎,你应该很清楚,饥饿会带来什么,死亡会带来什么,而恐惧,将带来勇气。别小瞧庄稼佬,也别小瞧他们的农具。” 巫虎大笑起来,乐得摊开双手,“瞧啊,兄弟们,雇佣兵的世界里,不仅出了个庄稼佬,还出了个诗人!” 刀角牛终于逮到说话的机会,粗气粗气地笑喊着,“嗨,庄稼佬,不要在铁拳面前卖弄你那鸡蛋的情怀!倘若不介意,我现在就能捶下你的门牙,让你滚回娘胎去,重新修正你的节操!” 三眼蛇不甘人后地笑着,对准节操补一刀,“回家去吧,想点有用的东西!比如给你的‘杀戮机器’安装个收割头。罂粟成熟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巫虎渐渐收住笑,满意地对我挑了挑眉角,“你听到了?追马,别再固执地将我们拒之门外。只要你肯坐上这辆车,咱们就是兄弟啦!没有庄稼佬敢伸手向你要东西,我保证你再不必为这些琐事发愁。等到满山的罂粟收获,你就可以躺在成捆的美元上睡觉。那个时候,你不仅有四十路,还会有三十路,各种软妹子往你的身上扑,直男都会对你来电,你会成为国民老公。” 是的,美好的生活似乎就在眼前,只要我点头,同意加入他们,今晚就能跟他们回营地,吃喝嫖赌玩到天亮。可是我说过,虽然没有五年前的记忆,可我不是傻子。 他们承诺过,不会砍我的甘蔗林,即便我没管过他们的“闲事”。他们也承诺过会,把辽拉泰家的儿子的三根断指接回去,即便那只需打开手电筒,随便找个军医封几针。但事实,是最好的忠告。我不想拿自己做赌注,跟这样一群不识底细的混蛋为伍,那才是真正的冒险。 我必须说点什么,即便甘蔗林和田地没有了,也要摆脱他们今后的纠缠。我捡起一块土坷垃,拿在手里当面捏碎,感受着土壤的亲切,“听着,巫虎,我就是庄稼汉——这座岛屿上的,这个小镇里的。不会做庄稼汉以外的事情。你们应该最清楚,我是因为什么失去这片甘蔗林!事到如今,即便一无所有,这里仍生长着我。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无法阻挡,可也无意背道。我已经把脚下当做家园。” 巫虎轻蔑冷笑,“你把这里当做家园!?就因为它像养野狗一样养育了你?如果非要这样说,也该是那群庄稼佬。而你,你只是他们眼中的一个‘贝壳’, 一个‘傻子’!要知道,我可不这样认为,而你却为他们说话。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傻了呢?又或者陶醉于做一条变色龙——永远地隐藏记忆?” “你们的出现,令我神经紧张,可我并不怕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你当然不用怕我们,我们并没死乞白赖求着你。至少,你还能干点别的。”说着话,他把一袋罂粟种子丢在我手里,“拿去吧,如果你愿意种,山坡上这五亩田地还是你的。好好想,不然真的会饿肚子。让你的四十路跑来找我要吃的,我可不会像你那么温柔。” 吉普车发动,巫虎带着他的一票兄弟走了,经过沙旺一家人时,他还俏皮地挤了挤眼睛,顺手把赌具也抛出车外,扔在那个赌鬼儿子的怀里,“贝壳是我的兄弟,别再为难他。” ——这帮混蛋!托着手里的一袋罂粟种子,我呆呆地站在那,像成片的砍倒的庄稼一样安静。几天前的晚上,我还像看护孩子那样,偷偷跑来守护这片甘蔗林。如今,全变了样子。 “你他娘的!”沙旺的二儿子气势汹汹,跑上来一把夺走了那袋罂粟种子,咬牙切齿地骂着,“贝壳,你个卑鄙小人,忘恩负义的东西!看不惯我们拿回自己的家业,就串通这几个流氓来设局下套!” “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沙旺的二儿子,像头野兽在发怒,把巫虎给他的赌具摔在我手上,“自己看看吧!这骰子里有水银,全是假的,化学的成分,如果不是加特技,怎么能赢走我们家的田?” “揍他!”沙旺的另一个儿子,奔跑着去抓锄头,就要冲过来打我。莲蔻焦急地拦在我的前面,张开双臂护着我,“三叔,快住手!贝壳不是坏人!如果他串通一气,想要回这片庄稼,又怎么会让人全砍倒?” “就算他没有跟坏人串通一气,可要不是因为他,咱们全家就不会种这该死的甘蔗。如果像往年一样,种植土豆和稻子,上个月就能收获了,怎么会像现在,收几吨生甘蔗回家,把老母猪的肚子都撑坏啦!” 我没对任何人说过,要他们种甘蔗。甚至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关于我用酿制的30桶甘蔗酒在斯里兰卡赚到一笔钱的事。仅仅是因为我从沙旺手里买回了老渔夫临终前给予我的木屋和钓船。小镇上的人就开始了捕风捉影的传闻。 但此刻,我不想跟他们争辩,我只想一个人回家去,远离这种混乱的吵闹。 “贝壳,你打算就这样走吗?”沙旺眯缝着眼睛,两只手按在拐棍上,叉开双腿端着家族长的威严。 “还能怎么样呢,沙旺老爹?”我叹了口气,“庄稼都砍倒了。而且我也不打算种罂粟,不会再要这五亩田地。”我没有转身,只剩孤寂的背影,只想走回家的路。 老头子在山坡上的风中长声叫着,“就因为看不惯别人,也学你酿酒做贸易!——我为你感到羞耻!——为自己的哥哥感到悲哀!”
第七章:营地的血腥事件 坐在自家院子的台阶上,我感到无所适从。阳光照在窗前的大树下,散开斑驳的光影。一只蚂蚁叼着蝴蝶的断翅,正奋力地走着,穿过我的靴子,穿过巨大的台阶。它摔了几个跟头,可仍然咬紧它的食物,向着它的窝巢,为生活在忙碌。 可是我呢,我也想像它那样忙碌,可我又能做什么。钓船没有了,被大海夺了去,我已经不能出海捕鱼;甘蔗林和田地也没有了,不用再为酿酒做准备,不用再培育烟草苗圃。我似乎就只能像这样坐着,做等最后的几箱鱼干被吃光。而且我有了四十路,这一天会来的更快。 季风来临之前,我以为大概也就这样子了,没有什么可叫人再提心吊胆的事情发生了。然而就在当天傍晚,太阳落山以后,沙旺家的二儿子,就做了一件糊涂事,带着他那鸡蛋的情怀,去找铁拳的麻烦了。 他喝了酒,带着杀鱼刀,找去巫虎的营地。为他失去的田地,为他遭受的愚弄,讨公道。巫虎他们并没喝酒,可他们给出的公道,比醉鬼干出的事,还叫人心惊胆寒。 事实上,并非因为几句言语不和,双方就大动干辄。而是这个“鱼刀男”像窃贼一样潜入他们的营地,发现了成吨的罂粟种子。于是他灵机一动,打算推倒一桶汽油,点燃他们的军需仓库。如果时间来得及,还打算烧他们几顶帐篷。 后果可想而知。他天真地以为躲过了哨卡,却不知道暗哨的厉害。很快就被活捉了,一顿拷打坦白了来意。 不等巫虎表态,刀角牛和三眼蛇就怒火中烧。他们一群人扑上来,抡起猎刀就砍,像砍甘蔗那样,把这个满口酒气的“鱼刀男”砍得血肉模糊、七零八碎。巫虎就坐在他的吉普车上,叼着雪茄,看地图——罂粟的种植分布图,丝毫不受打扰的样子。 冒失的“鱼刀男”,哪怕事先知道,这群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都是在战场上久经厮杀的杀人魔王,他今晚就不会来,即便来了,也不会轻举妄动。至少,还不会因为撞破营地的机密,甚至意图纵火而被砍杀。毕竟,他是个务农好手,可以用来种罂粟。 就这样,沙旺家的二儿子“人间蒸发”。白天里,沙旺去巫虎的营地,询问儿子的下落。巫虎非常客气,请老人家喝酒,表示见过他的儿子,并还给了他赌输的钱,满足他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他去哪了?”沙旺焦急而关切地问。 “因为内疚,他离岛出走了。说是拿着钱去做生意。也许去了仰光,也许是内比都,或者曼谷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希望不会再去赌钱。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样好心。” 人们并不糊涂,只是没有证据,私下窃怯地传闻。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恐怖,像无形的瘟疫,在这个小镇,在这座岛屿上,开始了蔓延。 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台阶上坐一会儿,舒服地晒着太阳,想象自己躺在钓船里,海风吹拂着我,整个世界轻轻地摇晃。我和我的生活亲密无间,我和我的期望紧紧相依。 但现在,全都成了泡影,成了奢侈的回忆,使我昏昏欲睡,直到一声震耳的马达轰鸣,一辆崭新的悍马战车冲进了我的院子,把院门的半个篱笆都撞掉了。 “不用担心,”刀角牛兴奋地叫喊,对我打着招呼,“我们的战车结实地很。” 去你娘的,我才不是担心你们的战车。我从台阶上站起身,更像要提前挡住自己的屋门,“如果是为了炫耀,你们已经做到了。请离开吧!” “嫉妒的人大概都像你这种口气!”三眼蛇见缝插针地说着,跟同伙一起蹦下汽车。他眉宇间的刀疤还是那样醒目,叫每个看到的人,都感觉欠他一刀。 “叫你的四十路出来吧,总该给客人倒杯茶,我不会乱摸她的屁股!”刀角牛瓮声瓮气,涎皮赖脸地说笑着,伸长脖子朝屋里张望。 我没空搭理他,只警惕着巫虎的目光。 巫虎换了新的迷彩作训服,连同他的手下,都不再是先前的样子,已经与镇上的百姓明显区分开来,大有雷厉风行的军政一体的做派,“听说你揭不开锅啦?” “我正打算煮篱笆。现在看来,好像是没东西吃了。” “别为篱笆伤心啦!我们来接济你一下,你会高兴起来的!”说着热情的话,巫虎向我凑得更近,“听说你准备出售这间木屋,但那些庄稼佬,给不了你好价钱?” “你是要把我的一切都收走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先选择你的四十路。兄弟们正闲得无聊,想搞点新花样玩玩!” “那画面无码,我不敢看!?” 刀角牛和三眼蛇同时一怔,瞬间回忆起什么,脸色陷入僵硬,气氛也就陷入尴尬。尤其是三眼蛇,他更该记得自己说过,要趁我跟女人亲热的时候,用刀抹我的脖子。 巫虎垂下头,好笑地哼一声,抬起瞪亮的眼睛,“你在暗中监视我们?” “不,”我面无表情,没有敌意但也并不友好,“我只是让你知道,我还没干什么!” 是时候该警告他们了。他们似乎已经习惯把我的忍让判断为某种台阶,可以一直踩着前进。他们将我与他们眼中的其他庄稼佬区别,并不是因为我的忍让,不是吗。 我坦白地揭穿巫虎,“你们并不缺女人,即便是在岛上。这里有的是水性杨花的娘们儿,足够把你的兄弟们吸干!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请你加入我们,”我刚要开口说话,他紧跟一句,“或者离开。” 他猜得很准确,也说得很及时。我不会选择前者,那不是我的生活,不在我的记忆中。我只有5年的记忆,这部分记忆,决定了我属于这座岛屿,属于这个小镇,同这些庄稼佬一样。即便他们叫我“贝壳”。 “我说过,我已把脚下当做家园。” “等我把你的木屋买了,你就可以有新的家园。随便去哪里,甚至可以去仰光,过都市生活。” “为什么是仰光?方便绑架吗!” “那就随便去哪儿!” “如果我不同意呢?” 巫虎变得不耐烦,体现在他那过分认真地奉劝,“你不是个‘贝壳’,更不是个庄稼佬。你比这里所有的人都聪明......在你决定留下之前。” 我沉默了。巫虎在摊牌,赤裸裸的警告。他是个阴谋狡诈会算计别人的人,准确地讲,他有干这种事的资本,就像今天这样,他不是来炫耀悍马战车,而是来展示他的实力,即便是刚刚得到的,但已经拥有。 三眼蛇把一袋钱放在了我的面前,诮笑着舔着唇角,更像小心翼翼地放一块诱饵,“去对岸买个新的木房子吧,重新找一片你的‘脚下’。” 我收了钱,准备这两天就动身,带着志玲去斯里兰卡,重新谋一份职业。临行前,我把黄狗交托给莲蔻照看,并塞给她一些钱和余下的肉干。 莲蔻牵着黄狗,梨花带雨的小脸哭肿了眼睛,她送我和志玲出了小镇,还在依依不舍地跟着我们。黄狗一直在呜呜低呻,我无意中发现,它竟然也会流泪,似乎看出我要与它别离,此生也许不会再见。 老渔夫去世时,黄狗只是安静地趴着,偶尔呜呜几声,又把脑袋垂下。那是一种难过,就像它自己已经变老那样,深知阻挡不了一个生命老去。但现这一刻,我知道它是在伤心。就像莲蔻那样的伤心,或者更甚。 原谅我吧,大黄,虽然咱们像兄弟一样,生活在一起五年,奔跑在田野和海滩,满满地全是记忆,可我不能带你走,你还可以属于这里,而我已经不能。 站在海岸线上,望着浩瀚的大海。志玲依偎在我怀中,海风扬起她的发丝,摩挲着我的面颊。我们在等待渡船,带我们离岛,赶往斯里兰卡。 但并不凑巧,海上起了风浪,涛声轰鸣翻滚。每天只路过一次的渡船延迟了。一直到傍晚,我们准备登船时,莲蔻竟然又一次出现,映入我的视野,仿佛她又一次敲打我的窗子那样,撩动我的心弦。我急忙丢下行李,张开手臂迎接她扑在怀里。 “怎么了,哭得这样伤心?”我问莲蔻。 “贝壳,那些坏人......住进了你的木屋。他们用绳子做陷阱,套住大黄的脖子,把它吊在树上,活着剥皮给煮了。我爷爷去找他们,也被抓了起来,吊在屋梁上,估计快被打死了。大伯、三叔和我爸,带着哥哥们去打架,结果全被抓起来,塞进他们的汽车拉走,现在生死未卜。要不是嫂子,主动脱光衣服,把那些男人吸引住,我就没机会逃脱,再也找不见你。” 她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埋头大哭起来,“我好害怕!我真的怕你已经走了!我逃出来的时候,看到四五个光屁股的男人,正把嫂子架到床上去。快去救救她吧,那里还有好些男人。” 我站起身来,透过灰蒙蒙的湿气,望向小镇的方向!依稀恍惚间,我仿佛刚被大海推上岸,流落到这里,流落到这座岛屿。咸腥的海风中,呼吸着,我感到脉搏在跳动,血液在升温,心底的火山要喷发了,有一股力量,化为一个声音,在不断地追问我:为何而怒?为何而怒?为何?我呢喃着,“是时候了,为何而怒.......既为何而战。”
第八章:愤怒的鱼叉男 志玲带着莲蔻,悄悄去了她曾经居住的村子。月色中,我急速奔驰,依托黑夜的掩护,返回了小镇,潜入自己院落。 木屋里亮着油灯,窗口人影正推杯换盏,大吃大喝大声叫嚷着,“让那娘们儿歇会儿吧,你们这群饥渴的色鬼!要知道,她那光滑丰满的身体就像个无底洞,凭咱们几个变成木乃伊,也填不满她的。” “放心吧,会有一只跑得最快的‘小蝌蚪’,替咱们把她的肚填满,变成酒桶那么大。就是不知道,会是咱们当中哪一个幸运的家伙!” “兴许哪一个都不是!我听说,这娘们儿是个浪荡货,把镇上所有男人的下面,搞得像面条一样垂头丧气。” “那咱们岂不是捡到宝贝啦?悠着点吧,兄弟们,别把她搞坏了。逍遥日子才刚开始。——来,烧饼脸,把狗腿夹到我的碗里,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是个‘快枪手’,才他妈的三下,就倒头完事啦!” “你嚷得够大声啦!混蛋!这能怪我吗?这就像你们把潮湿的路面踩成了烂泥,我排在后面,当然就容易滑倒啦......” 听着屋内放肆的说笑,我抄起藏在院墙角落的鱼叉,偷偷爬上屋顶,掀开一片瓦砾,向里面窥视。屋内热气腾腾,锅里煮着肉——煮着‘大黄’。三眼蛇踢开七倒八歪的酒瓶,对六个手下当中的光头壮汉指使,“去偏房搬一箱酒来,让兄弟们继续喝。” 光头壮汉喝多了,走路歪歪扭扭,行动变得迟缓。这是个机会,我轻手轻脚,快速爬下屋顶,掀开后窗潜入偏房,躲在码着的空酒桶后面。 这些橡木酒桶是我的,想起来就叫人伤心。旁边的几箱啤酒和行李,显然是这帮家伙带来的,正准备把这所宅院发展成为一处营地。 门板被粗鲁地撞开,光头壮汉忘记带照明,黑灯瞎火地乱摸着,自己险些绊倒,把悬吊在屋梁上的昏迷的沙旺也撞醒了,“老东西,滚一边去!” 他似乎踹了一脚,发泄着愠怒。沙旺疼得直呻吟,残喘着气息,“给我口水喝......”听声音就知道,他被折磨得不轻,估计一天水米未沾。 “这里只有酒。”光头壮汉嘲弄地拒绝着。 “酒也可以......” “什么?”光头壮汉诧异地笑了,“你想喝酒?!哼,老东西,你也不看看自己,像蜘蛛的猎物挂在上面,我就是扯开裤子给你喝尿,你喝不着啊!” “你也喝不着啦......”昏暗中,我的声音很恐怖,鱼叉刺穿颈骨的声音也很恐怖。放倒了一个,踩着血糊糊的脑袋,拔出我的鱼叉。 “沙旺老爹,你忍住疼痛,不要出声,我把你放下来。”我拔出匕首,站到高处去割绳子。 “你是谁啊......” 他真是被那些家伙折磨糊涂了,我把他放在地上,打开一罐啤酒,喂到他嘴边,“是我,贝壳!” “......你不是走了吗?” “你不会再这样希望啦!莲蔻告诉了我,我来救你出去。“ 似乎被灌了一口,他哆嗦着嘴唇,老脸扭成一团,短促的咳嗽声好似哭腔,但我很快发现,他不是咳嗽,而是在哭泣。 “沙旺老爹,你怎么哭了?” “......我为自己的过分贪心感到羞愧!是生活,生活逼着我没办法慷慨!原谅我吧,贝壳。”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得赶紧离开。我杀了他们的人,此地不宜久留。” “不,我已经走不动啦。他们把我的两条腿打断了,胳膊也没了知觉。我的年岁太大了,闭上眼就能瞧见上帝的大门,我撑不到天亮了。” “我背你走。就算要那样,也不能留在这里。” “不!贝壳,听我说句话。你是个好孩子,身体还很壮实,身边应该有个像样的女人,可以给你生孩子。让莲蔻跟你走吧。我已经令自己的哥哥蒙羞,我不想再带着亏欠离开这个世界。” 恰在此时,我听到一阵骚乱,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眼蛇带着四个手下,旋风似的冲出屋子。我顿感不妙,立刻抓起鱼叉,缩在门板后面。只要他们冲进来,我就从背后给他们穿个透心凉。 马达发动了,吉普车在树下转了一圈,调头驶出院子。谢天谢地,他们还能多活一阵,我庆幸地想着,放低了鱼叉,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占了便宜。 昏暗中,沙旺又挣扎着说话了,在呼唤我,“贝壳,贝壳,你过来......靠近点.......” “怎么了,沙旺老爹?”我以为他还有遗言,只是没了说话的力气,但结果远不是那样,“贝壳,你不是个贝壳,你有过去。他们把你卖了.....他们的新车子,新衣服,都是用你交换来的,你的过去......很值钱。” 狗头人......我瞬间猜想。因为巫虎曾经说过,我是一名叛逃雇佣兵,而且他还声称,不是来抓我回去交给狗头人领赏,他已经不给那些人干了。但现在看来,干出这种勾当,与巫虎的道貌岸然是吻合的。甘蔗林里的约定,更像是他的权宜之计,一边谋划着吞下这座岛屿,一边顺手牵羊将我出卖。从一开始,他就毫不介意地做了我的敌人。 沙旺气若游丝地接着说:“我亲耳听到,巫虎对他的爪牙讲这些话。路过的渡船会乘载你,随便去哪儿,但只要一靠岸,就会有人装扮成海关,欺骗你,把你带走......这是他们的交易!这群狗崽子,杀害了我的儿子,还请我喝酒,太侮辱人啦!” 我沉默了,尽管没有时间沉默,但这沉默不是怒火的熄灭,而是太阳的升起,更大的炽热之火,燃烧心中的愤怒。 此刻看来,三眼蛇他们火速离开,说不定就是因为买家那边情况有变,没有在渡船上发现我。巫虎这帮家伙,对于我的失踪,必然心存戒备,担心我会突袭他们的营地,把上次“鱼刀男”没干成的事情干完。 沙旺变得不安起来,似乎在耗尽气力,说最后一些话,“在墙角......把我的族谱和拐棍拿过来。别笑话一个糊涂的老头子,快走吧,离开这个小镇,离开这座岛屿。” 我帮他完成了“心愿”,被催促着离开屋子。让他安静地走吧,抱着他的族谱和拐棍。我不会再笑话他。尽管我已经知道,他不是为了黄狗被杀才找上门来。他只是没有再像上次那样顺利,在念完族谱和讲清血缘之后,向听他啰嗦的人要回这所宅院。 鱼叉在月光下闪耀,带着鲜血的猩红。我走进自己的木屋,已经不需要敲门。锅灶旁边,一个生着满脸雀斑的白人壮汉,正大快朵颐啃着狗肉。我想他大概就是同伙口中的“烧饼脸”,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反应迟钝,对我的出现感到诧异,“你是谁?” “该我问你才对!” “别找麻烦,小子!”他准备发怒,想要抄家伙打人。 我的鱼叉快他一步,戳在他即将抽出猎刀的手上。他疼得刚要大叫,被我一脚踢翻了嘴脸,鱼叉顶在他的咽喉,“别乱叫,会叫破喉咙。” “噢,等等!请等一等!这肯定有误会!咱们并不认识?” “我的鱼叉已经跟你打过招呼。” 忍住被刺穿的手掌上的疼痛,烧饼脸皱了皱困惑而苦恼的眉头,“可我并不认识你?” “但我认识自己的狗!”我瞥一眼地上和锅里的肉骨头,真想再狠狠地揍他一下。 “不管我的事!三眼蛇干的。他说这条狗帮他们从海里叼上来一台'杀戮机器',换了很多的钱,他要好好感谢这条狗,于是就套住狗的脖子,把它给宰了。” “他们?你说他们?” “对啊!我是刚刚加入他们。看到招募佣兵的广告,准确地讲,是赏金,才跑来这座岛上。” “那你可该说声谢谢,这赏金拜我所赐!”鱼叉落下,戳进他的肩膀,疼得他面目扭曲,死死揪住叉头,生怕被刺得更深。 “我没有骗你!快住手吧,”他拼命抵抗着被杀,说一切认为可以挽救自己性命的话,“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在招募佣兵的表格上谎填了数据,我是因为穿了增高鞋垫,才他妈出现在这见鬼的地方。”他疼得或者吓得泪流满面,像孩子似的哭求,“不要杀我,行行好吧,看在上帝的份上,别杀我!我有小肠疝气......” “你还是个'快枪手',”我踢了他的皮靴一脚,示意他站起来,“好在你还没有健忘的毛病!帮我传个话吧,换自己一条命。” “你说吧!我就是把裤裆里的家伙忘掉,也不会忘记你的话。” “替我转告巫虎:在别人底线上撒尿的混蛋,小心我的鱼叉吧,它可不会因为你们是混蛋就失去锋利,我还要把你们的尸体悄无声息推入大海。别来激怒我,我干得出这种事!——顺便告诉三眼蛇,他欠我的狗一条命!” 烧饼脸刚要点头,表示已经记住,被我一棍打昏在地。 莲蔻的嫂子赤身裸体,被绳子绑成不堪的姿势,横倒在木床上。说实话,那画面无码,我也不敢看。尽管这是我的木床,尽管我与志领在这上面缠绵多次。我尽量回避着目光,把莲蔻的嫂子从床上解下来,背着她疲软的身体,快步出了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九章:受伤的母狼 我们不敢走大路,躲躲闪闪出了小镇,像猫似的钻入一片野杉林。我把莲蔻的嫂子田桃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自己爬上一棵榧树,观察来路的方向,看是否有人跟踪。 小镇连通树林的几条路径,被月光均匀的铺满,除了远远的狗吠声,人们似乎早已熟睡。没有人尾随,我放心地爬下大树,试图重新背起女人继续赶路,结果招来她的抱怨,“贝壳,你不能再这样背着我。我不舒服。” “为什么?”我一时不解。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说为什么?那几个饿狼似的家伙,简直要把我弄坏了。你再这样背着我,一会儿跑,一会儿跳,我受得了吗?” “你应该早点说。这样我就能把你留在那张舒适的床上。” “少说风凉话!你不是女人,可你也干过把田地翻开撒上种子的事。我可不想收获野种。我得让那些讨厌的东西滚出来,免得肚子变成难看的酒桶。” 我这才赶忙反应,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发现衣服湿了大片。刚才只顾着逃跑,提防沿途的安危,全然没注意到背着的女人在流水。我皱起眉头,打算拧干湿衣服,不想这个举动重又惹来女人的奚落。 “我说贝壳,你也太没良心,就算要夹着尾巴被赶走,也该带上我们家莲蔻一起私奔吧?莫不是床上有了只母虎,每天夜里把你吞下去又吐出来,搞得你神魂颠倒,你就对我们家莲蔻打不起精神?哼,我可看得出来,那娘们儿比我还大10岁,每天沐浴打扮,容颜滋润的样子,肯定没少偷吃男人。” 我吃惊地望着她。这个身段丰满、曲线傲人的女人身上,有两样东西最厉害。一样是她的下面,另一样是她的上面。这是小镇上人们散播的闲话,尽管我早有耳闻,知道她是个喜好偷情的浪荡人妻。但我始终不明白,对于她的上面,除了一对圆得像西瓜似的胸脯,到底有哪里可厉害。 然而现在,我似乎就要开悟,开始领教了。尽管她的话似是而非,不带谩骂却戳人脊梁,可我并不在意。好男不和女争,何况一个正受够男人的女人。我选择沉默,凑上前去,准备抱起她,继续赶路去邻村,与志玲和莲蔻会合。但她执意不从,倔强地推开我,“都说了,我不舒服!” 我劝慰她,“我抱着你走,这样总可以吧?” “你当然要抱着我走,但不是现在。”她一把拉过我的裤子,不容分说,伸手就往裤腰里掏。 “你要干什么?”我惊疑地抗拒,心以为要被劫色,但很快就明白,她在掏我裤兜里的火柴。 “别乱动,害羞的小贝壳。我在拿火柴,你以为呢?”她把手僵在我的裤兜里,抬脸瞪着我,满是质疑。 “我以为......你在拿火柴!”我赶忙松开她柔若无骨的手腕。 “呃——”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拿走火柴的同时,竟然在男人最怕碰的地方不轻不重捏了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 “要不是你们男人,长了这些坏东西,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我为自己的无辜感到无奈,可她一个女人,正在气头上,我又能说什么,只能一把拉住她,阻止试图划亮的火柴,“这地方黑灯瞎火,稍微有点光亮,老远就被看到。你还想再被绑回那张木床上?” “放开我,”她扭动着腰肢,想要在我手背咬一口,“就因为黑灯瞎火,我才要看一看身下,不然疼得要命,我怎么受得了。” “你就不能坚持一下吗。” “我已经坚持够久了。你要是胆子小,那就夹着尾巴先跑。” 跟生气的女人争辩,只会耽误时间,倒不如想想办法。我看了看四周,把石头搬到一处地势低矮的地方,让她坐在上面,“在这,这里背光。” 女人拉住我一只手,重又把火柴盒递回来,令我顿感不解。 “愣着干什么?你来!”她娇嗔地说着话,便把自己的光腿叉开,毫不避讳地将双手放在中间,等待我为她照亮,察看疼痛的地方。 我犹豫了,尤其这种时刻。划亮一根火柴,也许不需要多大力气,但需要巨大的勇气。一旦火柴头刺啦一声泛起光亮,那映入眼帘的会是什么?又能是什么?太尴尬了,那画面无码,我不敢看。 见我犹豫不决,她似乎生气了,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不耐烦地催促我。由于吃痛,我的手一抖,天呐,火柴居然亮了,只见女人的两手中间,一条像岩壁挂满卷松的一线天那样细长的,望不见尽头的,渗出嫣红夕阳的,巨大沟堑似的景象,猛地映入眼帘,竟是那样的来势汹汹无可逃躲,简直要把男人的眼睛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陷落进去。 我瞠目结舌,莫名地呆愣,直到手臂又被拧了一下,疼得直皱眉头。 “愣着干什么?快点帮我呀!”她媚声怨气,吃力地说着。 火柴就要熄灭了,我也催促道:“我已经在帮你照明。” “我是要你帮我清理伤口。” “可我没有水。这附近也没有溪流。” “你这个笨蛋!床上那只母虎难道没有教你吗?” 我刚要被动地争辩,火柴已然熄灭,但就在熄灭的瞬间,我看到这个女人像一只母兽在质疑公兽似的眯缝起眼睛,“小贝壳,你看着我!” 火柴已然熄灭,朦胧的月色下,我只能看到她五官上魅惑的轮廓。说实在话,也许我们年龄一边大,她凭什么管我叫“小贝壳”,还不就是因为我在她面前的端正和此刻的扭捏。这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总要那样随随便便地奚落我,就好像......就好像我不是个正派的男人。 昏暗的树林里,我被动地望着她那母兽似的神态,无可回避地面对她的奚落,“小贝壳,你去过这座岛屿中央的原始森林吗?你知道那里的狼为什么总也不被打光,总也不会灭绝?难道它们会说,噢,我的尾巴上没带水,而且距离溪流很远?不,它们不会,它们只会静静依偎在同伴的身边,轻轻舔舐同伴的伤口,就像这样......” 昏暗中,我感到一双手臂张开,一下子箍住我的头,不由分说,不由反抗,拉低了下去。那......,堵住我的呼吸,填满了我的世界。 我是个力大无穷的男人,我试图挣扎,可那双手臂,不容我挣脱;我试图反抗,可那双手臂,不容我拒绝。我该怎么办,我惊慌地想着,这是在干什么?这要是让第三个家伙看到或知道,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座岛屿、在这个小镇,做一个正派的男人? 这令我感到无辜,感到惶惑和混乱,内心不知所措。激烈的思想斗争中,我感觉自己像只猎物那样,被某种天敌制住,无力反抗,无力彷徨,最后不得不转念去想:我为何要挣扎?为何要抗拒?我这是在救死扶伤,难道不该为此刻感到光荣!放弃个人主张吧,抛开世俗成见吧,去帮助她! 女人的下体里面,有一个桔子大的橡木小球。这是我那破产的甘蔗酒的酒桶上的木塞子,怎么会在她的身体里?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帮她取出来的。不,我不知道,谁也别来问我。 “那个该死的三眼蛇,变态的下流鬼!是他干的好事!”女人怨恨地说着,长长地舒了口气,已然轻松许多。她活动着躯体,开始蹲在地上。 而此时此刻,背靠在大树下的我,却像一条受伤的小兽,不知所措地摸索着,寻找身下的树叶。准确地讲,我是受伤了,内伤,节操的伤。 “小贝壳,你不用难过。我保证不会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不会让这个世界上的第三个人知道,我保证!” 她竟然还安慰起我,我不想搭理她,只想找一片带着大自然芬芳的树叶,把自己打理好。但这个举动,又一次惹来她的奚落,先前的同情一扫而光,“有这么为难吗?哼,我知道,你嫌弃我,对不对?因为我是个浪荡女人,把好多男人骑在胯下?可我告诉你,我干净地很!你以为我会是个什么样子?而且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就像十七岁,粉嘟嘟的,管你多少男人来折腾。这是天生的,别的女人羡慕不来。 “就好比我那个小姑子莲蔻,她才十五岁,两条腿窝窝里就像茂密的草丛生着两颗黑李子,可她还是个处女,身材苗条,皮肤娇嫩,只要有男人去扒开草丛,拨开那两颗黑李子,就会看到像荷花骨朵似的粉嫩。” “住口吧!你可是她的嫂子。”我沉声提醒着,重拾正派男人的端正,或者说颜面。 “所以我才要说!”她迎头痛击般教训着,肆意地张扬怨妇的脾气,“她每次躲在床上,自己偷偷地像蚊子似的哼哼,喊得可都是你的名字,——‘贝壳叔叔’?!现在你该知道,你夹着尾巴说走就走,撇下她不管,还带个男人喂不饱的母虎在身边,对她究竟有多残忍吗?” “别再提尾巴,”我不愿被她说得跟一条狗似的,而且这条狗是被人赶走的,虽然叼着骨头,却毫无体面。无论如何,我都要反驳这个女人,“我没有尾巴!” 我后悔跟这个女人争辩,面对男人的“进攻”,哪怕是无奈的言语的抵抗,她都会应激而反,一下子更来劲儿,“哪个男人没‘尾巴’?你要是没个‘大尾巴’,那只母虎能天天打扮成那样,搔首弄姿盼天黑?要不是因为我们家莲蔻......哼!不用等这只母虎来钻被窝,我早把你吃干抹净了。你知道有多少次,你光着身子在山坡上干活,全身的肌肉像野马一样光滑地耸动,我是忍了又忍,才便宜地放过你。” 昏暗的树林里,听她说这些肉麻的话,我的颧骨都要泛红了,我真想狠狠地在心里警告她:把话说清楚,我可是穿了裤子,而且是在干正事——锄地。可我不会了,因为我已经领教,而且几乎受够,跟这种女人争辩,讲不出个道理。难怪沙旺每次举着拐棍敲她的窗子都要败下阵来。 “赶路吧,”我不想再耽误时间,准确地讲,不想再听她奚落。我想要背起她,但她在我的肩膀打了一拳,女人的粉拳,“抱着我!”
第十章:夜探古渠墓穴 我把鱼叉背在身后,警惕着走出树林,打算从前面的一片广袤的甘蔗林穿过去。夜色静悄悄,田间小路上,偶尔跑过野兔,或者刺猬,但我习以为常,不会被它们吓到。 翻越灌溉的水渠时,两旁盛放的油菜花正芳香扑鼻,叫人心境柔软。我抬起头,望一眼天上,圆圆的月亮,不由地想起了莲蔻。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与我送别的那一刻,哭得那样伤心,却不肯把埋藏的心思告诉我。真是个傻丫头。 甘蔗林中间的断耕地带,并没有真正荒着。这里不仅长着油菜,还杂七杂八地栽种了蕉麻、番瓜、可可以及咖啡树等经济作物。不熟悉的人来到这里,会以为进了海岛植物园。但我知道,这里不过是心眼活络的岛民为贴补家用、才在岩石缝隙间填埋土壤、苦心开辟的荒薄地。 我抱着赤裸的田桃,辨别着脚下斑驳的月光,在山石错落间时高时矮地走着,小心着头顶的树枝和脚下的藤蔓,防止鱼叉被勾住,或者脚下绊倒。 如果真的不小心,摔倒在这里,一头扎进她那两只西瓜大的圆乳沟,即便身下有柔软的香茅草铺垫,不会摔疼她的屁股,可我料定她一定又要奚落挖苦我一通,说我是故意的或者怎么样。 就这样摸索着,一直走到水渠的最高处,怀里的田桃不解地问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跟老渔夫打个招呼。他就埋在这里。” “噢,天啊!这大黑夜的,你要吓死我?”田桃在我怀里挣扎,生怕我把她放下,两条胳膊在我脖子上搂得更紧。我坐在石头上,用两条腿担住她的臀部,叫她不要害怕,乖乖地放开我。 我告诉她说:“这条水渠自上而下,在岛屿间蜿蜒,全部由山石堆砌而成,足足几百年了。不仅可以有效地疏导雨水,还可以灌溉庄稼。老渔夫生前,带我到处走动,了解这座岛屿,了解他的一生。他把这条石渠称作‘长城’,可见他对这座岛屿、对这条水渠感情颇深。在他离世之后,我便把他安葬在这里。” 田桃眨着眼睛问:“咱们要离开这座岛屿?所以才到这里来,跟他做最后的道别?” 我望一眼老渔夫的墓碑,野花点缀着周围的野草,仿佛他就睡在那里,没有与我阴阳两隔般。我告诉田桃说,老渔夫就像一位慈父,挽留了我的性命,给了我‘贝壳’这个名字。但这还不够,他带着我做很多事情,教会我很多事情。他希望通过自己的讲述,把他的记忆也给我,一生的记忆,流亡、战争、捕鱼、种田、林猎、还有勇气和忍让......他希望我是一个“完整”的人。但他唯一没有给我的,就是逃避......” 田桃蜷缩在我的怀里,娇媚地撒着怨气,“你还不是一样要走?若不是我,让莲蔻脱身,逃出来去找你,把你追回来,恐怕你早跟那只母虎去过甜蜜日子啦!” “我那是忍让。如果莲蔻的哭诉没有把我留下,那才是逃避.......” 我把田桃放在石头上,任由她不满地埋怨,“哎呀,你轻点儿,我下面还疼着呢!” 站在老渔夫的坟墓右侧,我向北走二十二步,摸到了那块底部刻有1975的大石,便用鱼叉奋力撬开。田桃被我的举动吓到,在石头上退缩着,搂紧自己的双乳,“你这个疯鬼!是要把老渔夫的尸骨也挖出来一起带走吗?还是要挖走他没给你的‘逃避’?” 我跳入撬开的大石,在里面划亮一根火柴。石壁依然很干燥,甚至结了些许蛛网,被蜡封的木盒裹着防水塑料,安静地悬挂在那里。拔出志玲给我的匕首,刮开木盒的封口,一把精巧的猎弓随着翻开的盒盖映入眼帘。 我把松开的弓弦挂好,弓背立刻弯曲,如同有了生命般,随着绷紧的弓弦被拨动,发出悦耳的震鸣,好似在对我打招呼,我笑了。又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满满地排放着箭矢。我从弓盒里拿过箭袋,装满了箭矢,连同弓箭背在身后,纵身跳了出去,又把大石重新盖好,扶起周边被压弯的小草。 见我疑神疑鬼折腾了半天,竟是为了一把以前跟老渔夫林猎时打鸟射兽的弓箭,田桃又气又娇地责怪道:“原来是要拿这破玩意儿,为什么不早点说,害我怕了半天。” “这可不是破玩意儿,它能把狼的脑袋一箭射穿。”我为老渔夫的遗物,也为自己爱惜的猎具辩驳着,下意识里忽然想到,自己干嘛又提起狼,难道真要记一辈子,那特殊的温度,那特殊的气味儿,那特殊的形状,以及那个叫人伤心的橡木小球。 “好啦,快点把我抱起来。这的石头又凉又硬,硌得屁股难受。” 我凑上前去,抱起她柔若无骨的娇躯,任由那两只圆乳像水球在眼前晃动。田桃搂住我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吐在我耳边,弄得我有些痒痒。我辨别一下方向,正要绕开水渠继续赶路,可就在这时,前面的甘蔗林突然有了光亮。 那是一盏手提煤油灯,像鬼魂似的在甘蔗林里晃晃悠悠,匀速地向前飘动,朝我们凑近过来。 我和田桃被吓了一跳,赶忙缩低身子,藏到水渠下面。心以为有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弄不好会是巫虎的爪牙帮凶追来。没有夜风,四周很静,我听见自己砰砰心跳——不对,是田桃的两颗圆乳在突突跳动。她什么时候钻到我怀里来了,而且吓成这副样子,搂紧我的胸膛不放,我无奈地想着,分开她白玉般的手臂,“你是在帮他们捉住我吗?” 她在我肩头轻咬一口,娇声娇气地埋怨,“讨厌鬼,你要我躲哪里?周围都是硬石头!” “嘘!”我用手指压住她饱满的嘴唇,示意她别出声,我需要良好的听觉。她竟然不分场合,条件反射般伸出舌头。真搞不懂,她到底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我心生狐疑,慢慢蹲起身子,趴伏在水渠边沿,向着那盏晃悠的灯光窥探。 女人压低了声音,再次追问我:“是谁?三眼蛇那帮混蛋吗?如果真是他们,你就给我一把鱼刀。我要像刮鱼那样,把他给宰了。 还是留给我的鱼叉吧!我心里想着,缩回身子,轻声告诉她,“不是他们。好像是哈沃,还带着他的老婆。” “你确定是他自己的老婆?”田桃暧昧地眨眼,质疑着戏弄我。 “至少确定不会是你。” “去你的吧,我才不会跟哈沃相好。” 我无意反驳。因为我不止一次在野地里无意间看到,她把屁股撅得高高的,给哈沃像驼背似的趴上去。不堪入耳的声响,吓得田间小鸟乱飞。 “我讨厌这个家伙!”似乎看穿我的疑心,田桃转口又辩道,“每次干完了事情,像条呆头呆脑的公狗,只顾自己灰溜溜地逃走,根本不管我的裤子在哪儿。哪怕是抓一把野草,帮我盖一盖也好。” 哈沃提着煤油灯,身边带个女人,那是他自己的老婆。他们夫妻二人,背着竹篓,提着镰刀,大半夜跑来收割。我以为他们是要偷别人家的作物,不然没必要黑灯瞎火跑来,而且像这样鬼鬼祟祟。 现如今,小镇的秩序开始动荡,浑水摸鱼的勾当,难免不会有人干。我暗中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两口子并不是那种人。他们只是走进自己栽种的树丛,把油灯挂在腰间,开始采摘成熟的咖啡果。 田桃也像我那样站起身,趴在水渠边沿,看明了情况之后,幽怨地叹息:“唉,这叫过得什么日子!就连躺在床上打盹儿,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毁坏了庄稼,逼着种那见鬼的罂粟。” 我转回身来,蹲在水渠下面,思考巫虎那帮家伙的动向。只是不经意间,我看到了田桃的整个后身。她那光滑的双腿、浑圆的屁股、饱满的脊背、清晰的脖颈,被撩人的曲线连贯着,映在皎洁的月光下,透出朦胧的美艳动人。 恍惚间,我仿佛觉得,这个女人的身体,只由两部分组成,而这两部分,就是她那傲人的圆乳和她那桃形的巨尻。尤其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放大了似的,直冲男人的眼睛。 难怪有那么多男人受不了,总要从身后扑上去,没命地抱住她。这是个贪婪的姿势,就像我恍惚间看到的那样,她只由两部分组成。 离开木屋那会儿,并非是我粗心或者匆忙,才令她光着身子。那帮家伙烧坏了她的衣服和靴子,打算让她一直赤裸,目的可想而知。虽然是这样,但她蜷缩在我怀里,一路上照旧抱怨,问我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连个床单也忘记带上,不给她裹一裹身体。 田桃缩回身来的时候,我赶忙收住视线,望向自己的膝盖。我要让她知道,正派的男人不会总盯着她看,那只是无心一瞥,十几秒而已。 翻过平缓丘陵上对称的水渠,我们继续悄悄赶路。经过一棵巨大的芒果树时,田桃说口渴了,要我放下她歇会儿,顺便爬上树冠,帮他摘几个果子。 为了不受她的奚落,或是听她唠叨,我只好照做。爬树对我来说,就像爬梯子,我可以像豹子那样敏捷,爬到很高的树梢,不必担心摔下来。 我爬得很高,并非我逞能,而是低处的果实早被人摘光。我爬到几根细长的树枝上,树枝富有弹性,极易折断把人摔下去。我抓着头顶的树枝,分担了身体重力,在月光下寻找芒果,捏一捏这颗,发现不成熟,又去摸另一颗。 我运气不坏,抛了两颗成熟的果子,丢下去给田桃先吃着,正准备寻找第三颗时,身后的咖啡树丛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是哈沃的老婆发出的。 “哈沃在打老婆?”我问树下的田桃。 “我怎么会知道!?”田桃瞪大眼睛,显然在对我认为她应该“了解”哈沃而表示不满,“也许在干他的老婆!”说完了她的气话,她冷静地想了想,“可也不对!老夫老妻的,这种事还能有什么乐子。” 我爬得再高些,拉开遮挡视线的树枝,从树冠向咖啡树丛望去,看到那微弱的煤油灯像是被打碎了,摔在地上洒出的煤油燃起一团火光,七八只脚急忙围上去乱踩,很快就把光亮扑灭。 出事了,我担惊地想着,快速爬下芒果树,“你躲在这里,藏到那块石头后面。我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田桃正要说话,大概也想跟着看个究竟,我没时间解释,便把摘来的芒果塞进她的嘴巴,示意她乖乖呆在这里,老实地吃东西。 抓起树下的鱼叉,我朝哈沃夫妇的咖啡树丛奔去。田桃把芒果吐出来,拿在手里狠狠咬了一口,忿忿不平地抱怨着,“坏男人,拿这种东西堵人家的嘴巴,等着吧,早晚收拾你。”
第十一章:咖啡林的冷箭 我攥紧鱼叉,如一条豹子般,弯曲着身子,在低矮的灌木下奔跑。距离咖啡树丛很近时,我收住脚步,开始蹑足潜行。一直到足够接近,蹲伏在香茅草后面,用鱼叉拨开草丛,对他们一伙人窥看。 他们正围殴哈沃,并扒光了他妻子的衣服,将女人披头散发地按在地上。尽管哈沃有庄稼汉的气力,有粗糙的大拳头,但双拳难敌四手,已然满脸鲜血。他被两个壮汉摔趴在地上,一个反拧住他的双手,一个用皮靴踩住他的脑袋。哈沃像头愤怒的野兽,双眼赤红嘶声低吼,纵有万般不甘,却也无力反抗。 三眼蛇拎着猎刀,蹲在哈沃的面前,用刀面拍打哈沃的脸颊,提醒他认真听着,“哈沃,你太任性了。这不是你该有的性格。说好的种罂粟,为什么中途变卦,非要种他妈的稻子?” 噙着满嘴的血沫,哈沃为自己力不从心的反抗徒劳地哭号着,“我家里有四个娃娃,而今老婆又怀上了。如果不种稻子,我们全家吃什么?” “我们会给你粮食。”三眼蛇冷漠地作着应答。 哈沃痛哭着质问: “可你们的粮食在哪?” 场面一时无语,气氛顿然尴尬。除了供给爪牙们吃喝玩乐的酒肉和女人,承诺给岛民们的粮食在哪,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想过。正是这种难以启齿的答复,进一步激怒了三眼蛇,使他变得更加冷酷,腔调更加阴沉,“等你收获了罂粟,就可以用来换粮食。” 旁边一个壮汉帮腔搭调地嘲笑着,“好好种你的罂粟吧,别再胡思乱想。你非但不会饿肚子,还可以用罂粟壳煮米粥喝,赛过天下的美味。到时候,就算我们不让你种,你自己都会上瘾的,根本停不下来。” “行行好吧!我们家在小镇上过活,不比那些大户,就算收成不好,有个风吹草动,也能熬上一两年,等待好光景。可我们家里不行,条件摆在那,连窗户纸都是请蜘蛛做的。没人敢借给我们东西,孩子们会饿死的。如果非要我们家种罂粟,现在就给我们一年的口粮。” “放心,你的孩子不会饿死的。虽然现在给不了你粮食,但我会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三眼蛇一扭下巴,又有两个壮汉从黑影里走出来,每人胳膊下面夹着两个孩童。大概是厌烦小孩的哭闹,孩子的小嘴全被贴了封条,只能发出呜呜哭声,四肢胡乱挣扎。 三眼蛇把一个孩童提在手上,猎刀挑开小孩的衣领,露出白皙稚嫩的脖子,对哈沃做最后的威胁,“也许你看不清,但这没关系,砍断他们的脖子,就像砍断一节树枝。喀地一声,他们的小脑瓜,就会滚落到藤蔓里,跟番瓜去作伴。你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不仅如此,我的这帮兄弟,个个虎背熊腰,长着公驴似的家伙,他们会帮助你的老婆,把你干出来的小麻烦再干回去。” 偷听到这里,我已然明白大概。那两个挟持孩子的壮汉,这几日一直潜伏在哈沃家附近,寻找机会绑架他们。哈沃夫妇似乎察觉了蛛丝马迹,整日守在家里,看护着孩子们。毕竟,小镇上人来人往,再猖獗的歹徒,也不敢大白天闯进门抢人。众怒难犯,何况是干这种本就需要掩人耳目的勾当。 然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日子终究还是要过的,断不得柴米油盐。于是夫妇俩趁着天黑出门,偷摸来到田间劳作,以为这样就能暗渡陈仓。结果还是被盯梢的人发现,及时汇报给三眼蛇。这才促使三眼蛇带人匆忙离开木屋。 他们寻着煤油灯光,摸到咖啡树丛里抓人,恐吓人甚至打人。另外两个壮汉,则趁机潜入哈沃家里,绑架熟睡的孩子。面对眼前的困境,哈沃绝望了,唯有痛哭着顺从。 绑架孩童的两个壮汉,把人质丢在地上,朝哈沃的妻子走近,在胸脯和屁股上肆意乱摸,满脸淫笑着,“三眼蛇大哥,虽然这小子屈服了,可我们两个还没跟他算账。害我们苦守在他家附近,风餐露宿好几天,难道不该表示一下歉意!?” “咱们的木屋里,已经有一个娘们儿,回去之后够你玩的。” “可我等不及啦,现在就要干,”说着话,他解开裤子,对同伙吆喝道,“来,你们两个帮忙,把她抱起来,分开她的腿。” 三眼蛇纵容着手下,在哈沃的面颊猛踢一脚,“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四个娃娃去了外婆家。等你乖乖播种好罂粟,我们会把这四个小崽子还给你的。不然的话,他们就只能被卖掉,给人去做娈童,或者新的器官。干这样的买卖,我们可不缺老客户。听清没有?” 三眼蛇又在哈沃的面颊踢了一脚,对已然屈服且无力反抗的哈沃凌辱着,命令着,“明天就开始干吧!早点把家里的甘蔗林砍光,别等我们动手。你已经看到了,我们可不是来帮庄稼佬干农活的。” 月光映在我的眼眸,映在我的手指,映在锋芒的箭尖上,猎弓已经被我拉成满月。我不需要看清“猎物”的面目,只需锁定他们的身影,松开我的勾指。 嗖地一声,箭矢飞了出去,像一道乌黑的闪电,破开无声的夜光,在草丛中窜出,在瓜藤上飞驰,穿过咖啡树的缝隙,直刺入一个壮汉的后心。 哈沃的妻子被人揪住头发,捂住了嘴巴,在三个壮汉中间徒劳地挣扎着,悲愤地呜咽着,直到强暴她的壮汉全身一抖,猛地僵直在面前。赫然间,一支锋利的箭头从他前胸透出,滴落刺眼的猩红。 幽幽月光下,几个同伙顿感诧异,“他怎么了?” “——射啦?” 但很快就有人看清事态,惊声尖叫起来,“天呐,他中箭了。” 嗖,又是一支箭矢,带着毫无商量的劲风,从这个“多嘴”的壮汉的脖颈刺透,令他身体一抖,栽倒在地上。 我弯腰搭箭,像在山林里打狐群那样,迅速地移动着,以猎群为圆心,利用先发制人的优势,试图再给出一箭。 三眼蛇的叫喊声随即传来,“快卧倒!他娘的,有人在偷袭,朝咱们放冷箭。抓起那几个孩子,挡在胸前,以口袋队形包抄过去。” 哈沃和他的妻子,疯了似的爬起来,抢夺自己的孩子,保护自己的孩子。我心下一沉,为哈沃夫妇感到担忧。这些凶残的暴徒,会为了自保用猎刀砍杀他们的。 “兄弟们,听我的口令,一齐放箭,别让他们逃跑。”这一次,是我在喊,故意加粗了嗓调,带着庄稼汉的兴奋与战意。他们要包围我,我就要“包围”他们,看谁不怕死。 一个贪生的壮汉匍匐在地上,用猎刀砍下一颗番瓜,顶在头上急声怯气地说:“蛇老大,咱们遭埋伏了,赶紧后撤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是啊,他们就要包围过来啦!这黑灯瞎火的,乱箭齐发,咱们挡不住的!” 三眼蛇在地上恨恨地捶了一拳,咬牙切齿下达了命令,“撤!迅速后撤!” 他们撅着屁股,像运动员抢跑似的,丢开手里的孩子,朝咖啡树丛后面狼奔豕突。我快速移动着身形,抓住又一轮优势,对他们穷追猛打,加快冷箭的连续射击,好让他们对我的“包围”深信不疑。 我弯弓搭箭跳跃着,向猎物追逐着,掠过哈沃夫妇身边时,对他们低声催促:“带上你们的孩子,离开这座岛屿。” 不等哈沃夫妇从惊惧中缓过神来,我已经消失在他们家的咖啡树丛,朝着三眼蛇一伙人继续追击。 跑出咖啡树丛的过程中,我不断变换角度,甚至腾空而起,对准猎物的身影放箭。有个家伙被树枝绊倒了,脱手的猎刀也顾不上捡,仓惶着在地上乱爬。 我落在田沟的瞬间,娴熟地抽出一支箭矢,搭拽弓弦“嗖”的一声放射出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前面那狗熊似的家伙,屁股上立刻开花,惨叫着翻滚不止。 快速跟进到他身前,拔出匕首对他喉管一抹,热血喷薄而出,就像结果一条重伤的狼。重新收好匕首,朝着下一只猎物猛追。第二个家伙发觉自己落后,成了最易受到攻击的目标,索性急速变向,向右前方奔逃。 这个糊涂鬼,大概吓坏了,或者是太精明,不愿再跟着前面两个同伙,尤其是跟三眼蛇跑在一起。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不是“重点”,可以逃脱干系。直到我追上最短的狩猎半径,一箭射入他的肋骨。毫无疑问,这个角度足够刺穿他两处内脏。 三眼蛇带着两个手下,跑出咖啡树丛之后,快速潜入甘蔗林,诡秘地埋伏起来。幽暗的夜光下,他愤恨地咬着牙齿,跟缩在杂草里的同伙嘀咕:“妈的,中计了!咱们就不该逃,哪有他妈的一群人在放箭。我说那声音怪怪的,听上去有点耳熟,多半是贝壳那个混蛋。只有他这种‘庄稼佬’,才会像这样默不作声地追杀我们。” 趴在左边的同伙气恼地抱怨道:“这下可槽糕啦!他八成是已经知道,咱们把他卖给狗头人做交易。现在倒好,回过头来找咱们算账,可是咱们呢?还在跟庄稼佬的娘们儿碰屁股,裤子都没穿好,而且只带着他妈的猎刀。” 趴在右边的同伙更是怨愤,“要巫虎早点把军需库打开,给咱们人人佩枪,进入战备状态,咱们就不用像这样狼狈,被几支冷箭追着乱跑。随便开几枪回击,足够吓得他掉头鼠窜,而不是咱们。” 三眼蛇气恼地骂道:“说这些话还有个屁股!既然弄清楚就他一个人,而咱们有三个人,那么就利用这片甘蔗林,把他引诱进来,使他的弓箭难以射击。我们也好一拥而上,把他给宰了!” 甘蔗林很稠密,尤其在夜晚,人一旦钻进去,可以快速隐蔽,而且不利于放箭,只能顺着垄沟低空近射。我匍匐在石头上,凭借较高的地势,看一眼甘蔗林的布局。四四方方,长在丘陵台阶上,大概10亩地的样子。 确定猎物就藏匿在里面,打算跟我玩请君入瓮的把戏,我心底不由冷笑。他们大概忘记,我不仅是他们口中说的叛逃佣兵,一台杀戮机器,我还是个庄稼汉,种甘蔗的能手。
第十二章:惊人的内幕交易 这种季节里,庄稼期待着降雨,甘蔗棒为了保水,下层的叶子近乎干枯,最怕的就是火焰。可我正打算这么干。我掏出火柴,将这片甘蔗林的边缘分段点着,让火势均匀地蔓延,向里面燃烧。 与此同时,我弯弓搭箭,猫腰潜入了甘蔗林。这三个蠢货,果真如我所料,聚集到了甘蔗林的中央,开始抡刀砍甘蔗,试图砍出一个足够大的圆圈,以此躲避火焰的包围和烘烤。 熊熊大火把他们的夜视减弱了,脑子也搅乱了,或者是他们误判了对手的胆量,不认为我会抢在火焰前面,冲进这片甘蔗林冒死拼杀。 直到我的冷箭又一次出现,嗖地一声飞出甘蔗林,从背后射穿一个家伙的大腿。那家伙躺倒在地,捂住喷血的伤口哭嚎。我估计,他的大动脉被刺破了。 “不好,那家伙冲进来了,”另一个壮汉惊恐地尖叫一声,将手中的猎刀朝我投掷过来。我并不惊慌,只向后跳开两步,凌乱的甘蔗棒被飞刀砍断两根之后,那把猎刀就失去了方向和力道,徒劳地掉在地上。 我知道对手要干什么,不等猎刀落地,重又箭步冲到了圆圈边沿,对准一个正朝我扑来的,腾空而起的身影就是一箭。只听噗地一声,箭矢穿透他的胸膛,等他完全落地之后,猝死般没了动静。 “妈的,和你拼了!”三眼蛇嘶声怪叫着,同样朝我冲杀过来。但他不是一个人,手里还提着半死不死的同伙,挡在身前做肉盾。 我才不管他的叫嚣,对准挡在他身前的那个倒霉鬼的肚子就是一箭。由于没有骨骼阻挡,锋利的箭尖直接透射出来,扎伤了三眼蛇的肚腹,疼得他惨叫一声,咬牙继续冲击。 可他很快就发现,我像变魔术那样,又把一支箭矢拉弓待发,准备给他再来一下时,他终于选择放弃,一脚踹在同伙的屁股上,随即而到的箭矢,这才没有伤到他。 屡次近身不得,又没远程武器,显然吃了大亏。三眼蛇乘势滚倒在地,放弃不利的对抗,钻入甘蔗林试图逃跑。我拉弓搭箭,紧追不舍。 嗖嗖飞射的箭矢,带着呼啸的劲风,穿过甘蔗林的空隙,与三眼蛇频频擦身而过,几次险些射中他,吓得他鬼哭狼号,不顾一切想要冲出甘蔗林。 然而熊熊大火已经构成火墙,封死了一切出路,甘蔗林的中间地带,被火焰吞噬越缩越小。走投无路的三眼蛇,像困在收网中的鱼儿,逃躲利箭的空间已所剩无几,没办法再这样兜圈跑下去,哭嚎着大叫起来,“贝壳,我们给你钱,好意送你离开,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要感谢你!” 火光越来越亮,目标越来越清晰。嗖地一箭,放射出去,三眼蛇应声倒地,抱着小腿哭号。我再次拉弓搭箭,不等他捡起丢落的猎刀,给他胳膊上又来了一箭。飞速临身的刹那,一脚踢歪他的下巴,揪住头发向砍倒的甘蔗林中央拖拽。 此时此刻,我早已汗流浃背,周身血液涌动。翻腾的火势映红了脸膛,开始烤疼面颊。我蹲到砍倒的甘蔗林中间,这才勉强躲避灼热,并把三眼蛇全身扒光,割碎布条反绑了手脚。 抓了些泥土,用甘蔗叶包好,再裹上布条,塞入三眼蛇的嘴巴,紧紧地勒住。我坐在他的背上,一手抓起他的脑袋,一手用匕首抵在他的喉管,“我想你一定还记得,说过像这样对付我!看到这片大火了吗?如果甘蔗地是你的,你就会明白,人的怒火比它更灼热。” 三眼蛇呜呜地挣扎,极力想要说话。又能说些什么?不过是后悔的话,赔偿的话,讨饶的话。这也不是他该有的风格,就像他踩着哈沃的脑袋,劝他不要任性那样。 “想想看?”我凑近他的耳朵,“如果我的甘蔗林还在,我就会有30桶甘蔗酒,就会有斯里兰卡人的卢比,接着就可以有我的小钓船。然后我就可以飘荡在海面,舒舒服服地晒太阳,等待着鱼儿上钩。 “通常情况下,我会先钓到一条胭脂鱼,它们很狡猾,也很滑溜,所以我就会像这样......”说着话,我弄出喀地一声响,三眼蛇的身躯随着一阵剧痛疯狂扭动,“折断它们的鱼鳍。” 三眼蛇的一根手指,被我按在了手背上。我又抓起他另一根手指,在他耳边低声说着,“第二条是比目鱼......”又是喀地一声响,三眼蛇的另一根手指折断,“第三条是星鸡鱼......”仍是喀地一声响,三眼蛇的第三根手指折断,整个人像触电般抽搐,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全部鼓了起来。 我无动于衷,依然沉声说着,“第四条是......什么鱼呢?也许什么都没钓着!”喀,又是一声响,三眼蛇的第四根手指折断。 甘蔗林的大火,总要烧一会儿。直到三眼蛇的十根手指全部被折断,火焰仍在燃烧。我松开他嘴里的布塞,上面已经咬得满是鲜血。 “你还有十根脚趾,可我并不喜欢摸男人的这种东西。试试我的匕首怎么样?” “求你啦!别再折磨我,别再堵我的嘴巴!我什么都说,只要你问,绝不虚言。我发誓!我发誓!” “买家是谁?”我厉声问道。 “是狗头人。巫虎看到你的第一天,就想着把你卖掉啦!所以,赶在罂粟收获之前,我们就采购了新的战车,还有了......” “说吧,”我冷漠地提醒他,免得他耍滑头,“巫虎的屁股已经不能为你遮风挡雨。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属于谁。” 三眼蛇垂头丧气,无可奈何地说了出来,“还有了大批的军火。” “这就是你们迟迟没有佩枪的原因?” “算是吧。可也不全是。我们原本带着长短枪械上岛的,可巫虎担心兄弟们性子躁,万一开枪杀了人,会影响罂粟的种植计划。” “既然有枪火,为什么又要采购?” “因为有了钱,确切地讲,因为卖了你。有钱啦,我们需要扩充势力,开始招募雇佣兵,准备给他们配备枪械,搭建以军护毒,以毒养军的产业模式。”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招募了多少佣兵?” “我们自己有两百人,招募了五百个雇佣兵。当然,这些人良莠不齐,有菜鸟,也有深藏不露的家伙。” “看来我很值钱?” “当然!” “这是为什么呢?” 三眼蛇突然很害怕的样子,眼神透出慌乱,“如果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会认为我在骗你吗?” “会的。”我比划了一下寒光森森的匕首。 “我发誓,我并未听到巫虎跟狗头人的特派员具体谈论了什么。你知道的,巫虎既然做老大,肯定不能什么都让我们知道,如若不然,随便谁宰了他,都可以做老大。” “说点有用的吧,趁自己还能挽回性命。” “哦,是的,当然!我隐约中听他们说了三种可能。” “哪三种?”我有些迫不及待,因为我也非常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的空白记忆,又是为什么。 “第一种可能,你在海上受到了攻击,头部受到震动或者其它伤害,所以失去了记忆;第二种可能,还是你受到了攻击,但不一定是在海上,也可能是在空中,飞机上或者跳伞什么的。你的记忆被攻击了。” “记忆被攻击了?你在胡说吗?” “不,不!听我说完。我指的是......灵异的存在,超自然的东西,或者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我会为这话把你宰了!” “别激动,听着,听我把话说完。你仔细想想,整个东南亚,一直到中国,再到日本,有多少个宗教?有多少个寺庙?那些神秘的大山,那些繁盛的香火,有哪一个黑白两道敢去放肆?即便历史上有过政治动荡,可那又怎样,兴许那是‘神仙’之间在打斗。” “你应该去做和尚,或者神父,而不是当一个蛊惑人心的佣兵。”我挥刀就要宰他,至少看上去是那样。 “嗨,嗨,留好你的耐性。我还没把第三种可能说出来,哪怕是让我说出来,你再把我杀了,我他妈也认了。因为这种事,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说吧,这是最后的机会。” “第三种可能......第三种......我要说了,”他试探着,瞥一眼我手上的匕首。 “快说吧,你这狗崽子。最好保住自己的命。” “你只有五岁!” 我猛吃一惊,害怕听错,“什么?” “你只有五岁。”他龇牙咧嘴地强调着,生怕一刀捅过来。 “放屁!” “凭什么?”大概是为了活命,三眼蛇也豁出去了,极力反驳着,“告诉我,凭什么你那么值钱?两千万美金,狗头人连眼睛都不眨,马上支付给我们一半的金额。摸摸你自己的头和脚吧,你值得了10万美金吗?如果是那样,我也去做一个叛逃佣兵,给自己起个超酷的绰号,然后绑架自己去换钱!只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他,或者不止一个他,甚至那个他,都不是真正的那个他。懂我的意思吗? 这个秘密可是我冒死偷听来的!就凭这一点,我可以活命啦,我为自己代言!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逃跑!当然,你要带上我。想想看吧,巫虎收了狗头人一千万美金,可你并未上船。一千万美金,你让他拿什么还回去?罂粟种子吗?就算巫虎有一千万,狗头人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吗?巫虎会像疯了一样,不遗余力地抓你。你战胜了我,那是因为......因为你偷袭,杀了回马枪,而我们猝不及防。可一旦进入战备状态,七百名雇佣兵,七百条步枪,漫山遍野搜捕你,你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听我一句劝,赶紧逃吧!” “我已经试过了,”没让我拿了钱顺利离岛,对他而言肯定是后悔的,他的双手在水肿,可我依然在为黄狗伤心,“现在说说狗头人的特派员吧,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 “名字嘛......大概只有他的妈妈知道。不过他有个绰号叫'银蟀'。能做狗头人的特派员,必然是个狠角色,厉害的家伙。” “有四只眼睛?” “噢,请别再羞辱我啦!你以为我就不可怜吗?我的风光可不是从庄稼佬的田地里抢来的。登上这座岛屿之前,岛北那帮港军已经给够我们羞辱!有个南缅指挥官,甚至拔出手枪,顶在我的额头。如果不把罂粟分给他六成,他会给我再加一只眼睛。” “你们这群血蝇,趁着南北战场,打起老百姓的主意。” “这世上没有哪片甘蔗林比政权还重要。谁不想挂个由头,顺手捞一把呢?不会有人怪罪的,只要枪口的方向正确。” 这座岛屿的浑水有多深,已然不言而喻,我无心再思考这些,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沙旺家的人被你们绑到哪去了?” “他们在营区的牢房里。如果不蠢,应该还活着。” “你也还活着!” 甘蔗林的火势减弱,我把三眼蛇押解到另一片甘蔗林,绕过丘陵与田桃会合。天色已经不早,也许再过2个小时就会破晓,我们决定去山洞里躲避。
第十三章:偷渡斯里兰卡 看到三眼蛇的第一眼,田桃像母猫见了老鼠,上来就要抓他的脸。我拦住了田桃,并把扒来的三眼蛇的衣服和靴子抛给她,“省点力气,先把衣服穿好。咱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怎么了?”看我脸色不对,田桃预感到事态严重。我把大致情况告诉了她,听得她面色苍白。一时间,开始顺从我的建议。 趁着黑夜,我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我把鱼叉交给田桃,对她郑重地提醒,“那家伙的手脚被我绑死了,嘴巴也封住了。你可要看好,别让他蠕动出去,他可是一条蛇。” “你要我来看住他?那你呢?” “我要离开。去斯里兰卡。” “你要逃跑?”田桃一脸怪表情,扑在我的身上,紧紧地搂住我。 “我是去要账。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就能赶回来。” “你说真的?”她抬起俏丽的容颜,眨着明眸看我,仿佛孩童般天真可人。 “肯定是真的!”我一指快被绑成木乃伊的三眼蛇,“他说我只有五岁!我想,我得给自己找个奶妈,像你这样的。”说着假意轻佻的话,我在田桃那两只西瓜似的圆乳上抓了一把。不为别的,只为她逗她一笑,让她不要紧张,不要惶惑,要相信我。 虽然我清晰地感觉出,那两只圆乳里面,全是晃动的奶水,而且深不见底,富有饱满地弹性,以及迷醉的温度,但我告诉自己,那只是象征性的一摸。做为正派的男人,在大局面前牺牲一下色相,不该为此感到汗颜。 我转身就走,又被田桃跟上几步,柔声唤住。月光如华,斜着照进山洞,映在她妩媚的面容,使她的双眸更加明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有些踟蹰,带着羞怯。 “那就抓紧吧。” “我不叫田桃。我的真名叫......野田桃织,我是个日本人。十年前,被人拐卖到这座岛上来的。我想过逃跑,可后来,我又变卦了。我干嘛要上渡船呢?我在日本的东京,15岁就出道了。你懂我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她的话,我为自己的正派感到歉意。 “我......我有过不堪的过去。我不希望人们在网上搜我的名字。你懂我的意思吗?你这个笨蛋贝壳?” “我是个渔夫,我不会在网上搜你的名字。我只用钓钩。” “少在我面前装蒜。反正我都说了,这个秘密只有你知道。我跟沙旺家的人,根本就没感情,他的儿子是个‘骡子’。我是爱上了这座岛屿,爱上这里的山野和空气。我的自由,在这里复活了!” “我懂了,”我不懂装懂,抓紧自己的时间,“你是山上的野桃子,肥美多汁,路过的男人,都想咬一口。” “去你的。 这能怪我吗?都是那些个坏男人,自己忍不住,像要吃奶的孩子,往我的裤裆里钻。偷吃到了就闷声不语,没偷吃到的就尖舌妒语。再看看他们家里那些娘们儿,像一堆歪瓜裂枣,整体凑到一块叽叽喳喳,也不回家照照镜子,打磨一下树皮似的脸。我是因为美,才招妒忌的。我喜欢这感觉。” “好啦,”我为这割舍不开的道别叹着气,无可奈何地劝说她“如果你有说不完的话,那就等我回来。” “你一定回来。” 我消失在黑夜,第一次行窃。偷了一户靠海人家的渔船,向着东部陆地驶去。海风吹拂着我的额头,我注目着方向,望见漫天星斗。 天光微微亮时,我就登陆了。拦下出租车,到港口买了最快的船票,早上七点钟起航,下午三点钟抵达斯里兰卡首都港。事实上,我在距离港口很近的地方,就提前跳海了。繁琐的入境手续,紧迫的时间,逼着我这么干,选择了偷渡。 凭借去年的记忆,沿着走过的街道,我找到了那家杂货店。推门进去之后,正在柜台喝酒的秃顶掌柜认出了我,“亲,要买点什么呢?” 这令我担忧,为自己的顾客身份,以致我掏出那张欠条时手在发抖。太不妙了,满脑子想着岛屿上的烂事,竟然忽略了兜里的欠条。字迹湿水了,勉勉强强隐约看清。 我把那张湿漉漉的欠条小心地展开,放在他的柜台上,开始担心被他拿起的时候撕坏,“我是贝壳。去年的时候,与您交易了30桶甘蔗酒。您记得我吗?”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杂货商人并未去抓那张欠条,甚至看上一眼。他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皱起松垮的眉头,“你是来卖酒的?” “我也希望是。可现在,我只能是讨债的。” “我欠了你什么吗?”他神情不屑,耷拉下一只眼皮,怪模怪样地望着我。 “在去年,您的货款吃紧,当时只给了我20桶甘蔗酒钱,以及这张欠条。”我小心地解释着,生怕他记不起来。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他面无表情,仍是那副眼神。 “这怎么可以!”我顿感诧异,甚至有了恐惧,“咱们见过面,您当时很和蔼。至少,您应该认识这张欠条。” “不,不,不,”他摆动着胖手,重又给自己倒满一杯红酒,“我是个生意人,也只认识生意人。我不认识什么欠条,”他瞥一眼柜台上的欠条,“或者尿布。” “先生,既然是生意人,诚信的可贵,您应该很清楚。为什么变糊涂?是因为喝了酒吗?” “哼哼,”他嗤鼻笑了,向下拉了拉自己麦色的小胡子,继续阴阳怪气,“是有一个叫贝壳的小伙子,跟我做过贸易。可是那个贝壳,带了30桶甘蔗酒,看着就招人喜欢。我愿意付钱给这样的生意人。你呢?带了什么,讨厌吗?” “就因为这个?”我愕然地瞪大眼睛,没诚想他真的在装糊涂,“因为我没有再次带来30桶甘蔗酒?您就打算连自己也欺骗?” “甘蔗酒的订单,从南非像潮水一样涌来,快要把我的抽屉撑爆开。小伙子,为什么要放弃呢?因为懒惰?赌钱?还是找错了女人?你太令我失望了!” “尊敬的先生,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那帮混蛋,把我的甘蔗林砍了!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杂货商人的面容一怔,但马上又恢复如初,不屑地翘起嘴角,向贴在柜台上就要沾牢的欠条凑近看了看,转动疑惑的眼珠,“20万卢比?......你打算买圣经送给他们?” “不!是子弹!”我睁亮眼睛,隐藏着愤怒。 杂货商人咯咯地笑了起来,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重又为自己斟满,端起酒杯向我示意,“你知道......我这一瓶红酒值多少钱吗?” “可我并不希望您用这东西还我那10桶甘蔗酒钱。” “不,不,不,”这一次他摇着胖头,有些开心的样子,“——我给你双倍的债款!” 听错了吗?我惊讶不语地望着他。 他很快又说道:“不是因为我倒卖你的果酒赚了很多钱,也不是因为你的甘蔗林被砍,而是因为我要给他们点教训。这帮混蛋也耽误了我的生意,不是吗?” 他俏皮地翻起眼睛,越过镜框看向我,在等我的反应。 “我会还给您的。明年,或者后年,用我的甘蔗酒。” 杂货商人大笑起来,蝈蝈似的肚腩直颤,“小伙子,我喝光一瓶200万卢比的伊甘,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兴奋地期待着一件事情的发生。”他又张开那只胖手,把那张潮湿的欠条像扫废纸似的丢到地上,并在原来的位置放了两摞厚厚的卢比,“嗯哼!去买你的子弹吧,愤怒的贝壳!” 我抓起卢比,走到门口时,杂货商人“幸灾乐祸”地喊着,“等咱们下次贸易的时候,能告诉我,你是怎样干的吗?” “......我会收你双倍的酒钱!”我随口一说,走上街道。身后传来哈哈大笑。 绕过了几条街道,我看到一家枪械店,推门走了进去。一个黄发的白人瘦高个儿,正专心修理自己的指甲。他额头宽大,有点不可一世的傲气,只把目光看到我破旧的靴子(老渔夫的遗产),就收了回去,继续修他的指甲,“双筒猎枪在右边。打野兔和田鸡够用了,只要不是瞎子。” “我不买这个。”我平静地说告诉他,希望他抬起头。可他并没有。 “仿真枪在左边。干小偷和窃贼的行当,再合适不过。” “我也不需要那个。”我说着话,径自走到一个柜式的玻璃橱窗面前,观看里面摆放着的一支精心擦拭过的步枪,确切地讲,是一支狙击步枪。它吸引了我,就是这样。 “嗨!嗨!嗨!”他终于紧张起来,快步向我跑来,大概是生怕我的触摸弄脏了他的玻璃橱窗,“庄稼佬,别去动它,也别对它感兴趣。” “为什么?”我诧异地望着他。 “因为你买不起!”他毫不客气地给出答案,带着些许来不及表现鄙夷的愤怒,“你不认识字吗?没看到上面写着‘镇店之宝’?” “我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我告诉他。 他惊愕地瞪大眼睛,鄙夷流露了出来,“什么?你说什么?你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别开玩笑,庄稼佬!虽然我没义务给你普及知识,但为了我的‘镇店之宝’的尊严,我还是要告诉你。这是一把名贵的古董枪,雷明顿700系列M40,参与了整个越战!” “那就更一样了。”我无奈地摆摆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兴奋。 他笑了,吹了口气,金黄的额发跳动了一下。看得出来,他是被一个“庄稼佬”气笑的,直直地盯着我,“你要是有一支,而且和这一模一样,你就不用做一个庄稼佬啦!知道吗,有多少欧美的名枪玩家,想要买走我的镇店之宝,他们甚至不惜动用美色。你也有一支!?噢,让我猜猜,它的真正名字,大概叫锄头吧?” “不,”我更加平静,“它叫‘鱼叉’!”
第十四章:老渔夫的身世 枪械店的年轻店主很固执,尤其当他遇到像我这样一个如假包换的庄稼汉,在他小有成就的行业见识,以及引以为傲的镇店之宝面前,如此地不自觉谦卑,他没理由不好生为难我一番,以便我驯服地接受他的羞辱。 就这样,他启动了他自认为很酷的越野皮卡,尽管那辆可怜的汽车已经被他喷涂得花儿胡哨像个娘们儿,可他还是带着他的镇店之宝——M40狙击步枪,以及我,风风火火地来到林野郊外。 我俩像决战那般,进行了一场射击比赛。实质是赌博。如果我赢了,他承诺免费送给我40万卢比的军需物资;如果我输了,就把40万卢比给他,然后只穿一条内裤回家。太欺负人了,不是吗?以致我都有些不忍心。 在他击碎了一只围观的倒霉小鸟之后,他将镇店之宝递在我手上,讪笑着提醒说:“一把劣质的锄头也许不会妨碍你干活,但一把名贵的狙击步枪,会让所有骗子感到被抽了耳光。不过别担心,你还有运气。” 我接过他的狙击步枪,也向他击落小鸟的树枝上开了一枪。白人小伙子端着望远镜,哈哈大笑起来,“你在干什么?难道我会相信那只小鸟是你击落的?” “去树下看看吧。那只可怜的乌鸫鸟,也许不是为了欣赏你的枪技才停在那里。” 他怀疑着跑去树下,并未带回那只死鸟,只带回满脸悻悻。我单手举起步枪,动作快而麻利,枪口对准他的胸膛。这个举动令他猝不及防,惊愕间后退两步,心知跑不过子弹,不得不骇然面对,“你想干什么!?” “听着伙计,如果不是因为你还保有诚实,我早就揍你了。” 我把枪口放下,等待他的答复。他皱起眉头,舔湿干燥的嘴唇,犹豫了片刻,极不情愿地摊开手,“也许是你蒙的。你的运气太好。” “不。是你的运气太差。”我纠正他,并忠告他,“200米的距离,跟我比打小鸟?!你是不是疯啦?” “至少我是用准星打中的。而不像你,靠运气瞄准,打断一条虫子。这片山林里,有很多的虫子,倒霉的虫子。” 太气人了,枉我还同情他班门弄斧的“坏运气”,他竟这样固执,不肯接受自讨的难堪,我郑重地警告说:“如果那条毛虫是因为倒霉才被打成两节,咱们可以翻倍赌注再试试看。你会输得倾家荡产的,混蛋!” 他转动几下蓝眼珠,显然心中有数,不打算拿家财冒险,“好吧,我相信你,但这只限于你的枪法。说说你的‘鱼叉’吧,这名字很怪异,它是哪来的?你怎么会有一支越战时期的M40狙击步枪?” 我战胜了他的枪技,还需战胜他的固执,才能使他输得心悦诚服,所以我告诉他,“那是老渔夫的遗物,战利品。令他光荣,也令他伤感。他是一个真正的“猎人”,参与了整个越战。而非你的镇店之宝——1966年服役的M40狙击步枪,去哪里参与1955-1975年的整个越战?” 他狡黠地笑了,从车里拿出一瓶水,自己灌了几口,就又抛给了我。这是个友好的举动,有助于他,最好是我,忘掉输赢这档子事。他吐了个烟圈,善于健忘困窘那般,无谓地扭过下巴,“我凭什么相信?相信你的老渔夫?你要知道,我也会吹牛,尤其带小辈玩枪的时候。” 我冷笑着攀谈,并不急于争辩,“既然自命不凡,你就应该知道,越战中最远的成功狙杀记录,是美军狙击手卡洛斯·哈斯库克创造的,狙杀距离为2215米。可是,中军的狙击手在哪?常言道,人在行伍,身不由己。戴上荣誉勋章的卡洛斯的微笑,不会比蒙娜丽莎的微笑单纯。他曾经在老渔夫伏击的点位留下字条,上面这样写道:“那些躺在情妇大腿上抽着大麻的政客,挑起了这场‘游戏’,可我不想射杀一个同自己一样的人。老渔夫曾经打穿过卡洛斯身上的水壶,告诉对方他已经看到了字条。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为了获得最佳射角,老渔夫可以花费几天的时间,向前挪动一米。除了他的性命,血腥残酷的战场上无时不刻的恐惧和焦虑,夺走了他的一切。” 白人小伙子质疑道:“你说得老渔夫是个中国人?既然他是当年中军里的某个神射手,那他为何不回国做个将军?却要留在东南亚的穷乡僻壤,甘心做个贫困潦倒的华裔?” “你为什么不让总统的老婆生出你,这样你就不用再守着一把破枪,自己修剪指甲。” “见鬼!这种事情我怎么做得了主?” “那就也请你尊重一下别人的,做不了主的命运。1955-1975年,不仅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包含了一个特殊的年代。由于种种原因,老渔夫流落荒岛,隐姓埋名。在他的晚年,生命和记忆就要归还泥土的时候,他捡到了我,一个空心的'贝壳'。” 白人小伙子听得有些忘神,露出没有亲历战争才会觉得有趣的兴致。我趁热打铁说:“小镇上的人,笑话老渔夫的不孕症,说他被海风吹坏了蛋蛋。 如果你是个行家,应该清楚真正的原因。” 他兴奋了起来,像只认出主人的狗,激动地跳到近前,“我当然是个行家!你刚说过的,战争夺走了他的一切。长期的焦虑和恐惧,尤其在相互猎杀的战场上,根本预料不到致命的子弹会从哪里飞来,以及何时飞来,下一秒自己是否还活。死亡的真正可怕,恰是这般煎熬。如若换作我,恐怕早就精神崩溃,别说再患上什么不育症。” “你果然是个行家。既然我没有骗你,我想你也不会骗我。咱们是时候回你的店里了?” 我坐在他的枪械店,看着赌输的白人小伙子垂头丧气,把我需要的各种枪弹以及周边器材,像手雷、望远镜、吉利服、迷彩油、手电筒、医疗包等等,丛林野战的必备物资,全部装箱封好,我的心里很是高兴,不失时机地与他分享着,“你认为我在打劫你吗?” “不,”他没精打采地回道,“我宁愿是那样。至少我只会损失财物。” “开心点吧,伙计!”我走到他的面前,他低头干活,不愿直视我,挨我的嘲弄,“也许......我还会再来呢!” 他动作一怔,愕然地抬起面孔,我把一摞厚厚的卢比放在了他的面前,“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看一眼卢比,又看一眼我认真的表情,他释然发笑,但马上自觉不妥,克制着恢复严肃,“事实上.......我.......” “好了,”我打断他的局促不安,“我还没你想得那么慷慨。你要准备一艘快艇,今晚就送我回去。” “偷渡?”他惊愕地张大嘴巴。 “偷渡!”我把手重又放回那一摞厚厚的卢比上,做着欲要拿回的姿态,“傍晚就走,天亮之前必须赶到。” 他像要抢回心爱的东西,双手捂住那些卢比,涎皮地笑了。可算找回了尊严,再不必扭捏,“新的交易,不是吗?没问题,我是个‘军火商’,海上走私这种事,再擅长不过!” 海风吹拂,漫天星斗,就像来时那样,我心情沉重,只面容平静。他兴奋地开足马力,向着我要去的方向,健谈地与我聊着。我时断时续地补充着睡眠,不愿跟他搭话,可他仍热情不减,“我看得出来了,你要打的东西可不一般!” “要不要也留下,一起干?”我诚意邀请他,看上去就像真的。他立刻闭嘴了,直至将我送到,忙不迭地离开。 我把采购的物资合理分配,有序地装入背包,搬着剩余子弹的木箱,在月光与山野间奔跑。一会儿出没在甘蔗林,一会儿出没在丘陵,观察四周的情况。防止与巫虎派遣的搜捕队遭遇。 回到隐蔽的山洞,田桃正抱着鱼叉昏昏欲睡,几乎绑成木乃伊的三眼蛇,在阴影中蠕动着,准备伺机溜走。见我出现的瞬间,他绝望地抽泣起来,不等埋下头,被我一脚踢在面颊,就像他曾经踢打已经被制服和顺服的哈沃那样,疼得他哀声呜咽,全身抽搐不止。 我把箱子放下,拿出烤肠凑到田桃嘴边。她大概是又怕又饿,疲惫到实在熬不住,这才不由自主地睡着,睡梦中半张着嘴巴,口水大滴滑落。我把烤肠掰开,凑到她的鼻子前,直到她被肉香馋醒,恍惚地睁开眼睛,看清楚是我。 她喜极而泣,一下子扑进我怀里,在我脸上乱啃,咸湿的泪水弄得我嘴里都是,“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丢下我跑了。” “快住口吧!否则梦就是真的。”我按下她的胳膊,躲避开她的亲吻,却躲不开她那两只圆乳,潮水般向前冲撞着,“田桃,我给你买了些药品,你抹在身下,再把这些药片吃了,就不会大肚子啦!” 田桃在我胸脯上抹干她的眼泪和鼻涕,一把夺走了烤肠,塞进嘴里吃着,对医药并不在意,“我刚才来例假了,谢天谢地!老天爷就是这么心疼我!” “那你总该把伤口涂抹些药膏吧!” “再没什么良药比同伴的舔舐更见效了。” 该死,我干嘛要多嘴,懊悔地想着,那特殊的温度,特殊的气味儿,特殊的形状,再又浮现记忆。她说过保守这个秘密的,但目的显而易见,并时刻提醒着我。 我嘲弄且不满地对她说:“应该把你饿死,这样就不用劳你再保守什么秘密,以免让这世上第三个人知道。” “五岁男孩,你大概忘记了,自己还需要什么!”她坐在石头上吃着东西,一边解开胸襟,掏出西瓜大的一只圆乳,对我比划了一下,挑逗性地放入自己嘴里吸吮,故意制造出声响,以致我的嘴里情不自禁也有了甜味儿。 面对我的瞠目结舌,面对一个正派男人的无可奈何,她毫不怜悯地眯缝起眼睛,仿佛在引导我这样做,并对我得意地卖弄,“看谁先饿死谁?”
第十五章:地狱的皮影戏 为了躲开这个女人的麻烦,我去找三眼蛇的麻烦。我把三眼蛇的口塞拿掉,匕首抵在他的喉管,悉心劝慰道:“说点亲热的话吧!让巫虎听出是你的口吻,知道你还活着。” 虽然没说要干什么,但他的意识仍然清醒,至少看出我并无离岛的打算,不会带他远走,半途放他一条狗命。留在这座岛屿,意味着相互猎杀,谁都会不择手段,从而用尽手段,就像此刻,三眼蛇的身不由己、朝不保夕。他没办法不绝望,没办法不低声啜泣,双肩瑟瑟颤抖。 昏暗中,我对他怂恿着,“说吧。换几片抗生素吃,对你有好处。”短暂的目光接触之后,我似乎极没耐性,又把手摸向摘掉的口塞。 看出我举动的,注定不会有便宜的事情,三眼蛇不想再被堵住嘴巴遭受折磨,于是赶忙开口,失魂落魄的声音单薄而又沙哑,“明天是岛北港军指挥官莽牙吉先生的生日,记得托人把那艘黄金打造的舰模当贺礼送去。尽管我之前很是舍不得,但现在恨不能亲自去送,我......” “好了,就说这些吧,足够我感谢你。”我一拳抡在他的下巴,将他打昏过去,封上嘴巴绑牢在石头上。 田桃惊讶地瞪着我,有些于心不忍,“至少让他吃点东西,不然他会饿死。” “要不是因为饥饿,也许他已经跑掉,或者把我的鱼叉当成了拐杖。” 田桃咧了咧嘴角,为自己那不擅长的看守俘虏的差事感到语塞,但她很快就有了新的主动权——对男人那永不匮乏的奚落,“贝壳,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竟是个这样凶狠的家伙?记得在以前,小镇上的男女老少欺负你,你可都是默不作声?” “我不愿与人做无谓的争执,何况大家乡里乡亲的。生活嘛,只要远离傻瓜,会让自己快乐。可他们不同,巫虎这帮人,把我当猎物。可我自己知道,我是个猎人,”像宰割动物的皮毛那样,我在三眼蛇中箭的腿上割下一块血湿的布条,小心收好放入背包,继续补充道,“而且已经开始收获猎物。” 吃饱了肚子,田桃留在山洞,继续看守三眼蛇。我带着背包和弓箭爬上丘陵,在月光下隐蔽飞奔,来到石渠最高处。在老渔夫的坟墓左侧,向南走二十步,翻开一块底部刻有1955的大石,闪身跳入石洞。 同存放弓箭的石洞一样,虽然仅有四平方米的空间,但里面非常干燥,大概是这座岛屿通风最好的地方。我挥去连接四壁的蛛网,使月光更好地倾泻进来,借助良好的夜视,拔出匕首,拆开蜡封的橡木盒子。一支透射金属乌光的M40狙击步枪,如同利剑般横卧眼前。 我拿起狙击步枪,擦去表面的防潮油膏,快速拉动枪栓,把从背包里取出的一颗闪烁金光的子弹推入枪膛,在狭小的空间内比划了一下射击动作,不禁满意地笑了。重又往弹夹填塞四颗子弹,使分离的弹仓与枪身合体,变成一把重现战火辉煌的“鱼叉”。 纵身跳回地表,掩盖好翻动过的痕迹,我又在之前藏弓的石洞取了些箭矢,连同狙击步枪一起背在身后。举头望一眼夜空,估算好剩余的时间,趁着夜色未亮,朝巫虎的大本营奔去。 这一路上,我发现好几处甘蔗林里有异动,知道又是巫虎招募的那些佣兵在逼迫岛民,或者毁坏庄稼。但当务之急不是偷袭他们,而是赶去营救莲蔻的家人。 岛上结连成片的甘蔗林,全部到了成熟后期,甘蔗棒粗大坚硬。单凭佣兵们自己挥刀乱砍,砍倒所有的甘蔗林,足够累死他们。何况一时半会儿也休想完工。他们不得不狗急跳墙,强迫岛民自己来干这些恼人的农活儿。 我像得水的鱼儿一样,在碧绿的庄稼地里穿梭,绕过山林溪流,穿过山脊沟壑,秘密接近到巫虎的佣兵大本营,趴在一处高坡上,掏出望远镜窥看。 这里是一片雇佣兵营区,坐落在丘陵环绕的开阔盆地,下面搭了很多房式帐篷,远看就像游牧部落,三三两两点燃着篝火。持备枪械的壮汉佣兵们,散布在各个点位,分工有序地巡逻着,在火光与黑暗间交替行走,枪口时隐时现。 营区内戒备森严,跟以前大不相同。他们显然已经得知,三眼蛇失踪的消息,更猜到这是因为什么。然而他们更愿意去想,他们有七百名雇佣兵,有七百条步枪,而一个“贝壳”,只有一根鱼叉,一张破弓和一个四十路。 所以他们的营区帐篷里,依然热闹非凡。透过篝火的映照,能看到这群家伙在营帐内群魔乱舞般的身影。他们各司其职,抡鞭打人的动作,轮奸民女的妄举,像皮影戏那样模糊而又生动,显影在帐壁上,就仿佛地狱折射到人间的恐怖画面,在寂静的黑夜中,不断传来凄厉地惨叫与绝望地哀嚎。 又是一声悲愤的惨叫,几个佣兵把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拖出营帐,强行捆绑在木桩上,用煮沸的盐水往他皮开肉绽的脊背上泼洒,一面大声咒骂着,“——你还敢还手!?你个臭庄稼佬!我们不但要干你的娘们儿,还要干你的女儿......” 与此同时,一个披头撒发、全身赤裸的女人,冲出营帐跑了出来。她惊恐地张大嘴巴,拼命哭号着,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跑。到处是帐篷,到处是荷枪实弹的佣兵,到处是野狼般寒光森森的眼睛。 一个长官模样的男人,紧跟着追了出来,同样赤身裸体,手里还提着一把弓弩。女人看到他的一刻,像看到魔鬼般恐惧,不顾一切朝黑暗中奔跑,直到那个男人不疾不徐,端起弓弩向她瞄准,放出一支弩箭。箭矢穿透了女人的大腿,将她击倒在地上,哭号变成了惨嚎。 “去把狗牵来!”提弩男子威严地命令着,当着众目睽睽,暴露着肌肉纵横、文身狰狞的躯体。没有人敢嘲笑他,仿佛营地里任何一个佣兵,都在惧怕他。 一条罗威纳军犬吠叫着,被送来牵在他的手上。他依然不疾不徐,拍了拍肥硕的狗头,松开了狗的项圈。军犬像猛兽般冲了出去,冲进了黑暗之中,冲向了那个中箭倒地的女人。 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军犬的撕咬和咆哮,由高到低,由激烈到衰弱,是那样的短暂,又是那样的漫长。一时间,仿佛整个营区内,就只有那条狗和那个女人。 救不活了,我悲愤地想着,拿起我的“鱼叉”,在黑暗中向那个提弩男子瞄准。然而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射击视野远远不够,透过狙击瞄准具的镜孔,勉强可以看清目标的些许轮廓。不是巫虎,他是谁? 别管是谁!倘若鲁莽地朝他打一枪,无论打中与否,他们会像倾巢出动的马蜂般,冲过来包围我。我可以跑掉,但毫无意义,不仅打草惊蛇,更会浪费体力。万一过早地激怒了他们,这群家伙难免不把怒气发泄到被绑架的岛民身上,横加虐待暴打,徒增几条人命。 他们干得出来,而且擅长这么干。这令我想起了辽拉泰,想起他的儿子被刀角牛像砍庄稼一样砍掉手指;想起沙旺的二儿子被佣兵们乱刀砍死;想起哈沃被三眼蛇踩在地上,目睹妻子被强暴;还想起我那温顺聪明、通晓感情的黄狗,被活着剥皮。 然而此刻,我更该想到的是,莲蔻的家人是否还活着,是否也正惨遭蹂躏?我不知道,甚至有些不敢去想。我孤身一人,不比带着千军万马,可以潮水般冲下去,对着他们乱枪扫射。我只知道,就因为我是孤身一人,纵有遮天怒火,纵然十万火急,也不得不生生地忍住。 老渔夫的忠告,不时回响在耳边,他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猎人的耐心是最可怕的武器;猎人的冷静是最好的希望。这些话是活生生的经验和教训,是历尽九死一生的磨难所得,我应该尊重和珍惜这种可贵的智慧。 是的,老渔夫把他的记忆“传递”给了我,使我不再是一个记忆空白的遭人耻笑的贝壳。纵然他长眠于土,远离遍布荆棘的战场,但他的意志和精神,就寄宿在我的躯体和血液之中,依然还活着,像我一样活着,同呼吸,同荣辱,同战斗。 我蹲在一棵凤凰树下面,选好了位置,拔出匕首掏挖坑洞。坑口直径20公分,垂直向下挖,深度40公分。挖好了之后,在坑口边沿的内侧,再挖出一圈凹槽,将打好绳结的圈套撑开圆形塞进凹槽。 连接圈套的绳索,埋入浅显的土层,不必延伸太远,只需一米的距离,便可以停下来,原地再挖一个坑洞。这一次,斜着挖,不必太大太深,足够绳子通过即可,一直挖通到第一个坑洞的底部,以便把连接圈套的绳索递进去。绳索不长不短,刚刚够到第一个坑洞的底部即可。 这样就可以在绳索的末端拴一根长短适中的木棍,起到卡扣作用,不被斜着拉出去。而这根长短适中的木棍上,则裹着三眼蛇的血衣和烤肠。为了保证绳索在土坑里拉动时足够顺滑,我在绳索的每个拐弯处,分别垫了光滑的树枝。 挖制好了第一个陷阱,我便打开匕首的后把,拉出特质的透明丝线,绕着第一个坑洞,像蜘蛛结网那样,架起一个半径4米、高度1.2至1.3米的方形围挡。周围有很多小树枝,足够我轻松布置这一切。直到最后,我把一颗手雷悬挂在坑洞上方的凤凰树枝上,而手雷的拉环,恰好与丝线连接。 布置好两道陷阱,我抽出一支箭矢,在箭头靠后的位置,裹好一张字条,然后站在凤凰树的旁边,搭弓拉箭,向着营区近处的篝火瞄准。 随着弓弦震鸣,箭矢飞射出去。迅驰的箭影在繁星点缀的夜空下,划出一道贯空长虹似的弧线,直至爬升到最高点,向着瞄准的篝火飞落。
第十六章:夜半三更埋狼头
燃烧的篝火上面,悬挂着吃空的沙丁鱼罐头盒,里面煮着咖啡豆。几名壮汉佣兵手持尖刀,正分割一条烤熟的羊腿,污言秽语地聊着吃着。
嗖地一声,一支飞箭从高空落下,斜直地插在他们身旁的地上,箭杆嗡嗡作响,箭身被篝火映照出来。距离最近的一名佣兵,调过屁股向后察看。待到看清状况的一瞬间,立时惊声尖叫,连爬带滚踉跄着,去抓自己的步枪。
其余同伙也纷纷鼠窜,抢夺了各自的步枪,及时躲到暗处,缩在掩体后面,生怕再有一支落箭,甚至更多的落箭,刺穿他们的脑袋或脊背。
着实等了一会儿,并未再有落箭,仿佛就这样出乎意料地结束了,白叫人惊心动魄一场。这几名佣兵不禁由惊转怒,非常渴望还击,恨不能朝着放箭之人乱枪扫射。然而营区四周一片漆黑,起伏的丘陵嶙峋环抱,他们无法确定我的准确位置,只好朝着他们认为可能会有人埋伏的方向零星开了几枪。
恰是这种盲目的举动,相继引来其他同伙的效仿,也跟着朝同一个空荡荡的方向开枪,交织的弹线火光闪烁,夜幕下极为抢眼,又显得单调。直到惹来组长的粗声呵斥,这才停止了盲目的射击。
身形彪悍的佣兵组长,从阴影中赤膊走出,朝远处的黑暗中漫无方向地看了几眼,而后大胆地走过去,拔起地上的落箭。很显然,他注意到了箭矢携带的字条。这是一支送信的飞箭,不是真正的攻击。明白了事态,其他佣兵也跟着围拢过来,凑到近前观看字条的内容。
好机会!我拉过背上的狙击步枪,快速趴伏下来,透过狙击镜孔,朝着这群家伙瞄准。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同样是一道绚丽的火线,从丘陵高处向营区边缘飞去。
篝火旁边的人群,像被气浪冲过,摇晃了一下。只见一个壮汉的胸口嗖地穿透一颗子弹,打入身前第二个壮汉的腹部,又一次穿透而出,打在第三个壮汉的大腿上,疼得到他栽倒在地,嗷嗷地惨叫。
“快卧倒,大家散开!”发号着命令,佣兵组长抢先扑倒在地,一边朝黑暗处匍匐,一边朝山丘上骂街,“他娘的,哪个龟儿子,这种小便宜也占!?”
哼,当然要占,我铁石心肠地想着,打一团人,可比打一个人有趣得多。再者说,论起占便宜,你们七百人,七百条步枪,可我呢?我得守好我那可占的又微薄可怜的便宜——隐蔽在黑暗中,不请自来,不告而别。
大腿中枪的佣兵,歪倒在篝火边上,没有人再去管他。由于弹头连续击穿两人,产生了翻滚效应,待到击中他的大腿,穿刺伤害骤然减小,但横向伤害极为巨大,以致将他伤口内部的神经血管全部撕裂,造成严重失血,很快就断了气。
躺倒着三具尸体的篝火旁边,佣兵们在地上乱爬,谁也不愿再靠近光亮,只剩惊慌失措地喊叫,“把字条捡起来,给巫虎送过去。那上面有三眼蛇的消息。”
“我看到了,”一个佣兵躲在帐篷后面,恼恶地尖声报告,为同伙指明方向,“他就在对面的丘陵半腰上,那几棵凤凰树后面。子弹是从那打来的!”
“快开火还击,掩护其他的弟兄。三组和四组的人,跟我一起包围过去。巫虎说过了,谁若是抓到那个叫贝壳的家伙,可以领取重赏。——应该就是他!”
“那可太好啦!自己送上门来!兄弟们,跟着我——放狗追啊!”
丘陵下面的营区,陷入一片忙乱。有人抢着穿装备,有人抢着往篝火上面泼水。不单单再是人叫,狗吠声也跟着四起。无数火星在各个帐篷的空隙间闪耀,弹线嗖嗖穿梭,向着丘陵山腰打来。
是时候撤退了,抱起心爱的“鱼叉”,沿着设定的路线,我像一条迅捷的山豹,朝着黑魆魆的丘陵大山深处遁去。跑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军犬的哀嚎。
被套住了,我心中暗想,把狗头探入坑洞,叼起诱饵的一瞬间,布置在坑口边缘的圈套,自然会随着连动的绳索拉紧,勒住伸长的脖子。就算是狡猾的狼,一旦被这样套住,即便懂得松开嘴巴放弃,坑洞底部的木棍,便开始发挥卡扣作用,在猎物自以为赢得逃脱,调头逃窜的一瞬间,绳子被一下子拉拽得更紧,圈套收缩的更紧,直至将猎物活活地窒息。顾名思义,这种陷阱的名字就叫“埋狼头”。
军犬的哀嚎只叫了几声,砰地一声炸响又传来。急速奔跑中,我回头望一眼,看到凤凰树下闪过消逝的火光,火星仍在四散着飘落,伴随着人仰马翻的惨叫。那些紧跟在奔跑的军犬后面冲上来的佣兵,听到军犬嘶吼的哀嚎声时,粗心地以为军犬咬住了敌人,双方正奋力厮杀。
殊不知,那些布置在周围的,像蛛丝一般透明的丝线,人一旦撞上去,才是触发最大危险的死亡陷阱。要知道,悬挂在空中炸响的手雷,弹片纷飞没有死角,等同于专克步兵的跳雷,远比落地后爆炸的威力惊人。任谁反应再快,哪怕及时卧倒在地上,也一样躲不开弹片。尤其在荒野丛林中,遇到这种“果雷”,不必伸手去摘,它自己就会蹦到倒霉蛋的脸上。
两个陷阱先后被触发。实际上,更像是连环陷阱。只能是这样,即便再强悍的军犬,狗背也不会高过1.2米,故而就不会触发这种绊雷式陷阱,然而紧跟在后面的主人,自然就容易被这种安全的假象所麻痹。
更何况,他们是一群人高马大、冲劲十足的雇佣兵,无论挺身奔跑,还是猫腰靠近,对于丝线设定的高度,实在难以避开。黑灯瞎火的环境中,等到发觉撞到了什么东西,再反应过来,为时晚矣。
我奔跑着,也期盼着,希望那张字条快些送到巫虎手上,以便他看个明明白白。因为在那张字条上面,我不仅把三眼蛇所说的,关于给港军指挥官莽牙吉送生日贺礼的事情写在了开头,还写了自己的主张,要求他们明天傍晚到断崖山见面。
见面的情形是这样的:我在山沟的南面山上,他们在山沟的北面山上,双方同时释放人质。我归还三眼蛇,巫虎归还辽拉泰的儿子。总之一句话,只有辽拉泰的儿子,才可以换回三眼蛇的性命。如果他们不赴约,或者耍花样,我就用“鱼叉”击毙三眼蛇,让巫虎颜面扫地,难得人心。
关于我的“鱼叉”,我想巫虎也应该已经明白。我警告过他的,我的鱼叉不会因为他们是混蛋就失去锋利,而且刚才那“一枪三鸟”也足以展示。不仅如此,我还放话给狗头人的特派员银蟀,催促他抓紧时间,我会在三天之内离岛。到时候,休怪我不辞而别。
月光被茂密的树枝遮挡,脚下草深路滑,到处是奇形怪状的山石,以及疯狂生长热带植物,但这些都挡不住猎人矫健的身影。我跑进深黑的大山,任谁也别想追上。我太熟悉这座岛屿的自然环境,随便攀爬几处山峰,就算有一百条军犬追来,也只能望而却步,失掉追踪的足迹,就更不用说那些奔跑在军犬后面,企图包围住我的佣兵,恐怕他们连我奔跑的方向都不知道在哪。
他们拉网式地散开,在灌丛和山石间漫无目标地搜索,希望会有好运气。最好是那种慌不择路、撞到石头或树上昏厥过去的家伙,给他们捡回去领赏金。然而这注定是徒劳的。巫虎也这样想。所以他放出命令,很快就把人马召回了营区。
我像一条被牧民的牲畜群吸引来的山豹,神秘地出现,无声地靠近。他们追我,我就跑开,他们回去,我再跑来,并不打算轻易地离开。于是乎,我绕到了另一个方向,重又出现在他们营区周边的丘陵山腰上,躲在暗处静静地注目。
百分百确定,巫虎看到了我的字条,而且看得很认真。因为整片雇佣兵营区的篝火,甚至任何光亮,全部熄灭掉了,没有再亮起来的迹象。所幸,他们弄不灭月光,我嘲弄地想着,心知他们领教了“鱼叉”的厉害,不想再给人侮辱,占去那种便宜。
做为一个猎人,尤其继承了老渔夫那异于常人的实战经验的猎人,我可不会认为巫虎他们肯乖乖就范,跟我一本正经地交换什么人质。所以我才要给他们下套,不仅下实套,还要下虚套。
正如我所预料的那般,巫虎果然行动了。带着不少人马,利用夜幕的掩护,悄悄地离开营区,向着某地出发。答案显而易见,他们肯定是去断崖山。如此赶早赴约,想必不为守约,而是要毁约。以我的推断,他们不仅要在山沟的北面山上设下埋伏,还要在山沟的南面山上,也就是约定好的我所在的这一面山峰,同样布下天罗地网。
等到天色放亮,我押解着三眼蛇上山,去跟对面山峰上的巫虎交换人质,他们埋伏下的人手,就会从草里窜出来,从树上跳下来,将我活捉逮捕。不用再像对山歌那样,你来我往,勾勾搭搭。随它去好了,谁叫我也是个“等不及天亮”的人。
第十七章:华丽的骨头图腾
估摸着巫虎的大队人马已经远离营区,大本营内一片漆黑,留守的佣兵之间,难再看清面目,我也就不必“羞怯”。我拔出刻有“追马”的匕首,像豹子一般轻手蹑脚,借助山脚下灌丛的掩护,潜入到了营区的边缘。
很快就盯上一个正在撒尿的目标。那壮汉穿个无袖马甲,臂膀结实肥壮,胸前挂着AK47式步枪,很像是刀角牛,但个头儿又没那么高,圆圆的大光脑袋,随着尿瘾还哆嗦了两下,很享受的样子。
月光下,影影绰绰,脚下散落的石子也像被夜色粘牢,凝固在地上。我蹑足走路,像一道影子,贴近他的身后,猛地捂住他的嘴巴,不等他受惊挣扎,锋利的匕首已然抵在他的喉结,将他的皮肤切出鲜血,再乱动会割得更深。他很清楚,不得不被活生生地制住。
我几乎咬到他,低声耳语着,“嘿,想想看,如果我宰了你,下一个家伙却告诉我,你是这片营区里最熊包的人?”
他不敢摇头,急得呜呜呻叫,拼命地眨动眼睛,表示愿意配合我做一切事情。虽然他的腰里有佩枪,双手也可以活动,可他不敢妄动。他干这一行,自然知道这一行的厉害。所以他不打算做无谓的对抗,白白失掉性命。
此情此景,想活命很难。可他又不想把活命的一线生机让给下一个像他这样被匕首制住的家伙,尽管这种生机是渺茫的,可求生的欲望在支配他,什么都不再重要,除了活命。
“如果还想看见太阳,就乖乖地跟我上山。等咱们聊得愉快了,我把你绑在树上,不会妨碍我做事,你也就有了生机。”
他强忍疼痛,拼命地眨眼,表示同意。我命令他把双臂平举,放松了全身走路,并再次警告他,“如果心存侥幸,伺机反抗,那就试试看。我可不介意多宰一个蠢货。”
连哄带吓,把这个光头佣兵带上了山坡,按倒在地反绑双手。慑于对匕首的恐惧,生怕身上被扎几个窟窿,他始终非常地配合。直到完全地绑好,从惊恐中松了口气,可以小声说话。
我问他,“提弩的那个男子是谁?”
“是巫虎的客人。”
“就这么简单?都要在你们头上撒尿了?”
“......巫虎欠他的钱!整整一千万美金,甚至不止这些。我是听别人这样讲的,因为没有把你顺利卖出去,这位客人自然就成了债权人。巫虎能怎么样办?只能由着那家伙撒野。他是个魔鬼,满身文着死尸和蛆虫的图案,是个恋尸癖!动不动就把女人的咪咪头咬下来,非要弄得血腥不堪,才会掏出家伙搞。这样的重口味,兄弟们见了都受不了。可我们又能怎样?巫虎都默许了。
“营区里没有人敢得罪他!他来头很大,上下层的组织,加起来好几万人,遍布七个大洲。谁愿意去招惹这些东西?去过被人追杀的日子?人生苦短,两只眼睛,睁一只闭一只,事情就过去了,天下的道理,最终等于狗屁。我要是你,宁愿选择绑架一条鲨鱼,带自己乘风破浪,四海任逍遥,何必赖在这里?这座岛屿上的人和物,已经注定是战争的燃料。就算我不出现在这里,一样会有别的佣兵,为了赏金赶来。”
听他满腹苦水,揣着为自己辩护和讨命的私心,避重就轻地说着。可我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同情,我接着问他,“提弩的那个男子,是狗头人的特派员,外号叫‘银蟀’?”
“对!”光头佣兵果断地坦白着。
“那要你就没用了!”我揪住他的头发......似乎会很费劲,算了,揪住他的头皮,匕首尖端刺痛他的咽喉。
“有用!有用!”他骇然地瞪大眼睛,极力喊停我的动作,“银蟀说,你很值钱,是个怪物!”
“放屁!朝一个赤裸的女人放狗放箭的杂种才是怪物!”
“当然,他是怪物。可他的确是这样说你的。他喝酒的时候,要我们陪着,等到喝多了,就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说你只有五岁,是他妈的怪物,——哦,请原谅,我如实陈述!他说你是东方世界里的唐三藏,吃了你的肉,可以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你信吗?”
“鬼才信!他那种家伙,比巫虎的心术还狡诈,怎么会轻易滴漏口风?他在逗我们,捉弄我们,固然说得似是而非。”
“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什么......”他用力思索着,希望讨好我,“如果你非要我讲,那我只能说假话。可我不想骗你,而且我也不是傻瓜,一个‘庄家佬’怎么值得了两千万美金?根本讲不通啊!就算是胡作非为、闯了大祸的佣兵,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亡命之徒而已,同样值不到这种天价——两千万美金,而且仅仅是从巫虎这种穷光蛋手里买走你的价格!
“巫虎更不会是傻瓜!他命令我,在银蟀的帐篷里藏窃听器。就是这样,我们又得到了点难以置信的秘密。他用猎刀恐吓女人的时候,问她相不相信,人的骨头上,可以生长着八个字母。所以,在被你抓住之前,我是好奇的。但现在,我只能表示歉意,并打消这种念头。”
很显然,这个混蛋领会了银蟀的意思,认为我的骨头上生长着八个字母,所以他才会好奇,希望有机会割开我的皮肉,往里面看看。然而现在,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能表示歉意,不被我割开皮肉,已是万幸。
为了进一步确认,我挑明了问他,“照这种推断,我不但只有五岁,在我的某根骨头上面,还生长着八个字母?只有这样,我才可能值那两千万美金,被当成小白鼠抓走?”
“如果是那样的话!怎么说呢,这可比文身酷多了,骨头上面生长着八个字母!?fu.ck-more(不要停)?fu.ck-hard(用力些)?也许都不对!随便人们去想,多么低调的华丽。”
去你娘的吧,我心里骂着,反问道:“这些都是假话?”
“当然不是。我怕你不相信,至少还能当假话听!”
“看得出来,你很吝惜自己的小命。”
“换成你也一样!如果你真的是个怪物,身上藏着某个巨大的谜团,肯定比银蟀还要危险。我干嘛还要留在这里趟浑水?我会悄悄地离开这里,不带走屁股上的一根草屑。”
我沉声问他,“这个狗崽子,现在在哪?”
“银蟀吗?去断崖山了,跟着巫虎他们。辽拉泰的儿子也被带去,你应该去那里要人。”
“可我改变了主意,先跟你要几个人。沙旺家的男丁都在哪?”
“在军帐里栓着呢!他们已经屈服了,虽然有点晚,好歹还活着。”
“营区里有很多帐篷!”
“哦,在东南角,鼻子会帮你找到的。他们虽然被栓了链条,但并不妨碍干些刷便桶的活儿。”
“拴人的链条不会没锁具,钥匙在哪?”
“在拉克西姆的裤带上,也可能在他的床头柜抽屉里,谁知道呢!他是个酒鬼,拉屎不洗手。”
我表示怀疑,目露寒光,“为了拿到钥匙,我该大喊他的名字?”
惮于我不满的恼怒,光头佣兵连忙补充说:“当然不行!听声音就足够他们向你开枪了。让我帮你去喊,把他骗过来,因为我太了解他。他是个白人,法国面包师。当然,这只是他的外号。他是营区的伙夫,做出的东西叫人难以下咽,所以大家都这样叫他——拉屎不洗手,你能想象吗?他胖得像个肉球,经常把奇怪的毛发掉进菜汤里,为此没少和人打架......”
我给了他的下巴一记重拳,将他打昏之后,封住嘴巴、眼睛和耳朵,牢牢地绑在树上。转身朝山下的营区望去,那里依然一片漆黑。
躲躲闪闪着移动,穿过山脚下的灌丛,潜入到营区的东南角,突然看到一团火苗,只亮了一下,很快又熄灭。起初吓了我一跳,心以为是枪口开火,但马上就有了判断:那是一个佣兵,坐在帐篷里,偷偷摸摸点烟抽,故而使我轻松捕捉到他的位置。
就像三眼蛇说的那样,巫虎招募的500名雇佣兵里面,的确混迹着不少菜鸟。我当然不介意拿这种家伙先开刀。趁着四下无人,光线昏暗,我猫腰跑动着,迂回着,靠近他的帐篷。
用匕首在帐篷上划开一条小洞,偷眼往里观瞧。里面比外面还黑,好在有个忽明忽暗的烟头,勉强映出他那骆驼脸似的轮廓。他正盘腿坐在床板上,大概连皮靴都没脱,闷闷地抽着烟,不时灌一口香槟酒。
今夜无风,不会产生温差,我可以从他身后潜入。轻手轻脚地割开帐篷,慢慢地小心接近,直至距离足够,纵身扑了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锋利的匕首紧跟其后,抵在他的喉结上。
与此同时,双腿勾住他的左右胳膊,将他搬倒在怀里,小声恐吓道:“做个游戏怎么样?我松开你的嘴巴,看你的叫声快,还是我割断你喉管的动作快?”
同样是连哄带吓,这家伙很快顺从了我,低声下气地哀求着,“我的脖子出血了。求求你,松开点力道,别把刀刃割进皮肉里。我发誓,我不会喊叫!”
“拉屎不洗手在哪?”
“法国面包师?”
“对,就是他。”
“相信我,我愿意带路!说实话,我早想教训那个混蛋,可他长得像个日本相扑,单论拳脚我不是对手。我想这也是你选中我的原因。”
“相比之前,你的确瘦弱了一些。也许你比他们更灵活,更善于为自己的小命冒险?”
“噢不,不!我不会反抗,不会的。”
“很好。我已经宰够了自作聪明的傻瓜。那么现在,带我去找他。”
“就这样去吗?”他担惊受怕地试探着问,无不在为自己考虑。拿刀挟持着他,去其它帐篷里找法国面包师,很容易被人撞破,发生打斗的话,他第一个遭殃。所以他不得不积极配合,跟着操一份心。
“你可以拎上酒瓶,装成一个踉跄的醉汉。我搀扶着你走路,这就足够了。你最好立刻就想好,一个醉汉该说的话。”
他别无选择,唯有屈从。昏黑的夜色下,我扛着他的一条胳膊,另一个手搭在他的右肩,攥着锋利的匕首。他拎着酒瓶,被我挟持着走路,一边含糊地嘟囔,哼唱起醉话,“拉屎不洗手,蟑螂做朋友。为什么呀?因为拉克西姆的饭菜不卫生,只有蟑螂才喜欢吃;用脚做面包,接客妈妈教。为什么呀?因为拉克西姆的妈妈经常踩踏客人的下体,直到双脚比双手还灵活......”
“是哪个该死的混蛋,哼唱这种下流的歌曲?”走近一间帐篷时,里面传出粗声怒气的咒骂,“当心老子把你拎起来,扔到对面山上去!”
“是他?”我低声问道。被挟持的佣兵犹豫了,要不要点头呢?我的匕首给了他答案。一刀破开他的喉结,将他拖入旁边的黑暗,暂时躲了起来。
昏暗的夜色中,我看到一个身高几乎达到2.3米的庞大身躯,全身赤裸着,从帐篷的门帘里挤出来,朝四周张望,寻找侮辱他的醉汉歌手,“他娘的,胆小鬼!别让老子抓到你!”
打雷似的低声骂完,他重又挤进帐篷的门帘里,霸王似的命令着,“爬过来,小婊子,继续为我服务!”随着一声皮鞭抽响,女人发出痛苦的哀叫。很快我就听到了铁链拖动的声音,以及女人屈辱的呻吟声。
第十八章:大力魔的死穴
我像潜入第一个营帐那样,割开了拉克西姆的帐篷,透过一条缝隙朝里窥看。这个身高2.3米的法国面包师,庞大的身躯像头直立的北极熊,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牵着一个赤裸女人,跪在他的两腿之间,埋头为他服务着。
那大概是一个栓狗的项圈,套住了女人的脖子,连接着铁链条,攥在拉克西姆的手里。他享受着温暖湿润的口腔服务,一面挥舞手中的皮鞭,时轻时重地抽打女人的脊背和屁股,迫使女人悲痛而又屈服地呻吟,而他则舒舒服服地哼哼着,满身的白色肉膘不断颤动。
昏暗的夜色下,我努力睁大眼睛,迫切地想看清楚。虽然这听上去不像一个正派男人该干的事情,可我不得不这样做。我需要看清拉克西姆的准确位置,然而这又并不难办。
我要感谢那个女人。她那雪白浑圆的屁股,高高地翘起来,而她的头部,正埋入拉克西姆的双腿间,这为我指明了方向。我重新调整位置,绕到拉克西姆的正后方,再一次割开了帐篷,使我的箭矢探入,向他的脑后瞄准。拉满弓弦之后,猛地一箭射出。
嗖地一声,箭矢像一道黑色闪电,直奔拉克西姆而去。为了不使他中箭的瞬间发出惨叫,我刻意加重射击力量。如我料想那般,箭矢穿透了他的脖颈,箭尖从他嘴里探出来,大概把他的舌头也切成两瓣。
放出冷箭的同时,我猛地一挥匕首,割开了营帐,箭步跟了进去。不等女人看清突如其来的杀人情形,我一把捂住了女人的嘴巴,“别乱叫。我是来救你的。”
女人骇然地瞪大眼睛,在我怀里挣扎扭动。我不得不重复对她耳语,直到她缓过惊惧,彻底冷静下来。我试着松开她的嘴巴,小声与她对话,“沙旺家的男丁在哪个营帐里,你知道吗?”
女人颤抖着,啜泣着,“我不认识什么沙旺,你是谁?”
“我是贝壳。”
她惊疑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镇上的?”
“对。”
“——那个傻瓜?”她脱口而出,马上意识到不妥,“哦,对不起。我是邻村的,是个接生婆,常到各个村镇走动,不记得有谁叫沙旺这个名字。”
“可你知道我?”
她垂低了头,尴尬地解释:“......我是听别人说的。说你没有记忆,是小镇上的傻瓜。大家都这样议论!”
“还挺有名气......” 我为自己分析着,假装是真的傻瓜。
“当然!哦,不!我可从没说过你的坏话。”
还有什么坏话可说呢?傻瓜这个称呼足够满足一个“傻瓜”!我嘲弄地在心里抱怨着,揽过她的脖子,试图用匕首割断那奴役自由的项圈,“该死,里面有钢丝。钥匙在哪?”
女人思索片刻,正要作出回答,我感觉自己的脖子猛地一震,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死死地掐住,力道非常凶猛,丝毫不容挣脱。我心下骇然,会是谁呢?来不及去想,随即转身挥刀,然而一切迅如闪电,真的就来不及了。
脖子被死死地掐住,完全扭转不动身体,除非颈骨断裂,否则休想转动肩膀。危急时刻,已经不容我再做攻击反应,整个脖子上的经脉血管,全被死死地箍住,气息隔断,骨骼扭曲。我几乎听到自己的喉结被过度挤压发出的脆响,呕吐和眩晕不断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是拉克西姆这个混蛋,他竟然没有气绝,黑暗中又缓过一口气,试图与我拼命。如果我不顾一切,拼命去刺他一刀,他会非常乐意与我同归于尽。他是巨人,是个大力魔,即便扎他一刀,对于他这种垂死拼命的家伙,必然可以忍住剧痛,甚至化疼痛为力量,在我攻击他的一瞬间,只需短短一秒,足够捏碎我的脖子。
黑暗中,我果断丢开匕首,腾出双手奋力保护自己的脖子,去扳住他那钢钳般的手指。然而力不从心,呼吸陷入困难,呕吐和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像弥漫着漆黑的烟雾。
此时此境,我多么希望再长出一只手,保护自己脖颈的同时,去攻击这个巨人;或者再长出一张嘴,告诉身边的女人,摸索到我丢在身下的匕首,朝着这个庞然大物的胳膊上来一刀,割断他的肌肉,这样我就能夺回力量对抗的上风。
然而黑暗中的女人似乎吓傻了,呆呆地蜷缩在地上,骇然地张大嘴巴。我拼死反抗着,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被箭矢射穿脖颈,箭尖从嘴里探出来,竟然仍旧不死,甚至在濒死状态下发出这种仇恨地同归于尽的野蛮巨力。
我拼命扳住拉克希姆的两只巨手上的手指,由于过分用力和着急,我把自己的脖子也抓破了,鲜血顺着两个人的指缝流淌。我们两个人,像拉锯战那样角斗着蛮力。
他狠命地掐着,我拼命地抵抗着。这家伙的每一根手指,比普通人的三根手拧在一起还粗,还要长出半截。粗壮的手腕如同成人的小腿,爆发出来的力量颇不寻常,整个躯体活似一头怪兽。
汗水和血水浸湿我的脖子,导致拉克西姆那巨人似的大手更加滑腻,难以牢牢地扳住他的手指。渐渐地,我感到呼吸被彻底制住,额头青筋暴起,面目严重充血。全身所有的力道,全部集中到了手上,对抗拉克西姆那双誓死扼杀我的巨手。
昏暗的帐篷里,拉克西姆就像个端坐在宝座上的魔王,身躯一动不动,双臂的力量不断积蓄,只为一个目的,捏碎我的脖子。我后悔只射了他一箭,也庆幸射穿他的脖子。他的脑垂体大概被箭矢切断了,或者受到重伤,所以他的整个身躯陷入瘫痪,除了双臂够到的范围,再不能做出其它动作。
双方角力的过程中,我希望时间快进,又希望时间放慢。我希望他的箭伤快些恶化使他虚弱,也希望自己窒息缺氧的劣势慢些增大。
黑暗中,身旁的女人突然动了,仿佛从呆如木鸡的状态苏醒过来,在地上快速地爬着,铁链发出拖动的声响。我心中一喜,以为她要过来捡起我的匕首,去捅拉克西姆一刀。然而她并没有靠近我,而是爬到了拉克西姆的身旁,像要躲在他的身后。
天呐,我骇然地想着,她这是要站在胜利的一方吗?是要准备表明立场给我一击吗?就在我混乱的意识倍感压力和危机之时,女人重又俯下身去,趴在了拉克西姆的两腿中间,做起了她刚才的事情,就像我还没进到这间营帐时那样。
随着一阵惨痛和悲愤的浑浊而又沙哑的呻吟,我感到那双巨手的力量一下子就松懈掉了。我抓紧机会挣脱出来,捡起身下的匕首,对准拉克西姆的心脏一下刺了进去,奋力地搅动刀把,拼命地呼吸着。
呸!女人甩着头发,把一团污物吐在地上,诅咒般骂道:“这个下地狱的魔鬼,把我折磨得太狠了。我恨不能一口一口地吃掉他。”
女人擦着自己的嘴巴,满口淌着鲜血,昏暗中活像个女鬼。她把拉克西姆的一个蛋蛋生生咬了下来。男人最怕碰的地方,光是想一想就足够男人咧开嘴角。
面对如此情景,我的嘴角也咧了开,不是因为什么通感,而是气喘吁吁。好锋利的牙齿,为什么不早点干呢?我心里感激着,也责怪着,害我险些因为大脑缺氧变成真的“傻瓜”。
女人穿好了衣服,我在拉克西姆的裤带上也摸到了钥匙,拉着她小心走出营帐,寻找沙旺家的男丁。就像光头佣兵说过的那样,鼻子会帮我找到他们。
沙旺家的三个儿子,以及四个孙子,被拴在同一间帐篷里,围着上百个恶臭扑鼻的便桶,黑灯瞎火地忙碌着,刷洗着,生怕天亮后没有完工,耽误佣兵们使用,招来暴打或者饥饿的折磨。
我小心地溜进去,让他们知道我是贝壳,是来救他们的,不要大声喧哗。看到我身影的那一刻,他们激动得僵在原地,仿佛这只是一场梦那样,半天难以置信。
天就要放亮,没时间啰嗦。我给他们解掉了锁链,顾不上多说什么,带着他们快速离开,悄悄进了大山。路过捆绑在树上的光头佣兵时,我无声地靠近过去,给他脖子上抹一刀,让他不必在恐惧中死掉,也算对他的仁慈,而后捡走了他的其余装备。
我们找了山洞,暂时歇一歇,喘口气再走,顺便商量些事情。得知家父沙旺已故,家里的女人们大都逃去了德林达依南部的麻力温,寄宿在对岸的亲戚家里避难,只有莲蔻和田桃遇到了麻烦,暂时仍留在岛上,好在目前还算安全,沙旺家的七个男丁喜忧参半,不免抱头痛哭,后悔当初没能及早看清巫虎的面目及其实力,鲁莽地惹来横祸。
我告诉他们,不要相信巫虎的任何承诺,也不要再留在这座岛上,最好现在就赶去志玲暂住的村子,带上莲蔻一起离开这座岛屿。否则,等巫虎弄清了状况,想走就来不及。他会不遗余力地搜捕你们,进而对我要挟。
我与巫虎的断崖山约定,不会拖延他们太久。巫虎很快会得知营区被潜入的消息,明白我的调虎离山之计。时间不多了,我得尽快赶赴下一处战场,埋伏在半途袭击他们,这样就能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为你们赢取离开岛屿的时间。
第十九章:莲蔻的身世
听了我的一番分析与忠告,沙旺的大儿子拍拍我的肩膀,像个语重心长的长辈说话那般,“贝壳,你是好样的!为了表示感谢,你愿意帮我们一个忙吗?”
这是很么逻辑?我几乎惊呆了,仿佛是自己刚被他们从那些臭便桶堆里救出来。但沙旺的大儿子很快就笑了,粗野地抹着嘴上的胡茬,“别担心,贝壳!虽然我们家拿回了大伯留给你的甘蔗林,但这确实有些不妥。事到如今,你不仅没有记恨,反而又救了我们。我们不能再亏欠人情,是时候做出些牺牲了,而且就这么定了——让莲蔻跟着你!我把心爱的小女儿许给你,咱们就成了一家人。你就是我的女婿,我就是你的岳父。”
难道老沙旺给他的大儿子托梦了?还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莲蔻暗恋着我,而且非我不嫁?不然怎样,他与老沙旺的想法简直如出一辙,认为莲蔻应该跟我在一起,应当被作为出于某种愧疚的补偿。
如果是一样物件,也许我可以推辞,甚至拒绝,但莲蔻是一个活人,一个情窦初开的曼妙少女,我曾经令她那样的伤心,以致流了那么多的眼泪,心里隐隐地愧对于她,而今到了这般境地,又如何能推辞,如何能拒绝。
我又对他们说,田桃在石渠那边的山上,距离岛上那棵最大的芒果树并不太远,你们可以去找到她,带她一起离开。
听到老婆的消息,田桃的男人拔高脖子,朝着北面黑魆魆的辽阔的大山观望,仿佛可以望穿秋水,看到自己的婆娘。然而他的痴情举动,即刻惹恼了父亲——沙旺的大儿子的怒骂,“这个没羞没臊的日本娘们儿,让她留在岛上,自生自灭好了!
显然是畏惧父亲的,田桃的男人委屈地辩道:“总不能扔下她,那可是我的老婆!”
“去他娘的吧!她就是怀了种,也是驴日的,不会是你个骡子的!你还想带她去麻力温?整天露个大屁股,跟那里的男人们鬼混?在亲戚面前丢尽家里的门风?”
看到儿子的沮丧与失落,父亲又气又怨,跺着脚呵斥,“等到了麻力温,耕种几亩田,再找人贩子买一个媳妇就是了,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换个规矩点的女人,也许还能生娃。就算不能生娃,也不会给你带绿帽子,让我这把岁数也跟着丢人现眼。”
沙旺的大儿子忿忿地压下怒气,重又平复了情绪,不免有些低声地对我说:“啊......贝壳,咱们是一家人了,也就不说两家话。虽然在麻力温有亲戚,可那边也不富裕。事到如今,我在岛上的家业,全被巫虎那帮强盗抄走了,除了瞪眼喘气,已是两手空空,你看你......能不能给些钱,让我们在麻力温不至于乞讨?”
“我只有卢比。斯里兰卡的卢比。”
“卢比也行。我会有办法兑换成缅元的。”
我把在斯里兰卡购买军需之后剩余的卢比掏了出来,全部给了他们,但这并未打消他们的忧虑。沙旺的大儿子继续吞吞吐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啊......能不能再给些吃的?那帮混蛋每天只给我们一餐,像喂鸟一样残忍,我们真是受够了。你的背包里很鼓,应该不缺这些东西。”
巫虎给他们的待遇,显然是非人的,生死的危机刚刚解放他们的羞辱感,饥饿就重又夺了回去。我拿出军用的压缩食品,打算给他们一些饼干。
看到食物的瞬间,他们不禁吞咽口水,忍不住围上来争抢,活似一群饥饿的难民。这个时候,只有身边的女人始终静静地站着,没有凑过来抢食物。看得出来,拉克西姆并未用饥饿来折磨她,好在他需要这个女人的力气,完成对他这种庞然大物的服务。
“你们七个饿鬼,吃点就算了,还想要填饱肚子吗?”女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忿地数落起来,“这可是他的军粮,打仗用的!难道要他一边在山上煮饭,一边朝那些强盗开枪吗?”
“住口吧,女人!”沙旺的大儿子不满地回道,“这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不要忘记,是沾了谁的光,你才被救出来的。”
女人无语了,我走到她的面前,“你呢?去哪里?最好也离开这座岛屿。”
她掩面而泣,非常地委屈,“我的丈夫被打死了,就因为他看不得我被人糟蹋,拉克西姆当着众目睽睽,双手一拍巴掌,把他的脑浆打了出来。山下那群家伙,为此欢呼喝彩,他们都是魔鬼,杀人不眨眼。而今这座岛上,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人。我也要离开,也去麻力温。”
沙旺的大儿子狼吞虎咽地吃着饼干,拿过我的水壶伸长脖子猛灌着,险些呛到自己,但又顾不上咳嗽,对着女人满脸愕然,瞪亮着眼睛,“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这岛上有很多村子,随便找哪个光棍,足够喂饱你的肚子,没人会嫌弃你这种寡妇的。”
“我就不能去找我的儿子吗?”女人气结地回道,无意与沙旺的大儿子争吵,但又实在气不过,“我还有个儿子呢!他就在麻力温的工厂里上班,我投奔自己的儿子,难道有错吗?”
“那你就去投奔好了!不要指望我们,带个多余的累赘!”
“上帝保佑,我在这个小镇上还有乡亲!他们家的儿媳难产,是我忙了一宿救活的,这才母子平安。如果我去找他们,他们会划着家里最大的船,把我送到对岸的。”
听了女人的这番话,沙旺的大儿子先是一怔,马上就嘿嘿地笑了,“你这个糊涂娘们儿,怎么连玩笑都听不出来啦!咱们乡里乡亲的,谁会忍心丢下你一个可怜的寡妇不管呢?告诉他,我们来划船,咱们一起走,保管又稳又快,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女人刚要反驳,生气地说些什么,我抢先一句,打断了她的话语,“就这么办吧。抓紧点儿,时间非常有限了。”
他们七男一女,顺着山林走了。我收拾了一下装备,正打算下一步行动,忽然看到一个身影,熟悉的身影,快步小跑着又回来了,仍就是刚才那个女人。
我诧异地问:“你怎么又回来了?他们呢?”
“我让他们在那边等一会儿,不然就自己滚蛋!”她非常自信地说着,扑进我的怀里,抱过我的额头亲吻了一下,非常慈爱地看着我,“好孩子,听我说一句好吗?他们把你当傻瓜了。但我要告诉你,我知道谁是沙旺了。刚才听他们咒骂那个日本女人,人贩子拐来的外国媳妇,我就知道他们是谁了。只是不方便告诉你。”
“你认识田桃?”
“不认识。可她也有名气。”
天呐,我无奈地想着,我有名气,田桃也有名气,可这是为什么呢!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女人着急地对我说着,“他们骗了你。那个尖酸鬼,太像他的老爹了。莲蔻根本不是他的女儿,而是沙旺的哥哥——老渔夫的女儿。”
我不禁苦笑,怀疑着提醒她,“你也糊涂了?老渔夫哪里来的女儿?他不能生育,全镇皆知,应该也有名气!”
“哦!瞧我这张被蜘蛛网罩住的老嘴,说起话来真是不够利索了。我是说呀,那个叫莲蔻的姑娘,是老渔夫领养的女儿。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因为那个女孩,是我亲手接生的。主家养不起,当天夜里就托我抱送到了老渔夫的木屋,送给他们家里做养女。那个时候,老渔夫的老婆还活着,对这个女娃娃甚是喜爱。
“可是后来呢,老渔夫的老婆去世早,老渔夫就独自一人养活这个孩子。小姑娘越长越可爱,越长越招人喜欢,眼看着就要到了开始记事的年龄。老渔夫的弟弟沙旺,当然也可能是沙旺的大儿子,就开始盘算起自己的事情。肯定说了花言巧语,他们把小姑娘接走了,冒充是沙旺的大儿子屋里生的,像亲闺女一样疼爱。可实际上,那是沙旺的大儿子——那个尖酸鬼,在给自己的小儿子盘算的童养媳。
“哼,这件事情嘛,大概也只有我知道。就连那个日本女人,也是后来过门的,不会有人跟她讲这种事情。如若不然的话,天下有几个父亲连眼睛都不眨,就舍掉自己亲生的女儿?只顾着带儿子逃命?不要忘了,他们可是像丢一只破鞋那样,丢掉那个日本女人。
“他们在利用你!你依然是他们眼里的‘贝壳’!他们会怎么想?一个正常的男人,聪明的家伙,不会留在岛上,跟七百个武装分子玩命较量,而且是为了营救不相干的人。要知道,不管是为了什么,自己的性命只有一条,不该比任何事情都宝贵吗?
“就像他们这一家子,兄弟三人四个儿子,传宗接代的血缘都聚齐了,老婆孩子就在对岸等着团聚,他们才不会浪费逃命的时间,去找不相干的人。所以才顺水推舟,把那个带不走的童养媳托付给你,这样就能向要钱要吃的,你会拼上性命去保护他们,为他们赢取夹着尾巴逃命的时间。”
我万般无语,只剩叹息,然而世间的千姿百态、造化弄人,又哪里由得人去细想,我只能对这个女人告别,祝她一路顺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把它放在记忆里的。”
女人走开了,一边回着头,说告别的话,“你是个好样的,上帝保佑你!”
第二十章:山神的战锤
从断崖山到营区之间,有一条必经的山涧,两侧岩壁陡直高耸,如同一线天那般险峻绵长,足有五公里之远。山涧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水道石滩,宽约二十米。每当雨季到来,就会形成湍流,奔涌着冲向山下,挂起一条壮观的瀑布。晴天里,甚至可以看到彩虹。
我喜欢这条瀑布,喜欢赤身站在水帘下面,享受它的清澈与清凉。每当这个时候,黄狗就会跳到瀑布上面去,对着那些穿越彩虹的鸟儿吠叫。我躺在水中,呼吸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身体与大地一起生长。
这座岛屿是我的家园,她不仅生长着我的甘蔗林,也生长着我的双脚和我的心跳。这一切令我快乐,无忧无虑的快乐。然而现在,我的快乐就像我的那片甘蔗林,要被人无情地收走,难道我不该做点什么吗,难道就甘心把快乐拱手让给野蛮的入侵者,由着他们肆意淫掠、滥杀无辜?
不!如果非要这么干,我会给他们的“好日子”添点颜色,让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所以我有的是干劲,就像曾经为自己的甘蔗林忙碌那样,执着地奔跑了一身的热汗,爬上山涧最高处的山峰断崖,在附近的树林里,用猎刀砍了二十根碗口粗的木杠。
我把这些木杠分为两根一组,间隔十米分别摆放,正好一百米的距离。远看就像搭在悬崖边上的十双巨型筷子,如同要请山神吃饭那般。然后我就用撬杠去移动山峰上那风化碎裂的大石,形状接近方圆的,重量在千斤左右的,把它们推动到两根一组的木杠上,好比鸡蛋压在两根筷子上那样。
接下来,依然就地取材,寻找结实的麻绳。由于是热带海岛气候,山峰顶部一般不会生长太多的缠藤树,它们多是长在原始茂密的森林里,位于连绵起伏的山峦半腰,覆盖这座岛屿的中央地带。可我没时间跑去那么远,弄到足够的材料,于是我在周边找到几棵野生的蕉麻树,用匕首剖开树皮,割成细长的条状,再编制成粗长的麻绳。一头栓在距离最近的树干上,另一头绑在弄好的千斤大石上。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往那些压着千斤大石的木杠下面垫石块,直到两根木杠倾斜出足够的角度,使得千斤大石将要从悬崖边上向下滚落,但又被拴好在树干上的麻绳拉住,绳子紧绷起来,如同弓弦那般一触即发。
如法炮制,我一共做了十个这种立于悬崖、危若累卵的千斤大石,使它们像弓箭那般蓄势待发。然后我又砍了些树枝,给千斤大石做好伪装,再割些藤萝山草,给自己也做好伪装,就趴伏在悬崖边上,端起望远镜,向山涧下面干涸的石滩观察,等待着巫虎的队伍经过。
从我的角度向下观望,两侧岩壁颇为陡直,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再加上过分的高耸,将近三百米的高度,地面上干涸的水道石滩,远远望去几乎成了一条细线。即便我是趴着的,在这种情形下,探出头去向下看一眼,都不免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生怕一不小心溜滑了,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我眯起眼睛,心里数着数,每隔1分钟就睁开一下,断断续续地补充睡眠。太阳刚刚破晓,巫虎的大队人马就出现了。大概有二三百人,排成长蛇队形,在干涸的水道石滩上走着,随着距离的拉近,每个人的身形在晨曦的光线中渐渐变得清晰。
他们穿着赞新的迷彩野战装,背着高耸的行军背包,各式背带和挂兜遍布全身,不仅挂着手雷和匕首,胸口和肋下还挎着长短制式武器——手机、突击步枪。每个人头戴的钢盔上,也加了迷彩外套。遮脸的迷彩面罩只露出鼻子和嘴巴,不少家伙还戴着墨镜。举手投足间,俨然西方大兵的威风派头。
不出所料,已经有人给巫虎报信,关于他的“法国面包师”被人宰掉的不幸消息。我的声东击西,一定令巫虎的肝肺几近气炸,以致他们不得不再白忙一场,兴师动众地赶回大本营,一路上咒骂着那根本就不存在的约定。
我的视线像一只盘旋的猛禽,在高处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巫虎非常狡猾,也戴着迷彩钢盔和面罩,将自己隐藏在二三百人的佣兵队伍里,使人难以辨别出哪一个是他,从而防备我的“鱼叉”偷袭。
尽管我的背上有一支AK47式突击步枪,可以连续扫射30发子弹,可我不会趴在三百米高的悬崖边上,向下面垂直射击。要知道,下面经过的佣兵队伍,足有半个营的兵力,如果我朝他们突然开枪,而且是打这种长蛇队形,结果会怎样?
当然,有人中枪倒地,也有人慌忙寻找掩体,但还有大部分人,会在第一时间还击。及时有效的还击,恰是最好的保护。近三百人的场面,近三百条步枪,近三百米的距离,同时朝一个点位射击,弹线嗖嗖穿梭,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更别说闪避。这场面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子弹会像雨点一样密集地打来,谁敢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这样的运气去赌?我可不会一边开火,一边叫嚣着居高临下地耍酷,会被打成筛子的。留给傻瓜蛋们去这样干吧!
我冷静地注视着,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们开过两辆军用的敞篷吉普车,轮到队伍中间的悍马战车路过下面深邃的山涧。我小心地抽回身子,拔出腿上的匕首,像百米冲刺那样,快速割断每一条勒住千斤大石的麻绳,使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滚落下山涧。
千斤重的大石,从三百米的高空滚落。整个下坠的过程中,轰然翻滚着,磕碰到岩壁,产生了弹跳。落地的一瞬间,猛兽般咆哮着,冲撞向人群,直吓得他们鬼哭狼号。
虽然站在山崖顶上,可我还是听到了嘎吱一声,紧接着又是嘎吱一声,就像菜刀拍碎一颗鸡蛋的那种声音。我知道,那是大石砸到了人的身上,使人的主干骨骼瞬间寸断。虽然他们是壮汉佣兵,虎背熊腰,身强体悍,可到了这会儿,就算是大水牛,被来势如此迅猛的千斤大石砸中,也一样瞬间“消失”,化为一滩血水横流的肉饼。
走在山涧下面的佣兵们,初听到大石滚落的声响,心以为旱天打雷,雨季要提前了,等他们扬起面孔,狐疑地张望,看清一颗千斤大石从高空迎面而来的瞬间,立时就吓傻了,仿佛陨石坠落,天塌地陷一般。想躲避,根本来不及,双腿的肌肉已然下意识地僵住,神经麻木,血液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活活地等死。
急速翻滚的千斤大石,在陡峭的岩壁上弹跳着、轰鸣着,震得岩壁上松动的石块也跟着雨点般坠落,毫无规律可言,毫无方向可判。佣兵们左闪右跳,急得嘶声哭号,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避险。然而一切只在瞬间。每一颗千斤大石冲撞进他们的队伍里,就会激起一片惨嚎,死得死,伤得伤。
在这些佣兵当中,有些家伙手脚灵活反应快,幸运地躲过大石之后,赶紧蹲在地上,蜷缩起身体,脱下背包挡在头顶,以防止被紧跟其后的碎石二次伤害。然而不止一颗千斤大石从山崖上滚落,十颗急速滚落的千斤大石,就像发怒的山神抡起的巨锤,砰砰砰地接连砸向他们的蛇形队伍,把山涧下面干涸的水道石滩,变成了血红的小溪。
根据我的估算,如果每一颗千斤大石砸死或重伤五个佣兵,那么十颗大石砸向他们,将会是个不小的收获。我来不及向下观望,因为我知道,下面肯定有狙击手,正朝着山峰上面搜索目标,随着准备还击。
我抱起自己的狙击步枪,顺着山峰往东面奔跑,一边疾驰,一边喊叫,让巫虎知道我的位置,“巫虎,但愿你还能听到,”鬼知道他有没有被砸死,我嘲弄地想着,“这座岛屿是我的猎场,已经被我划为禁地,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小心我的鱼叉吧!它不会因为你们是混蛋就失去锋利!”
我的吼声在山涧回荡,循环往复难辨方向。山涧下面,满脸惊容的佣兵们,单膝跪在地上,朝空中举枪观望,直到有人愤怒地喊道:“是贝壳,他在山顶上面——这个狗崽子干的,是他推石头砸我们!”
“兄弟们,跟我走!去报仇雪恨,别让他跑掉!”恼羞成怒的佣兵们嘶声咒骂着,有的甚至朝山顶上面盲目地放枪,但很快就发觉不妙。被击碎的石块,沿着山壁向下滚落,不断产生弹跳,最终砸到他们自己人身上,简直要把他们气疯掉了,“他娘的,这该死的山涧,把咱们困住了,根本放不开手脚。大家贴紧岩壁,小心头顶的石块,别往道路中间跑,抓紧冲出去!”
我奔跑了大概一千米,足够让山涧下面的佣兵们判断出我正在奔跑的方向,然后我突然转身,向着身后悄声奔跑。他们看不到我,这就是我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
等到跑过了投石的位置,我快速趴伏下来,利用山草的掩护,探出狙击步枪的枪口,向他们的队尾瞄准。狙击瞄准镜中,我看到了那辆悍马战车。这个机器怪物,仍在干涸的水道石滩上颠簸着爬动,它的车屁股被千斤大石撞了一下,看样子并无大碍。
我看到一名机枪手,正操持着车载机枪,向山崖高处瞄准。他心惊胆战地缩着脖子,生怕再有大石砸落。但此刻,他真正该怕的,应该是我的“鱼叉”。
第二十一章:古神庙的尖牙 我已经出现在他的后方,开始锁定他的脑袋。砰地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划过高耸的山涧,直奔悍马战车冲去。机枪手的脑袋抖了一下,仿佛被沉重的钢盔向后压倒,大片鲜血从他的脖子喷溅而出,沾染到前面的车窗上。 走在悍马战车旁边的佣兵,吓得猛缩一下脖子,摸了摸溅在脸上的鲜血,看清车载机枪手中弹身亡的瞬间,立时惊骇不已,生怕狙击手的第二颗子弹紧随其后,朝自己背上打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爬到悍马战车的前面躲避,朝走在前面的队友们叫喊:“他在我们后面!大家都回来,往这边追!”与此同时,走在悍马战车另一侧的佣兵,已经中弹倒地。这就是运气,战场上残酷的煎熬,永远不被知道下一秒是谁该死。 随着同伙的呼喊,不少佣兵纷纷调头,朝着山崖顶上响枪的位置射击,但很快就遭到了组长的呵斥,“不要返回去,当心又有埋伏。赶快向前面冲,冲出这该死的山涧。不然他会把我们拖死在这里。” 山涧下面的佣兵队伍一片混乱,叫喊声,咒骂声,指挥声,完全乱成一团。好在不全是菜鸟佣兵,经验老道的家伙们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只有抓紧走出这条山涧,才不会再继续地被动挨打。 这一次,我继续向后跑,没有再折回去。因为我很清楚,他们会像受惊的老鼠冲出地道那样不顾一切地奔跑,如果我贪心地追击他们,一旦等他们冲出山涧,拉开队形朝我包围上山,我就没有足够的时间跑开。 毕竟,白天不像晚上那样容易躲藏。倘若被他们锁定我的奔跑方向,就很难再甩掉他们。这也是没有办法,仇恨值太高了,就算不为了赏金,他们也会对我死追不放。我得避开敌人的锋芒,一点点地消耗他们的锐气,直到他们后悔砍我的甘蔗林,后悔来这里撒野,后悔待在岛上。 我在山顶上奔跑一段距离,再次匍匐到悬崖边上,向山涧下面观察。忽然看到一个身影,没有听从军官的指挥,单独朝我的方向追来。他手提一支狙击步枪,背挎一把弓弩,弯腰奔跑活似一条猎狼,速度非常之快。 银蟀?我猜测着想到,马上拉过狙击步枪,准备向他瞄准射击,但这个家伙非常矫健迅猛,在山涧下面一闪而过,贴靠到了我这一侧的岩壁底下,使我完全没有了射击角度。 他单独追来,想干什么?与我单打独斗?还是自以为可以活捉我?我疑惑地想着,准备钓他上钩。不仅如此,在他的身上,还隐藏着关于我的谜团,我也正想活捉他,弄清自己五年前的空白记忆,弄清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我下了山峰,沿着河谷的灌丛奔跑,假装没有发现银蟀的跟踪,而后翻入山林,把他往岛屿西面那片乱石成堆的古神庙遗址吸引。在山林里奔跑,不仅速度要快,还要善于辨别路线,有效地利用环境。纵然子弹从身后打来,茂密的树木还可以起到很好的遮挡作用。除非距离足够近,否则快速移动的目标很难中枪。 银蟀紧紧地追踪着我的奔跑方向,同样的速度惊人。我并不朝他开枪,因为那需要停下来,而且现在距离巫虎的佣兵队伍算不得太远,枪声会招致他们准确地赶来增援,对我没有好处。更何况,我的子弹有限,不打算无谓地浪费。 在奔跑的过程中,我拔出了匕首,砍了一根带Y型树杈的小木棍,然后抓一把泥土,涂抹树干上被砍断的痕迹,防止跟过来的银蟀注意到这些细节,凭此猜测我的意图。 有了得心应手的小木棍,我便往栖息着树蛙的地方奔跑。那里灌木葱郁,山石错落,沉积着许多半干的小水洼,以及积水的树洞,是树蛙们的产卵场。成年树蛙多会守候在附近,照顾水洼里那些密集成群的蝌蚪。 我太了解这座岛屿的自然环境,之所以跑来这里,并非为了捕捉树蛙或蝌蚪,而是要找一种有趣的动物——蛇。我是个猎人,熟悉这座岛屿上的各种生物。尽管野生的蛇类个体脾气暴躁、攻击性强,可我并不惧怕它们,无论它们长得美丑,有毒还是无毒。 我抓着裸露的树根,从岩石断面上跳下来,还没走近水洼,就发现一条赤链蛇,正盘曲在石头上,准备晒太阳。我径自走过去,顾不上搭理它。尽管它那红黑相间的鳞片斑纹看上去像剧毒蛇,但我知道它的毒性很微弱,携带了警戒色的体表惹人注目,却空有架势。 这地方有很多蛇,为了尽快找到它们,我在每个小水洼里拿木棍搅动水花,不料一条眼镜蛇窜了出来,试图攻击我。这种蛇毒性太强,我不打算捕捉,于是用木棍一挑,把它丢去一边,然后继续寻找。 很快就找到了偷吃蝌蚪的竹叶青蛇。它们胆子很大,从水里爬出来,吐着芯子想要溜走。我用Y型木棍压住蛇的脑袋,将蛇头小心地捏在手里,像包粽子那样,拿布条把它们的脑袋捆扎起来,让它们张不开嘴,咬不到任何东西。不仅如此,我还抓到几条通体碧绿的绿瘦蛇和粗壮的虎斑游蛇,以同样的方法“包粽子”,然后挂在腰上。直到抓了十多条,腰间挂满了毒蛇,才就此收手。 有了足够的收获,估计银蟀也快要追来,我再次先行一步,跑上山林的斜坡,钻进了古神庙的遗址。这座古神庙,修建于何年何月,已经没人知晓。荒废了好几百年,不仅草深路滑,更是乱石成林,到处歪倒着或倾斜着远古的巨大佛身雕像,奇形怪状的石头上,已爬满了藤萝和苔藓。 陌生人走进这里,就像进入了迷宫,在回廊一般的残垣断壁间穿梭,很容易迷失方向,找不见来路。极少有人靠近这里,除了我和老渔夫。所以我对这里并不陌生。 我猫腰奔跑着,在古神庙荒废的院落里穿梭,很快就钻进古神庙的大殿里面。殿堂的大门和窗口破败,殿顶也早已坍塌,阳光从殿顶和门窗的破洞照射下来,被支撑屋脊的大石柱分割,散开一道道柔和的光晕。光线如丝,穿透了连接的蛛网,从杂草丛生的青石地板上,一直延伸到巨大而又古朴的神龛佛像。 佛身端坐莲台,佛手拿捏法咒,佛面似睡非睡,烘托着整座大殿的威严与肃穆。巨石佛像的后面,隐藏着一条地道,入口被大石压着,双腿用力一蹬就能推开,使人跳入通道逃走。这是老渔夫发现的秘密,古人的秘密,现在被我继承,也是我的秘密。 我挨个凑近那些均匀分布的大石柱跟前,扒开大石柱下面浓密的杂草,把腰上悬挂的毒蛇取出,用透明丝线栓牢蛇尾,跟坚韧的草茎绑在一块。再小心翼翼地拆掉包裹蛇头的布条,使带有丛林保护色的毒蛇蜷缩在草丛里。 不仅如此,除了供给自己出入的门口是安全的,我还在爬满了藤萝的大殿窗口做陷阱,以同样的方式藏好了毒蛇,释放出它们头部,使它们的毒牙活动自如。 布置好这一切,我没有留在原地埋伏,而是主动迎击,回到古神庙遗址的外围,通过大树做掩体,对着追来的银蟀开枪。我用的是一支AK47式突击步枪,银蟀抱着一支ACR突击步枪,两个人在山林的斜坡上一见面就打。你来我往,弹线穿梭。 我居高临下,占据着山坡的上方。他被截击在山坡的下方,藏在树干后面,依托茂密的灌丛掩护,左右灵活地跑动,向我步步紧逼,意图攻占我的左侧或右侧,从而与我保持在同样的地理高度。 我不断地示弱,往山坡高处撤退。银蟀像猎狼一样,在灌丛里东奔西窜,一会儿在我的左翼开枪,一会儿又在我的右翼开枪。我假装节约子弹,象征性地回击着,让出失守的山林斜坡之后,潜入到古神庙遗址的院落,依托那些错落的大石,与他重新展开新一轮的拉锯战。 “银蟀,你太愚蠢了,竟然相信巫虎!如果当初把那两千万美金给我,也许咱们现在正和狗头人共进早餐!”我挑衅地呼喊着,让银蟀知道我躲在哪个方向,以便他顺着那些错落的乱石包围过来。 我不断地对他挑衅,可他始终一声不吭,精力高度集中的样子。我故意卖破绽给他,希望他全力以赴,抓住可乘之机,从而忽略真正的危险。 不只是语言挑衅,我还捡起石头,朝银蟀躲藏的掩体后面抛去,吓得他立刻后退,翻滚到另一处掩体后面,生怕被手雷的弹片炸到。这令我捧腹大笑,即便是假笑,“当心点,下一颗会是真的。”
第二十二章:第二只猎物 我又捡起一块石头,朝他的位置抛去,吓得他又一次放弃了抵近,被逼退到乱石后面。我接连试了几次,始终不肯抛出真正的手雷。倒不是介意这种盲目的攻击浪费军需,而是担心真的炸死了银蟀,获得一具并无大用的尸体。 尽管我非常期待,却始终没有听见这个家伙的回应。他不敢跟我玩对话,不敢暴露自己的位置,他在怕我?还是在怕狗头人?于是我又对银蟀喊叫,“抱歉,我的手雷跑丢了,只能扔这些沉默的石头!如果你觉得不过瘾,借给我一颗怎么样?不过,你可得小心点,我价值两千万美金!万一出了闪失,狗头人会把你的蟋蟀脑袋拧下来,按一颗偌大的狗头。” 做为一个猎人,为了诱捕猎物,必要的迷惑和调教非常重要。就像现在,为了使这个家伙少去注意脚下,我想尽法子扰乱他的视听和直觉,进而牵制他的注意力。 但他始终一声不吭,像条不通言语的猎狼。直到我听见嗡地一声响,一抹黑点从乱石缝隙间穿了过来,在我身侧一闪,撞到石头上,掉落在地。不是弓弩的箭矢,而是一支麻醉针。 原来如此!难怪这个混蛋要背着一支弓弩追踪我,原来是要把我当成猎物那般活捉。我立刻还以颜色,拿过自己的弓箭,对准上空射出一箭。 听到弓弦的震鸣,躲在乱石后面的银蟀立刻缩低脖子,但马上就察觉不对,没有箭矢穿过乱石间隙朝他飞来。他立刻警觉了什么,扬起脸向上看,只见一抹黑点,正从高空向着自己的头顶冲来。他立刻就地翻滚,躲到另一处乱石后面。与此同时,嗖地一声,箭矢插在了地上,箭杆铮铮作响。 受到惊吓的银蟀目露寒光,重又取出一支麻醉针,安装在弓弩之上,准备向我再次发射。但我已经趁机跑开,钻进了古神庙大殿里,像花豹一样消失在斑驳的光影后面。 银蟀摘掉了自己的墨镜,向古神庙的大殿狐疑地望了一眼,嘴角绽出一丝冷笑。他重又换过步枪,跟着追了过来。然而这个家伙非常狡猾,并没有从旁边的窗口窜跳进来,而是对着我钻进来的门口向里一通扫射。 紧跟着就有一团黑影冲进门内,我躲在黑暗处的角落,依托石阶做掩护,刚要扣动扳机开枪,立刻察觉不对。那团冲进门来的黑影,根本不是人影,而是银蟀的背包。与此同时,砰地一声响,一颗闪光雷在昏暗中炸开了。 整个古神庙的大殿之内,霎时白光充斥,亮度极为刺眼,令我的瞳孔受到迫视,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太可怕了,尤其在这种短兵相接的危急时刻,一旦失去了视力,只需短短几秒钟,就可以决定胜负,决定生死。 银蟀这个混蛋,果然诡计多端。他不从窗口跳进来,非要硬闯门口,显然是怀疑那些窗口有诈。所以他先朝古神庙大殿里乱枪扫射,做足将要冲进来的假象,而后却把自己的背包丢了进来,使人看明真假的瞬间,跟随背包一同丢进来的闪光雷却爆开了。躲在暗处处于警戒窥察的双眼,根本就来不及躲开这么快的光速,一下子把我的眼睛照花了。 借助闪光雷的掩护,银蟀冲了进来,目光凶狠冷冽,急速搜寻着我的位置,想要在我恢复视野之前,用麻醉枪打中我,如同盗猎分子那般,将我逮捕活捉,任由其宰割。然而万幸的是,我刚才没有开枪,也就没有直接暴露自己隐藏的位置。 银蟀虽然冲进了大殿之内,但他不敢鲁莽地前进。毕竟,我没有开枪,仍然是他在明我在暗。他不确定闪光雷对我的伤害程度。万一我闪避了光线伤害,或者受害程度较轻,恢复得很快,他盲目地冲过来,反倒容易被我放倒。出于谨慎,他躲在了掩体后面,打算一点点往里推进,把我逼困在角落里。 昏花的视线中,我抓下胸口的一颗手雷,不是向着银蟀,也不是向着门口,而是向着巨大的神龛佛像,凭着刚才的记忆,用力投掷了出去。 手雷被抛起很高,大概是砸到了佛像的头部,又被弹了起来,在半空中爆炸了。银蟀听到手雷磕碰到石头的声响,就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但却不知道这颗手雷是从哪里抛出,又会往哪里掉落。他像条受惊的猎狼,调转脑袋就往后一窜,翻滚到了石柱的后面。与此同时,弹片在空中炸开。 有了这个时间空当,我的视线稍稍恢复,忙端起步枪,向着银蟀躲藏的石柱射击。弹线闪烁,弹头呼啸,击打在石柱上,不断溅起碎屑。银蟀蜷缩在石柱后面,心知我的视力恢复,而他的优势重又丧失。 我不断的点射,逼他难以露头,不给他向我二次投掷闪光雷的有利机会,并且以冲锋的姿态嘶声呐喊着,“再给你一颗手雷!”兵不厌诈,他知道我这虚虚实实的话里哪句是真是假?事实上,我并不冲锋,待喊完了话,就快速移动,隐蔽到了另一处射击位置,悄无声息地埋伏下来。 知道我已有了戒备,而且重又更换了位置隐藏,银蟀缩在石柱后面,勉强投掷出一颗闪光雷,打在旁边的一根石柱上,利用石柱的斜面向我的方向反弹。与此同时,他接连翻了几个跟头,躲到另一处石柱后面,抓起丢在地上的背包,向着大殿门外冲去。 避开并无大碍的闪光雷迫视,我看到了银蟀慌张的背影,紧跟着几枪打过去,吓得他脚步踉跄,似乎又顾不上这些,一面快速撤退,一面在背包里急切地翻找着什么。 跑什么?被弹片炸到受伤了?我心里琢磨着,但马上就想到另一种可能——他被毒蛇咬了,藏在石柱下面的毒蛇咬到了他。刚才的生死危机,差点使我忘记自己还布置了这样的陷阱。 猎物中招了,还等什么?我脚下生风,背起突击步枪,将弓箭换在手上,对着试图逃跑的银蟀穷追猛打。嗖地一声,箭矢飞射出去,从银蟀的脖子旁边掠过,钉在了树干上,吓得他脖子一缩,跪在树干后面,拉过突击步枪朝我疯狂射击,恼恶异常地骂着,“你这个龟儿子!走狗屎运的家伙!” 他终于开口了,而且破口大骂,再没有了先前的威风,没有那种高端的冷酷。不仅如此,他的枪法似乎也一落千丈,打得像狗屎一样混乱。大概是由于端不稳枪口所致。他又急又气,双目涨红,几度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像醉汉一样踉跄着,往山林的斜坡下面疯狂地逃遁,一面还拿出药剂针筒,准备给自己的大腿上注射血清。 我更加确信,他的确是被毒蛇咬到了,到了生死危急的时刻,否则不会这样狼狈。我搭弓拉箭,在灌丛里蹦跳着,紧密地追打着,不断地射出飞箭,吓得他哇哇惨叫,把未能注射完成的针剂都掉在了地上。直到被我一箭射穿小腿,栽倒在树下,渐渐丧失了反抗能力 我把那支针剂捡了回来,对着银蟀的屁股打了进去。我还不希望他死,这也是我为什么不选择用眼镜蛇做陷阱的原因。我像俘虏三眼蛇那样,扒光了他的衣服,然后五花大绑,拖回古神庙遗址的大殿。 银蟀的屁股上有蛇咬的伤口,我不知道是竹叶青蛇、绿瘦蛇和虎斑游蛇这三种毒蛇里的哪一种咬了他,但这些毒蛇的毒性一般,对人极少发生致命。 银蟀的行军背包里,备有各种血清抗体,这是每一个参加热带丛林野战的佣兵必需品。然而现在,这些药剂只能救他活,不会救他的命。被毒蛇咬到的瞬间,银蟀就清楚地意识到,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血清抗体,更渴望找个安全的地方,度过毒素的发作期,昏迷中不至于被人捡走。 可我不会给他这种机会,他是我的猎物。在他的身上,隐藏着关于我的谜团,我要彻底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价值两千万美金,狗头人抓捕我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说我只有五岁,并认定我的骨头上生长着八个字母。如果真是那样,这八个字母又是什么,意味着什么?人的骨头上怎么会“生长”着而非“雕刻”着这种东西? 五年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也无从可想起。现如今,若想获知自己的过去,似乎也只能向这些对我来者不善的家伙们索要答案,慢慢去揭开真相。 我这样想着,大口喘息着,像一只把猎物叼上树冠的花豹,等待着体力与耐性的恢复。我已经不必着急,一切只等银蟀苏醒,我会让他开口的,否则他会尝到比三眼蛇痛苦十倍的折磨。
第二十三章: 致命的山林虫群 逃出山涧的佣兵队伍,像狐群一样奔跑上山,展开拉网式搜捕。直到扫荡过整座山峰,发现我已从另一侧跑掉,憋了满腔怒火的佣兵们,更是气得暴跳如雷。 即便不见了目标逃窜的准确方向,他们仍不肯善罢甘休,自发地分成搜捕小队,沿着山脊的几个出口追踪。我与银蟀交火时的步枪射击声,在山峦中造成了回响,不可避免地惊扰到了搜捕过来的一支雇佣兵小队。 他们翻越几道山梁,向古神殿遗址这边的山林赶来。由于岛上山石错乱、林木茂密,道路非常难走。除了飞行工具,从一处点位赶往另一处点位,想要直线靠近是不可能的。步行跋涉中,草深路滑,山岩叠嶂,根本看不见前方足够的视野。只要偏差了几米,等到走出数公里,就会与目的地错开非常大的距离,极易造成迷路或队员失散。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这支搜捕过来的佣兵小队,一面辨别着方向,一面警惕地戒备,行进速度没办法过快。他们紧密地保持着队形,彼此打着掩护和手势,在山林里狐疑地搜索着,希望再次听到枪声,以锁定目标的具体位置。 只可惜,我与银蟀之间的相互猎杀,并未持续太长时间。这支佣兵小队抵近山林边缘时,银蟀已经被我五花大绑,藏匿到了古神殿的佛像后面的暗道里。 此时此刻,附近的山林重又变得寂静无声,而我重又恢复了狩猎状态,正隐蔽在古神殿的大殿屋顶上,用望远镜远远地看到了他们。“鱼叉”就在我的背上,我可以居高临下,出其不意地射杀他们。 然而现在,实际情况已经不允许这样干。任何一方的枪声,都会暴露我的位置,吸引更多的佣兵向这个方向奔来,最终包围古神殿遗址,动用军犬嗅探。那样的话,我很可能失掉刚刚得手的猎物——银蟀。尤其在突围过程中,需要急速地奔跑,我不可能背走银蟀。 时间不多了,没办法再跑开足够远的距离,去放空枪引开他们。必须采用另一种战术,阻止这支佣兵小队接近。否则,一旦等他们越过山林斜坡的半腰,极易发现我与银蟀枪战过的痕迹。他们会注意到树干上的弹痕,或者踩到掉落的弹壳。单凭这些迹象,足够这支佣兵小队向周边的分队发出信号,引导大批佣兵洪水猛兽般朝这个方向涌来,包围整个古神殿遗址。 要阻止他们,既不能开枪,更不能打草惊蛇,刺激他们发出呼应同伙的讯号。我一时无措,下意识朝四周观察,看到一丛丛山花,正在风中微摇,似有似无的花香偶尔掠过,令人振奋又勾起回忆。恰因与此,我很快就有了主意。 古神殿的大殿屋顶上,有几处残破的塌陷,穿透青石黑瓦的藤萝,像潮水翻涌一般,顺着墙壁从破口处蔓延上来。不仅将整座大殿的外部顶层覆盖,而且已经爬上了靠近瓦檐的树梢,把一棵茂盛且巨大的樟树的半个树冠几乎拉弯,如同揪住头发向着殿顶倾斜,无奈地沦为支架,以供更多的藤萝生长缠绕上去。 在樟树的树冠深处,悬挂着一个鸡笼似的蜂巢,成群的虎头蜂正嗡嗡振翅,在那些密集的洞眼上钻进爬出忙碌着。我并非头一回发现它们,以前常带着莲蔻和黄狗来这里,偷吃又甜又香的野蜂蜜,没少被它们追赶。 莲蔻还被蛰哭过,黄狗也疼得团团转,追咬自己的尾巴。可是等我们成功得手,我把被虎头蜂蛰肿的手指蘸了蜜汁递在莲蔻面前,莲蔻又会破涕为笑,馋嘴地在我手指上乱舔。黄狗也有份,它会把带着甜浆和蜂蛹的蜜巢吃掉。 这些回忆令我怀念,而今也令我伤感。我的黄狗被佣兵们吃掉了。莲蔻也暂避他乡,已是无家可归。现如今,我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带着可爱的姑娘和狗,在这座岛屿上无忧无虑地闲逛。 老渔夫在世时,教过我对付野蜂的方法。他会在蜂窝旁边点燃柴草,利用浓烟把虎头蜂熏得晕头转向,然后就猎刀割开蜂巢,取走黏稠的蜜浆之后,重又修补好蜂巢,留待下一次采集。 已经记不清在这个蜂巢里偷吃过多少次蜂蜜,这些虎头蜂一定恨透我们。现在我又来了,好在它们没什么记性。在我靠近蜂窝之前,它们并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这一次不同以往,我并不打算点燃什么,再把它们熏得晕头转向。燃烧的烟雾和气味儿,同样会暴露我的位置。现在是白天,山峰高处的瞭望者,或者丛林狙击手,擅长发现这种迹象。我不能给他们任何可能发现我的机会。 众所周知,我并非真的傻瓜,自然不会冒然接近这种巨大的蜂巢。要知道,里面至少居住着近千只虎头蜂,哪怕被蛰到一口,也会疼痛钻心。这种情况下,如果熬不住,拉拽蜇在皮肤上的虎头蜂,会刺激它们的尾刺排泄出更多的毒素注入身体,使得伤患加重,红肿得像个脓疱。更甚至,一旦引起人体过敏反应,会造成血压下降,急发性休克,导致生命危险。 我曾经亲眼见识过,上百只虎头蜂活活蛰死一头成年野猪。倘若群起而攻之,乱蜇在普通人的身上,足以使人全身抽搐、当场毙命。 我之所以敢大白天接近蜂巢,得益于我缴获了银蟀的行军背包。里面一应俱全,像个野外生存的杂货铺,不仅装叠着雨衣,还备有防毒面具,防荆棘的手套。我把雨衣穿在身上,割了些草茎绑牢裤管、袖口以及领口,然后戴上防毒面具,再扣上银蟀的迷彩钢盔,全身上下便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我又砍了些硕大的芭蕉叶子,背在身上爬进了悬挂着蜂巢的树冠。尽量轻手轻脚,不去晃动树枝,以免惊扰了虎头蜂。等到靠近蜂巢,我便展开芭蕉叶,把蜂巢整个包裹起来,使里面的虎头蜂难以逃走。 几十只漏在外面的虎头蜂嗡嗡振翅,在我周身飞舞,在我身上乱爬,不断寻找着空隙,却又无从下手,最后只得试图攻击我的手脚。 然而我也早有准备。靴子是皮革的,尽管有破损,还不至于被虎头蜂扎透,手套更是特殊纤维制成,柔软坚韧防划防刺。 包好了芭蕉叶,我用猎刀砍下整个蜂巢,提着它来到山林的斜坡上。在灌木茂密的位置,找了处凹坑趴伏好,利用灌木的掩蔽,极尽伪装之后,便掏出望远镜,察看林坡下面正试图靠近过来的佣兵小队。 这支佣兵小队以班为建制,总共十名队员。为首的小队长是一个黑人男子,体格健壮,环眼炯亮,前翘的厚嘴唇比他的迷彩钢盔还要突出。 他放低突击步枪,单膝跪在灌丛里,耸动鼻子嗅了嗅,仿佛要捕捉弥留在空气中肉眼难见的硝烟气味儿,但显然是徒劳的,更像在装腔作势。直到他做足了姿态,就仿佛真的用这种方法确定四周没有问题,这才转过身去,朝后面的医护兵和通讯兵示意,要他们两个快些跟上。 与此同时,黑人小队长还向左右比划手势,示意分布在两翼的步枪手交叉掩护机枪手。肥胖的白人机枪手一手捂着钢盔、一手提着机枪,像狗熊一样摇晃着奔跑过去,占住前面的一棵大树,利用旁边的石头架起机枪,对准山林斜坡的方向。 看到机枪手就位,黑人小队长向前切掌,命令队员们登上山林的斜坡。他们像十条狐狸,谨慎而又隐秘,在密林间左右穿插。大概是因为周围的山石险恶,草木茂盛淹没腰身,这是十个家伙,越是靠近就越是小心,似乎预感到这片山坡的上面藏着可疑名堂。 我躲避在灌丛后面,抱着鸡笼大的蜂巢,一边利用伪装向他们窥看。黑人小队长带着他的九名佣兵,在山林的斜坡上一字排开,时而推进,时而固守,不断向上搜索着。 就在他们接近到足够距离时,我把提着的蜂巢小心地拆去了包裹,把一只只虎头蜂放飞出来。不仅如此,我还用匕首撬开了整只蜂巢,确保它们倾巢出动。 霎时间,近千只虎头蜂在我的头顶翁翁振翅,如旋风般四散开去,使得山林里像是刮起了迷漫的灰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就听到斜坡下面传来惨叫。有人被蜇了,紧接着又有人惨叫,像青蛙的叫声那般,很快就连成一片。 机会来了,我起身快速奔跑,凭借密林的掩护,绕到这支佣兵小队的右翼,拉弓搭箭朝他们接近。 走在队伍最右边的佣兵,是个身材矮小的豁牙男子。他像窃贼般小心,用步枪拨开杂草,缩着脖子走路。看得出来,他不愿被冷枪手的子弹干倒,洒得满地鲜血。 没办法不紧张、不焦虑,战场就是这样残酷,死亡随时发生,从来不被预知,以致每一秒都变得煎熬。眼前的拉网式搜捕过程,静得近乎只剩心跳,豁牙佣兵全神贯注,辨别着前路的风吹草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第二十四章:痛打落水狗 突然间,队友的一声惨叫传来,惊得他跌跤般趴伏在地,捂住被树灌撞歪的钢盔。他像乌龟似的伸长脖子,朝队友的方向张望。随着又一声惨叫传来,心以为遇到敌情,他赶忙端起步枪,神色慌张地试图接近,准备再探究竟。 然而恰在此时,一只虎头蜂落在他的肩膀,爬进脖领狠蛰了一下。这家伙嗷一声怪叫,几乎从地上蹦起来,伸手去脖子乱抓,刚捏出一只虎头蜂,看明了疼痛的原因,不等龇牙咧嘴大骂,忽觉屁股上又是一阵钻心剧痛。赶忙伸手去摸,同样是一只虎头蜂。 与此同时,在他的胳膊和脊背上,已经落下十几只虎头蜂,开始隔着衣服蛰他。这家伙哇哇惨叫,全身像着了火似的,双手前后拍打,恨不能滚倒在地上,压死身上的虎头蜂。 虎头蜂蛰刺的毒腺,释放出了攻击信息素,随着微风在山林间弥漫,进一步激怒了蜂群,吸引四周游荡的虎头蜂不断朝这里涌来。 根本不是拍死几只虎头蜂就可以对付,已经疼得上蹿下跳的豁牙佣兵,双手在前胸后背乱抓着,往山坡下面狼狈逃窜,挂在身上的步枪也已甩到了屁股蛋上。 我缩在灌丛里,与他平行奔跑着,瞅准了机会,嗖地放出一箭。箭矢从他的肋骨穿了进去,使他再次惨叫一声,滚倒在地上。也许他的同伙会听到这声惨叫,可那又如何!我不承认是自己干的。 抽出第二根箭矢,再次拉弓搭箭,朝着下一个佣兵掩杀过去。第二个佣兵更是狼狈,已经顾不及拍打身上的虎头蜂,而是胡乱挥舞双臂,轰赶着几乎将他环绕的蜂群,用一种惊恐的近乎疯狂的哭腔哇哇惨叫,步枪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我矮身在灌丛里,转着圈接近他。直到距离足够,像射草把子那样,单膝跪地拉弓瞄准,对他的后心放出一箭。箭尖从他的前胸穿透出来,使他身躯一挺,扭转着躺倒下去。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虎头蜂的毒刺已经令他神经麻木,但在他死亡的瞬间,他瞪大着眼睛,直直地看到了我——贝壳——装扮近似妖怪的弓箭手! 我戴着防毒面具,全身裹着迷彩雨衣,脖子、手腕和脚腕上,缠着翠绿的封口草茎,隐蔽在天气晴朗的草丛里,偷摸着射杀他们,而他们在干什么?如此危急的时刻,却被蜂群蛰得阵脚大乱、无暇他顾,且不说还手之力,且不说隐蔽身形,他们甚至连叫骂的空当也没有了。 刻不容缓,我拔出死尸身上的箭矢,朝着第三个佣兵奔去。几乎不用眼睛寻找,单凭那种杀猪般的哭嚎惨叫,足以准确地找到他们每一个。 越过密集的蒲葵树丛,我看到一个佣兵正扑倒在地上,拼命往野兽的废弃洞穴里钻。是那个白人机枪手,半截身子仍卡在兽穴外面,奋力地向里挣扎着。他太肥胖了,以致迷彩军装紧绷在身上,更容易被蜂刺蜇穿。成群的虎头蜂落满在他的双腿与脊背,尤其他撅着的大屁股,简直成为了众矢之的,以致疼得他发出变调的尖声怪叫。 我蹦跳着奔跑过去,行动迅如花豹。快要窜到他近前的瞬间,收住了弓箭,拔出了匕首,对准他的后心猛地一扎。搅动刀把转了两圈,拔出血刃擦干净,又朝下一个目标追去。 拨开遮掩的草丛,我看到了那个黑人小队长。他手上举着一根火把,与盘旋在头顶的蜂群搏斗着,一双环眼布满血丝,整张黑脸肿得不成样子,先前的厚嘴唇此刻更像两根烤肠。 那大概是随便折来的木棍,缠绕着他情急之下摘掉的面罩,在慌不迭的情况下点燃,驱赶着蜂群且战且退。他迫切希望点燃点什么,最好是干枯的野草或灌木,那样就可以熏跑蜂群。 我隐蔽在灌丛后面,拉弓搭箭向他瞄准,就在他发现一片干枯的藤蔓,大喜过望蹲下身去,准备引燃之际,我猛地站了起来,对他射出一箭。在他发现我的一瞬间,没等他来得及丢开火把更换步枪,嗖地一箭飞到。 他像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倒退几步,嘴角溢出了鲜血。箭矢非常锋利,尽管他肌肉发达,看上去像个铁人,但猎人的弓箭毫不含糊,射狼打鹿尚且一箭穿颅,又何况是只穿了单衣的大块头人体。毋庸置疑,箭矢刺穿了他的胸膛,箭尖从他背后探出,任由他何等的不甘心,也将重重地栽倒下去。 我快速跑跳过去,踩灭了他的火把,生怕真得引燃灌木,产生大火和浓烟,暴露这里的情况。 雨点一般的蜂群,在我身周乱扑乱撞,可我不必像这几个佣兵那样着急,虎头蜂根本蛰不透我厚厚的防御。 取出了滴血的箭矢,重又拉弓搭箭,朝着下一处传来惨叫的方向奔去。有个倒霉蛋佣兵滑倒了,右腿膝盖鲜血直流。他像走丢的小孩呼喊妈妈那样哭叫着,呼喊随队的医务兵,一只手抱住摔断的膝盖,另一只手在脸上乱抓,满是蜂螫脓疮的双眼已经肿得睁不开。 我蹲低身子,魅影一般潜行,靠近到他的身后,在他的脖子上抹一刀,割断了他的喉管。不等猩红的鲜血喷薄而出,我重又拉弓搭箭,朝着下一个目标奔去。 轮到我搜捕你们了, 一个都别想跑掉, 我狠心地想着,在山林的斜坡上时隐时现,迂回着穿插抵近。这只佣兵小队,从最初的一字排开的队形,到现在的溃不成军,如落水狗般嗷嗷惨叫着,只顾仓惶奔逃。 虎头蜂的围攻令他们猝不及防,再想扭转轻敌的局面为时晚矣。其中的两个佣兵,不等我赶过来结果他们,自己已经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安全起见,我还是拔出匕首,给他们的喉管各补一刀。如同收拾吃了毒饵的黄鼠狼,也算结束他们的痛苦。 还剩四个佣兵,在山林斜坡上笨拙地逃窜。有个长腿的黄头发的家伙,幸运地发现了一处积水的树坑,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跳了进去,把身体下潜到水底,只在憋不住气息时才返回水面,拼命地探出鼻子和嘴巴,苟且偷生般呼吸着。 蜂群紧跟而至,在水面盘旋着,迟迟不肯散去。这些野性凶猛的虎头蜂,会趁黄发佣兵探出水面呼吸时,蛰刺他的鼻子和嘴唇,疼得他在水下全身瑟缩颤抖,嘴里吐出大量的气泡。 即使缩在了水底,那家伙仍怀抱AK47式突击步枪,意识也依然清醒着。我不方便再用弓箭射击他,箭矢入水会威力大减,甚至严重跑偏。如果一箭射不死他,他会果断地开枪还击,甚至故意鸣枪,吸引佣兵大队赶来。 不能用枪械和弓箭去打,但我又得尽快想出法子干掉他,免得给他机会逃脱,溜走成了祸患。于是我用猎刀砍下一根长长的木棍,将木棍的一端稍微劈开,夹住一根箭矢,然后再用坚韧的树皮细条缠绑牢固,制成简易的长矛。 拖着长长的矛杆,我在草丛里匍匐,朝积水的树坑靠近。蜷缩在水里的黄发佣兵,只顾提防盘旋在水面的蜂群,对于我的靠近全无视角。 等到与他接近的距离足够,我把长矛缓缓地递送在身前,拨开遮挡视线的草丛,使长长的矛杆箭头向前,如潜伏的毒蛇那般伺机而动。就在这个家伙重又浮上水面,探出口鼻呼吸之际,我猛地窜跳起来,握在手上的长矛箭尖,对准他的面颊刺了进去,像穿蛤蟆那样,一捅到底,两个窟窿。 只听噗地一声,蜷缩在水里的黄发佣兵,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剧烈扭动。随着剧痛造成的条件反射,他伸出双手去抓刺穿腮帮的箭杆。箭矢的倒刃卡在他的牙床上,我借势向前翻滚,压住长矛不被“猎物”拖走的同时,劲弓在手搭箭一拉,嗖地一声,一支箭矢飞射出去,刺入他的一只眼窝。 黄发佣兵的双手浮了起来,即将扣动扳机的步枪沉入水底。紧接着,他的尸体也浮了起来,像一只被钩在水中的大鱼,挣命般抽搐了几下,很快失去生机。 干掉了这个家伙,我取出木棍前端的箭矢,重又拉弓搭箭,朝着另一处目标奔去。 在一棵弯曲的桉树下面,两个佣兵坐靠在那里,浑身已被荆棘划得血迹斑斑。火焰烧灼似的疼痛遍及全身,只是他们精疲力竭,累得无力哼哼。 草草喘了几口气,医务兵抽出匕首,割开自己和同伙的胸襟,取出药棉擦拭伤口。虎头蜂蛰刺的红肿伤口,令这两个俊俏的佣兵“胖”了一圈,不仅脖子肥大,满脸的红疙瘩更是如同毒疮。 照过了镜子,医务兵开始哭泣,并在奄奄一息的同伙脸上亲吻,难过地低语着什么。我小心地靠近过去,隐蔽在他们身后的灌丛,直到足够听清他们的对话: “噢,塔博,我的睡梦糖心,你这是何苦!你已经冲出蜂群,非要再跑回来保护我。现在倒好,我安全了,你却伤成这样!你难道会不知道,如果没有了你,还叫我怎么活?”
第二十五章:佣兵的乱象生活 受伤的佣兵塔博靠在树上,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爱抚着医务兵泪湿的红肿面颊,仿佛他依然“美丽”,依然吸引着他,“杰克,别为我难过,也许这不值得!我就要死了,有些事不该再瞒你!实话讲,我不是为了赏金才追来这里,都怪那个该死的贝壳,是他推动悬崖的巨石,砸死了山姆!我报仇心切,才追来了这里。” 听到“山姆”这个名字,医务兵愕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却又似预料那般,痛苦地失去冷静, “山姆?你要为山姆报仇!?——噢,见鬼的,他是个在营帐间乱爬的婊子,舔许多男人的菊花,满嘴的淫言和精虫!你怎么会喜欢上这种家伙?——噢,瞧啊,我真傻,竟然还要问你!就因为他是这样,你才喜欢上他,对吗!?——噢,不,塔博,你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为什么要羞辱和伤害我?我可是不远万里,跟随你来到这座岛上,为我们只爱对方一人的约定!快告诉我,塔博,这一切不是真的,你是因为怕我为你难过才故意这样骗我?” 仿佛极不情愿接受这样的现实,医务兵痛苦地啜泣着,直视着自己的“睡梦糖心”塔博,一时没了主张,无法断念最后一丝哪怕是祈祷或幻想来的希望。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了使医务兵确信,佣兵塔博继续忏悔着说:“对不起,杰克!我背叛了你,这真见鬼,我为此苦恼。本该只爱你一人,说好了的,可又情不自禁,接受了山姆的爱意。虽然我和山姆刚刚认识,但我们彼此只对视了一眼,就双双坠入爱河。他简直是我的枕边糖棒,就像我是你的睡梦糖心那样。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对你不公平,对山姆也不公平。 佣兵塔博气喘着咳嗽了一通,继续吃力地诉说:“我本来想找个机会,撮合你和山姆互生爱慕,以求我们三人快乐的共枕。可我万没想到,事情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山姆被砸死了,我抱着他的尸体,看他满口鲜血,说不出话来......都怪那个该死的贝壳,毁掉了我们的幸福!” 说到这里,佣兵塔博有些激动,紧紧地抓住医务兵的双手,临终遗愿般哀求,“杰克,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抓到贝壳,你要暗中给他注射一针,让这个狗崽子为山姆陪葬。至于巫虎的计划,对我们的爱情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开始搞不懂这些雇佣兵。光天化日之下,残酷厮杀的战场上,两个肌肉健硕的大男人,难道在使用某种新型战术语言交流?不然我怎么会听不懂他们讲的“睡梦糖心”和“枕边糖棒”是个什么鬼意思——这些无论听上去还是吃起来都直教人联想口水横流的画面。 要知道,老渔夫以前可没少对我讲述战友兄弟之间生离死别的情谊,但他从没描述过像今天这种类似的情节。我的世界观不禁掀起了小小的凌乱感,险些被眼前的怪象迷惑,就仿佛他们不是一对喋血沙场、枪林弹雨的雇佣兵,而是一对落难的鸳鸯“鸟”。 去他的蛋吧,我果断地想着,我是个正派男人,从不关心哪只鸟跟哪只鸟相好,你情他愿无公害,随便你们分享糖棒,但别来招惹我。我跟巫虎已经开战,谁做巫虎的帮凶,我就视谁为猎物。我是个猎人,以正在拉开的弓箭为证! 此时此刻,受伤的佣兵塔博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俨然挺不过多时,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似乎难再说下去。医务兵猛地抱住了他的头,伤心欲绝地大哭,“不,塔博!你是爱我的,所以你不惜用生命保护我,我知道你更爱我!我们会抓到贝壳的,会将他碎尸万段,为你报仇,也为你心爱的山姆,好吗?求求你了塔博,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伤心!” 他不会丢下你的,我在心底告诉着,嗖地射出一箭。箭矢从背后刺中,穿透医务兵的后心。就在他瞪大眼睛,俯身去看探出胸口的箭头时,嗖,又是一支飞箭,射中了桉树下被他抱在怀里的佣兵塔博的脑袋。 这些肌肉发达的壮汉佣兵,已经足够令我头大。我没空多理会两个不再碍事的鸳鸯“鸟”,随他们去吧,而我再次拉开弓箭,朝最后一个佣兵奔去。 最后一个佣兵背着步话机,躲到一排桫椤树后面,钻进了藤萝缠绕的灌木层深处,以此躲避蜂群的袭击。看他吃力的样子,大概是把自己卡住了,低着脑袋退不出来。他用哭腔呼叫着,不断调试手上的通讯器,请求小组支援: “灰狼,灰狼,我是雀鹰!我们的小队在山林半腰遭遇了马蜂群,已经有好几个队员中毒倒下,请你们派汽车来营救!” 步话机里很快传来回应:“各小队注意!放弃搜捕贝壳,火速赶往各自驻扎在村镇的营地。巫虎已经颁发了新的赏金令,抓捕名单如下:项志玲、莲蔻、田桃、以及沙旺家族中所有沾亲带故的庄稼佬。一旦抓捕得手,运送至大本营,即可照单领赏。” 听着步话机里答非所问的命令通告,通讯兵简直要气疯了,当即破口大骂,“混蛋,我在请求你们派汽车来营救,不是在咨询那该死的有命赚没命花的赏金任务!” 步话机里的通讯兵同样毫不客气,发着邪火反骂:“如果不是发现了贝壳的踪迹,就请闭上你的鸟嘴!几只蜜蜂蛰腚就让你们大呼小叫,这算他妈的哪门子战斗?没有红屁股勋章颁发给你们!也没有摇篮车派给你们!” “仔细听好,你这个蠢货!山林里有上万只毒蜂,如同沙尘暴一般在攻击我们。如果你也在这,保证你会吓尿裤子!” “醒醒吧蠢货,你才应该仔细听好!安德鲁的小队在深山遭遇了丛林豹的袭击,当场一死两伤,队员都跑散了,也在哭喊着要我们去营救!可我还记得,出发前就给足了你们地图和指南针。如果非要让人帮忙,那就大喊妈妈的名字,你们这些舔着鼻涕泡的可怜虫!这种困难都克服不了,干脆脱掉裤子,滚回家去吃奶!” 步话机设在公共频段,两个通讯兵的叫骂,显然各有目的。一个在夸大其词,变相地为自己开脱,免得回去之后遭人耻笑或责罚;另一个则以教训式的奚落淡化责任,力求维护军心。 我躲藏在一旁听着,不去打扰他们两个演戏。等了不大一会儿,这个畏首畏尾的通讯兵,就从灌木层底下爬了出来,心惊胆战地观察着。确信周围的蜂群已经散去,他正准备松一口,检查身上各处蛰伤,一把锋利的匕首从背后伸来,冷不丁抵在他的喉结上。 我像个人形怪物,晃着脸上的防毒面具,透过镜片看他瞬间惨白的面孔,似笑非笑地商量口吻,“做我的通讯兵,也许运气会好一些!?” 他点了头,为自己的狗命,也迫于形势。 “手铐放在那里?”我问他。 他吞吞吐吐,免不了犹豫,直到我把他按倒在地,反拧过双臂,“别撒谎!你可不是我的第一只猎物!每个佣兵的行军背包里都携带了手铐!为了抓捕我,巫虎为你们考虑得很周到。但他忘记告诉你们,我最喜欢给自作聪明的战俘割下卵蛋。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试试看!” 连哄带吓,使他顺从。我把这个通讯兵的双手背铐,又在他的两条腿上各自绑了木棍,使他的膝盖难以弯曲,只能摆动着肩膀走路。在眼前的环境下,要防止他逃跑,是不能上脚镣的,否则走不了几步就被杂草和碎石绊住,太耽误赶路。 返回古神殿的路上,我把他当毛驴使唤。捡了另外九个佣兵的装备,全部背负在他的身上。他很卖力,也很甘愿,心知战俘的待遇远比干这种差事恶劣。 我把缴获的物资全部藏匿在古神殿佛像后面的暗道里,然后押解着通讯兵下山,远离古神殿遗址,朝着岛屿中央的原始森林走去。为了保持行进速度,我解放了他的双腿,用混编了荆棘的麻绳套住他的脖子,拉着他一起奔跑。如果他懈怠,跟不上我的速度,后果可想而知。 接近到原始森林的边缘,我把步话机拿出来,开启内置的GPS定位器,命令通讯兵向巫虎谎报军情。通讯兵跪倒在地,不住地哀求,生怕做完这些之后被我灭口。 如果我告诉他,我需要一个副射手,或者一个间谍,因而不打算宰了他,他会信任我吗。很显然,他已经不是天真的孩子。我也没时间再把他搞得浑身是血,逼他做那些消耗他赖以生存的俘虏价值的事情。 所以我得给他新的价值,可以反复使用的那种,以确保他“重拾”自信和希望。我直视着他,问他是否愿意做我的“性感通讯兵”。 他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像被吓到,骇然的神情凝固,瞠目结舌无以表态。然而我的眼神又是那般灼热,淫威闪闪休想避开。这样的眼神足以让我们彼此清楚——整天跟那些“糖心”和“糖棒”之类的壮汉佣兵混在一起,不该听不懂我的意思。 我玩弄着匕首的刀尖,露出调皮的舌尖,像威逼一个女人给爽那样,冷酷地告诉他,“如果愿意穿上绳结装,让椰子油顺着毛腿直流,我会重新摆放你的位置,大大的优待俘虏。” 他的确是被吓到了,以致从他恢复的不自然的表情就能够看出,他的菊花第二次不由地一紧。无论他是否接受干这种叫人后怕的事情,对于一个可被任意处置的俘虏,他又能想出怎样的借口推辞。自然是苟且求活,留待日后找机会。 通讯兵妥协了,被我按趴在地上。我用匕首抵住他的两颗蛋蛋,挑逗般轻咬着他的耳朵,促使他对我的性趣爱好信以为真,不要在步话机里跟巫虎暗示“暧昧”的言词。否则,我的匕首会展示应有的锋利。 通讯兵连接了巫虎的讯号塔,按照我的要求,谎称搜捕小队发现了贝壳的踪迹,看到贝壳带着三个女人,正试图躲进原始森林。 为了迷惑诱骗过来的敌人,我刻意在周围自导自演地对开了几枪,留下弹痕和弹壳,以及通讯兵的尸体。伪装好丛林遭遇战的现场,我向茫茫山川望了一眼,朝着志玲与莲蔻暂住的村子赶去。 如果老渔夫在天有灵,希望他不要怪我。虽然他从没教给我像今天这样,拿绳结装和椰子油戏弄战俘,可常言道,活到老学到老,我总得善于革新,以适应新时代的战场。这样想着,望一望火烧云般的天空,仿佛看到老渔夫在微笑。
第二十六章:人心难测穿墙鼠 经过村子附近的一座大山,我小跑着潜入山林,从高处向村子里侦察,看到山下不少佣兵在行动。他们横冲直撞,闯进岛民的院落,屋内屋外肆意乱搜,更甚至对表示抱怨和怠于配合的主人拳脚相加。 经过前几次的较量,巫虎使不出与我交手的规模战优势,反而是我占足了地利,不断地游击损耗他。所以他改变了策略,试图抓捕人质要挟我。 但他过于心切,忽略了毛多虱子多的隐患。这些佣兵良莠不齐,大多数蛮横粗暴,更有些家伙奸淫掳掠成性。他们冲入普通百姓家里,虽然在执行巫虎的命令,可也不乏顺手抢夺财物,更甚至奸淫民女。 看着这些佣兵在村子里祸害,搞得家家户户鸡飞狗跳、哭喊喧天,我非常地气愤,恨不能再像在山林那样,去偷袭痛打他们。 然而我又不得不生生地忍住。如果此时暴露了行踪,巫虎就不会再上当,不会再调遣兵力,向岛屿中央的原始森林集结。那样的话,这些盗匪一样的佣兵,会在良民百姓家里祸害更久。 如我推断的那般,没过太长时间,这些佣兵果然接到了新命令,纷纷跳上敞篷的越野吉普车,向着岛屿中央的方向赶去。我估摸着,巫虎大概已经看到了那些弹痕和弹壳,还看到了通讯兵的尸体,以及被狙击步枪打穿的步话机,所以才调集大规模兵力,向岛屿中央的原始森林包围。 我脱掉了丛林野战的伪装,把自己恢复成庄稼汉的模样,长短武器藏在装满茅草的背筐,又戴了用甘蔗叶自编的斗笠遮脸,这才走出山林,顺着羊肠小路往村子靠近。 一路躲躲闪闪,避开闲人耳目。拐过村口第一面石垒墙时,我看到一个背影熟悉的男子,正提着浆糊桶在那刷墙,非常认真地干着,把几张人物画像粘在墙上,还不忘用手小心地抹平。 我假装无意间经过,趁着四下无人,一把揪住那男子的衣领,将他扯到石垒墙后面的草垛里,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哈沃,你在干什么?是不是疯了?” 此时此刻,不期而遇的见面,未表叙旧之情,已似冤家路窄。我之所以感到恼火,不是因为哈沃仍然留在这座岛上,而是因为他正在干的事情,以及他手上拿的一摞人面画像,有志玲,有莲蔻,有田桃,甚至还有我。 这些声明着举报有奖、悬赏通缉的告示单,必是巫虎搞得鬼名堂,就算要对外张贴,也该由那些佣兵、那些帮凶爪牙来做。可我万没想到,干这种违背是非、不义之举的人,竟然是哈沃。那个被三眼蛇和佣兵们当野狗一样肆意欺辱的哈沃。 认出我的那一刻,哈沃先是惊慌,甚至想要逃跑,直到确定我并无敌意,他才恢复镇定,长长地松了口气,对我从头到脚一番打量。但见我破衣烂衫的庄稼汉打扮,与往昔并无差别,与他之间也没生出差距。我还是他熟悉的贝壳,或者“贝壳”。相比之下,他的崭新花衬衫,以及锃亮的透气皮靴,倒令他看上去光鲜不少。 哈沃不耐烦地拉下脸,猛力挣脱开我的手,自顾整理着担心弄皱的衣领和皮靴,仿佛那才是我们两人之间最重要的。我感到疑惑,短短几日不见,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用庄稼汉的直言了当嘲笑我是一个“贝壳”,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用他并不擅长的姿态,或者说根本就不属于他的姿态,提醒着我在他眼中是一个“贝壳”。 为了弄清原因,我直言了当问他。至少我还是个庄稼汉,而他也质变不了。 “哈沃,为什么没有走,不离开这座岛屿?是因为巫虎把海岸线戒严了吗?还是因为我救了一个不懂爱惜自己性命的傻瓜?” 哈沃的脸色依旧拉着,语气开始沉重,“贝壳,少说风凉话!你是救了我,然后叫我离开,可是再然后呢?离开这座岛屿,我又能去哪里?我可以把老婆和孩子拴在裤带上带走,可我的田产怎么办?!” “三眼蛇的皮靴子是什么味道,还记得吗?在他把你的脸踢碎之前,你并不是因为田产才屈服。你有老婆,有孩子,所以你才非要种他妈的稻子!” “说这话的人,是因为良心不安吗?”哈沃突然变得阴阳怪气,眼睛斜直地望着天空,“不是我非要种他妈的稻子,而是我本来是要种他妈的稻子。可就是因为你,种了那该死的甘蔗,非要酿他妈的甘蔗酒,我才上当种了甘蔗。不然的话,早在上个月,我就可以收获白米,甚至几麻袋的土豆。 “想知道大家现在都怎样说吗?贝壳,从海里漂来的傻子,像瘟疫一样传染了十里八乡种甘蔗,现在到处都是甘蔗,没用的甘蔗,把牲口的肚子都吃坏了,还害得我们被巫虎殴打。如果不是因为你这颗扫把星,大家早就收获了!闲置出土地,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根本不需要提心吊胆半夜出门去收庄稼!” 我咬了咬牙,克制自己的愤怒,吃惊地望着哈沃,“这是哪个混蛋'大家'对你说的?我没告诉任何人耕种甘蔗,没告诉任何人贩卖甘蔗酒。就因为我从沙旺手里买回了木屋和钓船,被他狠狠地捞了一笔钱,你们就他妈的风言风语地传开了。我的甘蔗林就在山坡上,那是我没日没夜地捡碎石、背土壤变肥沃的,所以我才有了甘蔗酒。可是你们呢?你们看到了什么?看到的又是什么? 像鼠群一样瞪着眼睛,只管朝甜头冲上去!” 哈沃沉默了,不断地眨着眼睛,以致颧骨上凝结的血痂也跟着颤动。这是三眼蛇的杰作,皮靴踢脸造成的疮疤。我有些同情他,现实困境对他长久地苛刻,他还有一大堆孩子,还有祖坟和族谱,还有总想挺直的脊梁。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生活的无奈,“哈沃,我没时间给你解释太多,许多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或者,即便是知道了,你也不会懂!你不该再留在岛上。你有孩子,有老婆,就算为了他们,也不该留下!”我望一眼他那锃亮的皮靴,以确定自己不会看错,“你是有双脚的,就算打不过巫虎势力,还可以带妻儿逃跑!别再抱幻想了,这是一场侵略,他们当面强暴你的老婆,正是因为你屈服了!” “那又怎么样?”哈沃一下子怒了,双眼瞪得通红,“失去了田产,我们只能流浪。到时候,有的是恶棍来强奸流浪汉的老婆。贝壳,别自以为救了我就了不起,他们要抓的人是你,不是我!别再逞英雄了,你只会把不相干的人拖到浑水里去!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瞧瞧你自己吧,你有什么?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当然可以不管不顾,尽情地去折腾......听我一句忠告吧,贝壳,老渔夫教给你的那些东西不顶用,一意孤行只会害了更多的人,让更多的村子不得安宁。” 这个一向少言寡语的庄稼汉,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强硬,对我这种更该少言寡语的人充满了成见?我不得不怀疑到巫虎的头上,“哈沃,别听信巫虎的话,他擅长花言巧语!” 哈沃撇了撇嘴,不屑地冷哼一笑,“难道要听信你?一个贝壳的豪言壮语?我还没把自己的眼睛也种到田地里去。”他摆了摆手上的悬赏告示单,“看到没有?我每贴出一张,巫虎就会给我一百缅元。这座岛屿上有三十几个村子,每个村子的街头巷尾都可以张贴。路过人群密集的地方,我还可以多贴几张,巫虎才不会在乎。 我可以从岛北一直贴到岛南,这将是多少缅元?粗略估算一下,抵得上我种两年的稻子。没人敢再嘲笑我、嘲笑我们家的窗户是蜘蛛网做的!” 激烈和怨忿的言词面前,我仿佛是看明白了,他刚才的沉默不是因为他放弃了固执,恰恰相反,而是他自认为在对我忍让,甚至包容。 我也拉下脸色,郑重地告诫:“哈沃,我当初救你,什么也不为。而你呢,被我救下,又为了什么?”我瞥一眼他手上拿着的悬赏告示单,这些将要张贴散布的人面画像,就如同巫虎的轻蔑与冷笑,叫人看了分外刺眼,“贴一张一百!?巫虎现在笼络你,是出于谋略利用,不然你又凭什么?有的是庄稼汉干得比你好!别忘记三眼蛇是怎样对待你的,他们是一丘之貉!” “哼,还是少说些挑拨离间的话!你看不惯的人,别人就不能信?实话告诉你,我已经跟巫虎解释清楚,咖啡树丛里的冲突与我无关,我没有动他们的人一根手指头。反而是你,躲在黑暗处朝他们放箭。 巫虎不是个糊涂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点都没怪我。不仅如此,还给了我一年的口粮,以及这份差事。”他又把那一摞悬赏告示单在我眼前晃了晃,非常怨气又非常得意的表情。 他在怨我什么?跟巫虎做对?他在得意什么?被巫虎恩宠?这令我担心起他,以致不得不心平气和,希望他可以听得进我的劝告,纵然不能唤醒,哪怕提醒一二也好。我叹息一声,告诉他说:“巫虎并不只是为了抓捕我一个人那样简单。他在猎获这座岛屿,以及岛屿上的一切。” 听了我的话,哈沃先是故意一怔,接着就大笑起来,“猎获岛上的一切!?贝壳,你该不会是想要煽动这座岛上的所有乡民帮你一个人去跟巫虎做对吧?撇下自己的妻儿老小,放着平静的日子不过,也像你一样跑进山里,对着七百个荷枪实弹的佣兵放箭?哼哼,我看他们是疯了!如果没疯,他们自己长着眼睛,会看不出来?事实明摆着嘛:我们全家老小,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受窝囊气过日子。再瞧瞧你,满身的污泥,灰头土脸像个叫花子!——反倒教训起我来了?这不是闹笑话吗!?” 哈沃的大笑甚是开心,有意端出他的轻蔑和自认为的优势,“省省吧,贝壳!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你呢,急着酿甘蔗酒,贩到斯里兰卡赚大钱,好让镇上的人艳羡你,巴结你,十里八乡高看你,不再议论贝壳是个傻瓜。可结果呢?巫虎砍了你的甘蔗林,使你那出人头地的梦想破灭了,你当然一下子就受不了啦,所以才会跟巫虎这些人死磕。而且让我们也跟着惹麻烦不好过,这样你就能心理平衡。我说的没错吧?” 这两天来,我把巫虎气成什么样子,我自己并不清楚,但是现在,巫虎通过哈沃这种隐藏在“庄稼佬”里的奇葩,简直要把我气糊涂了。真见鬼,我当初干嘛要救他?可转念一想,他还有老婆,也许他的老婆是个顾及乡情的人;他还有四个孩子,孩子嘛,总会比老一辈更温和,未来才愈发光明。 这样想一想,我就不该懊悔救人的行为。至少我救过田桃,我俩之间发生了一个秘密,她也告诉我一个秘密。我还救过拉克希姆囚禁的女人,她亲吻我的额头,真心祝福了我。 然而此刻,我想到的这些还远远不够,令我真正没有想到的是,我的短暂沉默,竟然惹来哈沃的怜悯,以及他那仿佛要压倒人的嘲弄与侮辱,“贝壳,别再犯傻了,去跟巫虎道歉吧!现在就去,也许我还能帮忙,替你说几句好话!巫虎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而且不乏同情心,他会原谅你的!” “他会杀了你的,”我直接了当给他答案,也算是敲响警钟,“在巫虎眼里,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等到你的孩子们也捧着罂粟拌饭,沦为只会挨鞭子的农奴,你会知道自己现在这份差事是多么可悲!别再犯混了哈沃,如果你去过巫虎的大本营,就会看清一只羊跟一群狼站在一起的下场。你会亲眼看到,他们每天消耗的不单单是酒肉,还有这座岛上的尊严和生命!继续去贴你的一张一百吧,我不会再干涉你这种家伙。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自作聪明,给巫虎暗中报信,我就会对你拉开弓箭!不要忘记,死在咖啡树丛的那几个佣兵,是怎样的惨叫!” 说完了该说的话,我转身便朝村子里走。哈沃稍作沉默,在我身后喊话,“不用吓唬我,贝壳!这一次见面,我不会给巫虎报信,权当放你一马。咱两个之间,算是扯平了。我哈沃堂堂正正,也是有脸面的人,不欠谁的人情。” 更新喵又来了,我不更 木有小鸡鸡,看帖不顶的呢?

第二十七章:清除心魔观天下
跟几个路边玩耍的小孩套话,打听到志玲暂住的人家在哪,我便顺着高低起伏的石垒墙接近过来。仔细观察了四面,发觉没有眼线盯梢,便偷偷摸摸地翻过院墙,爬上了这户人家的屋顶。
现在是白天,必须多加小心。毕竟巫虎也会使诈,万一他在各村布置了眼线,装扮成庄稼汉住进岛民屋里,岂不令我自投罗网。
躲藏在拱形屋顶的另一面,我探出视线往院子里察看。院子里很安静,几只母鸡在果实累累的荔枝树下面刨食。顺着树荫向左右观察,我看到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正蹲在荔枝树下面抽旱烟。他脊背佝偻着,褶皱的面容被嘴里跑出的烟雾迷漫,多年孤寡养成的刻板沉默,使他看上去更像一头憨厚安静的老牲口。
万幸那些佣兵没来得及闯入这里,我庆幸地想着,伏下身去隔着瓦片倾听。根据听到的模糊动静,我揭开一片屋瓦,向屋子里面小心窥视。
我看到了志玲,她正端坐在桌边,恬静地垂着头,缝补着手上的衣服。桌子的对面,竟然坐着一个男人,约莫50岁上下,西装革履,油头粉面,法式小胡子打理得格外工整。
这男子是谁?不像巫虎的某个手下,否则志玲不会这样安详地坐在那。我正狐疑地思考着,只见那个男人站了起来,向志玲身边走近。
志玲全身颤抖了一下,警惕中不免带着局促。那男子一把搂住了志玲的腰肢,想要在她的脸上亲吻。志玲倔强地扭过身子,背对着男人,躲避他的亲吻,奋力去掰男人的双手。
男子紧紧地搂住志玲的后身,试图解开她的裤带。志玲立刻夹紧双腿,不让男子得逞。不知道为什么,志玲虽然在奋力反抗,但她始终不发出任何叫喊,以寻求屋外的老汉进来解围。
面对志玲的挣脱与反抗,那男人似乎更加兴奋,任凭女人在怀里挣扎扭动。志玲闭紧双唇,不给这个男人得逞。男人的双手作罢,重又去解志玲的裤带,志玲就再次阻挠他的双手。两个人在攻守之间纠缠着。
我趴在屋顶上,窥看到这一幕,顿感气结不爽。不忍志玲受这样的欺负,我打算潜入屋内,阻止那个男人。正要接近窗口之际,忽然听见几声娇喘呻吟,透过布帘遮掩的窗子传了出来。
我心中顿时一沉,这是志玲的声音,而且志玲的这种声音,对我而言已经算不得陌生。我太熟悉她的这种纤细销魂、柔弱醉人的娇喘声音。这是我们两个在木屋里、在大半夜床笫之欢时她才发出的呻吟。
怎么会在大白天里,在这个屋内,跟这个男人,发出了这种声音?我赶忙趴伏下来,透过揭开的瓦片,向屋里再看究竟。很快我就全然明白:尽管志玲的双手还在奋力抓紧自己的裤带,但那个男人竟然腾出一只手来,摸到了旁边的剪刀,把志玲的裤裆剪了开,不由分说地扯拽里面。志玲像被击中要害那样,一下子绵软下来,伏倒在桌子上。
那男人抱住志玲的腰肢,两个人交缠在一起,躁动的声响充斥整间屋子。直到那个男人失控地发出沙哑浑浊的低吼。再清楚不过,他玩完了。
男人草草地提上裤子,重又坐回桌边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志玲。志玲像初生的羔羊,浑身颤抖着,把潮湿的身体擦干,把剪坏的裤子脱下,重又换上一条新的,也坐回桌边。
她拿起手头的针线活儿,垂头开始缝补,恬静的画面重又恢复。刚才的一切,就像一颗石子落入湖心,波纹散去,不见痕迹。
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发现,志玲手里一直在缝补的,竟是她自己的裤子,破了裤裆的裤子。她熟练地咬断针线,拿过刚刚脱下的第二条裤子,开始了新的缝补。
屋内一片寂静,仿佛只有沉默和端坐,什么也没发生过。男人坐在那,满足地眯起眼;女人坐在那,缝补着针线活儿。世上大概再没有比这更和谐正经的画面了。
去你的蛋吧,干了就干了,反倒是险些害我误判,以为他在对志玲聊天气。鉴于对志玲的爱意,我不免有些失落,甚至有些放任心魔,希望屋里这个男人是一个佣兵,是巫虎的帮凶爪牙,那样我就可以做点什么。然而这个男子不是,而我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傻瓜。我克制了冲动,展开冷静思考。
凭我现在的直觉,屋里那个男人,不像是志玲被变卖下嫁的老公。屋外荔枝树下面的那个老汉显然更合适。屋里的男人,八成是居住在仰光的那位大户人家的老爷。多年前买下志玲做女佣,时常强迫她交欢的风流鬼。
今天的这种场面,屋里的这种气氛,足以说明他又瞒着老婆跑来找志玲“叙旧”了,难怪屋外那个老汉要那样默不作声地蹲在院子里抽旱烟,活像一头温顺安静的老牲口。
事到如今,时不凑巧,我显然不宜再露面,否则会让志玲难堪。万一弄得她手忙脚乱,说不定她会问我天气如何。于是我小心地盖好瓦片,爬到另一间屋顶上面,再次揭开瓦片。这一次,我看到了莲蔻。她蜷缩在床上,捂住自己的耳朵,把头埋进膝盖。
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丫头,一定不情愿住在这里,一定每日为我担心。我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爬进了窗子里面,对她轻声呼唤:“莲蔻?莲蔻?”
“贝壳?”看到我的一瞬间,莲蔻大喜过望,清澈明亮的双眼足以让我听见她心底欢腾的声音,但我很快捂住她的小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待我将她放开,她兴奋地正要问些什么,忽然又想起什么,指着隔壁的屋子,“有个男人,昨天就来了,跟你的相好折腾了一宿,现在还不肯罢休,简直烦透了!要知道,就算是我那咬不坏的田桃嫂子,也该把这样的男人轰走了。”
我苦笑着爱抚她的额头,也把她皱起的眉头抚平,“别去管大人的事情。那个男人是她的老相好,我能怎么样?难道要凭着庄稼汉的力气,把那个瘦骨伶仃的家伙捶一顿?这让志玲情何以堪?更何况,我现在跟巫虎打得焦头烂额,不宜抛头露面。”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打巫虎那帮坏蛋!”小丫头兴奋地说着,就要下床穿鞋子,我把她按在床头,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手心,“来,给你这个!”
看着一块巴掌大的金灿灿的蜂巢,小丫头更是开心的样子,“呀,蜂蜜?”
“很甜,快吃吧!”
莲蔻刚把蜂蜜放进嘴里,忽然又闪动起明亮的眼睛,“贝壳,你把爷爷和嫂子救出来没有?老爸、叔叔、堂哥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都没事,全好好的,已经住到对岸麻力温那边的亲戚家里。”我撒着慌,不愿让她伤心,“只有你的嫂子田桃,还在石渠那边的山上。等到了晚上,我就去接她。到时候,咱们大家聚在一起,就会更安全。”
“嗯嗯!”莲蔻吃着蜂蜜,开心地笑着,我爱抚她的头发。这个小丫头大概高兴坏了,只是她还不知道,她的嫂子已经把她情窦初开的心思告诉了我。而且不止这些,还讲了什么拨开草丛、两颗李子、粉嫩荷花之类的对于我这个正派男人早已记不起来的事情。
如今我们两个近在彼此身边,交融着彼此的气息,说说笑笑着,仿佛又穿梭回到过去,诸多万般美好的时光里。我仔细打量着莲蔻,发现她真的已经长大,不知不觉中像个大姑娘,婷婷玉立,韵色饱满。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招呼莲蔻的名字。不是志玲的声音,也不是屋外的老汉,是那个仰光男人。他轻声叫了几次,莲蔻不吭声,也不打算开门,最后只得隔着门板说话。
“莲蔻,我不是坏人,你不必害怕。志玲已经对我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我了解你们现在的困境。那些雇佣军兵痞,确实做得过分。但也不用怕他们,我在仰光有很多政商两界的朋友,跟这边的岛北港军指挥官也能搭上话。无论是卖面子,还是结交情,会让他们收手的。至少对你们几个不会刁难。
“而且我已经跟志玲商量过了,今晚就动身离开。我们也会把你带走。这个村子不能再待了,否则就算不被搜查到,也会被看了悬赏告示的歹人出卖。你现在收拾东西,天一黑,咱们就走!”
“我不走,我要等贝壳!”莲蔻搂在我怀里,既倔强又略带气愤,对门外回应道。
第二十八章:雀依鲲鹏打不得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莲蔻小声告诉我,门外的仰光男人名叫吴迈查。昨天刚来的时候,主动跟她打过招呼,还做了自我介绍。莲蔻对他爱答不理。
吴迈查徘徊在门外,良久不失耐心,对屋里说着哄劝的话,“贝壳现在很危险,也许已经遭遇不测。你想想看,他只身一人,对付成群的佣兵,随便有个闪失就输掉了,很难再顾得上你们。跟我走吧,莲蔻,天一黑咱们就离岛。我已经给我在仰光的助理打过电话,他会开着快艇来海岸接应。等咱们到了仰光,彻底安全了,我再托人打听贝壳的消息,想法子把他也救出来。”
由于时间紧迫,我让莲蔻去开门。吴迈查进屋后,冷不防被我的匕首制住。我对他也主动打起招呼,“听说你有一艘快艇?”
利刃在喉,十分危险。吴迈查内心害怕,表面却不慌张。他主动摊开两手,示意双方冷静,“哦,别紧张!我是有一艘快艇,而且打算帮助你们,但不希望是被逼的!”
看出吴迈查遇事不慌的沉稳老练,我试探着放开了他。他舒缓着脖子,摸了摸匕首接触过的皮肤。那只是刀背,并未伤他分毫。他真正放松下来,眼神活跃地打量我,“你应该就是贝壳?”
我点了头。莲蔻缩在我身后,同样打量着他。我是这小丫头的靠山,或者更丰富的关系。不必解释,吴迈查看得出来。
他摇头苦笑,对我表示着平和,“请收起你的匕首吧!志玲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情。咱们之间如果需要一场情敌大战,也不该选在这种时候。实际上,这是女人自己的事情,该由志玲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做出选择。但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咱们还是想想办法,解决燃眉之急。”
我显然比他更希望这样,直言了当地问:“你愿意听信我的办法吗?”
“说说看?”他并不固执,像要洗耳恭听。
我对他解释说:“首先,不要动用你的人脉关系去向岛北港军求情,否则只会被他们狠狠地敲诈一笔,而且毫无用处。岛北港军的指挥官莽牙吉,早就跟巫虎穿了一条裤子。他们利用南北战争的间隙,在这座岛屿种罂粟,搭建金三角模式。”
吴迈查吃惊地瞪大眼睛,以他的经验和阅历,不可能想不到这些利益背后的深层关系。港军跟佣兵合伙儿干这种事情,听上去像个秘密,可这个秘密是否到此为止。仔细想想,难免不会有更大的政客躲在背后默许,甚至参与了入股。这令他的脸色不由地凝重起来。
我接着对他说:“如果你想帮助我们,就该先隐藏好自己,然后再暗中使舵。千万不可动用携带马达声响的船只。岛北港军有驱逐舰和核潜艇。如果他们在暗中协助巫虎,对这座岛屿周边的海域戒严,搜捕过往的船只并不困难。”
吴迈查考虑再三,对我的意见表示赞同。就这样,我们谈好了周密的计划,约定在某个深夜,由他暗中派船来接应,带我和三个女人悄悄离开这座岛屿。
院子里,大门突然响了起来。老汉装聋作哑地蹲在树下,不去理会快要被人踢坏的门板。有个贼眉鼠眼的乡痞翻上墙头,对着老汉叫骂:“老东西,快把门打开,让我们捆了屋里的两个娘们儿,帮你去领赏金!”
老汉握着旱烟管,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对正在翻墙的乡痞劝说:“我屋里没有女人。也不劳烦你们帮我领什么赏金。”他太过憨厚老实,面对令他束手无策的乡痞,以致他那毫无自信的语调更像招待客人。
“快点快门,你这老混球!如果再磨磨蹭蹭,留给别人抢了先,我会揍死你的。”老汉麻木地站在那,始终无动于衷。领头的乡痞见恐吓不成,只好自己翻墙入院,奔到老汉的面前,扇他两个耳光,然而去帮同伙开门。另外三个乡痞,叫骂着冲进院子,径自往屋里闯。
“贝壳,你不宜露面,让我来应付他们。”吴迈查说着,就要迎出门去,阻止四个乡痞进屋。我一把拉住了他,不放心这副瘦骨伶仃的身板,“他们人多势众,而且粗暴无礼,你不是对手。”
吴迈查稍事迟疑,拍了拍自己的腰包,“别担心,我会用钱打发他们。”他走出堂屋,拦在门口,晃动手上的钞票,“如果你们愿意跟着我干,做我的手下伙计,我保证你们得到的好处比悬赏告示的赏金多。”
领头的乡痞收了钱,上下打量吴迈查一番,似笑非笑着说:“没错,我们是要跟着别人干,但那个人不是你!事到如今,只有傻瓜还看不出来跟着巫虎干有酒有肉有女人。我们当然要捆了屋里的两个娘们儿,送给巫虎领赏,顺便讨个村镇治安队的队长当当,过一过官瘾。”
面对恬不知耻的无赖,吴迈查的脸色不免难堪,压着火气提醒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擅闯民宅,强抢民女,该当何罪?”
“无罪!”领头的乡痞撇嘴冷笑,挑衅似的拨弄吴迈查的山羊胡子,“因为我们跟着巫虎干!”
“给老子闪一边去。”其中一个乡痞甚是蛮横,猛推了吴迈查一把,顺势冲进屋内。
我藏在里屋的门板后面,看到一个满口酒气的家伙冲进房门,直扑缩在墙角的莲蔻,“小娘们儿,还不快到大爷怀里来,让我亲个够......”
不等他淫笑着说完,他已经到了我的怀里,被捂住口鼻一刀割喉。鲜血喷洒在地上,吓得莲蔻赶忙捂起的眼睛,咬紧嘴唇不发出惊叫。
另外三个乡痞,紧随其后跟了进来,面对我的手枪,以及躺倒在血泊中的同伙的尸体,立时吓得瘫软,纷纷跪在地上。
咻地一声枪响,领头的乡痞额头开花,歪倒在门槛。另外两个乡痞见势不妙,爬起身来调头就跑。咻,咻,两声枪响,打穿了一个家伙的心口,以及另一个家伙的后心。
吴迈查踉跄着跟进屋,被眼前的局面吓了一跳,“你把他们杀了!?”
“像宰野狗一样?”我反问他,揶揄他的过分紧张。
“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怎么能说杀就杀?”
“所以和平可贵!”我把四具尸体推进墙角,找了点东西盖住,免得让大家害怕。
看到吴迈查还在发愣,对杀人场面难以置信,我对他比划一下手上的消音手枪,半开玩笑似的告诉他,“这把手枪的主人叫银蟀。昨天夜里,他在巫虎的佣兵营区享乐,用弩箭射倒一个不堪强暴、试图逃跑的女人,然后放狗活活咬碎了她。
“今天早晨,几百个佣兵对我展开追捕,就好像是我残害的那个女人。我的仁慈已经被烧空了。如果你的还在,就请带上院子里的老汉离开这座岛屿,给他一个安度晚年的地方。现在就走,趁着还没引起注意。迟了会来不及。”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彼此仓促作别。志玲和莲蔻跟我一起,乔装打扮进了山林。老汉跟吴迈查一起,朝着海岸的渡口赶去。 
眼下形势危急,各处路卡均有埋伏。如果让志玲和莲蔻选在这个时刻冒然离岛,未免太过凶险,一旦被抓后果严重。
我把缴获来的迷彩衣服拿给志玲和莲蔻,等她们在一旁换好。与此同时,我隐蔽在山林的高处,用望远镜目送吴迈查和老汉两个人,希望他们路途平安。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那四个乡痞的尸体被发现之前,不会有人去注意他们。
如果他们身边带着志玲和莲蔻一起赶路,可就另当别论。不仅极易招致危险,被各种居心叵测的家伙纠缠,甚至在登上渡船的一瞬间,被乔装改扮的佣兵抓获。
巫虎的大队人马进入了岛屿中央的原始森林,对不知所踪的目标徒劳搜索。利用这个空当,我们三人穿山越岭,快速而又隐蔽地回到了古神殿遗址。
我把两个女人藏在大殿佛像的暗道里面,要她们看好仍在昏迷的战俘银蟀。如果这家伙过早醒来,试图挣扎扭动,你们只管用猎刀的刀背砸他的脚踝。说着话,我从缴获来的那堆军需物资里抽出两把猎刀,递在她们手上。
莲蔻有些担心,更多是害怕,毕竟她才十五岁。在我准备钻出暗道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贝壳,我要跟你在一起!”
我转回身来,爱抚她的头,非常怜爱地看她,“莲蔻,不要害怕。我会想方设法让咱们活下来,平安离开这座岛屿。现在,我得去把田桃也带回来。她一个人留在石渠那边的山洞里,也很担惊受怕。”
莲蔻乖巧地点了点头,脉脉含着眼泪说:“如果当初不是田桃嫂主动保护我,我也没机会脱身,没机会跑去海边把你追回来。如果没有田桃嫂,我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可怕后果!”
我猛地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不想要她再说下去。因为我很清楚她说的那种可怕后果。这也是我所恐惧。她爱的人是我,可我险些将她错过,从而使得那些暴徒对她轮奸施虐,把一个花季少女活活逼疯,最终沦为某一个绝望的女人,倒在银蟀的弩箭之下,跪在拉克西姆的双腿之间。
就像我对吴迈查说得那样,我的仁慈已经被烧空。重新备好行装,带着决然战意,我出发了——穿梭在山林与丘陵,怀抱狙击步枪,身影飞奔如箭。
趟过潺潺的溪水,翻过起伏的沟坎,顺着山势往高处走。我爬上巨大的台阶似的丘陵梯田,借助成片的甘蔗林隐蔽,向田桃所在的山洞慢慢接近。随着地势海拔逐渐升高,我掏出望远镜,对方圆内的情况做抵近前的侦察。
隔着千米距离,瞭望到对面的丘陵,我意外地看到了一条军犬,脊背黝黑,吐着舌头,从甘蔗林里窜出来,试图追赶一只野兔。但很快就被追上来的一名佣兵踩住了绳带,重新牵在手里,拉回进了甘蔗林。
第二十九章:火线猎场大拼杀
这令我大吃一惊。田桃就藏在附近的山洞,这里却有一支佣兵搜捕队,而且带着嗅探军犬?显然是得到了线索,正压缩范围寻找什么。
回想前天夜里,哈沃一家就在附近的咖啡树丛里,被三眼蛇帮众欺辱殴打。可是今天早晨,这个天真的家伙,就提着浆糊桶张贴悬赏告示,连田桃也出卖在内,不念露水夫妻之情,真够叫人恼火。
而今这里竟然来了一支佣兵搜捕队,难免不与哈沃的降服归顺有关。为了讨好巫虎,他已经不介意中伤我,又怎么会介意提供三眼蛇失踪的线索,使得这些家伙搜索至此。殊不知,这会害死田桃,令她落入魔鬼之手,进而导致更多人受害。
时间不多了,不能给这群家伙搜索到那个山洞,否则田桃会成为人质,三眼蛇也会捡回狗命,我毫不犹豫地想着,拿起手上的狙击步枪,藏到几棵杉树下面的岩石后面,通过狙击瞄准具的镜孔窥望,向对面丘陵上的甘蔗林里瞄准。
丘陵一带的甘蔗林里,野生小兽杂多,那条军犬很容易被窜出草丛的野兔、山獾或者地鼠之类搞得心不在焉。我期待着它再一次从茂密的甘蔗林窜出来,即便情况并未如此,我也不必着急。
佣兵小队穿过一片甘蔗林,沿着梯田向上攀爬时,必须经过田地间荒芜的象草地带。象草近似芦苇,茎叶细长柔软,远比其它杂草巨大。长势茂盛的地方,甚至赶超甘蔗林。
我居高临下观望着,等待这支佣兵小队进入没过人高的茂盛草地。大概是因为军犬捕捉到了草丛里的野鸡或鸟蛋的气味儿,兴奋地直摇尾巴,拉拽着牵狗的佣兵也跟着奔跑起来。 
绿色波浪一般的象草丛,出现了这样的异动,就如同接近水面的鱼儿打出了漩涡。我太清楚那晃动的草梢下面会是什么,以致我的狙击瞄准镜孔快速锁定过去,当机立断就是一枪。
砰,子弹呼啸而出,枪声在两座丘陵之间回荡,如同“鱼叉”的怒吼那般。随着一道白炽火线划过山峡,消失在尽头,碧绿的象草丛中立刻停止了异动。
那个牵狗的佣兵,躺倒在地上,仰望着天空,剧烈抽搐的胸膛在流血,嘴里不断溢出血泡。他的脊背被子弹击穿了,受到惊吓的军犬,先是被枪声惊得一愣,旋即狂吠不止,朝我的方位冲来。
牵狗的绳带仍缠在中枪的佣兵手上,拖着他痛苦的身躯在象草丛间滑动,压倒的草茎上留下大片长长的血迹。
搜索小队中的其他佣兵,纷纷蹲伏在地上,彼此惊恐地呼喊: “该死!有狙击手,在对面丘陵上,大家快隐蔽!”
“伯尼被拖走了。”一个佣兵手捂迷彩钢盔,试图抓住失控的军犬,但他又不敢在象草丛里移动过快,生怕招来狙击手的子弹。队友的惨死令他如芒在背,他只能向跛脚队长求助。
跛脚的佣兵队长体魄强健,可惜双腿太短,而且天杀的一长一短,走路时肩膀摆动。在坏蛋和损嘴遍地的佣兵营,得了个外号叫“跛脚鸭”。即便如此,他的动作却十分灵活,奔跑起来毫不费力。
面对眼前的突发情况,他真的像只鸭子那样,过分地挨近地面,顺着军犬逃跑的痕迹猛追。军犬拖着一具佣兵的尸体,无法快速奔跑。跛脚队长扑到了队员的尸体上,一把拉住绳带,将失控的军犬抱在怀里,解开狗脖的项圈,重又放开了军犬,“去吧,火箭,把那个混蛋狙击手咬出来,晚上给你找个小妞玩!”
军犬吐着舌头,翻过两座丘陵之间的山峡,在岩石间左右窜跳着,直奔我的方向冲来。我并没有向这条军犬开枪,尽管那些缩在草丛里的混蛋希望我这样做。
我才不会上当。根据眼前的地理环境,这支佣兵小队当中,肯定安插了狙击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家伙一定藏在某个角落,用匕首割断低矮的象草,为自己编织掩盖头部的披肩伪装,而后就会伺机向我狙击。
然而他不会想到,利用这个空当,我也将计就计,把身上携带的一支AK47式突击步枪取下,缠了杂草藤蔓伪装枪身,而后卡在两块石头之间,枪口面向那些缩在草丛里隐蔽行动的佣兵。
隔着山峡相望,远在千米的目标,实难用突击步枪打中,但我并不介意。我是个猎人,善于制造陷阱,这次也不例外。
导出足够长度的透明丝线,一端绑在突击步枪的扳机上,一端牵在我的手里。我趴伏回自己的狙击点位,重新握住我的“鱼叉”,再次朝那片隐藏着佣兵小队的象草丛瞄准,同时拉动手上的透明丝线。
透明丝线非常坚韧,绕着某棵光滑的小树为轴,产生直角拉力,扣动了突击步枪的扳机,向对面的象草丛开出一枪。
砰,一声枪响,子弹呼啸而出,弹线划过山峡,足够暴露狙击手的位置。隐蔽在象草丛里的佣兵狙击手,趴在一块被杂草淹没的岩石后面,朝着枪响的位置果断给出一枪。与此同时,他的嘴角露出了得手的冷笑。
然而他不会想到,我的嘴角也露出了和他一样的冷笑。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他,看到他向我布置的突击步枪射击。虽然他的枪法很精准,子弹贴着突击步枪的枪身穿飞过去,但那支突击步枪的后面,根本就没有人。反而是他中了我的麻痹陷阱,暴露出他自身的狙击位置。
砰地一声枪响,我射出的子弹呼啸而至,打在了佣兵狙击手的脸上,绽开大片血花。直到他中弹死亡的一刻,难以置信的双眼才猛然瞪大。然而事实的真相对他已经不重要。他死了,如果还有灵魂,将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
无独有偶。就在我射杀佣兵狙击手的二三秒内,一颗迫击炮弹怪叫着从空中传来,直奔我的突击步枪落下。轰然一声巨响,碎石飞溅,树木倾倒。我的突击步枪被炸得不知去向。
幸好我距离较远,只落了一身的泥沙和木屑,未有受伤乃至丧命。然而不及我多想,空中再次传来同样的怪叫声。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我赶忙就地翻滚,钻到了山岩的裂缝下面,拉过背包挡在头顶。
随着外面轰然一声巨响,各种碎屑雨点般落下。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这支佣兵小队,不仅安插了狙击手,还加入了迫击炮手。
就在刚才,我击毙牵着军犬的佣兵时,其余散布在象草丛里的佣兵快速展开配合,偷偷支起了炮架,手握122毫米口径的迫击炮弹,凑近了炮口准备发射。
对于狙击手而言,每朝敌人开出一枪,不仅决定着对手的生死,也包括狙击手自身。如同刚才,击毙了第一个佣兵之后,如果我还敢居高临下放任射击,尤其是对着冲来的军犬射击,只要枪声一响,只要弹线一闪,操控迫击炮角度盘的佣兵就可以快速捕捉到我的位置,利用炮弹的高精准曲射特性,利用七千米射程的优势,在短短一千米的距离将我击中。
所以我一忍再忍,不去对那条冲来的军犬开枪。如若不然,那支被炸得不知去向的突击步枪,就是最好的说明。至此之后,这些炮手逢人便会大笑着说,他们是怎样用一条狗命交换一名狙击手的性命。
又是一颗迫击炮弹落下,震得整座山岩抖动,人也跟着摇晃。我非常难受,把背包推在外面,正要调整一下身体,不料脚下的岩石突然塌陷,巨大的景观从身下瞬间展开。天呐,下面是悬空的,垂直的万丈悬崖,遥远的地表树木都变得渺小。人从这掉下去,磕在突兀的岩壁上,立时化为一滩肉酱。
连惊恐都顾及不上,几乎是求生的本能促使我第一时间拔出匕首,猛地插在岩石上,另一只手去够边沿,渴望尽快爬出山岩缝隙。
如果再有炮弹飞来,落进山岩的缝隙,在狭窄的空间内爆炸,冲击波会顺着整条裂缝冲击,不是把人震得坠落下去,就是把人一下子轰上天空。到时候,东一条胳膊,西一条腿,不知哪个先着地。
更何况,持续的轰炸已经使得山岩松垮,我所攀附的岩石,随时都有断裂倾塌的危险。我可不想抱着巨石坠落,给一块石头当垫背。
越想越是害怕,趁着下一颗迫击炮弹飞落之际,我奋力地挣扎,甚至拔出挂在大腿外侧的猎刀,用牙齿咬着系好皮带,向着可以勾挂的树枝抛去,希望借助拉力及时爬上去。
恰在这种时刻,传来了狗吠声,由远及近非常迅速,我再一次全身骇然。那条粗壮凶猛的罗威纳军犬,像猛兽一般扑向了我。电光石火之间,命悬一线的时刻,我不敢松开钉在岩石上的用匕。只得去掏手枪。
万没想到,令我更加骇然的事情发生了。我的手枪别在左肋,而我的左手正抓着匕首,沉重的身体悬挂在岩壁上,死死压住了枪套。来不及了,军犬的獠牙大嘴已经凑到近前,眼看就要咬穿我的左臂,甚至咬断握紧匕首的手指。
第三十章:怒战铁甲戏狂牛
我当机立断,拔出背上的一根箭矢,对准伸过来的狗嘴猛地一戳。军犬的下颚被刺穿了,倒刃卡在狗嘴的颚骨,疼得它嗷嗷惨叫着挣扎,两只大爪子在我身上乱扑。我的衣服立时撕破,皮肤划开口子。
吃痛之下,随着军犬向后挣脱,刺在狗嘴上的箭矢产生了拉拽力。我趁势翻上山岩,不等狗嘴挣脱掉箭矢,捡起地上的猎刀,对准军犬的脑袋重重地一挥。狗头滚落到地上,狗血喷了我一脸。
强忍爪伤的疼痛,我抹一把脸上的血污,使得双眼看清方向,捞起背包朝甘蔗林急奔。紧随其后,炮弹的声响又在高空传来,落进山岩缝隙,发出沉闷巨响,成排的山岩倾塌,但已经威胁不到我。
带着死里逃生的余悸,我拼命往甘蔗林深处躲藏,然而没跑出多远,就听到了悍马战车的发动机轰鸣声,紧着就是车载机枪的扫射声。我像绊了一跤,赶紧蹲低身子,加快速度奔跑。
尽管如此,还是没能摆脱掉那种声响,很快就看见一道道炽红的弹线,从我的右翼呈扇形扫射过来。
我如芒在背,险些没了呼吸,下意识地令自己摔倒在地上。密集的机枪弹线即刻而至,擦着我的背包扫过去。夹带在背包上面的水壶立时漏水,多出两个洞眼。
这是什么机枪?射速太可怕了,仿佛扫射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火山爆发时喷射的岩浆。密集攒射的赤红弹线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把烧红的切刀,呈扇形扫过之处,甘蔗林里的甘蔗棒噼里啪啦崩碎,直往上空飞扬,刮起龙卷风那般。
悍马战车像一头钢甲猛兽,在茂密的甘蔗林里横冲直撞,而且速度惊人。两道车辙后面,大片甘蔗碾倒在地,丝毫阻挡不住这样的怪物。
“瞧啊!他那狼狈的样子,裤子都要跑丢啦!”一声狂妄的大笑与呼喊,从身后追逐的悍马战车上传来。
竟然是刀角牛这个混蛋,惊惧之余我气恼地想着。坦白讲,这一刻是很狼狈。如果硬要我松开提着裤腰的手,一旦裤子滑落至膝盖,势必绊倒自己。
那么,我的皮带在哪里?惭愧地讲,还绑在我的猎刀上,而猎刀正在奔跑中开路,削砍拦路的错乱植物。存亡时刻,逃命要紧,已经顾不上系裤带。尽管嘲笑,我才不会停下来。
极速奔跑中,我快速甩头,回看了一眼。刀角牛正站在悍马战车上,神气十足地操控着一挺加特林机枪,一面向我嘲笑,一面开足火力,对一个快把裤子跑丢的人穷追猛打。
我不顾一切地逃命,而且只能这样。甘蔗林不同于树林,根本挡不住这种火力强大的射击,再加上我的突击步枪丢失,眼前的形势陡然巨变,刀角牛完全占尽上风。我不想被追杀,只能一味地奔跑。
此时此刻,我的心里不免幻想,如果山涧崖顶推落的千斤大石砸中这辆悍马战车该有多好。假使是那样,他们大概就只能坐在敞篷吉普车里吹牛晒太阳,没胆量再像这样冲进甘蔗林来追我。否则,我会用手雷将他们掀翻。
然而事实不容幻想。那辆悍马战车是防弹的,装有先进的大视野雷达,为车载机枪手提供了极好的射击辅助,再加上强劲十足的机动性,简直如虎添翼。
怪不得刀角牛这样猖狂,视我为猎物一般,只管尽情地追打,全不在乎我的还击。危急时刻,我想起了老渔夫。他曾经对我讲过类似的战车遭遇。只可惜,眼前的处境之下,我去哪里弄到一支RPG火箭筒,炸得这辆战车四脚朝天,然后系好我的裤子。
为了回避车载机枪的射角,窜出甘蔗林之后,我滑溜下梯田的垄坝,在下一层梯田的甘蔗林里贴着山壁奔跑。心以为这样可以甩掉对方。
然而不知是那个混蛋在开车,竟然也从甘蔗林冲了出来,以炫目的车技紧跟其后,跳下了梯田垄坝。悍马战车着实坚固,重重地砸倒一片甘蔗棒,歪歪扭扭晃了几下,很快调整了平衡,继续在甘蔗林里横冲直撞,对我展开追击。
看到悍马战车腾空飞跃的一瞬间,我心里不禁咒骂,当即助力奔跑,重又翻跳回上一层梯田。身子一挨到垄坝的边缘,我便迅速向里翻滚。
迅猛地机枪扫射随即而来,打得沙石泥土纷飞,并且夹杂着刀角牛的怒声咒骂,“他妈的,真像一只野兔,竟然又往回跑了!快,开足马力,从山坡上绕回去。”
看到悍马战车调头,我也毫不含糊,拿过狙击步枪朝他们速射。子弹打在刀角牛身周的钢板上,溅起一道道火星。这家伙龇牙咧嘴,奋力地叫骂着,搬转过机枪向我回击。
我快速向后翻滚,不给他足够的射角。刀角牛气急败坏,只恨双方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碍于垄坝的遮挡,猛烈的火力打不上来,
抓住这个时机,我本该提前奔跑,但深知跑不过机械战车,于是我迂回潜行,飞跑了一段距离,等待他的悍马战车爬上梯田之后,我就又顺着垄坝滑溜下去,跳回下一层梯田。害得他们不得不再次施展飞车技术。而我故伎重演,再翻爬回这一层梯田,如果周折反复。
距离足够的时候,我甚至向他们投掷手雷。手雷在悍马战车附近炸响,吓得刀角牛缩低脖子,更加气急败坏。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之下,我的攻击是徒劳的,不仅弹药损耗大,而且难以伤敌。好在还可以激怒他们,尤其是刀角牛。他占住了优势,急于将我猎获,经不住我多番戏弄。
“他娘的,呼叫跛脚鸭,这个该死的短腿!让他们快点过来,合力围堵贝壳。”刀角牛咒骂着,催促着驾车的同伙发出讯号。
老渔夫还说过,悍马战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它的发动机噪音太大,而我只要躲到了暗处,就可以利用对方的速度优势,与其背向而驰,不难拉开距离,最终将他们甩掉。
恰因与此,我估算好了时间,甩掉了这辆悍马战车的纠缠。藏到一块岩石后面,我急促地喘息着,抓紧系好我的裤带。重新收拾妥当,我抱起狙击步枪,朝对面的丘陵奔跑。
跛脚鸭虽然是这支搜索小队的队长,但他在刀角牛的脾气面前,只能做个言听计从的佣兵。他在步话机里接到了命令,指挥着部下穿过象草丛,向着对面丘陵掩杀过来。
不然又能怎样?他们失去了嗅探军犬,无法快速有效地搜索三眼蛇。倘若依靠人的感官,在每个可能藏匿着三眼蛇的坑洞或岩缝搜索,必然使得小队分散,而且耗时费力。弄不好,还被刀角牛论一个畏敌不战、贪生怕死的罪名。
利用完美的伪装,我与跛脚鸭的搜索小队擦肩而过。这个过程里,有好几次极佳的机会,我可以轻松猎杀他们,但我还是生生地忍住,不忘自己此行的目的。
当我避开敌人,确信没有被发现,这才果断前行,迅速地来到田桃所在的山洞。
三眼蛇蜷缩在角落里,兴奋地扭动挣扎。田桃正埋头掉泪,顾不得理会三眼蛇。就连我走进山洞,她也不再警觉注意。我知道,她是被吓到了,正被某种渺茫的希望,或者说无望,甚至是绝望征服。
我满怀歉意,但我还是希望有一个愉快的见面,哪怕那只如烟花般短暂。
“杉田桃织小姐,你过得还好吗?”我故作轻松地致以问候,像一位登门的访客。
见到我的一瞬间,她像看见一道曙光,整个人的面容瞬间亮了起来,尤其她的泪眼,晶莹的泪珠滑过双颊,注定会沾满在我的脸上。
她猛地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搂抱不放,满腹的委屈难过,抑或喜悦幸福,一时间说不清楚。时隔一日,仿若三秋。生与死的磨难令我们彼此分开的时间变得沉重无比。
“贝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田桃抽泣着,热切亲吻我的脸颊。
“外面的枪炮声响,快把三眼蛇乐坏了吧?”我笑着问她,实则在对她关切。我知道那种声响把她吓坏了。
“如果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选择自杀了。我可不想被他们捉走。”
“别哭了,我现在就带你走!”说着话,我把田桃的身子扭转过去,“不要往后看。”
她应了一声,仿佛知道我要做什么,显得格外顺从。
我拔出了匕首,在三眼蛇的心窝捅一刀,结果他的性命。然后打开行军背包,给田桃换好迷彩衣服,又用山草做了伪装,带着她离开山洞。
一路遮遮掩掩、走走停停,潜行中小心隐蔽。直到傍晚时分,我们回到了古神殿遗址,钻进佛像后面的暗道,重又把入口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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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16-12-09 03:29:58  更:2016-12-09 03:3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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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2 7:3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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